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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邬王孤堆7狠狠咬住舌尖,疼痛伴……

狠狠咬住舌尖,疼痛伴随着鲜血自伤口涌出,浸润红线,也浸润了红线里缠裹着的东西。

出来,快点儿出来,徐星辞在心底默念。

然而,那种有什么在跃跃欲试,试图抢占控制权的感觉并没出现,徐星辞不得不再次咬了口舌尖,随着血液越涌越多,吊坠彻底被浸透,呼啸的风声响起,紧接着淡淡的水腥味弥漫开来,徐星辞暗道,来了,那东西终于来了。

眨眼功夫,水腥气息变得浓稠,水雾也不知从哪儿飘了出来,盘旋凝聚,将徐星辞和程九安快速裹住。水雾的气息取代肃杀的灼热,虽然阴冷黏腻,但好在安全,徐星辞微微松了口气,这才抽出时间看向前墓室。

隔着大团大团的水雾,前面的情况看不太真切。

但风声和爆裂声连绵不绝。

徐星辞眯着眼睛仔细分辨,终于在烟雾缭绕间隐约看见两个奇怪的东西,其中一个是他放出来的,赤发人面,光影凝聚而成的蛇身里涌动着深深浅浅的蓝。

另一个也长着人面,但身体接近兽形,脚下还踩着两条细长的东西,因为都不是实体,人面兽身的家伙长相看不清楚,脚下那两条细长东西更是只隐约露出个轮廓,到底是什么徐星辞完全看不出来。

不过,有一点徐星辞看出来了,这家伙的大招是火。

而且看情形,这家伙很强。

强到跟他的杀手锏势均力敌。

万幸,他的杀手锏是水,水火相遇,五行相克,占据天然优势,哪怕势均力敌,从僵持着的战局上看,还是他们这边有些微优势。

证据是水火碰撞产生的白雾开始渐渐朝前墓室移动。

很好,徐星辞长舒口气,回头看程九安。

刚刚时间紧迫,他没功夫伪装,也没功夫细想,现在

要知道,他之前信誓旦旦,一直坚称自己普普通通、什么问题都没有,现在就放出这么个怪物,这几乎等于对着程九安贴脸开大,怎么解释?实话实说?还是找个理由糊弄过去?要找理由的话,什么样的理由才合适?在曾经有所隐瞒的前提下,即使他找到合适的理由,程九安会信吗?

疑问如同雨后春笋,一个接着一个冒出来,却没个解决办法,徐星辞严重怀疑,他的头很快就要跟咬破的舌尖一起疼了。

但没等头真开始疼,徐星辞又隐约意识到有些奇怪,面对这么个离奇的情况,程九安竟然没太大反应?甚至,连看都没朝他看一眼,程九安只是皱着眉,静静望着水火碰撞产生的那团白雾。

能不被当场质问固然好,只是,白雾有什么好看的?徐星辞疑惑地转回头,也跟着看白雾,这一看,他差点儿爆了粗口。

虽然并没完全搞清楚现在的情况,但徐星辞能看出来,那个人面兽身的东西不是实体,更类似某种能量波动,既然是能量波动,这就意味着能量是有限的。

原本,徐星辞是打算用杀手锏钳制对方,硬熬到对方能量耗尽,危机也就算解决了,但他万万没想到,对方能量虽然有限,输出却不弱。

他自己这边连咬了两口舌尖,血到位了,能量相应也很到位。

于是,这么两股都很到位且互不相容的能量,在狭小的墓室里交锋,水汽蒸腾澎湃却无处宣泄,眼看着已经将墓顶冲出裂缝,照这么僵持下去,墓顶很可能要塌。

墓顶一旦坍塌,那就意味着他和程九安将被活埋。

得赶紧冲出去,哪怕后续收场有点儿麻烦,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徐星辞一边狠狠又咬了口舌尖,一边转身想喊程九安,奈何含着吊坠,他没法张嘴,只能努力比划。

然而,程九安却看都没朝他看一眼。

比划无效,徐星辞改成快走几步拉住程九安,理论上来说,他供给的血越多,放出去的那东西能量就会越大,本来就占据着五行优势,能量再加大的话,还是很有希望冲破僵持。

只要能冲破僵持,哪怕只冲破几秒钟,就足够他和程九安冲去前墓室了。

冲过去以后,他们可以一边维持僵持,一边朝着墓道撤退,只要能撤出墓道回到地面,就彻底安全了。想法是美好的,但才走了没几步,徐星辞便听见了陶罐碎裂的声音。

刚刚出事前就有陶罐碎裂,现在又有了?!

一个已经扛得很艰难了,难道还要再来一个?!

这是要灭了他们吗?

徐星辞赶紧扯住红绳暗扣,紧咬吊坠,将红绳和吊坠彻底分离。

在红绳和吊坠分离的刹那,水腥气息爆裂般翻涌,堪堪抵住前墓室喷涌而来的第二条火舌,水与火相交,噼里啪啦的爆炸声中,巨大白色烟柱腾空而起,直冲墓顶。

糟了,这么一来墓室绝对会塌!

来不及多想,徐星辞迅速回身护住程九安。断裂声传来的同时,他咬紧吊坠,从牙缝里吼出句:“回来!”

话音落下,水腥味伴随着氤氲水汽,如两只巨大的手掌将俩人覆住,几乎同时,墓顶坍塌声和巨大的轰鸣声一起传来,滚滚烟雾遮住视线,徐星辞抱紧程九安皱眉默数,一秒、两秒、三秒,疼痛没有传来。

又等了三秒钟,还是没事儿。

看来是抗住了。

徐星辞缓缓呼出口气,抬眸打量四周。

烟雾还没散去,但爆炸声和坍塌声都停止了,火焰的声音和诡异的灼热感也消失了,应该是爆炸后墓顶坍塌,火舌自坍塌缺口冲出墓穴,他和程九安则被坍塌的墓顶埋在了墓里,好在有水雾隔绝而成的空间,他们虽说被埋,暂时还算安全。

现在的问题是,他们要怎么出去?

