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古蜀青铜“墓“14徐星辞话音落……
徐星辞话音落下,杜宇彻底没了声。
程九安脸色变了几变,怒视徐星辞好一会儿,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诡异的沉寂在岩石雕琢而成的房间里蔓延,三个人就这么一直沉寂到凝聚的黑雾渐渐开始飘散,杜宇才终于找回声音。
“鳖灵那个龟孙儿说的没错,不管是做人还是做妖怪,都不该太有好奇心。”轻轻扔下这么句话,杜宇便再没了动静。
黑雾彻底飘散开后,徐星辞在原本杜宇站立的地方,看见了只比普通杜鹃大上三五圈的纯白色杜鹃,毫无起伏的胸膛预示着它已经死了。
“活了几千年的老妖怪,就这么死了?”徐星辞有些唏嘘。
唏嘘过后,他又忍不住感慨:“做鸟也挺好,能一直精力旺盛活着,临死前突然衰老,然后就华丽丽死了,不用经历苟延残喘的过程。”
“就像是烟花,盛放经年,陡然消散。”程九安叹了口气。
“要是有得选,我也想这样。”徐星辞说完,又隐约意识到,他现在还真有点儿像这么个情况。如果找不到能用的东西,那被体内的东西反制吞噬,可不就像是璀璨的烟花在盛放之时消散?
之前,徐星辞也曾经思考过这件事,得出的结论是需要机缘,强求不得,如果时间耗尽前实在找不到东西,那死就死了吧,但在死之前,他必须好好享受生活,一天也好,一年也罢,总不能白来世上走一遭。
可是现在,偏头看着垂眸叹气的程九安,徐星辞忽然就有点儿不确定了。
如果那天真的到来,他却还是没能改命,到时候,他真能了无牵挂的赴死吗?
可能是看他沉默了太久,程九安从杜鹃尸体上收回目光,碰碰他手背:“怎么了?”
“突然想到些事情。”徐星辞笑笑。
“什么事儿?”程九安问,“能说给我听吗?”
“能。”徐星辞嘴角依旧挂着笑,“但不是现在,我不知道要怎么说,你等我先捋一捋。”
“现在确实不合适。”程九安点点头,目光偏移,落到曹帅他们身上。
看了几秒钟,程九安面露无奈:“记得杜宇刚刚怎么说的吗?”
徐星辞:“什么?”
程九安:“他说之前也有过不少闯入者,他因为太寂寞,拉着他们说话,再用叫声给他们洗掉记忆,把他们送回山下。”
“等等啊,你的意思是?”徐星辞愣了愣,不敢置信般看向曹帅几个。
“他们记忆洗掉了,但杜宇死了,现在能把他们运下山的,就只有我们两个了。”程九安说。
道理确实是这么个道理,但两个人运四个,这本来就很有难度,何况下山又要走楼梯又要钻山洞的,而且他们也不知道杜宇啼叫的昏睡buff到底能持续多久,就算他们真运了,很可能还没运完第一批,曹帅几个就醒了。
想来想去,原路返回是行不通、也不愿意的,徐星辞抱着一线希望,推开铜门。
然而看着门外开阔、平坦、但没路的巨大平台,徐星辞失望了,失望之余,他又有些不出所料的无奈:“本来也是,杜宇会飞,根本用不着修路,更不需要买车。他飞来飞去倒是方便,我们现在麻烦了,等会儿那几个醒过来,发现突然就来到这么个地方,我们还得想理由解释。”
“随便编个吧。”程九安表情郑重,说出来的话到不怎么郑重,“等他们醒了,就告诉他们密闭空间有害气体含量过高,他们因为吸入有害气体,暂时昏迷,至于记忆缺失什么的,是昏迷的后遗症。”
徐星辞眨巴眨巴眼睛:“不愧是教授啊,信手拈来、天衣无缝。”
“算不上信手拈来,以前用过很多遍了。”程九安笑了。
徐星辞默默竖起大拇指,也跟着笑了。
