第41章 黄朗坡站10“雪貂?”徐星辞疑……
“雪貂?”徐星辞疑惑得看向程九安,“你不是说这东西是水貂吗?”
程九安:“是水貂,他们估计当雪貂买的,被骗了。”
除了这两段视频以及当事者疑似被骗外,房间里再没找到其他线索,无论是水貂的鬼魂、骨笛,它们存在过的痕迹,乃至水貂鬼魂的疑似去向都没有,这只能说明一种情况,拿到骨笛后,水貂没回来过。
偷到了东西却不回窝,它会把东西带去哪儿?徐星辞想不通,只能寄希望于警方联系上项潘,从而找到其他线索。
没一会儿,房东便将警方进展传递回来,警方那边得到消息,当即联系了人民医院,可惜传回来的消息让徐星辞很无奈:这位名叫项潘的患者,已经在前段时间的手术中不幸去世了。
人死了,想找线索无望,现在手头上唯一还可能有线索的地方,也就是两次出现在视频里的花海。
能开成这种规模的花海,应该是挺有名的景区,而且视频里花的种类也很特别,并不是北城常见品种,徐星辞和程九安回办公室分头查资料,查了一上午,还真被他们查到个地方。
有个离北城市区一小时车程的景区,正是以这种花闻名。
抱着不能放过一丝线索的态度,俩人吃完午饭,决定开车去景区碰运气。走去停车场的路上,他们刚好碰到开会回来的谢馨和乔雪卿。
看见程九安他们,谢馨微笑着打了招呼,举手投足间依旧是温婉和善,但眼底的兴奋溢于言表:“你们肯定想不到,这次堰州的研讨会上有很多跟蛊有关的内容。”
“那个坑过你们的刘阿娘还记得吧?她不叫阿娘,而是阿酿这个发音,满屋子贴着的药字是药王的意思,也就是放蛊者。”乔雪卿激动地补充,“那个黑色的鸟蛋,就是她放蛊的媒介,可惜,具体蛊是怎么操作的、为什么能让人肚子变大,暂时还没研究出来。”
谢馨:“另外,你们见过的那种会说话的鸟叫玄鸟,是当地图腾,在你们拆分送回堰州的青铜器内部发现了玄鸟图腾雕刻,还发现了某种类似结盟的仪式,仪式里还涉及的到了牲。”
“牲?”徐星辞原本想敷衍着打了招呼就走,听谢馨提起牲,他终于有了交谈兴致,“黄朗坡工地也发现牲了。”
“是什么样的结盟仪式?”程九安也问。
“具体结盟做什么还没研究清楚。”谢馨说,“流程青铜器上记载了,先以牲祭天地,结盟双方各拿出具有代表性的物品,两方将物品放在矮土台上,就算完成盟约。”
乔雪卿:“盟约完成以后,还有热闹庆典,看那个意思有点儿像是婚礼或者结拜什么的。”
婚礼或者结拜,的确也算是某种盟约,按谢馨她们的意思,这种仪式应该在堰州本地以玄鸟为图腾的部落中流行,而刚巧他们在黄朗坡发现的罐子上也绘制着黑色的鸟。
这种黑鸟,会不会跟堰州的玄鸟有什么关系?或者说,这个提供罐子的部落,会不会是堰州部落的分支、旁支或者后代?
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黄朗坡出土的东西就有了解释,那是两个部落进行结盟的仪式,仪式中动用了牲,一个部落提供骨笛,另一个部落拿出的是绘制了玄鸟图腾的罐子。
这下,现场的情况倒是解释清楚了,可问题是,作为结盟信物之一的骨笛,此刻无影无踪。
水貂偷走笛子,到底想干什么?
跟谢馨他们分开后,徐星辞坐进驾驶室,一边开车一边思考,车快开到景区时,他隐约感觉自己想到了什么关键点:“你说,之前我们听过的那个笛曲,就是我说难听的那个,该不会是水貂吹的吧?”
“水貂能会吹笛子吗?”程九安有些犹豫。
“你不说水貂和黄鼠狼是亲戚?黄鼠狼那可是黄大仙,吹笛子什么的也不是完全没可能吧?”说到这,徐星辞又有了个猜测,“哎?你说,之前进我们梦里的真是周格知吗?”
徐星辞:“如果跟黄鼠狼一样,水貂也能入梦呢?那当时在我们梦里,很有可能是水貂。你梦见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的梦里,她学那个周格知的动作说话学的惟妙惟肖的,再学她吹吹笛子,也正常吧?”