理论上来说,爆炸发生在后墓室,郑伟他们在前墓室,有很大可能没被波及,或者说没有全部被波及,就算只有一两个人逃出去了,也会上报,只要上报,就会有救援,所以,他们只要老老实实在水雾保护下等待,就有很大可能获救。

但这中间也存在个问题。

水雾的保护需要源源不断的能量供给,而他已经咬了好几次舌头,再咬下去,舌头不会肿了或者断了吧?而且就算舌头能抗住,也还有其他问题。

他刚刚已经把缠绕吊坠的红绳全撤掉了,这就等于减弱了对水雾的束缚,一时半会儿到还好说,时间久了,那东西会不会冲破束缚,反客为主打起他身体的主意?

更有甚者,它会不会找到机会,真将他身体占为己有了?

被侵占身体的悲催,徐星辞一点儿也不想经历,为避免这种情况,还是得尽早将红绳拴回去。但现在又不能拴,拴了水雾能力减弱,很可能扛不住已经崩塌的墓顶,那样的话,俩人可真就被活埋了。

等着不行,撤掉杀手锏也不行,徐星辞想来想去,好像也就只有再咬几口舌尖,加大马力掀开墓顶自救这一条路了?

虽然不太愿意继续咬舌头,但事实摆在眼前,徐星辞还是决定自救,只是保险起见,在自救之前,他需要等烟雾散掉,先观察清楚坍塌情况。

敲定了下一步动作,徐星辞紧绷的精神略微放松,终于抽出时间查看程九安情况。

从刚刚火舌出现起,程九安一直没出声,他放出杀手锏程九安没有反应,甚至被抱进怀里时,程九安也依旧没做出任何举动。

虽说程九安是应该很靠谱、很淡定,但发生了这么一连串事情,他还能一声不吭,这是不是有些淡定过头了?要不是确认自己有将人牢牢护好,徐星辞甚至会怀疑程九安是不是已经晕过去了。

但是,昏过去的人又不是这种呼吸频率。

没昏过去的话,为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呢?徐星辞疑惑地放开手,想看看程九安的表情。

可惜水幕之下黑漆漆的,没什么光线,哪怕近在咫尺也看不清。徐星辞有心问两句,奈何嘴里含着吊坠,不好发声。

最终,他只能拽了拽程九安胳膊。

程九安还是没出声,但是做个抬手的动作,片刻后,徐星辞感觉手被按住了。

就着按住的姿势,程九安在徐星辞手心里写了几个字。

徐星辞没反应过来。

程九安放慢速度又写了一遍。

这次徐星辞反应过来了,程九安写的是:可以说话?

可以是可以,但问题是徐星辞有口说不出,只好默默嗯了一声。

“还以为有什么禁忌不能出声。”听见这声嗯,程九安终于轻声开口,“现在是什么情况?”

现在什么情况?别说口不能言,就是能张开嘴,一时间,徐星辞也不知道要从哪里入手解释。

罐子碎了为什么会冒出火舌和人面兽身的家伙?这事儿徐星辞不清楚,解释不了。水幕怎么来的他倒是清楚,但解释起来又太费劲,而且,他面对的还是以斩妖除魔为己任的程家人,这个解释,必须很严谨很细致,最好能严谨细致到可以将自己彻底摘出去。

但要真想严谨细致,徐星辞又做不到,毕竟有些事情他自己也没彻底摸清。

于是犹豫纠结了几秒钟后,徐星辞决定还是先着眼眼下,他有样学样牵住程九安的手,在程九安手心里一笔一划写了坍塌两个字。

这俩字都挺复杂,徐星辞没指望程九安一次就能明白,没想到他最后一笔刚刚落下,程九安就懂了。

“你是想说墓顶坍塌了?”问完,程九安顿了顿,又继续,“你为什么不说话?”

徐星辞叹了口气,抓着程九安的手继续写:嘴里、东西。

程九安依旧一遍就理解了:“嘴里含着东西,不方便说话?”

徐星辞赶紧嗯了一声。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墓顶坍塌,我们被困在墓里,你嘴里含着东西,不方便说话。”程九安把两句连在一起重复。

徐星辞继续嗯。

程九安没再出声。

徐星辞想出声出不了,也跟着安静下来。

安静了几秒钟,他隐约察觉出不对劲,程九安询问现状时,他以为程九安想问的是火舌和水幕,只不过不知道要怎么回答,才顾左右而言墓塌,谁知道程九安竟然就真顺着他的话往下接了,一点儿没再提火舌和水幕的事儿?更没问问他这水幕是怎么来的?

是,现在是四下无光,什么都看不清,但在墓顶崩塌之前,墓穴里可是被红彤彤的火焰照得如同白昼,那种情况下,程九安不应该看不到火舌,更不应该看不到他放出了赤发蛇身的怪物。

可是,程九安竟然没问。

为什么不问呢?

徐星辞正欲深入细想,忽然听见几声清脆的鸟鸣。

第52章 邬王孤堆8鸟?墓穴……

鸟?

墓穴里,怎么会有鸟?

徐星辞疑惑地环顾四周。在两人边说边写的时间里,水雾已经淡了不少,透过氤氲着的雾气,徐星辞隐约看见了几缕亮光。

看方向应该是前墓室。

徐星辞原本以为经过爆炸和坍塌,考古所安置的探照灯肯定损坏了,没想到竟然还能亮,灯能亮,就说明前墓室的情况并不算太惨烈,光能透进来,也说明坍塌的情况没有预期中严重,

这让徐星辞安心了不少。

既然坍塌不严重,那等烟雾散尽,他再咬两口舌尖,很容易就能趋势怪物将障碍移开。只是移开后,怎么跟程九安解释水雾和怪物的存在?徐星辞轻轻抿了下嘴角,有点儿犹豫。

可能是看徐星辞很久没有写字,程九安碰了碰徐星辞手腕,小声说:“我听见了鸟叫声。”

徐星辞嗯了一声,不知道该怎么接话,鸟叫声确实很奇怪,但现在没办法追查,想了想,他在程九安手心里写了个等字。

程九安再次安静下来。

俩人就这么在透着几缕光亮的黑暗里相顾无言又坐了十几分钟,爆炸产生的水汽终于逐渐褪去,随着水汽褪去,越来越多的光线透过水幕射进来,明亮到有些晃眼。

就算是探照灯没坏,也不至于亮成这样吧?徐星辞心里渐渐生出违和感。

等水汽彻底褪去,徐星辞隔着幽蓝的水幕看出去,呼吸一滞。

“怎么了?”程九安问。

“这里”顾不上嘴里还含着吊坠,徐星辞咬着牙模糊开口,但才说了两个字,他便感觉到吊坠上传来异动,这情况并不多见,但也不是没见过,这是控制力减弱后的副作用,蠢蠢欲动的那个东西正在找机会抢占身体。