眼下的困境是解决了,剩下的问题是,曹帅几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本着闲着也是闲着的原则,徐星辞拿起曹帅手上厚厚的日记本,拉着程九安排排坐翻起来。
跟普通的日记类似,这本日记也是按照时间顺序记录的,但跟普通日记每次间隔一两天不同,这本日记两页间可能间隔几年,十几年,甚至几十年。
日记的第一页,是从90年代开始的。
这也挺好理解,更早的时候还没有这种装订成册的精美笔记本,杜宇就算要写日记,也是用的草稿纸或者宣纸,当然,有草稿纸和宣纸都还算不错了,更早些时候,他想写日记就只能在洞壁上一点点雕——这应该就是楼下那个私人博物馆的由来。
日记的第一页,记录的是杜宇买煤的经历,自从发现青铜锁链的秘密开始,杜宇便沉迷于复刻鳖灵铸造的青铜器,最开始,他是在山里挖煤挖矿自给自足,后来煤和铜矿渐渐归国家所有,铜倒是好办,他有存货,煤属于消耗品,私自挖行不通,杜宇便打起了买的主意。
过程和沈吉金说的差不多,他联系到了急需用钱的车间主任,但比沈吉金说的更详细,日记里记录了主任叫王德贵,还记录着王德贵倒卖特供煤的原因——王德贵的妹妹生了重病,急着用钱,王德贵为了救妹妹,不得已干了这么一票。
为了伪装成人类收煤,杜宇特意在山脚建了小楼,收到煤以后,大部分就地存放,他每次只带用量进森林,在林子里找块隐蔽的地方,融掉之前炼坏的青铜器具,重新炼制。
这也能解释那些青铜器为什么测出来都是老物件,毕竟材料是老的,东西又是一体的,谁会想到有人能把好好的青铜古物融了重炼?
“这杜宇,还真是挺有活力的,这么能折腾。”徐星辞小声吐槽。
可惜,炼了很多东西,没一个有青铜锁链类似功效。
杜宇很失望,又忍不住继续尝试,就这么隔三差五炼啊炼,炼制的火焰被登山者看见,西山有鬼火的传言渐渐传开,越来越多的登山者和探险者开始朝后山跑。
杜宇炼制中被打扰了几次,洗记忆送人不胜其烦,后来干脆舍弃了那块地方,至于炼制剩下的煤渣和练出来的失败品,便随手丢在了附近。
西山鬼火和张秀芳捡到青铜器这两件事,这下都有了答案,只不过这答案有些出人意料,徐星辞和程九安互换个眼神,从对方眼底看见了无奈。
之后的几页,主要是杜宇的生活日常。
例如昨天在山里抓了什么野味,今天在钙化池里捞了多少虾蟹,或者明天打算去山下赶集、顺便买些水管维修养殖池,随着日期逐渐向后,这些日常活动也逐渐丰富起来,打野味变成了下山进饭馆,赶集也渐渐被逛商场取代。
就这么过了好几年悠闲时光,杜宇开始追忆往昔,日记里重新出现了鳖灵的名字。
但不只是鳖灵,还有蚕丛、柏灌和鱼凫,杜宇在日记里说,当他还是只普普通通的小杜鹃鸟时,曾经见过眼睛突出的大妖指挥着普通蜀民种桑树,又把自己圆滚滚白嫩嫩的后代交给蜀民饲养,后来,那些大妖被长着白色翅膀的大妖打败,再后来,长着白色翅膀的大妖又被灰褐色翅膀的大妖赶走。
等灰褐色翅膀的大妖自称蜀王时,杜宇已经从一只小杜鹃长成了能化形的大妖怪。
有一天,他在湔山上玩,刚巧那只自称蜀王的大妖鱼凫也带着部众出现在湔山。在杜宇的注视下,湔山山顶出现个白色光圈,鱼凫打开双翅,带着部众飞入光圈,就这么“仙化”了。
眼睁睁看着他们消失,杜宇震惊极了,原来传说中的升仙真的存在,原来只要努力,妖怪就能变成神仙。
带着这么个信念,杜宇化成人形,自立为第四任蜀王,开始效仿鱼凫,率领蜀民们讨生活,可惜当时洪水为患,想建立一番功业并不容易,刚巧有个尸体自水中而来,复活后自称会治水。
