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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余夜中仰望 奇风 29296 字 6个月前

第51章 转意“我是你的星。”

51

暴雨的势头仍然猛烈,持续冲刷着每一寸土地。

闪电变得更加频繁,一道道闪耀的光刃撕裂云层,比太阳的光芒更有爆发力。

雷声震响,此刻人站在山顶上,听到的仿佛就在耳边炸开。

叶忍紧紧凝视着许星闲的眼睛,听他说的一言一语,表情越来越惊讶,眼神中充满不可思议。

许星闲一开始给他说离开山叶县是因为要搬家。

但现在才知道,其实是因为许龙威胁要让他坐牢?

在分别的八年里,他以为许星闲会轻松地考上大学,交一大堆朋友,甚至谈过几场恋爱,然后凭借聪明的脑子研究出很厉害的东西,一举成名天下知。

可实际却是孤独地浴血奋战,在监狱中度过了三年。

所有实际发生的一切,都和他预想的不同。

“羽毛是”

叶忍整个人都僵住了,喉咙哽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许星闲说:“是保护动物。”

叶忍回想着当时抓那只“山鸡”的场面,他只以为是普通白羽鸡,而且光想着给许星闲做好吃的了,完全没去想有的动物不能抓这件事。

“为什么”他哭了起来,声音颤抖,“为什么不给我说?”

许星闲用拇指擦他脸上的雨水和泪水,脸上扬起淡淡的笑意。

他轻轻说:“那是你送给我的礼物,全部后果当然要我自己承担。”

叶忍盯着他脸上的笑容,忽然想了起来。

在许星闲待在山叶中学的最后一天,他拿坐牢嘲讽刘骥,当时说过——“我要是蹲局子,一天都觉得丢脸死,两天我真得死!”

所以许星闲选择替他坐牢?

“我不知道”

“对不起、许闪闪,对不起”

叶忍将额头抵在许星闲的胸膛上,紧紧抓着对方的衣服,不停啜泣着道歉。

许星闲抱紧他,轻轻抚着他颤抖的脊背。

“星,别说对不起,是我自作主张。”

“我才应该向你道歉,我以前过得太安稳,也不知道居安思危,遇到困难了措手不及,没办法一下子想到更好的解决方法。”

“让你等了八年,对不起。对不起,星。”

叶忍使劲摇了摇头,仰头注视着他说:“我说了,我等得很充实,我不嫌你慢,我不怪你。”

许星闲:“我也很充实,每天都看着夜空想你,不想着你我早就累瘫了,在监狱里也一样,我知道那三年就是跟你见面的倒计时,所以我不觉得受苦,反而越来越激动。”

“我跟你说这些,就是要你知道,星,你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我可以放弃任何其他的人和其他东西,只要跟你在一起。”

他拉起叶忍的手,说:“星,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好吗?”

叶忍迎着他的视线,细细回想着。

从父母走了之后,他就开始羡慕别人,羡慕他们有父母,羡慕别的小孩能被父母抱着,羡慕他们过生日时能向父母要礼物,也羡慕他们在遇到麻烦或者伤痛时能得到父母细致的安慰。

甚至就连被父母打骂、被约束着做作业或者做劳务,也同样羡慕。

久而久之,他就觉得,父母就是一切,有了父母,就什么都有了。

他希望许星闲能幸福,所以自然希望他最应该拥有父母。

他觉得自己不能剥夺许星闲最应该拥有的亲人之爱,他觉得自己所拥有的无法和许龙那么有钱的人相比较,也就觉得自己对许星闲的爱比不上对方。

可是,他看着面前这个人,只能从对方眼中看到自己。

他好像明白了,叶忍是叶忍,许星闲是许星闲。

叶忍最看重的,和许星闲最看重的,是不一样的。

曾经十多年形成的无赖心理,让他自以为是了,他想当然地将自己的感受当成许星闲也会抱有的感受。

许星闲不会骗他,既然许星闲最想要的是他,那他会选择相信。

不仅如此,就连他自己一直以为的“父母是一切”的想法,也开始动摇了。

因为,他此刻无比地想要抱紧面前这个人。

想要和他一起离开这里,一起生活,每天都要向对方说晚安和早上好,想要把数不清的吻一个个全部清偿掉

他可以不用等父母了,有人先一步回来接他了,他也——

“我愿意。”

叶忍挂满泪水和雨水的睫毛颤动着,紧锁的眉头终于松弛开,虽然眼眶仍然湿热,但嘴唇却向上翘起。

在漆黑的雨幕之中,他的笑容清亮甜蜜。

许星闲看着他因止不住的笑容而眯起的双眼,三个字在心田化开,随着天空中降下的雨水一齐将三千日夜积累的苦涩冲刷干净。

“星,我喜欢你。”

“我也喜欢你,许闪闪。”