抢占是绝对不可能被抢占的,徐星辞赶紧闭上嘴,在包里掏红线。

掏出红线后,他手指翻飞,快速把红线编织成绳,又将染血的吊坠吐出半截,就着这个姿势,徐星辞将红绳一圈圈缠在吊坠上,直到将整个吊坠缠好,他心里的石头才终于落了地。

随着红绳缠好,吊坠上的血渍快速消失,没一会儿,就恢复成了干干净净的原样,徐星辞将吊坠挂回颈间,再次打量四周。

这会儿水幕已经彻底消失,水腥气息也跟着一同消逝,四周的景物彻底清晰起来。

青翠的草丛,不远处的参天古木,以及古木枝叶间叽叽喳喳啼叫的不知道什么鸟…虽说景色很美,但徐星辞无心欣赏,只觉得心一点点往下沉。

这里,不是墓穴。

即使再不愿意相信,徐星辞也不得不承认,此刻他们所处的,是某个未知空间。

这倒也好理解,估计古墓原本刚好处在两个空间交叠的地方,爆炸产生的能量波动太强,造成了空间交错,而爆炸结束后,他们好巧不巧,被留在了这个空间里。

圈里的人把这种交叠着的未知空间叫做秘境。

认真算起来,秘境徐星辞之前也去过,但当时他一来有准备,二来是跟其他人组着队,寻找秘境出入口,开启和关闭秘境都有专人负责,他只需要跟着队伍一起走就行。

可现在,他们是毫无准备撞进这个秘境的,对秘境情况一无所知,别说找出入口,就算出入口真摆在面前,徐星辞都没把握能打开——徐家只是擅长古物拼接,金家也只是善于占卜,这两个家族加在一块,就凑不出一个会开启秘境的人。

这下事情有点儿棘手了。

不过越是棘手的时候,越要保持震惊,徐星辞皱眉,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来,秘境是麻烦了点儿,但能进来就能出去,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找个安全的地方暂时安顿下来,再拉着程九安一起想办法。

对了,程九安。

他虽然不会开秘境,但程九安是程家人,难说有什么家传秘法呢?

刚好这会儿吊坠也没含着了,舌头虽然有点儿疼,倒也不是不能说话,徐星辞张了张嘴,小心翼翼开口:“你们程家”

话没说完,先扯到伤口,徐星辞疼得嘶了一声。

“出什么事儿了?”程九安皱眉。

“没事儿。”徐星辞摆摆手,再次开口时更加小心,“你们程家会进出秘境吗?”

“秘境?”程九安抬起眼眸,目光好似落在徐星辞身上,又好像透过他在打量其他东西。

片刻后,程九安收回目光,继续出声:“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进了秘境?”

“除了秘境,我实在想不到其他可能。”徐星辞实话实说。

程九安诡异地沉默下来。

徐星辞顾忌着受伤的舌头,也没再出声。

清脆的鸟鸣声一下接着一下,穿过层叠的枝叶钻进耳畔,俩人就这么安静听了几分钟后,程九安突然轻声道:“先是水火交融产生爆炸,然后是墓顶坍塌,等爆炸烟雾散去,我们就进了秘境,现在是这个情况吧?”

这段描述一点问题没有,但莫名的,徐星辞就是觉得怪异。

他没应声,上上下下认真打量程九安。

这会儿和在墓里不同,光线十分的充足,明晃晃的阳光照在程九安脸上,映得他皮肤透白如雪,眼眸却没透出平日里的蓝晕,反而隐约有种如墨的深沉,连带着视线都比往常更加冰冷凌厉。

但是这种冰冷和凌厉中,又透出隐约的迷茫。

结合程九安刚刚的举动,以及那一串类似总结的话语好像自从火舌出现,程九安就开始反常,对他打的手势置若罔闻,对突然出现的两个怪物不闻不问,对坍塌的情况也不太了解,就好像完全没看见这些。

但是,程九安却知道是水火相较产生爆炸,也对于突然出现的鸟鸣反应敏锐。

这种感觉,就好像他眼睛看不见、只能靠听觉和触觉提供信息,徐星辞愣了愣,缓缓抬起手在程九安眼前晃。

程九安蹙着眉心,准确将徐星辞的手挥开。

“原来你能看见啊。”徐星辞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眼睛出问题了。”

程九安没接话,只是静静望着徐星辞。

对上程九安冷冰冰的目光,徐星辞突然有点儿尴尬,天地良心,他平时绝对不这么疑神疑鬼,这次肯定是突然进了秘境,面对的又是让他十分上心的程九安,所以才产生这么奇怪的联想。

不过尴尬归尴尬,眼下的问题还是要解决。

尴尬了几秒钟后,徐星辞清了清嗓子,决定接着之前的话题继续:“你总结的很准确,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我们因为爆炸意外进了秘境,我不知道秘境出入口在哪儿,也不知道出入口怎么打开。”

“程家对秘境不是很了解。”程九安说,“不过,我们倒也不用太着急,还记得之前在堰州见过的那两个人吗?”

“你是说江牧野和李琀?”徐星辞好奇,“他俩跟现在这情况有关?”