那是杜宇第一次见到死而复生的人,他给他起名鳖灵。
能干的王带着更加能干的部下,理论上来说,建立功业容易不少,事实上,也确是如此,鳖灵懂得很多了不起的事情,他会炼制青铜器,会造船,他还知道鱼凫升仙的真相。
鳖灵告诉杜宇,鱼凫和那些手下并不是升仙,他们只是回了应*该回去的地方。
而且不只是鱼凫他们,鳖灵自己也有要回去的地方,只是,他忘了要怎么回去,只能一条接一条的造船,一点接一点的尝试。
时间就这么一天天过去,直到那天,他们在西山游猎时,遇到了人面鸟身、双足似手的异鸟。
之后的事情,和楼下雕刻的完全一致,连杜宇的懊悔和自辩都大差不差。自辩之后,杜宇话锋一转,直接跳到自己隐居西山的两百年后。
当时,他和平时一样偷偷溜下山,想窥探鳖灵的秘密,却发现原本安宁的部落里来了很多外族,他们操着中原那边的语言,自称是秦人。
秦人入主蜀地后,鳖灵没有率众抵抗,而是偷偷将造好的船放进了江中,告别妻儿,独自上船,笑着说自己要回家了。
再之后是杜宇大篇的感慨和辱骂,一会儿抱怨鳖灵龟孙儿不诚实,一会儿抱怨鳖灵抛妻弃子不道义。
连着翻了两三页辱骂,徐星辞有点儿惊讶:“这杜宇看起来是真寂寞,写个日记,都能骂出来这么多话。”
“确实。”程九安示意徐星辞跳过。
又翻了三四页,辱骂终于接近尾声,但令俩人惊讶的是,杜宇并没借着写鳖灵的事儿,反而写了整整一页数字。
大致扫了扫这些数字,徐星辞突然记起来,刚刚杜宇在去世前,也曾经嘀嘀咕咕说过很多数字,他当时没太听清,以为杜宇说的是什么电话号码,但此刻,看着笔记本上清楚的排版和重复模式,徐星辞隐约冒出个猜测。
“这应该是两串数字,你看,从这里到这里,这是一个数列,下面的数列和它长度差不多,内容不一样。至于其他的数字,都是这两个数列的重复。”随意选了两行,徐星辞拉着程九安分析,“由两串数字组成的数列我能想到的,只有xy坐标。”
“你是说在规划或者测绘图里,用来确定点位的xy绝对坐标?”程九安懂了,“你是怀疑,这两串数列可以指向某一个确切的地方。”
“也不知道这个地方到底有什么东西。”徐星辞轻轻舔了舔嘴角,“能让杜宇写了满满一页,临死还忘不掉的地方,总觉得,会藏着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呢。”
第75章 古蜀青铜“墓“15打开地图软件……
打开地图软件,徐星辞把两串数字输进去,灰色的小圈转了一小会儿后,跳出来个定位,在海洲附近,并不算特别偏僻,唯一的问题是,定位的点落在了水里。
“居然在水里。”徐星辞有些惊讶。
“前几页都跟鳖灵有关,理论上,这个位置也应该跟鳖灵有关。鳖灵是顺水流而来,又是乘船离开的,这里很可能是鳖灵乘船抵达的地方,在水里很合理。”程九安说。
徐星辞对程九安的分析很是认同,这个位置极有可能是鳖灵要前往的地方,就算不是鳖灵老家,也是老家入口之类的。
跟土生土长的杜鹃精杜宇不同,鳖灵看起来是知道秘境的,也知道鱼凫升仙是回去秘境,也就是说,他很有可能也是来自秘境——有封印能力的青铜锁链是鳖灵造的,之后的这么多年里,无论杜宇怎么复刻,都没能造出来,这说明重点不是材质和工艺,而很可能是制造者。
已知,鳖灵能造出有封印力的东西,那他老家的其他人,是不是也可以造出来?甚至,他的家乡,会不会有很多带着封印力的物品?这个猜测让徐星辞一时间有些激动。
程九安偏头看他一眼:“你想去这个地方吗?”
用的是疑问句,但语气是肯定的。
徐星辞眨巴眨巴眼睛:“这么明显?”