“再说,周格知视频里不也说了,想让水貂替她陪项潘?项潘最爱听她吹笛子,水貂就偷偷学吹笛子,多合理。”徐星辞越想越觉得很有可能。
程九安被说服了:“听上去也有些道理。”
“还有还有,我们之前看见它拜月,仔细想想,它当时那个动作也有可能在吹笛子。”碍于还在开车,徐星辞只能简单比划个吹骨笛的动作,“它要是像这样,一边吹一边配合着曲调晃悠,远远看起来就应该跟拜月差不多。”
程九安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推:“后来长孙婆婆摔倒,水貂受到惊吓将骨笛扔掉,不知道怎么进了长孙婆婆的袋子。它想找回骨笛,偷偷跟着长孙婆婆他们来了考古所。按这么说的话,事情倒是都串起来了。”
事情确实都串起来了,但徐星辞还是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假设如果成立,那水貂的目的是拿到骨笛,拿到以后,它应该是要吹奏的——按照周格知的愿望,它应该会吹奏给项潘听。
能在那片花海里代替周格知吹奏当然好,但问题是,现在那里没有花海,项潘也不在,而且最关键的是,项潘已经死了。
愣了愣,徐星辞连忙掉转车头:“不对,水貂要去的地方不是景区。”
程九安也反应过来:“它想吹给项潘听,一定会去找项潘。”
摸出手机给长孙婆婆的儿子打了个电话,程九安很快问到了,项潘的尸体因为没有亲属认领,此刻还躺在北城殡仪馆。
俩人开车到殡仪馆时,刚好赶上下班时间,本来作为无关人员,俩人就没有进去看尸体的权利,又刚*好赶上下班,工作人员更是不愿意接待,最终还是程九安打电话联系熟人,俩人才被放进去。
但也只限于放进去,带到地方,陪着瞻仰尸体什么的,工作人员是毫无兴趣的。这倒正合俩人心意,他们本来要处理的就是鬼鬼神神的事情,有外人在场反而麻烦。
等工作人离开,徐星辞对着冰柜上的名牌一个个找,很快锁定了项潘尸体停放的冷柜。
殡仪馆徐星辞不是第一次来,但手动拉开冷柜,绝对是第一次,心虚发憷不至于,不习惯总归还是有点儿,他做了两秒钟心理建设,才拉上把手,正准备发力,手腕忽然被程九安攥住了。
“换我来吧。”程九安拉开他的手,拽住把手一抬一扯,就将长条形冷冻柜拽了出来。
徐星辞瞬间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寒意。
“这温度可真够低的。”小声吐槽着搓了搓胳膊,徐星辞探头朝冷柜里看,尸体估计美化过,除了双眼紧闭脸色暗沉外,看起来跟照片差别不算大。除了美化过的尸体外,冷柜里再没有其他东西。
“骨笛不在。”徐星辞说。
话音还没落下,他余光忽然扫见个细长的东西窜出来。徐星辞挥手挡了一下,咚的一声,那东西被挡到了地上。他皱眉细看,发现被自己挥落在地的正是俩人寻觅许久的那根骨笛。
但落地后,骨笛却没有老老实实躺着,而是以一种离奇的姿势再次飘了起来。徐星辞连忙摘掉颈间吊坠,这次除了骨笛外,他终于看见了水貂黄褐色的身影。
“你想进冷柜随意,骨笛得拿来。”徐星辞伸手去抢骨笛。
水貂挥舞着小爪子,灵巧叼骨笛避开。
“想跑?”徐星辞快步追上,找准时机单手攥住水貂后颈,看着水貂四爪腾空拼命扑腾的模样,徐星辞勾了勾嘴角,一把抽走水貂嘴里的骨笛,“小东西,偷我们的东西哪儿那么容易。”
可能是没在梦境里的关系,水貂嘴巴陡然空了,张开嘴好像想说什么,但却只发出了一堆意义不明的嘤嘤声,嘤了一会儿后,水貂泄气般闭上嘴,乱扑腾的四个爪子也慢吞吞垂了下去。
“它这是服软了?”徐星辞得意得把水貂举到程九安面前,“骨笛拿回来了,这东西怎么办?”
程九安迟疑了几秒钟:“要不,就放了吧?”
“放了?”徐星辞诧异,“它可是偷盗文物的罪魁祸首,说放就放了?再说,这种玩意放了以后万一兴风作浪怎么办?你们程家不是冷面无心只求保天下安吗?真执行起来竟然是这种慈悲风格?”
“那你想怎么办?”程九安抬眸看他一眼。
“我啊?”徐星辞拉长音调,一错不错盯着程九安。
这玩意灭了放了徐星辞其实无所谓,他又没什么保护天下的崇高精神,也不是什么嫉恶如仇光辉璀璨的大好人,他甚至对这东西都没有多少逗弄的兴致。
但,他想看看程九安到底有多喜欢小动物,顺便再看看程九安会不会为这么个小东西崩人设,来跟他说句软话或者求求情。
温润如玉和冷面冷心的程九安他都见过了,放低身段来求情的程九安,他还是很好奇,很感兴趣,很想看看的。
可能是盯程九安盯得太专注,等徐星辞察觉到手下有异的时,水貂已经重新挥舞着小爪子,以很扭曲的姿势狠狠给了他一爪子。
第42章 黄朗坡站11徐星辞吃痛皱眉,却……
徐星辞吃痛皱眉,却没松手,反而将水貂脖颈捏得更紧,另一只手想去按水貂爪子。手抬起来,他意识到还攥着骨笛,连忙硬生生停下动作。
“小心。”程九安上前半步想帮忙。
徐星辞顺手将骨笛塞给他。用空下来的手捏住水貂两只前爪,徐星辞狠狠发力上翻,咔的一声脆响,水貂凄厉哀嚎,两只前爪软绵绵耷拉了下来。
“你就这么把它爪子折断了?”程九安诧异。
“它活该。”徐星辞冷哼。
程九安没接话,垂眸看着水貂。
“怎么?它都抓我了,你还心疼它?”徐星辞有点儿不爽,“该不会就因为它长了满身毛,你就这么舍不得它吧?毛茸茸有这么得你心吗?”
“不是毛茸茸的事儿。”程九安目光还停留在水貂折断的前爪上,仿佛在探究什么。
确认水貂前爪完全没有恢复迹象,程九安才抬眸,将目光转向徐星辞,深蓝色的瞳仁里涌出疑惑:“它是灵体,和活着的时候有差别。”
这句话徐星辞倒是很认同,他刚刚就是盯程九安盯得太入神,忘了鬼鬼神神和活着的东西不同——它们的形态不是固定的,可以千变万化。
当然,死掉的东西一般都还保留活着时的习惯,所以这水貂挂了以后,还是维持着水貂外形,被抓住以后,它本来也是按照生前习惯挣扎,发现挣扎不掉,便开始泄气。
估计是卸了会儿气后,它不甘心,再次挣扎,这次挣扎得太努力,终于打破了之前的固化习惯将爪子伸长翻转,这才成功抓伤徐星辞。
徐星辞看了眼手背上的抓痕:“就刚刚那个姿势,它要是活着绝对抓不到我。”
“我不是说这个。”程九安眼底疑惑并没减少,“我的意思是它是灵体,你赤手空拳应该伤不到它。”
徐星辞没吭声。
“但你什么东西都没借助,单凭一只手就把它两只爪子折断了,而且看起来,这种折断并没有修复或者说恢复的可能。”程九安说,“我从没在人类身上见过这种情况。”
徐星辞还是没吭声,心里隐约有点儿懊悔。
他刚刚被抓伤,太气愤,不管不顾动了手。现在手动完了,被程九安察觉出异常,怎么办?实话实说认真解释?还是顾左右而言他的敷衍?