“李琀不是人类,有开秘境的方法,至于江牧野,他命格特别,很容易就能撞进秘境。”程九安轻声解释。

“他俩还有这本事呢?”徐星辞有些惊讶,惊讶完,他又开始惆怅,“但他俩都没在这儿,有本事也没用啊。”

“之前他们出事,有人联系了郑沈求助,现在我们出了状况,荥城这边势必要报回北城,郑沈知道后,应该能猜到发生了什么,有很大可能会反向找他们求援。”程九安连着说了很长一段,语调很平缓,也很笃定,就好像在描述某个已经成型的行动,而不是进行毫无根据的猜测。

可问题是,这的确就是毫无根据的猜测,徐星辞没办法把自己的安危寄托在猜测上。

“如果郑沈没去求援呢?或者求援了,但是联系不上?再或者那俩人不愿意来?要么就是来了也打不开秘境?”徐星辞林林总总列出许多可能,每种可能都是孤立无援的情况。

说完林林总总的可能,徐星辞终于提出重点:“你看啊,这中间变数还是很多的,要我说,与其这么干等着被救援,我们不如先在秘境里探索探索。”

见程九安没回应,徐星辞再接再厉:“能探索到出路最好,探索不到也没什么损失,我们可以一边探索一边留下记号,等你说的那俩人进来,他们也能沿着记号找到我们。”

“我们刚刚能进来,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突然迸出火舌,那个火舌怎么看怎么不是普通的火,很有可能跟这个秘境有关。”说着说着,徐星辞忽然顿住。

如果那些火真和秘境有关的话,那岂不是意味着,只要他们能在秘境里找到类似的火舌,他再放出杀手锏,就有很大概率再制造出一场爆炸?

他们就是因为爆炸产生的能量波动,被迫进入这个空间的,那如果再制造一场爆炸,岂不是很可能两个空间会再次连通?也就是说,到时候他们有很大可能可以回到正常世界。

这个推论,让徐星辞兴奋不已:“程教授,与其坐以待援,不如主动出击,走吧,让我们去四周探索一番。”

程九安迟疑片刻,认同了徐星辞的说法:“也对,多收集些线索总是好的。”

“就是这么个道理。”徐星辞拍拍屁股站起来,看程九安没动,他笑眯眯朝程九安辞伸出手,“拉你起来?”

程九安没伸手,反而皱眉犹豫了。

犹豫过后,他轻*轻咬了下嘴唇,仿佛下定什么决心:“在出发前,有件事要麻烦你。”

“什么事儿?”徐星辞好奇。

“麻烦帮我找根树枝。”程九安说,“细一点,直一点,差不多一人高。”

“找树枝干什么?”徐星辞更加好奇。

“当盲杖。”程九安缓缓叹了口气,“你之前猜的没错,我眼睛确实出问题了。”

第53章 邬王孤堆9徐星辞:“啊?”……

徐星辞:“啊?”

错愣过后,他赶紧俯身凑到程九安面前:“出什么问题了?看不见?不对啊,你刚才打我手不是打得挺准?”

“根据空气流动判断的。”程九安抬眸仿佛在看徐星辞,纯黑色的眼眸却没能完全聚焦。

“等等,你眼睛颜色怎么变了?”徐星辞诧异。

“这是重点吗?”程九安无奈。

诧异完,徐星辞自己也有点儿无奈,程九安这都看不见了,眼睛颜色变不变重要吗?但是好端端的,为什么会突然看不见?哦,对了,程九安解释过,他瞳孔颜色偏淡,对光线十分敏感,火舌突然出现那会儿他又刚好摘了眼镜在观察石像。

这也就意味着,程九安的眼睛很可能被突然出现的火舌晃伤了。

那这种损伤可逆吗?能不能好?什么时候会好?疑问一个接着一个,徐星辞乱糟糟想了几秒钟,意识到自己根本没相关经验,这种事情乱想没用,应该要问当事人。

“你”徐星辞原本想问之前发生过吗,还能不能好,可看着程九安漂亮但略显迷茫的双眸,话没等出口,徐星辞心底传来某种异样,不是好奇,也不是无奈,比担忧更进一步,细细想了片刻,徐星辞忽然意识到,这种感觉,可能是传说中的心疼。

于是,徐星辞到了嘴边的疑问转了个弯,改成了:“你别怕,出去我们就去医院,肯定能治好。”

程九安没什么表情。

“真能治好,现在医学这么发达,对了,我发小顾磊就是医生,出去以后我就联系他。”安抚了两句,程九安表情没什么变化,徐星辞又继续,“再说不还有玄学嘛,我再找我小舅给算算,双管齐下,肯定没问题。”

听徐星辞吧啦吧啦说完,程九安表情还是没太大变化:“那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徐星辞连连摆手,摆到一半,他想到程九安看不见,又把手放下了。

但悬着的心并没一起放下。

安抚时话说得轻松,实际上,徐星辞对程九安这情况是一点儿底也没有,眼睛那绝对是很精细的部件,被灼伤后到底能不能复明?就算能复明,能彻底恢复到之前的状态吗?

特别是程九安的眼睛还有隐藏能力,回忆当初宁堰山里的情形,再看此刻程九安迷茫的目光

“肯定会没事的。”说不清是安抚程九安,还是平复自己乱糟糟的心情,徐星辞小声嘀咕完,抬手拍了拍程九安胳膊,“别担心,你不是说郑沈会去搬救兵嘛,我们就在这等,救兵肯定很快就能来。”

“不是说好要去探索?”程九安脸上倒是看不太出害怕或者担忧,“少说点话,先去帮我找根树枝。”

徐星辞没动。

程九安双唇动了动,仿佛想催。

“还是别探索了。”徐星辞赶紧出声,看出程九安还有开口的意思,他抬手按住程九安嘴唇,“秘境里一切都是未知,这样贸然探索太危险了。”

程九安没说话,只是偏头挣开。

看着落空的指尖,徐星辞觉得自己应该说点儿什么,但这么个情形下,看着皱眉沉默的程九安,一时间徐星辞又找不到太合适的词,换位思考,如果是他突然之间看不见了,还掉进一无所知的秘境里,那绝对不是别人随便安抚几句就有用的。

但就这么沉默着,也不合适。

看看程九安,看看四周,又看看程九安,徐星辞小心翼翼开口:“你眼睛疼吗?”

程九安摇头。

“那有其他感觉吗?”徐星辞举例,“酸涩,胀,或者别的什么?”

程九安还是摇头。

“那”那了一会儿,徐星辞没那出个所以然。

他本来想问除了眼睛,还有没有其他问题,又隐隐感觉这么问不合适,就好像他担心程九安还有其他问题,怕被拖累或者影响一样。

“除了眼睛,没有其它问题。”程九安自行领会了徐星辞的意思。

“还好还好。”徐星辞松了口气,下意识感慨,感慨完,看着程九安面无表情的样子,徐星辞忽然又意识到自己这么说好像不太对?眼睛都失明了还好呢?哪里好了?

是不是应该说点儿什么往回挽?但是能说什么?