苦涩消散,剩下的只有思念和渴望。

他们拥吻着彼此,用力抚摸对方的身体,感受对方的体温,即使吻得喘不上气,也要咬着对方的嘴唇和舌头,吞咽着对方的口水和落入口中的雨水。

没有了力气,他们就躺在土地上,在肆意的雨夜里纠缠不休。

身上沾满泥泞,再很快被雨水冲刷干净。

一遍又一遍-

暴雨突如其来,下了一整个晚上,到早上才变成稀疏的细雨。

天空阴沉,突然降下的雨水也让山顶的气温降了许多,清晨浓重的雾气里携着冷意。

叶忍和许星闲昨晚纠缠了很久,最后觉得快要死掉时才停下,然后迷迷糊糊地走进寺庙里,随便找了个房间倒头就睡。

寺庙很久没有人来参拜了,冷冷清清,在雨天里显得更加阴森。

两人疲乏的身体得不到能量补给,醒来的时间也很晚。

直到叶忍被冻得打了个哆嗦,两个人都睁开了眼。

“几点了?”叶忍迷迷糊糊地问。

许星闲下意识伸手想去掏兜里的手机,但摸到的是自己的腿。

这才想起来,两人昨天躺下后嫌湿衣服黏在身上又冷又沉,就都脱光了,现在两人身上只有叶忍脖子上挂着条项链。

他坐起身,从扔在地上的裤子里掏出手机,但是按了下发现屏幕不亮。

昨天在地上滚来滚去,大概是进水报废了。

“不知道。”他说。

他坐起身后,原本跟他贴着的叶忍瞬间被冷空气挨上来,又冻得打了个哆嗦。

“好冷啊。”叶忍撑起身子,挪到他腿上坐着,胸膛贴胸膛地抱住,这才感受到,“你战斗机好烫。”

他左右摆腰,不一会儿腹部就不冷了。

许星闲嘶了口气:“别玩火。”

叶忍笑着:“是取暖。”

看叶忍没停下的意思,许星闲咬了下他的耳朵,哑着嗓子说:“等回去了换你给我取暖。”

叶忍低头看了看,想当然地说:“没问题。”

雨水从屋檐上滑落,掉在台阶上,滴答滴答的声音很悦耳。

胸前的星星硌得有点疼,叶忍抬手甩到了背后。

他趴在许星闲的颈窝上,说:“其实我送你的生日礼物就是只有一千颗星星。”

许星闲垂下视线看着他亮晶晶的双眼,脑子忽然想通了。

“星”他将叶忍抱紧,“我怎么能忘了你。”

叶忍得逞似的笑了:“许闪闪你不会脑筋急转弯啊。”

“当时你不在身边,别说转弯,动都不能动了。”许星闲说。

叶忍:“那可不行,你还得造飞船呢。”

许星闲在他头顶上吻了下:“嗯。”

叶忍吐出口气,歪头盯着门口看雨,觉得脖子僵硬时转了下头,猛地跟中央佛像对上了眼。

现在,他和许星闲都赤身裸体的,在佛祖面前抱着总觉得很冒犯。

“我们这样会不会遭报应啊?”他指着佛像说。

许星闲瞥了眼,说:“不迷信,但别指他。”

他把叶忍的手抓回来,握在手掌间哈了口气。

叶忍看他认真的模样,笑着说:“我不冷了。”

他想起身去穿衣服,但刚撑了下腿,立即被许星闲搂住了。

“我还冷,等等。”

许星闲搂着叶忍的腰躺了下来。

叶忍趴在他身上,在他脸上亲了亲说:“要是有人进来,我们可就被看光了。”

许星闲觉得对,忽然问:“之前的高僧不在这了吗?”

叶忍回忆着,说:“那人啊,我后来天天上山刻数字,见过他很多次,应该是刻到六十多的时候,他背了个包袱就走了,说要继续苦行,连门都没锁。”

许星闲了然,轻轻叹了口气:“走之前我说要去吊唁山爷,但也没去成。”

“现在去呗。”叶忍指着外面说,“坟就在那棵祈福树下边。”

许星闲转头看着雨幕,嗯了一声。

雨水暂时停歇,不过天空仍未放晴。

两人穿上还没完全干的衣服,走到栽着祈福菩提树的院子里。

人走茶凉,但这棵树却仍然生机勃勃,因为年岁很大,八年在它的生命中算不上什么,所以也看不出现在和八年前有多大区别。

系着红绳的挂牌还在树枝上垂着,此刻正一滴滴地向下滴水。

树下,就是一座土坟,前面立了一块石碑,写着“高山之墓”。

许星闲走上前,把从庙里拿出来的香插上一根,跪下行了个叩首礼,然后站起身来。

他看着菩提树上的小挂牌,问:“星,你有没有来找过我写的牌子?”