“先继续往下看吧。”程九安说,“处理完这里的事,我给你批几天假,不会影响转正。”
批假这事儿,徐星辞还真没想过,听程九安这么说,他才意识到,自己挂着职,随便跑是要扣工资的,更严重点儿还会影响转正。
不过吧,他本来就带着目的进的考古所,当时完全没想着要转正留下干上几十年,至于现在?对着程九安轻轻勾了下嘴角,徐星辞觉得,如果真能解决了身体里的东西,他真能有以后的话,正式入职考古所,跟着程九安走南闯北的,倒也算得上向往的生活。
“程教授,我发现你越来越温柔了。”设想了一小会儿,徐星辞笑眯眯将下巴架在程九安肩上,“你以前只知道威胁我不让转正,现在知道担心我不能转正了。”
“别笑了,继续看。”程九安没赶走徐星辞,只是无奈催促。
徐星辞听话的往后放,整整一页的数字后面,是段没头没尾的话。
准确的说,是没头没尾的一些词语,奇奇怪怪拼凑在一起。
读第一遍的时候,徐星辞甚至没能理解。反复读了两遍后,徐星辞隐约意识到,这应该是杜宇在进行某种推理。
锁链——青铜——煤——能力——朱鸟——离开——消失——出现——活着
水下——沉船——青铜——能力——活着——死去——消失
中间还夹杂着不成列的“放走”、“消灭”之类的。
再下面,记载着大段青铜器的类型,鼎、鬲、甗、簋、爵、角、斝、罍、编铙、钺、锁几乎涵盖了绝大部分青铜器具,其中,鼎被重重画了个圈,旁边写着阿拉伯数字9。
“9?鼎?”徐星辞小声嘀咕,“这该不会,是九鼎的意思吧?传说中大禹用九州进贡的青铜,炼制出来的那九个鼎?”
单凭这么两个字,到底是不是指九鼎,俩人都说不准,只能继续往下看。
好在杜宇虽然废话多,有用的话也多,大段大段乱七八糟的推理过后,他直接给出了结论。
在杜宇看来,大禹时期的九鼎,应该是有着和青铜锁链类似的能力,鼎里关着各种妖魔,因为有鼎做媒介,鼎的主人可以束缚这些妖魔,只不过这种束缚也有弊端,这些鼎的能力,会随着关押妖魔的死亡而消失。
这和宁堰山朱鸟的情况类似,原本徐星辞确认锁链是有封印力的,但在朱鸟死后,封印力突然消失。
最开始,九鼎的主人可能不知道这个弊端,当然,也可能知道,但是没能将这个弊端流传下去,具体什么情况,杜宇没能分析出来,只是在日记里写着:周显王三十三年,天下大乱,宋君恐鼎落入他人之手,从太丘社运至彭城,期间遇险,九鼎具满,欲收妖物斩其一,废一鼎,沉入泗水中,始知,另启一鼎,收之。
“这杜宇都活到现代了,怎么还这么爱写古文呢。”徐星辞边小声吐槽,边分析。
这个周显王,是战国时期周国的君主,大禹制九鼎后,经夏商周三朝,三朝一直视九鼎为传国之器,传到战国那会儿,也有一千多年了,这一千多年里,易主了好多次,肯定也被使用了很多次,按照杜宇日记里说的,到周显王的时候,九个鼎都已经关了妖物。
当时,宋国的国君担心九鼎被抢,想偷偷运到彭城,没想到运送途中遇到危险,他为了收复新遇到的妖物,斩杀了其中一个鼎里关着的东西,那东西死后,鼎的能力也消失了,这也就是所说的废一鼎。
废掉的鼎没了用处,被随意丢进泗水,与此同时,宋君也知道了鼎里的东西不能杀。
不能杀,但需要用鼎,所以另启一鼎的意思,就是在剩下的八个鼎里选一个打开,关着的东西被活着放出来,鼎腾空了,能力没受影响,宋君用这个鼎收服了新遇到的妖物。
听完徐星辞的分析,程九安轻声指正:“运九鼎的命令是宋国国君下的,但运鼎的人应该不是他。”
“也对,国君肯定很忙,不可能亲自运。”徐星辞又往后翻了几页,没翻到整件事的后续,“也不知道他派谁运的鼎,最后又运去了哪里?”
“战国之前,九鼎一直保存完好,周灭亡后,九鼎凭空消失。之前有学者猜测,战国时期兵器匮乏,九鼎有可能是被融化打成了兵器,”程九安沉思片刻,面色有些凝重,“按杜宇的说法,这些鼎里都关着妖物,如果后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将鼎融化重炼,里面的妖物很可能被放了出来。”
“需要九鼎之力才能封印住的妖怪,一旦被放出来,其后果”说着说着,程九安顿住,无声叹息,“也难怪此后大乱多年,异事层出,民不聊生。”
徐星辞沉默片刻,偏头,对着程九安耳畔轻轻吹了口气。
等程九安扭头瞪过来,徐星辞噗呲一声笑了:“程教授,你这是被杜宇影响了吗?也开始拽古文了?”