徐星辞平时虽然没觉得自己巧舌如簧,到底也顶着徐家大少的名号,名利场生意场混了不少,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练了个七七八八。

何况,他也不是多么善良的人。

甚至不只是不善良,他还好奇心重,又没什么同理心,对于看个热闹拱个火的十分感兴趣,至于这些热闹的后果、对当事人的影响,徐星辞是不在意,也不关注的。

好玩就够了不是吗?人生在世,难得好玩。

这要是换个人,因为突然出现的火舌而失明,徐星辞绝对要绕着对方研究半天,这可是失明哎?就因为明亮的火光,就失明了?多神奇?

可问题是,现在失明的是程九安。

偏头看了会儿程九安,徐星辞下意识舔舔嘴角。

当初在堰州,他攀上燃着灼灼火焰的高台,抬眸望见程九安的刹那,心脏便不争气得乱蹦了好几下,现在程九安没穿嫁衣,身上因为连番爆炸沾了不少灰尘,脸颊更是没被火光映得微红,甚至连曾经映着火焰的深蓝色眼眸都变了模样,但莫名的,徐星辞还是移不开眼睛。

可能是第六感起作用,看不见却依旧能感受到被盯,也可能是觉得徐星辞安静了太久,程九安垂下眼眸,片刻后,他清了清嗓子。

“没必要这样。”程九安说,“我12岁之前一直看不见。”

“啊?”徐星辞愣住。

“虽说没有之前的记忆,但用盲杖这个技能还在,不会拖你后腿。”程九安声音冷冷清清的,跟往常没任何区别,就好像失明对他并没造成任何影响。

说完,程九安自行站了起来,摸索着朝前走。

徐星辞顾不上错愕,赶紧爬起来抓程九安胳膊:“干什么去?”

“找树枝,我听见鸟叫声了,位置很高,应该是落在树上,有树就应该有树枝。”程九安说得随意,“不是说好要去探索吗?有树枝当盲杖,不会拖你后腿。”

“我没说你拖后腿。”徐星辞无语,“我是说我们这情况不适合去探索,最合理的方案是原地安静等待。”

“不是我们,是我。”程九安纠正,“因为我失明了,你才觉得不适合去探索,如果我没失明,或者不知道我失明,你会觉得探索更合适。”

徐星辞没吭声。

理论上来说,程九安的逻辑没什么问题,但徐星辞总觉得不怎么顺耳。

“我本来就不确定该不该把失明的事告诉你。”程九安轻轻叹了口气,“现在看来,应该瞒着。”

徐星辞:“等等,什么意思?你还打算瞒着我?失明啊,这么大的事,你觉得你能瞒住?!”

“如果真想,是能瞒住的。”程九安没展开解释。

但徐星辞自行领悟了。

最开始,他的确是对程九安有所怀疑,可试探过后,他便打消了这种怀疑也就是说,如果程九安真想瞒着,只要找个什么理由不去探索,就静静坐在这等,那他还真有可能发现不了。

这个认知让徐星辞有点儿气愤,气愤之余,好不容易压制下去的心底怪异感觉又有冒头趋势。努力重新压制了好一会儿,徐星辞没能彻底把这种感觉压下去,只好撇了撇嘴,无奈道:“你可真厉害。”

“谢谢。”程九安轻轻勾了下唇边。

“真当我表扬你呢?”徐星辞越发气愤。

气愤着气愤着,徐星辞突然反应过来,刚刚他想问却没问出口的话,实际上,确实会带来负面影响——就算他没把话问出口,程九安这不也自行猜到,并且进行了联想?

本来身处未知空间,就很容易精神紧绷,特别是俩人现在属于因为工作原因遇险,在程九安看来,这属于他的责任范畴,可偏偏,他眼睛出了问题。

不但没办法向往常一样负责,反而有可能因为自身问题害得俩人处境艰难,更进一步,如果他还有其他的伤,更可能变成徐星辞的拖累。与其变成拖累,倒不如什么都不说。

按照这个思路想下去,徐星辞忽然就理解了程九安的一系列做法。

“先坐下。”深吸口气,徐星辞拉住程九安胳膊,引着他重新坐回草地上,“你现在是伤员,不要胡思乱想,更不需要担起乱七八糟的责任,这不还有我嘛。”

程九安没出声。

徐星辞:“于情于理,我都应该担起责任。”

“也是。”程九安点头,“于理,你是考古所职员,为了转正是该多担待,于情,我们之前在堰州,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做都做了,你多担待些更是应该。”

道理确实是这么个道理,但徐星辞总觉得程九安话里有话。

“换了其他人,面临同样的状况,身为助理你会负责,曾经睡过你也会负责。”程九安说着说着,轻轻抿住嘴角,“那么,我和其他人,对你而言有区别吗?”

第54章 邬王孤堆10徐星辞一愣。……

徐星辞一愣。

“没区别,对吧?”程九安垂下眼眸,“换个教授受伤,你会对他负责,换个人睡过,你也会对他负责,所以,我和其他人对你而言,其实没有任何区别。”

徐星辞万万没想到,俩人本来正沟通责任分配问题,程九安说着说着,竟然话锋一转,扯到了俩人的关系。

要知道,先前徐星辞曾经提过几次俩人的关系,程九安每次都以翻篇了、不要多想为理由回避。

现在这么个情形,四周全是未知,危险还没彻底解除,没有东拉西扯的契机,也没什么合适的氛围和铺垫,程九安竟然突然又提起来了?

不但提起来了,还提的很深入,连举例和类比都用上了,一点儿缓冲余地不给,只等徐星辞说出答案——直接成这样,实在太不像程九安的风格了。

“喂,你不会被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夺舍了吧?”挑眉打量程九安,徐星辞半真半假抛出了个问题。

程九安:“没有。”

这倒是在徐星辞意料之中,先不说程九安的实力很强,想夺舍会有多难,单看徐星辞自己,如果身边的人被夺舍,他绝对能察觉到异常。

不是被夺舍,却问了这么直接、直接到根本不像程九安风格的问题,还真是

如果对方不是程九安,在徐星辞看来,这件事还挺有趣的,毕竟做出不是自身风格的事,通常意味着情绪的剧烈波动,换句话说,能问出这种问题,说明对方此刻内心绝对不会像表面上这么平静淡定。

但问题是,对方是程九安。

是那个会在床上一掷千金展露慵懒女王范儿,温润如玉的时候露着狐狸尾巴勾啊勾,等转换到冷面冷心一板一眼的工作状态,却又偷偷藏了腹黑属性的程九安。

这样的人,云淡风轻间说出来这么直接的话,到底是为什么?