叶忍抬头看去:“你写的时候我不就看了吗,世界和平。”

许星闲在树下转着,到了一个方向后站定,从树枝上解下一个挂牌,递给叶忍。

叶忍看着上面的字,嘁了声:“对啊,就是世界和平。”

许星闲说:“翻过来。”

叶忍盯了他一眼,缓缓翻过小牌子,上面的字瞬间映入眼帘,让他心头一颤。

他将牌子紧紧攥住,笑着说:“我不是灾星。”

许星闲附和道:“你不是灾星。”

叶忍忽然搂住他的脖子凑上去说:“我是你的星。”

“你是我的星。”许星闲重复道。

两人吻在一起-

山路上残留着很多雨水,走起来要么泥泞要么湿滑,尤其是一些长青苔的地方更需要小心。

下山时,叶忍和许星闲都不着急,谨慎地慢慢向下走。

叶忍还没完全消化掉昨晚许星闲讲的事情,想到最后时突然问:“所以你爸被通缉了?”

许星闲点头:“对,我给小蝶打电话了,看她接下来怎么选择。”

叶忍:“你不管?”

许星闲:“我都不跟他一个户口本了,还管什么。”

叶忍先走下一阶,偷偷瞄了他一眼,发现他紧皱着眉头,显然对许龙很不满。

但叶忍还是忍不住担心道:“那他要是被逮了,你会不会也被抓进去?”

许星闲顿了下,勾唇道:“我要是被抓进去了,你打算怎么办?”

“开你的车,住你的房,替你造飞船。”叶忍嬉皮笑脸回道。

许星闲好笑地瞥着他,抓了抓他翘起来的头发。

“打玻璃球都不会,还造飞船?”他揶揄道。

叶忍笑了笑,呼吸了几口山间的清新空气,认真回答说:“我要当太空人,到天上去,你就能看到我了。”

许星闲点了点头,不过说:“航天员训练还挺难的,我尝试过一段时间”

他说着时,有一只鸟突然从眼前飞过,叶忍只是瞥了一眼就愣住了。

白色的羽毛,体型像鸡。

“那是”

“保护动物。”许星闲握住他的手。

叶忍心头沉了下,垂眸说:“我还得好好学习,多长见识。”

许星闲微笑道:“嗯,回去继续学习。”-

两人走下山后,天地间晦暗的光亮几乎要消失了。

回到家后,许星闲从汽车里拿出一个盒子,里面是原本打算给叶忍的手机,不过现在自己的坏了,得先用一下。

按开屏幕后,他发现已经快七点了。

他边思考还要不要今天启程,边把坏掉的手机里的卡取出来,然后安插进新手机里,翻看着消息。

在快要决定吃完饭就出发时,他忽然从短信里翻到一条陌生的私人信息。

他点开来看,登时睁大了眼睛。

“好饿啊。”叶忍捂着肚子趴在他的背上,“许闪闪你今晚要做什么?”

他的下巴抵在许星闲的肩上,视线移到手机屏幕时,许星闲猛地关了手机。

“怎么了?”叶忍疑惑地看着他。

许星闲犹豫地沉默了会儿,把叶忍拉下来说:“我去外面买点东西做顿好的,你先泡袋方便面。”

“挺晚了吧,别出去了,随便吃点就行。”叶忍看着外面的天空,差不多全暗了。

然而许星闲视线游移,还是说:“我尽快回来,你先在家等着。”

也不再等叶忍回话,他就急匆匆地走到了门口,又回头说:“我尽快回来。”

说完,许星闲转身上车开着走了。

叶忍觉得奇怪,但看他很急也不好追问,就去厨房泡面了。

而许星闲开过转角时,又按开手机看了眼短信。

是一张照片,上面是一份文件,写的是“亲子鉴定证明”,而发件人则是“xulong”。

第52章 真相他,撞破了火焰。

52

亲子鉴定?

许星闲皱眉,现在开着车,他的眼神却止不住往手机屏幕上瞟。

鉴定的双方确实就是他和许龙,检验结果上写明了“累计非父概率大于0.9999”和“不支持许龙是许星闲的生物学父亲”。

检测的时间正是他自首后的一周内。

所以是因为这份证明把他从户口本上消除了?

还是说一开始就知道非亲生,所以出事后当机立断?

许星闲的脑子里充满疑问,不由得将车开得更快-

别墅的大门敞开着,如今杂草丛生,墙壁被雨水冲得留下锈迹,在漆黑的夜晚中像是恐怖小说里的废弃鬼屋。

许星闲下车后,先站在原地盯着窗口的灯光看了会儿,然后走进院内。

院子里的花坛和铺鹅卵石的地方都长满了草,只有中央的石板路空出来,被雨水淋过后很滑,看样子许龙也没有清理过。

刚才心情急切,但现在到达了,许星闲反而放慢了脚步。

他开始想许龙为什么要在这时候给他发鉴定书,当他走到门口时,两边的玻璃门自动打开了。

以前好像是需要自己推的。

他疑惑了一瞬,许龙这时正好从楼上下来,手里抓了瓶红酒,看到他后也没惊讶。

“星闲。”许龙打了声招呼,拿了两个杯子倒上酒,“喝酒吗?”