还没等徐星辞纠结好,程九安又再次出声。
“这种情况,我只在妖身上见过。”程九安声音有些冷,目光里除了疑惑外,更多的是审视,“普通的妖很难化形,就算能化形身上也会带有本体特征,但我跟你接触这么久,并没发现你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何止接触的久,我们还负距离接触过呢。”徐星辞脑子还在纠结,嘴巴顺口接话,“都负距离接触过了,我是不是人你还不清楚?”
程九安一愣。
发觉程九安没声了,徐星辞也意识到这个说辞虽然奇奇怪怪,但仿佛还挺有道理?能敷衍过去当然最好,清清嗓子,徐星辞连忙继续:“我们当时这样那样的,好多姿势都做了,我进去了也那什么了,如果我真有问题,你会发现不了吗?”
程九安没吭声,目光微凝,仿佛是在回忆。回忆着回忆着,程九安耳根隐隐约约开始发红。
徐星辞乐了:“呦,程教授这是害羞了?”
程九安没理他。
“当时在床上你可没害羞。”徐星辞笑眯眯比划个抽卡姿势,“不只没害羞,你还霸总气场拉满,要给我黑卡随便刷呢。”
“行了,说正事呢。”程九安瞪他一眼,眼底的疑惑和探究被某种波澜冲淡。轻咳了两声,程九安没再看徐星辞,改成继续盯水貂。
水貂原本断了两只爪子,正痛苦哀嚎,被陡然这么一盯,它全身抖了抖,竟然离奇地闭上了嘴。不过嘴是闭上了,它两只小眼睛倒是没闭上,还是死死看向程九安手上的骨笛。看着看着,它试探着伸出两只后爪,朝骨笛方向一点点拉长,颇有种身残志坚不忘本的模样。
“你就这么想要这个笛子?”程九安轻轻皱了下眉。
水貂可能是听懂了,嘴巴一动一动的,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又朝冷柜里看。
“它的意思,难道是想给项潘垂笛子?”徐星辞猜测。
鬼的本质是执念,但并不是所有东西死后都能化成执念,执念执念,首先需要有很强的执着才行,就像他们之前在堰州遇到的黑影,因为无辜被撞且死状惨烈,才能化作执念,而现在这只水貂,死的虽然不能说不惨吧,可毕竟是饿死的,按道理来说,饿死后就算要执着,也应该是对食物执着,可这小东西并没对食物产生执念,反而对吹笛子产生了执念。
而且看着小东西的举动,这个执念,应该很深。
这么深的执念,就算把它放了,它也不会老老实实待着,肯定还会再往殡仪馆跑,而且这东西的攻击力也不算低,与其到时候伤人闯祸引起麻烦,不如现在灭了算了。
晃了晃手里的水貂,徐星辞提议:“灭了吧。”
程九安没接话。
“你不会真舍不得吧?就因为它有毛?”徐星辞垂眸看看水貂,又看被抓伤的手背,心里隐隐不是滋味。说实话,伤口并不算大,血也就只流了几滴而已,但不管怎么说,也是受了伤吧?他这么一个大活人受了伤,程九安不闻不问,反倒对着始作俑者心怀不舍?
这怎么想都没天理。
“有毛了不起?”徐星辞对着水貂翻了个白眼。
“不是因为它有毛。”程九安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我只是觉得,它有点儿可怜。”
徐星辞:“我还可怜呢。”
“执念并不是不能化解。”程九安没理会徐星辞的抱怨,而是从他手里接过水貂,顺手将骨笛塞进他怀里,“它的执念是想给项潘吹笛子,吹笛子的本质是希望有人能代替周格知陪伴项潘,也就是说,如果有人能给项潘吹笛子,它也许就不会再执着下去,刚好,你会吹笛子。”
“什么意思?”徐星辞冒出个不太好的预感,“你该不会想让我给项潘尸体吹奏一曲吧?”
程九安微笑,点头。
“想都别想!”徐星辞差点儿炸了,“我会吹也不愿意给死人吹,再说这骨笛放了不知道几千年了,也不知道沾过多少人口水,远的不说,就说这水貂,它肯定就嘴对嘴吹过!我有洁癖好不好?我怎么可能跟这玩意间接接吻?”
“我倒是没想过这点。”程九安轻轻皱了下眉,估计也觉得用这只骨笛吹不太合适,但他并没放弃吹笛子解执念的设想,“要不,我们外卖根笛子吧?”
徐星辞:
徐星辞:“这笛子是非吹不可吗?”
程九安再次微笑,点头,目光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笃定之下,徐星辞隐约觉得还窥见了其他情绪,趁着程九安点外卖,徐星辞思考了一会儿,觉得那种情绪很可能是怜悯。
当然,不是怜悯受伤的他,而是怜悯这只死了都还要执着于吹笛子的水貂。
一个大活人,还比不过只可恶的水貂,越想,徐星辞越不愿意吹笛子,可能天随人愿,程九安查了一圈下来,发现不只没有外卖的笛子,殡仪馆附近甚至一家乐器店都没有。
碍于这个现状,即刻吹笛子是不可能了,最终程九安拍了板,说是俩人今天先回所里安置骨笛,明天买好笛子再带水貂过来吹。
到了所里,程九安负责拿着骨笛走流程,徐星辞则在包里摸啊摸,摸出几根红线。用红线把水貂狠狠绑了个结实,徐星辞冷冷盯着水貂,小声威胁:“要我说,就该把你灭了。”
水貂瑟缩地抖啊抖,碍于被红线捆着,幅度并不算大。
走完流程,程九安回到办公室,一眼看见了被捆成粽子的水貂。他表情有些无奈,欲言又止。
“怎么?灭了不行,捆也不行?”徐星辞撇嘴,“你要这么喜欢它,干脆带回家当小鬼养得了。”
程九安没理会徐星辞的吐槽,而是问起别的:“这红线看你用过几次,跟拴吊坠的是同一种吗?”