是因为现状艰难,心绪波动的外露?还是蓄谋已久,终于找到机会的拉扯?

徐星辞一时间有些叫不准。

如果是情绪外露,那说明程九安绝对不是看上去这么淡然,突然失明、跌入秘境,他很可能在害怕在恐惧。

如果是终于找到机会的拉扯?回忆程九安之前的行事风格徐星辞突然就觉得,拉扯这个可能性还是更高些。

“拉扯这种事情,需要虚虚实实、真真假假,最忌讳说准话。”舔了舔嘴角,徐星辞小声嘀咕,“一旦说了准话就落了下风,会很被动的。”

程九安没吭声。

“你该不会是趁这么个机会,想让我说句准话吧?”徐星辞眨巴眨巴眼睛,眨完,他意识到程九安看不见,又期期艾艾开口,“程教授,你这就不地道了啊,人家这边忧心忡忡担忧你眼睛和心理状态,你倒好,抓住机会来套人家话。”

程九安还是没吭声。

没吭声,就意味着不反驳,不反驳就是默认,还真是猜中了?徐星辞切了一声:“你说你,堂堂考古所教授,不好好研究古玩,把心机和智慧全用在套话上了。”

“古玩也研究。”程九安挑眉,笑着指了指眼睛,“这会儿看不见,没法研究而已。”

“还挺有理?”徐星辞一时语塞。

程九安没接话,徐星辞也没再说什么,俩人并排坐在草地上,安安静静听了好一会儿鸟鸣。

秘境内外,是两个不同的空间,时间流逝可能相同,也可能不同,他们早上吃过早餐到的现场,到了现场没多久就出了事,理论来说,这会儿最多才刚到中午,但他们在秘境里坐着听了会儿鸟叫,太阳就隐约有了要西垂的意思。

白天一切都好说,晚上就这么继续坐在草地上,徐星辞总觉得不够安全。

他拍拍屁股站起来,环顾四周,最终选定不远处的古木。

“天看起来快黑了,天黑以后,继续留在这可能有危险。”徐星辞拍了拍程九安肩膀,示意他起身,“前面有片树林,我们找棵树爬上去过夜?”

“好。”程九安站起来,试探着迈腿。

徐星辞赶紧拉住他胳膊,引着他朝树林方向走。确实跟程九安说的一样,即使看不见,他行动起来也不算太吃力,俩人很快就来到树下。

徐星辞选的是棵比较靠近草丛边缘的树,枝繁叶茂,树干最粗的地方将近两米,因为年岁太久,坑坑洼洼布满树瘤,刚好适合攀爬。

引着程九安把手放在树皮上,徐星辞耐心解释:“树瘤可以当着力点,等会儿你先爬,我在后面指挥,我说往什么方向落脚,你就试着往什么方向挪,可以吗?”

程九安点头,慢慢摸索树干。

找到合适的着力点后,程九安踩住树瘤,正准备抬手,徐星辞突然出声:“等等。”

程九安放下手:“怎么了?”

徐星辞迟疑着没出声。

“那我继续爬了?”程九安问。

“等一下。”徐星辞咬了咬牙,小声嘀咕,“虽说放了准话会落下风,会被动,但我还是得说”

程九安:“嗯?”

“你是不一样的。”深吸口气,徐星辞有些懊恼,又有些无奈,“你和其他人有区别。”

“今天这情况放在其他人身上,我不但不会主动承担责任,还会觉得很麻烦。”徐星辞实话实说,“秘境里本来就危险重重的,我又不是乐善好施的活雷锋,换个人双目失明,我第一反应是会被拖累,就算因为道德或者职责约束,不得不帮忙照顾,心里肯定也会埋怨。”

程九安没说话。

“但你不同。”徐星辞继续,“你眼睛出问题,我第一反应是担心。是,拉扯之中,谁先放下准话谁就输了。我不想输,但我更怕,哪怕只是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怕你不是想套话,是真在担忧、真在恐惧。”

程九安还是没说话。

“所以输就输吧,占便宜叫了那么多声老婆,输给你我也不亏。”徐星辞吧啦吧啦说完,看程九安没任何反应,他有点儿气馁,不过倒是没后悔,“行了,想说的说完了,天也要黑了,我们继续爬树吧。”

“不爬了。”程九安终于出了声,声音很轻,但不冷,反而带着点波动,柔柔的,像是水波,一圈套着一圈扩散出隐秘涟漪。

徐星辞:“啊?”

“爬不了。”程九安摸索着和树干拉开段距离,指尖搭上外套拉锁,一点点向下滑。

“不是?你干什么?”徐星辞有点儿发懵,就算他说了准话,程九安也不应该是这个反应吧,怎么说着说着就脱衣服了?

程九安没搭理他,褪掉外套后,他又扯开毛衣和秋衣,将小半截腰身展露出来。

“荒郊野外的,你这不合”徐星辞话说了一半,猛地顿住。

程九安腰很细,皮肤很白,人鱼线也很明显,这些徐星辞都知道,当初在堰州阴错阳差的那一夜,他曾经一寸一寸抚摸过。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程九安白白净净的腰侧,此刻贴着块很大的纱布,纱布最中间的地方,还隐隐约约透着红色。

“你这怎么搞的?!”徐星辞连忙俯身凑过去,有心想碰纱布,又顾忌着会把程九安弄疼,“怎么伤了这么大一片?什么时候伤的?我怎么不知道?”

“有几天了。”程九安说得随意,“试炼时受的伤。”

“试炼?”徐星辞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啊,你爷爷搞的惩罚。不是,你爷爷是有什么大病吧?!自己亲孙子,罚点儿什么不行,真还弄伤了?还伤了这么大一片?”