“不喝。”许星闲仍然蹙眉,直接问,“你发的亲子鉴定是什么意思?”

“哈哈。”许龙笑了两声,摇头叹气,“看到鉴定结果也不喊爸了。”

许星闲看着他衰老得满是皱纹的脸,一笑起来满是褶子,让人看得犯恶心。

“说晚了,从你在户口本上把我除名的那天,你就不是我爸了。”

许龙点头坐到沙发上,端着杯子喝了口红酒。

他说:“你为什么突然自首去了?”

他看许星闲还站在门口,指着对面沙发说:“坐吧,也三年没见了,好好聊聊。”

许星闲:“不了,赶紧解释,我赶紧回去。”

许龙轻笑一声:“从监狱里出来之后立马拿了个奖,真是挺厉害的。”

“跟你有关系吗?”许星闲眼神变得凶厉起来,“你现在可是通缉犯。”

许龙不以为意,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打量着许星闲,正要感叹他又长高了时,忽然瞄到了他脖子上的红痕,琢磨了下说:“你跟那个灾星真好上了?”

许星闲不语。

“我听说同性恋很乱,你可小心着点,别被他传染了病。”

“闭嘴,你敢诋毁他我现在就报警。”许星闲冷冷道。

许龙又笑了声:“有意思,现在换你用报警威胁我了,以前可是说要让那灾星坐牢你才肯离开的。”

这么说着,他突然有了个猜想,说:“你自首,该不会是替那灾星顶罪吧?”

许龙:“你不可能不知道那是保护动物,之前去动物园看见过,而且也没理由去抓它,该不会是那灾星惹的祸吧?”

他分析得头头是道,许星闲却冷淡回道:“现在说这个还有意义吗,亲子鉴定到底怎么回事?”

许龙喝了口红酒,刚咽下去就咳嗽了起来。

他拿手帕擦了擦嘴说:“就是你看到的那么回事,我不是你爸。”

许星闲凑到他跟前,一把抓起他的衣领,冷眼俯视着他:“你把我亲生父母怎么了?”

他的话里没有一丝温度,而且拽衣领的力道很大,布料勒得许龙又咳嗽了起来。

许龙赶忙推他的手,许星闲这才稍微收回些理智,松开了手。

也说不清是怕勒死他,还是因为许龙碰到他而感到恶心。

“别着急。”许龙缓过劲后说,“我就是想着身体顶不多长时间,所以才打算要把秘密全都说出来,不然压心里可就得到地狱受罪了。”

“你怎么了?”

许星闲下意识地问,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这时候怎么还会关心他。

许龙听到后瞟了他一眼,随即从茶几抽屉里拿出药,吃了两粒。

“准确地说,我是你的伯父。”

“伯父?”许星闲诧异。

“你的亲生父亲,是我的亲弟弟。”

许星闲愣住了,他听到其他人提起过许龙有个弟弟,叫许腾,而且是在电影院事故中遇害的。

“许腾”他垂着头,双眼失去了焦距,轻轻唤了一声。

许龙拿出手机瞧了眼,在屏幕上按了下,听到许星闲的声音后露出笑容:“你还记得这个名字?”

许星闲疑惑地看向他:“为什么一开始不给我说?”

“一开始打算把你当亲儿子养。”许龙把纸质版的亲子鉴定书从抽屉里拿出来,放在茶几上,“不过后来小蝶出生了,那就没必要了。”

原来是这样

许星闲终于想明白了,为什么许龙和周碧菡都对许画蝶偏爱,而对他的态度甚至算得上恶劣。

他紧蹙眉头,质问道:“所以你们不想养了,就把我扔到这里来?”

许龙:“当然。”

许星闲还是疑惑:“为什么?你直接告诉我父母死了也可以,把六岁的我一个人扔到这里,你不觉得残忍吗!”

他越往后说声音越大,“残忍”二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许龙对他的反应不为所动,淡淡地说:“因为我恨他。”

许星闲诧异:“恨?”

许龙十指交叉,低头阴沉地说:“你知道他们怎么死的吗?”

许星闲:“我听到的是因为电影院火灾。”

许龙哼笑一声,抬头直视着他的眼睛:“没错,不过,火灾是我设计的。”

许星闲定住了。

脸上的表情完全被震惊取代,双眼睁得很大,透着万分的不理解。

“你设计的”他呢喃道。

许龙又喝了口酒,还点了支以前从来不沾的雪茄。

他躺在沙发背上翘起二郎腿,*继续说:“其实那个电影院是你爸开的,但是那块地皮我看上了。”

“所以你就放了火?”许星闲紧紧攥着拳头,惊愕的眼神已经被狠厉填满,好像等许龙说清真相就要冲上去把他揍到头破血流。

许龙玩弄着手里的打火机,咔哒、咔哒的声音很清脆。

他注视着打火机上跳起的火苗,说:“我让电影院里一个做饭的把液化气倒进空调管道了,那时候条件差,只有大厅有空调。”