程九安没吭声。
“行了,别想了,你们程家人啊,就是太把天下当回事儿。”徐星辞抬手捏了捏程九安脸颊,指尖细腻的手感勾得他有些心猿意马。
昨天晚上硬挤进程九安房间后,他借着疑似找到拍照地方为由,申请要来一回,程九安嘴上说着不行,身体倒是很诚实的配合了,后来俩人都意犹未尽,就这么又来了第二次。
没想到因为那两次的事儿,竟然在杜宇从他们身上闻到了一样的气息,回忆自己对杜宇坦白后程九安的反应,徐星辞忍不住又笑起来,捏程九安脸颊的动作也越发欢快。
“到底什么事儿让你这么高兴?”程九安拍开徐星辞的手,目光很无奈,但并不冷。
“挺多呢。”徐星辞说。
程九安当时的反应,程九安诚实的身体,程九安无奈却不冰冷的目光,程九安不情不愿却默许他捏脸颊的举动,还有即使工作中偶像包袱爆棚、满心都是程家风范,也舍不得把他从肩膀赶开的纵容。
林林总总,归根结底,活着真好啊。
勾了勾嘴角,徐星辞对着轻声道:“等我从海洲回来,你跟我回趟家吧?”
“跟你回家?”程九安挑眉,“去干什么?”
“把你介绍给我爸妈,还有我小舅舅,对了,我再带你去金家见见我外公外婆,有空的话,还可以把顾磊叫出来吃顿饭,没空就算了,他也不差一顿饭。”徐星辞说,“我人际关系挺简单的,加在一起满打满算,重要的人也就这么几个。”
程九安一愣。
错愣过后,他目光微动,好像有些动容,又有些纠结。
“放心吧,他们都是很好玩的人,接触起来很轻松的。”徐星辞拍着胸脯保证。
“我不是纠结这个。”程九安小声说,“只是”
话没说完,地上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俩人连忙看过去,发现原本昏睡着的曹帅正在努力坐起来,紧接着是沈吉金和**,最后,张秀芳也缓缓睁开眼睛。
“我们这是怎么了?”环顾四周,几个人十分迷茫,“我们不是说要进山洞吗?怎么就在这儿了?还有,这儿是哪儿啊?是什么人家里吗?但是这个墙壁,怎么看着像石头?”
徐星辞按之前沟通的借口解释完,几个人揉着脑袋点了会儿头,紧接着发出惊呼。
“那、那是什么?!”
顺着他们指的方向,徐星辞看见了杜宇的尸体——巨大的、雪白的、鸟形的尸体。
“那个啊,是杜鹃鸟。”徐星辞实话实说,“死的。”
“怎么死的?”张秀芳疑惑地问。
“普通杜鹃鸟是三有保护动物,这么个体型、这么个颜色,怎么看都不普通,等级肯定更高。”**整个人都不好了,“这鸟不是我们弄死的吧?”
“不是。”程九安冷声开口,“它是吸入有害气体死掉的,人类体积大,抗性高,只是昏迷。”
“啊?”**愣了愣,有点儿后怕,“这有害气体还挺厉害。”
后怕完,**看着杜宇尸体,又开始惋惜:“这么大一只杜鹃,品种还这么特别,说死就死了,真是可惜。要不,我们把它带走吧?”
“带走干什么?”徐星辞好奇。
**:“带走交给林业部门,或者交给野生动物保护机构也行,他们能拿来做研究,这对于鸟类保护很有意义的,研究完了,还能做成标本,放在展览馆里展示。”
第76章 尾声(上)把杜宇做成标本什么的,太……
把杜宇做成标本什么的,太残暴了,连自诩算不上好人的徐星辞都不太能接受。不过徐星辞现在心系海洲,倒也管不了那么多。和程九安大概交代了几句,徐星辞定好机票,下山直奔机场。
登机前,他跟金淼说了大致情况,下飞机后,看见了金淼安排来接机的人。连船金淼都已经雇好了,可惜跟着船来到定位点,徐星辞没能下水。
倒不是他不想下。
船老大是个本地人,到了地方,说什么都不让徐星辞下水,说是下面有水鬼,下去就再也回不来了,而且,他们船上的潜水工具都很简陋,他怕徐星辞万一真交代在海里,自己要受牵连。
第二天,程九安处理好杜宇的事儿,请了年假来海洲,动用私交调来只专业队伍,又配了专业潜水工具,徐星辞才终于得以下海。
海里的情形和两人预设中差别很大。
游过冰冷刺骨的海水,俩人一路向下,最终来到艘破破烂烂的古船前,嘴里咬着呼吸嘴,徐星辞不方便说话,只能用手大致比划。
程九安不知看懂没有,回他个ok手势,拉着他游进古船。
在古船里摸索片刻,俩人找到个类似夹层的空间,有空气,质量还行,可以呼吸。徐星辞摘掉呼吸嘴:“这船看起来是明清时期的吧?”