徐星辞点头。
“金家的锁魂绳?”程九安又问。
徐星辞还是点头。
“可以重复用?”程九安继续问。
“一次性的。”徐星辞终于说了句话,边说边晃悠手。
“那你还挺浪费的。”程九安没看他的手,只是将捆成粽子的水貂拎起来,“走吧,开我车回宿舍。”
徐星辞哦了一声,跟着程九安往外走,走到停车场后,他熟门熟路找到白车,拉开副驾坐进去,却发现程九安没进驾驶位,而是拎着水貂去了车后。
这是要把水貂扔后备箱?摸着手边毛茸茸的垫子,徐星辞心情莫名好了不少。
放好水貂,程九安没马上关后备箱。他俯身在后备箱翻找片刻,拎出来个小箱子。拎着箱子坐进驾驶位,程九安打开箱子,拿出片创可贴递给徐星辞。
“你手背,贴一下。”程九安说。
“呦,程教授还能看见我受伤了啊?”徐星辞没接,嘴角倒是老实的翘了起来。
程九安把创可贴又朝前递。
平心而论,手背上的伤口确实不大,被抓的时候也就冒了一两滴血珠,这么半天下来,不说已经愈合了,但也绝对没有再贴创可贴的必要,如果换做平时,徐星辞连理都不会理,可今天不一样,今天想到程九安对于水貂和对于他的既不公平又不公正的待遇,徐星辞就觉得,这伤口不能这么算了。
“我不要创可贴。”徐星辞说,“这么大的伤口呢,得消毒,还得包扎。”
程九安看他一眼。
“另外还得定期换药。”徐星辞又说,“估计最少得换上一周,怎么说我这也是工伤,还是在程教授带领下受的工伤,所以,这一周就麻烦程教授照顾我了。”
第43章 黄朗坡站12说完,徐星辞得意洋……
说完,徐星辞得意洋洋看向程九安。
在徐星辞的设想里,程九安可能会无视,也可能会拒绝,甚至可能甩着狐狸尾巴嘲讽他两句,然而,事实上,程九安却垂下眼眸,再次打开箱子,在箱子里翻找片刻,拿出来瓶碘伏,紧接着是棉签和纱布。
“你这东西还挺齐全啊?”徐星辞惊奇。
不过,他本来的目的就不是处理伤口,就算东西再齐,徐星辞也要努力挑出毛病:“你这碘伏也不知道开封多久了,该不会失效了吧?”
程九安:“前天才开封,还在保质期内。”
“你前天开封碘伏干什么?”徐星辞好奇。
程九安没回答,举起纱布和棉签,将保质期展示给徐星辞看:“这两个也没过保质期,现在可以处理伤口了吗?”
毛病没挑成功,程九安也发难,反而平静又认真的望着他,眼底带着担忧,徐星辞一时语塞,只能默默伸出了手。程九安垂眸,安安静静拿着棉签涂碘伏。
棉签擦过皮肤,有点儿痒,痒得徐星辞嘴角跟着往上翘,他有些想笑,又觉得不合适,只能垂眸盯着程九安修长的手指看。
看着看着,徐星辞心尖也跟着发起痒。
这种感觉挺奇妙的,徐星辞甚至觉得除了心尖发痒外,他隐约还冒出点儿不合时宜的冲动,例如反手握住程九安修长的手指,或者是抬起手,轻轻捏上程九安白玉般的下巴。
捏住之后要做什么呢?像当初在堰州一样吻上去吗?
回忆当时的情形,徐星辞舔了舔嘴角,手不自觉往上抬。
“别乱动。”程九安压住他手背,收起棉签改成扯纱布,“你想要怎么包扎?缠纱布打结还是用胶布固定?”
清清冷冷的声音将徐星辞飘散的思绪拉回现实。
他低头看了一眼,连忙手抽:“你还真包扎?”
程九安:“你不是说需要吗?”
声音挺平和的,听不出调侃,也听不出嘲讽或者其他,就好像他只是在做普普通通的陈述,和陈述今天出差或者明天出差没有任何区别。
“你?”徐星辞认认真真打量程九安,“你真不是在嘲笑我?”
“我嘲笑你干什么?”程九安疑惑。
徐星辞没吭声。
“缠纱布打结还是用胶布固定?”程九安又问了一遍,“快选吧,包扎完我好开车。”
徐星辞:
徐星辞左看右看,都没能在程九安深蓝色的眸子里看出任何不对劲,但偏偏,这就是最大的不对劲。
“就这么点儿伤口,你真觉得需要包扎吗?”徐星辞试探着问,“我逗你呢,你看不出来?”
“看出来了。”程九安说。
徐星辞无奈:“那你还要真包扎?”
“是你说需要。”程九安顿了顿,轻声补充,“我带队公干却没看好你,如果你想的话,包扎或者换药都是应该的。”
徐星辞更加无奈。
程九安基本是把他刚刚耍赖皮的话中译中翻译了一遍,可以算是不费一兵一卒的反弹杀伤,类似的事儿要是放在别人身上,徐星辞能当场乐出来,但放自己身上,除了无奈外,他还有种一拳打进棉花里的无力。
可偏偏,程九安并不是故意反杀他。
他说的时候只是话赶话,觉得好玩,没真这么想,但听程九安这个意思,程九安不但这么想了,而且还真心觉得自己有责任,觉得很抱歉?
“你该不会是愧疚了吧?”徐星辞看看手背,又看看程九安,心里冒出个猜测,“程家人要守护天下安,每个人都算天下的一部分,没守护好一起出任务的同事约等于没完成程家使命,所以,你很愧疚?”
这逻辑虽说很奇葩,但越想,徐星辞越觉得有道理,不然以程九安表面温润实际狐狸尾巴猛摇的为人,怎么可能他说包扎,就一言不发真给他包扎?
谁知听完徐星辞的猜测,程九安摇头否定了。
“不是愧疚?”徐星辞费解,“不愧疚的话,你是怎么做到对着这么个小伤口认真涂碘伏,认真扯纱布的?”