越说徐星辞越气,心底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怪异感也跟着翻腾起来:“都这么多天了,还在渗血?只包扎没用,得去医院看看缝几针。”

话说出口,徐星辞才想起来,别说医院了,他们这会儿被困在秘境,就连换个药换个纱布都没可能。

想着想着,徐星辞终于意识到,这个位置,这么重的伤,一般人怕是连手都不敢抬,程九安这几天还没事人一样东奔西跑,就在刚刚,他还攀着树干,准备往上爬。

“伤成这样,你还敢爬树?!”徐星辞猛地瞪圆眼睛,“这没爬两下伤口就得崩开。”

“所以我不是说了嘛,爬不了。”程九安小声辩解。

他不提这茬还好,这一提,徐星辞彻底反应过来,刚刚如果不是他叫停,又忍不住开口给了准话,程九安这会儿应该已经攀着树干爬上去了。

带着这种伤,面无表情爬上去,然后借着厚重的衣服遮挡,即使伤口崩开流血也可以瞒住,就算之后发炎发烧什么的,只要足够能忍、装得足够像,就没人能发现

“程九安,你脑子是进水了吗?”徐星辞腾的一下火了,“这里是秘境,正常人进来都不一定能好好出去,你现在眼睛出着问题,身上带着伤,却tm提都不跟我提?我今天说上树你就往树上爬?我明天要是说下水呢?你带着这么大片伤,也一声不吭跟我下水?”

程九安没接话。

噼里啪啦一大串输出完,徐星辞又有点儿后悔,陡然看见这么片伤口,他震惊之下话说的重了些,程九安眼睛看不见,身上带着伤,再对他放这么重的话实在不应该,可是要往回挽的话,他正在气头上,也不是很愿意。

何况就算愿意,一时间,徐星辞也找不到切入点。可是不挽怎么办?难道等着程九安主动?平时程九安都不可能多主动,这会儿理亏又带着伤,总不能在这种时候,还指望程九安主动吧?

所以怎么办?徐星辞正纠结着,忽然听见程九安轻声笑了。

第55章 邬王孤堆11“抱歉。”边笑,程……

“抱歉。”边笑,程九安边柔声开口,“我只是有点儿怕。”

没等徐星辞接话,程九安又继续道:“怕在你心里,我和其他人没什么不同,更怕眼睛和受伤的事儿给你添麻烦,所以不敢说。”

程九安这么把话说得这么直接,直接到徐星辞有些接不上。

对上程九安漆黑的眼眸,徐星辞的纠结和后悔一同哑火,恍惚间,他突然有点庆幸,幸好他退了一步,幸好他给了句准话。

“别怕,也别胡思乱想。”庆幸过后,徐星辞再次把目光挪回程九安腰间,“趁着天没彻底黑,先给我看看你的伤。”

程九安想躲,被徐星辞按住。顾忌着伤口,他没敢挣扎,只是沉声抗议:“没必要看。”

“别乱动。”徐星辞小心翼翼掀开纱布一角,借着西沉的夕阳,徐星辞才看了一眼,就皱紧眉头,这伤应该是某种锐器造成的,面积比他预期中要大,只不过这么多天过去了,边缘已经结痂,但是中间伤得太深了,不只渗血还红得厉害,情况并不乐观。

可惜手上没药更没消毒的东西,徐星辞轻手轻脚把纱布贴回去:“怎么伤这么重啊?难怪看你在机场提箱子都吃力。”

“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程九安有些无奈。

“怎么没有。”徐星辞小声嘀咕。

眼睛的问题徐星辞搞不懂、也解决不了,只能暂时搁置,但伤口他能看懂,按照程九安伤口的情况,不赶紧进行处理很容易就会发炎,可问题是,他们这会儿要什么没什么,根本没办法处理。

“算了,先坐下休息吧。”叹了口气,徐星辞帮程九安理好衣服,小心扶住程九安胳膊,先引他靠着树干坐下,自己再挨着他坐好。

坐好后,徐星辞想了想,调整姿势,示意程九安靠到自己肩上。

程九安没拒绝。

就这么依靠着坐没几分钟,四周彻底黑下来,徐星辞安抚般拍拍程九安肩膀:“我守夜,你睡会儿。”

“睡不着,伤口疼。”程九安静静靠在徐星辞身上,声音轻轻柔柔的,完全不见平日里的清冷和工作时的凌厉,反而透着楚楚可怜。

徐星辞第一次听程九安用这么可怜巴巴的声音开口,呼吸一滞。

“头也疼,可能是要发烧。”程九安说,“发烧就更睡不着了。”

“反正睡不着,不如我守夜,你休息。”程九安提议。

徐星辞:

徐星辞顾不上楚楚不楚楚、可怜不可怜了,只觉得怒火腾的一下又要升起来。

可能是听徐星辞没出声,程九安耐心解释:“守夜靠听就行,看不见没影响,没能保护你已经很抱歉了,连夜都没守的话,我会更抱歉的。”

“你”不行,不能对伤员太凶,徐星辞忍了又忍,拼命忍下乱窜的怒火。深吸口气,他抬手覆上程九安额头,确实有些偏烫。

“冷吗?”徐星辞问。

程九安小幅度摇头,碎发擦过徐星辞颈间,痒痒的。

“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徐星辞按住那几缕碎发,顺手帮程九安揉太阳穴,“你现在是伤员,伤员就应该乖乖休息,别担心,别胡思乱想,更别总想着要保护我,我又不是三岁小孩,用不着谁来保护。”

程九安:“但程家人生来就应该是保护者。”

“去tm的保护者!”徐星辞彻底火了。

“能睡你就睡,睡不了我就把你打晕。”咬着牙根,徐星辞一字一顿,“程九安,你自己选。”

“我”程九安愣了愣,迟疑着似乎想辩解,但可能是感受到了徐星辞澎湃着的怒火,片刻后,他老老实实闭上眼睛,“我突然有点儿困了。”

徐星辞气得不想搭理他。

程九安闭完眼睛,很快便将呼吸频率慢了下来。

但徐星辞知道他没真睡着。身处未知环境,眼睛失明、身上带伤,伤口红肿,还隐约有要发烧的意思,这种情况下,想睡着确实很难。

不过,徐星辞倒也没指望程九安真能熟睡,就只是靠着他休息一晚上,迷迷糊糊眯上那么两三个小时也好,如果一点不休息全靠硬撑,头两三天也还将就,时间再长点,程九安的状态估计会很糟糕。