“那天是电影院开业第一天,票贵但是图新鲜的人还挺多,大厅只给许腾留着了,他好抽烟,一推开门,那点火星撞上大厅空气里的甲烷,嘣——”

许龙比划了个手势,突然笑了起来。

“炸了。”

饶是许星闲再聪明,也无法一时接受如此庞大的信息量。

许龙看他呆愣的表情,接着说:“得亏你那天生病,保姆在家照顾你,不然你也逃不过一死。”

许星闲急促地呼吸着,他紧咬后牙,身体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事故是你造成的,所以后来叶忍被他们视作凶手,也是你造成的。”他直直瞪着许龙。

许龙倒是没想到他居然先想到叶忍那边去了,只是呵笑了声。

“事故之前就是了。”许龙直说。

“之前?”许星闲更惊愕了。

许龙将雪茄按在烟灰缸里捻灭,站起身说:“那个说他是天煞孤星的风水大师,就是我让他说的。”

一环接一环。

许星闲脑子里刚消化掉上一件事,却突然又被他说的风水大师这件事撞晕了。

许龙:“那都是江湖骗子,本质上就是贪财,我给他塞了点钱,他就跑产房指着说天煞孤星了,呵。”

“为什么?”许星闲神情茫然,“为什么针对他?”

许龙自然道:“因为他爸抢了我喜欢的女人,消消怨气罢了。”

“混蛋!”许星闲瞬间大喊一声。

他猛地揪住许龙的衣领,直接将人拎了起来。

双眼通红,额头暴起青筋,他瞪着许龙嘶吼:“你知不知道这点钱毁了他二十多年!”

许龙现在整个人都虚脱了,没有力气反抗,精神上也处于颓丧状态,丝毫不被许星闲的情绪影响,仍然轻飘飘的。

许星闲:“就因为你和那骗子的勾当!他家房子被人烧了!他爸妈把他扔了!他一个人在这里长大,所有人都对他甩冷眼,使绊子!没一句正常的话!全是诅咒!态度恶毒!他过得有多苦你能体会吗!有没有一点良心!”

许星闲说得头皮发麻,胸膛快速起伏。

许龙将眼珠挪到正对他的眼睛,说:“我本来就是想让他这样。”

“嘶——你!”

许星闲脑中理智的弦瞬间崩断,手不受控地抬起来,攥拳狠狠打在许龙的脸上。

许龙一下子被打倒在地,鼻孔中流出两道血流。

许星闲还想继续揍他,但此时,外面突然响起一声沉重的嗡鸣,地面甚至都跟着晃动了片刻。

他停下动作,慌张地跑到门口向外面看去。

漆黑的夜里,远处的火光极其灼眼。

那是——龙腾大酒店!

许龙躺在地上,笑了起来。

许星闲收回视线,重新盯向他:“你做了什么?”

许龙闭着眼喘出口气,说:“我今天把那个骗子叫回来,刚才去灾星家里了。”

“你说什么?”许星闲心头一紧。

许龙:“现在,你喜欢的他,应该就在火里。”

他说完,拿遥控器按开了电视。

许星闲看去,发现电视已经换成了监控摄像。

他的视线从几个窗口扫过,在看到右上角的窗口时,猛地睁大了眼。

画面中的人影,就是叶忍!

“你个混蛋!”

许星闲大骂一声,猛地撞门而出-

叶忍泡了袋方便面,吃完后搬着凳子到门口坐下,边喝橘子汽水边四处张望。

他从左到右,又从右往左来回扫视小院子,再抬头望向远方。

现在人家灯火少了大半,道路两旁的路灯也几乎全都坏了,曾经中心的商业街自从许星闲走了之后也再没亮过。

一切都变得晦暗了。

看了二十多年的景象,马上就要说再见了。

也不知道许星闲所在的临安是不是明媚一些。

叶忍憧憬起之后的生活,心里痒痒的。

他起身想去外面转一转,刚走到门口就见前方冒出一个人影。

他眯着眼去看,那人影离得越来越近。

是个老头,留着长长的白胡子,头上扣了个破布帽子,一手拄拐,一手架着拂尘。他走得很慢,而且脚步不利索,显然年龄已经很大了。

不等对方走到面前,叶忍直说:“你来找吃的吗?别过来了,我去给你拿。”

他走回屋里,从茶几上拿了盒饼干,要出去时又想到老头可能咬不动硬的,于是又换了盒小面包。

他转身要去递东西,却见那老头已经走到门口了。

“你非跟过来干什么?”