“不是对所有人都会愧疚。”程九安看他一眼,重新垂下眼眸。
徐星辞一愣。
“还包扎吗?”程九安盯着纱布,轻声问,“不包扎的话,我就收拾东西开车了。”
“不。”徐星辞头摇得斩钉截铁。
程九安没再说什么,扣好盒子,放去后排,然后认真扣安全带。扣好后,他偏头看徐星辞几秒钟。见徐星辞完全没有动手的意思,程九安俯身凑近,拉出了被徐星辞压在身后的安全带,轻轻帮徐星辞扣上。
这场景虽说不算罕见,但放电视剧或者小说里,那绝对都是冒粉红泡泡的情境,事实上,在程九安凑近时,徐星辞还真心花荡了荡。
不过,跟电视剧或者小说里女主害羞、闪躲的情绪不同,他心花荡漾后,冒出的情绪是将人按住,如果按住后还能顺带着啃上两口当然更好,不过,啃这种事,还是需要对方首肯才行,所以想归想,徐星辞到底什么都没做。
当然,他什么都没做还有另一个原因。
程九安动作太快了,在徐星辞心花荡漾的同时,程九安已经扣好安全带,稳稳坐回驾驶位、挂挡点火,把车开出了停车位。
回宿舍的路上,徐星辞先平复了一会儿荡漾的心绪,才顺着程九安刚刚的话往下捋,程九安说,他不是对所有人都会愧疚,也就是说,对程九安来说,他和其他人有区别,有区别到即使明知这么点儿伤口不需要处理,程九安也愿意顺着他的话帮他处理。
这个认知,让徐星辞莫名愉悦,愉悦到下车后,他亦步亦趋又跟着程九安回了宿舍。
可能是有了昨天被留宿的经历,也可能是看在徐星辞被抓破手背的面子上,这次程九安什么都没说,直接把徐星辞让进了宿舍。
昨晚俩人都没睡太好,今天起的很早,又折腾了一整天,到宿舍后随便吃了点东西,俩人就各自睡了。
一觉睡到第二天闹钟响,徐星辞才懒洋洋睁开眼睛。
有一说一,睡沙发确实没有床舒服,但对比自己宿舍的床,徐星辞总觉得,程九安宿舍里这个不怎么舒服的沙发更有吸引力。满意地拍拍沙发,徐星辞爬起来,朝卧室看。
卧室门还紧闭着,徐星辞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没听见任何声音。
等徐星辞洗漱完,卧室门已经打开了,程九安走出来,先看徐星辞手背:“还需要换药吗?”
“不用。”徐星辞连忙摇头,就这么一小条伤口,别说换药,这会儿看都快要看不见了。
程九安收回目光,转身去洗漱。
按照计划,俩人今天要先去买根笛子,再带着笛子和水貂去殡仪馆吹奏一番,以期化解水貂的执念。对于给死人吹笛子什么的,徐星辞半点兴趣也没有,但程九安实在坚持,他只能不情不愿挑了根笛子,又不情不愿拎着笛子站到冷柜前。
吹奏的曲目倒是容易,就之前他们听过的那段就行。
徐星辞学笛子还算学了有几年,不敢说能将曲子一比一复刻,但至少比时不时破音的版本强,一曲终了,徐星辞期期艾艾看向程九安,虽然什么话都没说,但灼灼目光透出的意思很清晰明了:吹这么一次就够了,想再来一次是万万不可能的。
好在,也没有再来一次的必要,一曲终了,程九安手里的水貂突然扭了扭,紧接着圆溜溜的眼睛里滚出泪珠。
就这么哭了一小会儿,水貂身体开始变淡,两三分钟后,水貂彻底消失,原本捆在它身上的红绳扑簌扑簌落向地面。
“这就是传说中的执念被化解了?”徐星辞好奇。
程九安点头:“谢谢。”
徐星辞没吭声。
“我本来以为你不会同意的。”程九安把冷柜还原,又俯身捡起红绳,一根根整理好,放进垃圾桶,“没想到,你真的吹了。”
“我是不想同意啊,但你满怀期望看着我,我怎么好意思拒绝?”徐星辞实话实说。
“我”程九安仿佛想说什么,却有些迟疑和犹豫。
迟疑犹豫几秒后,程九安好像下定了某种决心,终于再次开口:“你会觉得我这么做有辱于程家吗?”
“哈?”徐星辞没跟上这个思路。
“为保天下安,应该心狠手辣才行,但是我,我总是想着能不能找到更好的方法,能让这些执念在得偿所愿后,心甘情愿消散。”程九安说完,轻轻叹了口气,“爷爷说我这叫妇人之仁,要受罚。”
徐星辞:“受罚?怎么罚?”
程九安没开口。
徐星辞:“总不能拿鸡毛掸子抽一顿吧?”
“不会。”程九安摇头,“那种程度,算不上惩罚。”
徐星辞一愣。
“行了,事情处理完了,我们回所里吧。”程九安明显没兴趣展开解释,拍拍手率先朝外走。
回所里的路上,徐星辞又提了两三次惩罚的事儿,看程九安实在没有解释的意思,他只能怏怏闭了嘴,不过嘴闭上了,脑子倒是没闲着,把之前的事儿大致回顾一遍,徐星辞隐约有了个猜测。
“之前在堰州的那个黑影,你找人去超度了对吧?”徐星辞说,“化解执念的方法除了得偿所愿,还有超度,汪文龙说你找和尚去净化山洞,我猜你这么做,主要是想超度那个黑影。”
程九安没否认。
“超度了黑影,在你爷爷看来也是妇人之仁,妇人之仁要受惩罚。”徐星辞说着说着,突然皱起眉心,“你上周末放我鸽子,难道是被你爷爷叫回家受罚?”
程九安还是没否认。
“还真是受罚?”徐星辞急了,“怎么罚的?受伤了吗?”
程九安没出声。
“到底受伤了没有?”徐星辞追问中,忽然想到那瓶才开封没几天的碘伏,“你肯定受伤了,都开碘伏纱布了需要用到纱布,等等,你先别开车了,把车靠边停一下,让我看看到你底伤成什么样了?”