而且不光是状态的问题,还有有食物和水。

想到食物,徐星辞忽然记起来,他从早上到现在都没吃东西,但得益于钱半仙那几把骨灰,食欲倒也确实没有。可是现在没有食欲,不代表未来几天也不会饿,何况对比食物,水更是重中之重,徐星辞想来想去,觉得这么坐着干等还是不行。

可是,走太远也不行,别的不说,程九安的身体就不适合在未知中长途奔波。

徐星辞偏头看了看倚在肩上的程九安,根据白天的情况看,草地应该还算安全,留程九安自己问题不大。而草地附近的森林里很可能有水和果子,另外,水源附近一般来说都会聚集小动物,水里也会有鱼,这样一来,食物和水就算是都有了着落,所以等明天天亮后,他安顿好程九安,就进森林碰运气。

计划敲定,徐星辞发了会儿呆,忽然感觉到程九安小幅度动了两下,紧接着,微微蜷缩起身体。

是冷吗?徐星辞赶紧探程九安额头,比之前还要烫一些,应该是开始发烧了。小心把程九安身体扶正,徐星辞脱掉外套,裹在程九安身上。

“我不冷。”程九安试图拒绝,手刚巧推到了徐星辞手上。

“不冷手还这么冰?”徐星辞被冰得直皱眉,正想再吐槽两句,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虽说秘境内外时间流逝有差异,但不管怎么说,他们肯定也折腾了大半天,这么长时间里,程九安什么东西都没吃。

正常来说,大半天不吃东西没关系,但程九安胃不好,回忆之前去考古所送饭的情形,徐星辞连忙问:“你不会是胃疼吧?”

程九安沉默片刻,轻轻嗯了一声:“忍忍就过去了。”

“你等等啊。”徐星辞伸手在外套口袋里摸了两下,摸出颗水煮蛋,这还是早上在程九安强烈要求下带着的,没想到这会儿竟然派上了用场。

借着不太明亮的月光剥掉蛋壳,徐星辞把水煮蛋放到程九安手上:“吃点东西。”

程九安没动,迟疑着好像想说什么。

“别给我扯什么程家是保护者,也别说要把吃的留给我。”徐星辞拽着程九安的手,将水煮蛋抵在程九安唇边,“你现在唯一应该做的,就是吃掉鸡蛋争取赶紧好起来。”

程九安沉默许久,张开嘴,轻轻咬上水煮蛋。

吃完之后,他沉默着擦了擦嘴,靠回徐星辞肩上,缓缓调整呼吸,然而调整了好一会儿,都没能调整到平缓轻柔的状态。

“胃还难受?”徐星辞问,“我这还有颗鸡蛋。”

程九安摇头:“头疼。”

徐星辞想了想,把刚刚被拒绝的外套重新盖到程九安身上,又扶着程九安调整姿势,让他平躺在自己腿上。

朦朦胧胧的月光下,程九安脸颊透出不正常的红晕,眉心轻锁,嘴唇有点儿泛白。

摸了摸程九安脸颊,徐星辞又探程九安额头,这会儿应该是彻底烧起来了,温度比刚才高不少,头疼估计是高烧的副作用。

“来吧,是时候给你展现我的技能了。”指腹轻轻按上程九安额侧,徐星辞一下接着一下揉起来,“我以前的队医是什么中医世家传承人,给我们讲了好多穴位知识,乱七八糟的我大部分没记住,就只记住了头疼可以按太阳穴。”

“这属于常识吧?不需要中医讲也应该知道。”程九安小声吐槽。

“别管常不常识,有用就行。”徐星辞也小声反击,“别说话了,我帮你按着,你尽可能睡一会儿,难说一觉醒来烧就退了。”

说这话的时候,徐星辞其实没抱什么希望,毕竟没医没药、连床都没有,只能躺在硬邦邦的地上,能睡着且一觉醒来情况不变坏就谢天谢地了,退烧什么的,怎么可能?

但事实上,在徐星辞腿上躺了一小会儿后,程九安呼吸变缓变柔,真的慢慢睡熟了。就这么睡了快一个小时,程九安额头温度渐渐降低,脸颊红晕也有了减退的意思,虽说直到天亮体温也没能完全恢复正常,但照比昨晚的高烧已经好了不少。

这个进展让徐星辞有些欣喜。

天亮后,他剥开剩下的那颗水煮蛋,叫醒程九安,把蛋递过去:“你先吃点儿东西,我等会儿去附近看看能不能找到水源。”

“你从昨天就没过吃东西。”程九安没接。

“我又没胃病。”徐星辞把鸡蛋硬塞进程九安手心,还想说点什么,突然看见程九安脸色变了,不是犹豫,不是无奈,更不是楚楚可怜,反而是之前在宁堰山才展现过的冷厉。

维持着这种神色,程九安做了个噤声动作,微微仰头,示意徐星辞朝上方看。

徐星辞赶紧抬头。

头还没彻底抬起来,他便听见不知什么划破空气的轻响,紧接着,有个黑乎乎的东西从天而降,眼看着就要掉在他脑袋上。

“什么鬼?!”徐*星辞侧身闪开。

那东西啪叽一声摔进草丛,片刻后,草丛里传来窸窸窣窣声音,没一会儿冒出个尖尖小小的嘴巴,嘴巴一点点张开,是声鸟鸣,和徐星辞昨天听见的有些像,但没那么有气势。

这是树上的鸟掉下来了?徐星辞惊奇地盯着草丛,鸣叫过后,有只巴掌大的小鸟自草丛里探出身体,看起来和燕子差不多,惟一的区别,是这鸟的羽毛是十分绚丽的红色。

第56章 邬王孤堆12“怎么了?”程九安……

“怎么了?”程九安问。

“掉下来只鸟。”仔仔细细打量小鸟,徐星辞如实给程九安描述,“一个脑袋两条腿,两只眼睛一张嘴,翅膀和屁股也没什么特别,就只有羽毛很特别,是五彩斑斓的红。”

程九安:“什么叫五彩斑斓的红?”

“不太好形容。”徐星辞为难,“特别的炫目,反正在我之前的常识里没见过这种红。”

话音没落,天上又传来划破空气的轻响,徐星辞这次有了经验,看都没看就拉着程九安往旁边躲,啪叽一声,又有东西掉进草丛,徐星辞探头看过去,发现这次这只是五彩斑斓的蓝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