叶忍看着他走进屋里,当灯光照亮对方的脸时,他忽然怔了下。

这老头的表情,有点玄妙

不像是那种死乞白赖的无耻之徒,也跟老弱力虚的普通老人不一样,倒是跟山爷的气质有点像,但山爷气质让人感到亲和,这人却令人有些生畏。

叶忍不经意地皱起眉,直觉上感到老头不是善茬。

“你谁?”他的语气突然变得很冲。

老头没立即回话,先在屋里四周瞧了瞧,再捋了捋胡子,看向叶忍说:“天煞孤星。”

“滚蛋!”叶忍瞬间怒吼。

老头沉声笑了:“你出生那天,我确实滚了,被你的煞气赶走的。”

他拿着拂尘朝叶忍甩了下。

叶忍却听傻眼了,这个意思是

“你是那个大师?”他惊愕道。

老头不回答,却说:“今天我敢过来就不会滚,因为你的煞气到头了,命也到头了,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你说什么!”

叶忍瞪着眼,一把将他手里的拂尘揪了过来,摔在地上踩断。

他还想把这个老头揍一顿,但是看到对方骨瘦如柴的身躯,只能攥紧拳头,竭力遏制怒气,不让自己做傻事。

“你他吗瞎说!”

“你今天会在火中被烧死。”

“放屁!我待会儿就去水里泡着!”

“我可是真的会算命。”老头说,“你现在在等人对不对?”

叶忍心里一揪,刚张开的嘴唇闭上了。

老头塌着一双眼睛,捏了捏手指说:“他姓许,是个男的,六月出生,天资聪慧,机敏过人,事业有成,前途光明,可是遇有一劫,命数转变,受三年牢狱之灾,今日必将命归西天!”

“你他吗胡说八道!”叶忍急了眼,猛地上前一步,把他的胡子扯了起来。

老头却很淡定,眼睛一眨不眨:“你最好听我说的,或许还能见他一面。”

“我听你说个鬼!”

老头立即道:“他现在正在火海之中,你去晚一步,他将抱憾而终,因为没有见到你最后一面。”

说完,他转头指向远方。

叶忍顺着看过去,一眼就看到了原来龙腾大酒店的方向有橘色的火光出现,在漆黑的夜空中格外显眼。

“怎么”

叶忍愣住了,松开手跑到外面大门口去看。

老头看着他的背影,笑着跟了出去,继续说:“他是不是很匆忙跑出去的?没跟你说要去哪?”

叶忍心跳加速起来,转头看着他辩解道:“他说了,说去买东西。”

老头笑了说:“他在骗你,实际上他去见他的父亲了,就在酒店里聊天,他的父亲死罪临头,疾病缠身,时日无多,于是想要拉他一起命葬黄泉。”

“他这么干有病吗!”叶忍反驳道。

老头:“因为就是因为儿子自首入狱,才引起警方关注,导致他私下进行的非法勾当败露,所以他恨自己的儿子。”

“怎么可能”

叶忍垂下眼睑,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但脑海中很快闪过一堆画面。

开家长会时,许星闲没有爸妈跟在身边。

在酒店里,许星闲被使唤做事。

回去晚了会被说、第一次过生日。

最让他觉得难受的一点是,许星闲六岁就被扔到山叶县独自生活

老头注意到他的神色转变,又补充道:“你所喜欢的人,被困在火焰之中,他死前唯一的愿望则是能见你一面。”

嘶——

叶忍猛地睁大了眼睛,浑身像是被闪电劈中一样,在原地僵滞一瞬,转眼间冲向前方。

他跑出十几步,忽然停下来,转身向自己的家望了一眼,眸光闪了闪,再攥紧拳头转身冲去。

和八年前赶去奶奶的杂货店时一样,他仍然选择跑更近的小路。

前方幽暗漆黑,他却势不可挡。

龙腾大酒店的火势猛烈,随着他奔跑的进程,那窜向夜空的火光越来越亮,燃烧着其中的一切,也燃烧着叶忍的能量。

他飞速跑到中心商业街,向着百米远的酒店冲刺。

其他商铺现在只剩下黑洞洞的窗口,此刻映着酒店冒出的火光,分散在路的两旁,像是排列整齐的鬼火,引出一条通往地狱的路。

叶忍抵达门口时,终于看清了火场全貌。

将近四十米的酒店通体被火焰覆盖,势头劲猛的火舌像是从地下钻出的蟒蛇,要将整栋楼吞下。

周围的空气被烤得滚烫,弥散着焦糊的气味,有老旧的墙皮掉下来,砸在周围的树丛里,引发更大范围的火势。

噼啪的爆裂声连绵不断,充斥了整条寂静的街道。

叶忍抬头怔怔地看着面前被火焰吞噬的大楼,发出不平稳地喘息,照在他双眸中的火苗摇曳着,仿佛在挑衅。

【你的煞气到头了,命也到头了,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你今天会在火中被烧死】

刚才那人的话语声在耳边回放起来。

叶忍的心脏猛烈跳动,身体还未进入火海,可只是站在外面就感受到那种压迫感。

“许闪闪!”

他喊了一声,可是在周围的火爆声中显得极其微弱。

“许闪闪”

他向自己念了一遍。

【他将抱憾而终,因为没有见到你最后一面】

【他死前唯一的愿望则是能见你一面】

“许闪闪!”