第44章 黄朗坡站13程九安摇了摇头,没……
程九安摇了摇头,没停车,也没解释究竟伤成什么样。看徐星辞还有继续追问的意思,他把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动作:“别吵我开车。”
“你到底怎么挨罚的?”徐星辞完全没有闭嘴的意思,“因为超度执念,就要受罚?你们程家这个做法过于奇葩了吧?”
“别议论程家。”程九安制止。
“都罚你了,你还护着呢?”徐星辞不太满意。
程九安没说话。
徐星辞倒是想说话,但被制止的一瞬间,他忽然记起微信里程九安冷冰冰的那句“与你无关”,程家的做法是奇葩,但归根结底,那是程家的事儿,在程九安看来他是局外人,作为局外人,确实没什么议论吐槽的资格。
于是,徐星辞恹恹闭上了嘴。
他们回到考古所的时候,刚好是午饭时间,曹帅那几个也都在食堂,这两天他们已经把黄朗坡出土的东西彻底清运完毕,地铁现场又能正常施工了。
另外,让沈吉金担惊受怕的灵棚也拆了,对着徐星辞连连道谢后,沈吉金表示他今天就可以搬回纺织厂宿舍:“但我洗漱用品放你家了,下班我过去拿?”
“刚好,我车在楼下停着呢,下班载你过去。”徐星辞说完,余光一点点朝着程九安身上飘。
刚才回考古所的路上,俩人虽然算不上吵架,但气氛总归不怎么愉快,特别是记起那句“与你无关”后,徐星辞越想越郁闷。
偏偏,他又没什么立场跟程九安理论,郁闷无处发泄,以至于他内心的邪恶小人开始蠢蠢欲动,想要做点儿什么能引起程九安注意的事情,或者,做点儿什么能让程九安也郁闷的事情来。
开车载其他人,在徐星辞看来应该算是一件?可惜他话说出口,程九安什么反应都没有。
也是,俩人虽然有过那么一次露水情缘,但本质上,还只是同事关系,同事要开车载别人,有什么好介怀的?撇了撇嘴,徐星辞收回目光,意识到自己这样独自郁闷不利于心理健康,应该找点儿事分散注意力。
至于找什么事儿?他本来就抱着目的进的考古所,这会儿刚好闲着,就去库房逛逛好了。
这一逛,就逛到了下班,跟之前逛过的那几次一样,徐星辞还是一无所获。
本来就郁闷,逛了一下午一无所获更加重这种郁闷,开车载沈吉金回去的路上,徐星辞懒洋洋的,连话都不想讲。
沈吉金倒是挺高兴:“我们小区不只灵棚撤了,听说还清走了只黄鼠狼尸体,我就说嘛,为什么前段时间总有奇怪的感觉,还能隐约闻到臭味。”
不是黄鼠狼,是水貂,徐星辞懒懒在心里纠正。
“对了,这附近叫黄朗坡,你说是不是跟黄鼠狼有什么渊源啊?”沈吉金又说,“可能本来是黄狼坡呢,黄狼不好听,才改成黄朗。”
这个设想倒确实有可能,徐星辞顺着想了一会儿,黄朗和黄狼发音接近,这附近刚好又有垄山景区,黄鼠狼出没的可能性很大。
不过黄狼也好,黄朗也罢,徐星辞都不太有兴趣深究。
回到宿舍,目送沈吉金拿着东西离开后,徐星辞百无聊赖发了会儿呆,决定换床上用品,之前,他跟程九安一起去买的那套刚洗出来还没等换上,沈吉金就来借住了,这会儿沈吉金走了,他刚好换上。
才刚把旧的床单被罩弄下来,门铃响了,徐星辞疑惑地看看门,又看手里的床单,知道他住这的就两三个人,理论上不应该有人来拜访,难不成是沈吉金刚回到家,就发现又有人搭灵棚,要继续来借宿吧?继续借住到也不是不行,但睡新床单万万不行,一瞬间,徐星辞只想赶紧把旧床单套回去。
可惜门铃响得很执着,没给他这个时间,徐星辞只能应声:“谁啊?”
“我。”门外是程九安清冷的声音。
徐星辞连忙放下床单,三步并做两步拉开门。看着站在门口的程九安,徐星辞本来准备做个高冷表情,可惜还没等冷起来,先下意识笑了:“程教授,有事儿?”
“给你买了份吃的。”程九安递过来个橙色袋子,挺精致的,上面印着吉野家几个字。
“这是什么?”徐星辞疑惑。
“肥牛饭。”程九安解释,“你之前说想吃,这几天一直没吃成。”
徐星辞没说话。
程九安又把袋子往前递了递,看徐星辞没有接的意思,他把袋子硬塞给徐星辞:“你慢慢吃,我回去收拾了。”
“收拾什么?”徐星辞问。
这两天他借宿在程九安宿舍,并没发现有什么需要收拾的地方,总不能跟他对沈吉金的态度类似沈吉金一走他就换床单他一回来,程九安就换沙发罩?
那可真是,过分到令人发指!
默默咬了几下后槽牙,徐星辞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程教授,至于吗?”
程九安:?
“要不,我去帮你收拾?”徐星辞越说越气,连带着看手里的橙色袋子都开始不顺眼,“收拾完再帮你手洗晾干,也算是报答程教授这两天的收留之情嘛。”
程九安:“那倒也不必,我有洗衣机。”*
“你还真想打算洗?!”徐星辞瞬间瞪圆眼睛。
“脏衣服不洗留着干什么?”程九安莫名其妙,“我这次出差不一定要多久,总不能把一堆脏衣服留家里。”
徐星辞:“哈?脏衣服?”
“等等,你说出差?”诧异过后,徐星辞终于抓住重点,“你去哪儿出差?什么时候走?”