程九安也摘掉呼吸嘴,仔细打量四周:“的确是。”
明清时期的沉船,怎么看也不可能跟九鼎扯上关系,徐星辞有些失望。不过类似的失望经历多了,他很快调整好心态,跟着程九安一起打量四周。
船整体是木质的,经海水浸泡,几近腐朽,上面的顶棚更是腐败的厉害,是不是掉下来几点儿不知什么渣。
举起手电,徐星辞抬头望去,幽白的光线穿过狭长空间,最终打在一个类似等灯笼的东西上——只是这灯笼,跟普通的不太一样,看上去,好像是由一根根白色细棍凑成的。
“是骨灯。”徐星辞诧异。
“你看灯芯。”程九安皱眉,示意徐星辞看向骨灯最中心处。
徐星辞眯起眼睛细看,可惜距离太远,光线又太暗,没能看出个所以然,不过,他倒是隐约看出天花板掉落的碎渣更多了。
按这么个掉法,怕是用不了多久就要塌了吧?
徐星辞指着天花板,正准备开口,空中传来咔哒一声,骨灯在徐星辞注视下外倒,眼看着就要砸下来。
顾不上其他,徐星辞连忙拉着程九安往旁边躲。
骨灯几乎是擦着俩人的衣角砸落。紧接着砸穿腐朽的地板,落到了船舱跟深。擦肩而过的时候,徐星辞看清了。
骨灯中心固定着一个小小的金属鼎。
他们本来就是为找鼎而来,徐星辞忙纵身往下跳。程九安拿上俩人装备也跟着跳下去。刚落地,徐星辞背上的汗毛便竖了起来
这意味着有危险。
徐星辞忙对着程九安做了个噤声手势,摘掉吊坠,认真观察四周,但四周静悄悄的,什么奇怪的东西都没有。
“算了,还是想看鼎吧。”徐星辞抿了抿嘴角,小心翼翼拆开骨灯外圈。
程九安欲言又止。
“嫌我破坏文物啊?”徐星辞嘀咕,“我也不想破坏,这不是条件不允许嘛,这个鼎对我很重要的,我时间不多了。”
程九安没出声。
“昨天在飞机上,我认真想了想,咱俩都负距离接触过了,虽然吧,你是把天下苍生看的比我重要,但我觉得吧,我还是应该给你露个底。”
“我身上住着个不得了的东西,住了好多年了,再不封印,它就会彻底取代我。不过我也知道,这鼎不一定就真有封印能力,就算有,这里面很可能也封着另一个东西。”
“想不破坏鼎的能力,只有将那个东西活着放出来。”
“活着放出来,就意味着要危害天下苍生,但不活着放出来,我应该是没时间和精力再去找下一个有封印力的东西了,毕竟找了这么多年,也没找出来个什么。”
徐星辞边说边拆,将外圈白骨拆调后,他轻轻碰了下鼎身。
身体里的叫嚣让他瞬间明白,这东西,真的有用,随即,更大的叫嚣声自脑海而出,打开鼎,打开鼎将原本的东西放出来,将这鼎据为己有,他就可以压制身体里的那东西,可以活下来了。
指腹轻柔划过鼎沿,徐星辞忍着叫嚣,偏头看向程九安。
“别打开。”程九安皱眉。
“早知道你不会同意。”徐星辞轻声道,“但真听你说出来,人家还是很难过啊。”
程九安:“把鼎给我。”
徐星辞没动。
“徐星辞,把鼎给我。”程九安眸色暗下去,透出冷光,“我们不知道里面封印着什么,也不知道打开到底会发生什么,就算要打开,也不能在这里打开。”
这话徐星辞倒是没法反驳,在海底沉船放出未知妖物,那是真不想活了。
乖乖将鼎交给程九安,徐星辞勾了下嘴角:“我也没想在这打开,但交给你了,估计上岸以后我就摸不到鼎了吧?”