叶忍用最大音量喊出,下一秒拔腿向前冲去。

他,撞破了火焰。

第53章 火星可否、可否,许我星辰一愿……

53

“许闪闪!”

叶忍冲进去,立马被里面的浓烟呛了一口。

一二层合连起的大堂内猛烈燃烧着,珍贵的地毯、红木座椅、酒柜,全都被火焰吞噬。

视线被烟雾阻挡,叶忍眯着眼睛在大堂搜寻,但根本不知道许星闲在哪个房间。

来得太急,应该先问下那老头具体位置才对。

叶忍啧了一声。

他蹙眉朝四周看了几眼,猛然在地毯上发现了脚印。

外面的路面泥泞,显然这脚印的主人是在昨天下雨后才过来的。

这些应该就是吧?

叶忍吞咽了下口水,往门口瞧了眼,转头顺着脚印的踪迹前进。

地毯上的脚印一步步延伸到连接一二层的阶梯上,叶忍跟着跑上二楼,发现脚印又向楼梯间引导。

他慌张地跟着跑去,但是楼梯间没有地毯,他无法看清脚印了。

甚至,他怀疑是否有人上楼。

他朝着上面喊:“许闪闪!”

没有人回应。

从许星闲离开之后,酒店就关门了,现在很多废弃物品堆在角落,此刻也升腾起熊熊烈火。

浩大的火势挡在前方,叶忍纠结要不要上去。

自己是不是太莽撞了?

那老头是不是凑巧说中的?

但为什么会在这时间来呢?

如果老头算命很准,那么他到这来是不是徒劳

迟疑、犹豫、纠结、担心、害怕,全都盘绕在心间,让叶忍浑身发抖。

在他踌躇不前时,上方忽然传来一阵咳嗽声。

“嘶!”

叶忍睁大眼睛,猛地抬头去看。

“咳咳——”

他又听到一阵咳嗽声!

“许闪闪!”

他大喊一声,拔腿向上跑去。

火焰应该是从最底层开始燃烧的,到三楼时,火焰势头还不大,只有从下面传上来的浓烟,遮掩视线。

烟尘熏得眼睛流泪,他只能闭上双眼,凭着感觉上楼。

上面的咳嗽声越来越清晰,叶忍感觉声源就在四楼。

加快脚步,他再次窜上一层,果然咳嗽声很近了。他在黑色的烟雾中摸索着前行,喊着:“许闪闪!”

烟气闯进口腔,呛得他自己咳嗽起来。

然而回应他的仍然只有那道单调的咳嗽声。

叶忍心里突然生出一种不妙的感觉,他放慢脚步,走到四楼空旷的大厅里。

咳咳、咳咳、咳咳——

黑烟之中,他离那道声音越来越近,但是他明显感到那个声音不是人发出来的。

“啪!”

他猛地拍在一张桌子上,手摸到的是一个机器,他摩挲着手中的东西,大脑猛地被真实的现实撞击。

这分明是个收音机!

被骗了!

但是为什么会

叶忍一时之间想不清楚老头怎么会骗他来这里,而且居然还有这种明显引诱他上来的陷阱。

他来不及去想,现在最要紧的是赶紧出去!

叶忍猛地转身沿着回路向下跑。

烟气钻入鼻腔,在身体里引起恶心的反应,大楼里的高温也让他觉得身上发烫,好像要烧着了一般。

里外全都烧灼着,泛起一阵阵的刺痛。

叶忍冲回楼梯间,发现火势已经蔓延上来了。

他迅速向下跑去,虽然能见度几乎为零,但是每一步都踩得很稳,没有踩空或者扭到脚。

快到二楼时,他忽然听到从下面传上来一道声音。

“星!”

叶忍停了一瞬,这道声音

真的是许星闲!

为什么,真的来了?

疑惑重重,叶忍却也拼尽全力喊着:“许闪闪!”

“星!”

“许闪闪!”

叶忍直冲一楼,却发现一楼的楼梯门是关着的,他皱眉踹了一脚,发现无法踹开后无奈又爬上二楼,然后从走廊跑向一二楼大堂的连梯。

一楼的烟雾稍微淡一些,叶忍跑到正中央时正好和站在门口的许星闲对上视线。

“许闪闪!”

“星!”

叶忍睁大眼睛向下跑去,可连梯已经被烧得破败不堪了,叶忍刚踩上去一步就觉得连梯在晃。

他察觉到不妙,想要加快速度,然而这一加速所使在脚上的劲,好像就是压垮连梯的最后一把劲。

连梯的上端瞬间崩裂了!

“星!”

许星闲猛地睁大眼睛,立即冲了进来。

连梯塌陷,叶忍的双脚直接悬空了,整个人在一瞬间的滞空后开始向下掉。

在半空中,他看向下面,许星闲正穿过火焰向他奔来。

心间缠绕的所有疑惑,在这一刻全都不重要了。

他闭上眼睛,任由身体坠落。

在离地面不剩一米高处,他被接住了。

“星!”