出差的地方在荥城,距离北城不算特别远,飞过去也就一个小时左右。
出差的原因也挺简单,黄朗坡出土的那只骨笛,被发现和荥城正在发掘的某座古墓颇有渊源,那个墓葬很庞大、也很有研究价值,相应的,挖掘难度也不小。知道了骨笛的存在,荥城那边想借骨笛,也想让北城派人支援,于是乎程九安临时授命,带着骨笛坐明天一早的飞机过去。
“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听完来龙去脉,徐星辞更加诧异。
“副院长下午来办公室说的,你当时去库里看文物了。”程九安实话实说。
徐星辞:
很好,除了一无所获外,竟然还错过了其他内容,真是郁闷翻倍,不过,令人徐星辞意外的是,他仔细辨别了一下此刻的心情,发觉自己实际上并不怎么郁闷,而且,不只是不郁闷,他心情莫名还有点儿好,就连刚刚碍眼的橙黄色袋子都可爱了起来。
想了想,徐星辞觉得这可能跟程九安没打算洗沙发罩有关。
品味着难得美妙起来的心情,徐星辞自告奋勇:“出差怎么也应该带个助理吧?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程九安拒绝了,“你不能参与挖掘,更不能指导挖掘,明天也没有研究生跟队,你去了没意义。”
原本,徐星辞单纯是因为心情不错而冒出个念头,能去最好,去不了也不会怎么样,但就这么被程九安红果果拒绝了,徐星辞反而更加想去。
何况,也不只是黏着程九安的问题,荥城那个古墓,听起来规模不小,这种墓里难说藏了他想要的东西呢?想到这一点,徐星辞更坚定了跟去的决心。
这要是没入职,他直接订张票跟去就行,但现在入职了,该走的流程还得走。作为助理,这个流程通常就是跟教授,也就是程九安汇报,但现在的问题是,程九安已经当面拒绝了他,再汇报也不可能批准。
还有什么其他办法?
徐星辞想了想,调出工作软件,上司不批准,就找上司的上司好了。这在正常工作中属于大忌,好在他进考古所,并不是想给自己找个交社保公积金的岗位一直干到退休——所以忌不忌的不重要,能跟去就行。
抱着这个念头,徐星辞给副院长发了封言辞恳切的e-mail。
不过,他倒也没指望能马上被回复,这种公开的邮箱很有可能不是本人在操作,就算是本人操作,很可能也只有工作时间才会点开,在他看来,发e-mail只是试试水,收不到回复他明天再去副院长办公室碰运气。
打定主意,徐星辞开始美滋滋享用肥牛饭。
谁知道肥牛饭还没吃完,对方竟然就回复了。
除了同意徐星辞的申请外,对方表示会给徐星辞定程九安同一班航班,另外,又强调说这件事要保密,明天在机场遇见前不许让程九安知道,事后还要把程九安见面时的反应、相处中的情况原原本本写邮件报告过去。
这要求完全出乎徐星辞意料,他左思右想想不到原因,只能又发了封邮件询问。
对方的回复很简单:我好奇程家人谈恋爱和普通人有什么区别。
徐星辞:
徐星辞万万没想到,考古所副院长竟然这么的八卦爱吃瓜。
不过,也得益于对方的八卦,他很快收到了航班预定信息,跟航班预定信息前后脚发来的,还有程九安的座位号。徐星辞赶紧给自己选了程九安旁边的座位。
第二天一早,徐星辞背着包早早抵达机场。
过完安检,他特意选了个隐蔽的角落,一错不错朝安检口方向望。就这么望了二三十分钟,他才终于看见程九安高瘦的身影。因为要带骨笛,程九安除了背着背包外,手上还提了个不算小的盒子,应该是挺重的,往登机口走的路上,程九安接连换了三四次手。
在徐星辞原本的计划中,他要躲躲藏藏到上飞机,到时候顶着程九安诧异的目光,他得意洋洋往程九安旁边一坐,顺嘴再喊句老婆之类的。
可看见程九安换手的刹那,徐星辞忽然记起来,程九安周末挨过罚,身上应该还带着伤。
于是,徐星辞火速改了注意。
他起身迎上去。
顶着程九安诧异的目光,徐星辞笑眯眯打了招呼,顺势接过盒子:“我来提吧。”
第45章 邬王孤堆1在徐星辞看来,对于他……
在徐星辞看来,对于他突然出现这事儿,程九安应该是震惊的,证据是程九安静静看了他好几秒,没打招呼,也没把盒子递过来。
徐星辞自力更生抢过盒子,笑着打趣:“人家大费周章才得到陪你出差的机会,你好歹说句话吧?”
程九安还是没啃声,但在徐星辞拿走盒子的刹那,他眼里缓缓涌出丝笑意,片刻后,这丝笑意如初春涌动的溪水般荡漾开来。
“都说不需要助理,你竟然还是跟来了。”带着眼底压不住的笑,程九安轻轻勾了下嘴角,“你刚说大费周章?”
“可不是么。”徐星辞把给副所长发邮件申请的事添油加醋讲了,又特意强调了副所长的特别任务,并以特别任务在身为由,表示出差的这段时间,他会仔仔细细、认认真真盯着程九安瞧,要确保事无巨细,就连程九安的一根头发丝都不会少观察,然后再原原本本汇报过去。
“大可不必。”程九安笑不出来了。
徐星辞:“那可不行,来而不往非礼也。副所长特别批准了出差,我就得圆满完成任务,要不下次这口就没法开了。”
“下次你不用找郑沈。”程九安说,“你直接找我,我批。”
“这可是你说的,我得留个证据。”徐星辞笑起来,边笑边摸出手机,怼在程九安脸上,点开摄像,“来吧,亲爱的程教授,把刚才的话重说一遍。”
程九安:
程九安默默翻了个白眼。看着高举手机满眼期盼的徐星辞,翻完白眼没几秒,程九安又忍不住笑了。
俩人举着手机拉拉扯扯好半天,一直到登机落座,程九安才记起正事。他迟疑地看了徐星辞几眼,清清嗓子:“这次出差不让你去是有原因的,但你来都来了,还是应该先跟你交个底。”
“什么原因?”徐星辞边欣赏刚刚录好的视频,边随口问,“难不成那个墓特别凶险?进去九死一生?”