程九安没说话。
“上岸以后,我把鼎偷走怎么样?悄悄摸摸那种,找个没人的地方,放出来里面的东西,把我身体里的那东西封进去,这样我就能活下来了。”徐星辞还是不死心,“就这一次,就这一次把我放在众生之前,好不好?”
程九安还是没说话。
“懂了。”徐星辞也没再说什么。俩人就这么整理好潜水装备,一前一后上浮回了船,又一路无话到了酒店。程九安示意徐星辞先进房间,自己要留在大堂里打个电话。
“不至于吧?这是怕我真偷,要连夜把东西送走?”徐星辞小声吐槽,换来程九安一记白眼。
“行行行,自己回就自己回。”徐星辞撇着嘴回了房间,洗完澡又玩了会儿手机,程九安才回来,手里的鼎已经不知去向。
徐星辞没开口,默默看着程九安去洗澡,等程九安洗完后,他慢吞吞凑过去:“长夜漫漫,不如做点什么?”
程九安一愣:“你还有心思想这些?”
“鼎反正也送走了,我时日无多,想别的也来不及了。”徐星辞轻声说完,扯开程九安浴衣。
第二天,徐星辞是被门铃声叫醒的。
他迷迷糊糊爬起来,看了眼身边熟睡的程九安,打开门:“谁啊?”
还没等看清门外是谁,徐星辞只感觉后颈一凉,身体就软绵绵的往后仰,紧接着,落进个熟悉的怀抱。
“这就是我电话里说的那个发现鼎的人。”
彻底陷入黑前,徐星辞听见程九安跟门外的人淡淡道。
不知过了多久,徐星辞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不是酒店的,也不是考古所宿舍的,而是他自己那栋别墅的。
略微偏头,徐星辞看见了金鑫艳蓝色的头发:“小舅舅?怎么是你?”
“醒了醒了,姐!姐夫!人终于醒了。”金鑫蹦起来就往外跑,没一会儿,呼啦啦围过来一圈人。
“爸?妈?外公?外婆?你们怎么都在这儿?”徐星辞越发迷茫,“我记得,我不是在海洲吗?”
提起海洲两个字,徐星辞记忆终于彻底回笼,他急急忙忙坐起来,抓住金鑫:“程九安呢?他把我打晕了,人呢?不会是怕我偷鼎,特意把我扔回家来让你们看着吧?”
金鑫表情也透着些古怪。
“傻孩子,胡说什么呢?”染着暗红色头发的金炎摸了摸徐星辞脑袋,“多亏人家程教授,你身体里的那东西才能被封印。”
徐星辞一怔。
“我姐说得对,多亏了程教授。”金鑫也跟着道,“你感受一下,身体里的恶灵是不是没了?程教授帮你用鼎封印起来的。”
徐星辞这才诧异地发现,身体里住着的那个东西,已经彻底消失了,消失到一点儿痕迹都没留下。
是程九安帮他封印了?可是怎么可能?鼎里原来的东西呢?
“程教授无意间打开了鼎,里面关着的东西就出来了,幸亏他之前给程家那两派都打了电话,鼎打开的时候程家好多人都在,这才勉强把那东西斩杀了,刚好鼎空出来了,程教授就提议帮你把身体里的恶灵镇压了。”金鑫解释前因后果。
徐星辞总觉得哪里不对。
程九安先前明明说什么都不愿意打开鼎,还特意将鼎藏起来了,怎么转头等程家人来了,就敲晕自己,一不小心打开了鼎?又一不小心把东西放出来,把鼎腾空了?还顺带着,帮自己把恶灵封印了?
“小舅,你老实跟我说,到底怎么回事?”
“就是这么回事。”金鑫挠了挠脑袋,越发为难,“反正程教授就是这么跟我说的。”
“程九安他人呢?”徐星辞问。
金鑫:“被程家人带走了。”
“为什么?”徐星辞心里冒出点儿不好的预感。
“程家人不相信程教授的说法。”金鑫叹了口气,“他们觉得他故意打开鼎把东西放出来的,就为了腾空鼎帮你封印。”
“不然哪儿那么正好,偏偏就是人都到齐了,鼎才被打开,又偏偏鼎空出来以后,刚好旁边就有个要封印的恶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