“那倒不是。”程九安摇头,表情有些无奈,“只是这个荥城考古所和北城考古所关系不怎么融洽,我们过去出差,待遇不会太好。”
徐星辞:“啊?”
这情况还真出乎徐星辞所料,一路上,他闲着没事,设想了几种被无视、被针对的情况,然而等飞机落地,看着早早举牌等在出口处的工作人员,徐星辞疑惑:“关系不好,还没忘派人来接机?咱们之前去堰州都没这么好的待遇吧。”
等看清对方胸牌上“副所长”三个字后,徐星辞更加疑惑:“来接机的竟然是副所长?他们什么意思?捧杀吗?派副所长过来,然后假惺惺发现我们只是普通教授和更普通的助理,再假惺惺给我们扣一顶不重视合作、敷衍了事、甚至学术态度不端正的帽子?”
程九安也有些疑惑。
认真看了对方胸牌几眼,程九安微微一愣:“这个人也姓郑。”
徐星辞:“姓郑怎么了?”
“据我说知,他和郑沈是亲戚。”程九安说。
“哈?”徐星辞也是一愣,连忙跟着仔细盯胸牌,这人确实姓郑,叫郑伟,他们副所长叫郑沈,郑伟和郑沈,连名字都简洁有力到类似而且,政审完变成政委什么的,这郑家怎么看怎么根正苗红。
不过根正不正、苗红不红的跟徐星辞关系不大,现在的重点是,这郑伟作为郑沈的亲戚,居然顶着荥城考古所副所长名头,就这么水灵灵来接人了?
回过神,徐星辞满眼不敢置信:“不至于吧?副所长吃瓜吃到这份上了?怕我不据实汇报,还指使亲戚来现场围观?”
事实上,徐星辞想多了,跟他们成功接头后,郑伟根本没提亲戚不亲戚的事儿,甚至连基本寒暄客套都省了,直接就奔了主题。
“这次请你们过来,主要是这个墓,它有些棘手。”摸着光秃秃的头顶,郑伟小小的眼睛里满是惆怅,连啤酒肚都愁得跟着晃啊晃,“咱荥城虽然名字带水,但实际上特别的干,一年下不了几天雨,城区外面就是大片的沙漠,这墓就在沙漠里,外面看是很大的一堆沙子,可是吧,它里面是个水洞子。”
正常墓葬火封、土封、水银封的都有,但除了沉船葬外,一般就没有水封的情况,毕竟古代墓葬很多东西都是木制品,湿度大了不利于保存,而且墓葬淹水,在大部分情况下都属于不吉利的。
不过也有特例,水洞子。
但水洞子的这种水封,并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封,更多的是种意外情况——墓坑里积了水。
这情况一般出现在降雨量充沛的地方,地下水渗漏或者雨水从崩塌墓顶灌进去。可荥城降雨量并不充沛,就算雨水能灌进去,量也不会太大,地下水渗漏的可能性更是低,这种情况下,为什么会形成水洞子?徐星辞有些好奇。
“找到水洞子形成原因了吗?”程九安也问,“墓地里情况怎么样?”
“原因暂时没法找,连水都没排呢,墓地根本进不去。”郑伟唉声叹气,“嗐,等会儿到了现场,你们自己看吧。”
跟着郑伟朝停车场走的路上,徐星辞总觉得哪里不太对,等坐上车,眼见车子慢吞吞驶出停车场,四周绿化越来越稀疏,渐渐地,目光所及之初都是漫天黄沙后,徐星辞终于想到问题出在哪儿了。
邀请他们来之前,荥城这边给的原因是正在发掘的某座古墓和黄朗坡骨笛颇有渊源,且墓葬很庞大、也很有研究价值,需要支援。
可现在,这个郑伟却说很有研究价值的墓是个水洞子,别说挖掘或者研究,这会儿墓坑里积着水,他们就连墓门都没摸着呢。
“你说,他们把咱们诓来,不会是让咱当免费劳力,帮忙排水找墓道的吧?”拽了拽程九安胳膊,徐星辞嘀咕,“还说什么跟骨笛颇有渊源,照我看,他们可能连文物都没出土一件。”
他声音不算大,但绝对没藏着掖着,刚好能让坐在前排的郑伟听清。
“不是不是,不是诓你们。”郑伟尴尬地摸着光秃秃的后脑勺,“虽说是没进去墓道,但这个墓,它在民间有挺多传闻的,县志上也记载了,是真的很大,对了,还有前段时间有村民去那片挖蘑菇,捡到了些东西,真跟你们那个骨笛有渊源。”
徐星辞:“挖蘑菇?去沙漠挖蘑菇?”
“对,咱这边的特产蘑菇,就长在沙地里,很大一朵,等会儿午餐你们刚好尝尝,很好吃的。”郑伟解释,“还有村民捡到的东西,也都在项目上呢,你们也一起看看,我真没框你们,这墓不敢说百分百跟骨笛有关,百分之八九十还是有的。”
对于沙地蘑菇很好吃这件事,徐星辞并不能完全认同,午餐的时候,他带着满满的期待尝了一块,不能说不好吃,但跟很好吃也还是有段距离,就是挺普通的、肉厚厚的蘑菇。
对于村民捡到的骨制品跟骨笛有渊源这事儿,徐星辞更加不认同,除了都是骨制外,徐星辞甚至看不出这些东西还有哪里相似。
最终,连程九安都看不下去了。
吃完饭,看完东西后,程九安温和又不失礼貌地看着郑伟,声音沉了两三度:“郑副所长,东西看过了,现在能说实话了吗?荥城这边把我们叫过来,到底是为什么?”
“嗐,就知道瞒不过你们,算了,实话跟你们说了吧。”郑伟叹了口气,“墓道被水封着进不去,进不去就挖掘不了,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请个北城的专家看看这水洞子里的水到底能不能抽。”
程九安和徐星辞对视一眼。
“水有什么问题?”徐星辞问。
“没有,水没任何问题,就普通的水,现场也符合施工条件。”郑伟摇头,“我带你们下去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