许星闲紧蹙眉头,看着怀里的人。

叶忍进入酒店已经差不多十分钟了,白皙的脸上沾了好几块黑灰,而且体表的温度明显比正常时烫得多。

“咳——”

叶忍咳嗽了两声,说:“我没事。”

他从许星闲怀里下来,急忙说:“快跑吧!”

情况紧急,没有给两人腻歪和解释的时间。

叶忍和许星闲立即向门口跑去,然而当两人到达时,却发现那玻璃门居然自动关上了!

“什么情况?”

叶忍懵了一瞬,急着用胳膊去撞,用脚去踹,许星闲也跟着他一起去撞击,可任凭二人怎样使力,那玻璃门纹丝不动。

“怎么回事”叶忍剧烈呼吸着,又吸进许多烟气,让他咳嗽起来。

许星闲冷静了下来,皱起眉:“他想杀死我们。”

叶忍呆愣地看着他:“谁?你爸?他设计的陷阱?”

许星闲看着眼前的玻璃门点头:“许龙。”

“混蛋!”

叶忍攥起拳头,使劲砸向玻璃门。

可没有大力出奇迹,玻璃一点事都没有。

许星闲急忙抓住他的手,说:“这玻璃是防弹的,徒手肯定打不毁。”

“防弹的”

叶忍傻眼了,这样的话,要怎么出去?

许星闲神色凝重地低头思索,想要找到一条路线。他伸手想去裤兜里把手机掏出来,然而刚拿到手里,就听到上方传来一阵巨响。

“躲开!”

叶忍大喊一声,拽着许星闲向里跑。

下一刻,门上的横梁轰然倒塌,直直砸在门前。

地面因此震颤,带起一阵剧烈的冲击,将两人震倒在地。

门被彻底遮掩了。

完全变成了一道火墙。

叶忍坐在地上,气息不匀地盯着前方。

许星闲则看向手里,手机掉在门口,大概已经被砸烂了。

“怎么办?”叶忍转头看向他,眼眸中尽是惊慌。

许星闲在此前遇到最麻烦的情况也能沉着冷静地去思考,可此刻,周身是能轻易将人吃掉的熊熊火焰,空间中弥漫着烟气,进入身体摧毁着生命,高温烧灼皮肤和精神,头顶上也悬着随时可能会坠落将人砸得头破血流的吊灯

能怎么办?

其实手机被毁了也无所谓,因为找最近的消防或公安部门,赶过来至少也要一个小时,他不觉得能在这样的坏境中待一个小时。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唔!”

或许是看到许星闲无措的模样,叶忍忽然抱住了他,亲在他的唇上,看他回过了神又分开。

许星闲呆呆的:“星”

叶忍咽了下口水,微微翘起唇角说:“第一次尝到烟火味的吻,好苦啊。”

许星闲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刚才混乱的思绪渐渐沉静下来。

叶忍低着头说:“我是不是真的是灾星啊?害你坐牢,现在又在这里快被烧死了。”

虽然他低着头,但许星闲能看到他的眼泪掉下来了。

他带着哭腔说:“对不起啊,许闪闪,你要是没遇见我就好了。”

“星?”

“电影院着火了,我家的房子着火了,这里也着火了”

“星,这些跟你都没关系。”

“要是我没那么倔,一开始死了就好了,就不用——呃!”

叶忍正自暴自弃地说着,许星闲立刻捏着他的下巴让他抬起头,然后像他刚才那样吻上去。

“这些灾难都跟你没关系。”许星闲注视着他的眼睛说。

“都是许龙的错,从这出去后我告诉你真相,好吗?”

他和叶忍对视着,尽力让自己的眼神坚定起来,能给叶忍更多信任的力量。

叶忍眼角还残留着泪痕,看着他的眼睛吸了下鼻子,咬着牙猛地点头:“嗯!”

许星闲将他拉起来,大脑飞速思考。

他先将身上的衬衫脱下来,一撕两半。

“外面下雨了,但是不够大,肯定浇不灭这火。”

他将一半衣服递给叶忍:“捂在口鼻前。”

“只能往上跑。”他说,“天台积了水应该会降温,到上面看看具体情况,先等等有没有人报火警。”

他抓住叶忍的手,想要去楼梯间。

叶忍立马拉住他:“一楼没开门,得上二楼进。”

“二楼”

许星闲看向正中央,连梯已经塌了,要怎么上四米高的二楼去?

“爬上去吧。”

叶忍忽然指着大堂内的柱子说。

“之前晚宴,我就从上边滑下来的。”

许星闲看去,又向四周瞧了瞧,只能这样做了。

两人跑到圆柱旁,许星闲站在下面说:“你先踩着我上去。”

叶忍看了眼两人的体型,只能是他先上去。

他踩到许星闲的背上,然后抱住圆柱,一点点向上挪动。

木质的围栏已经烧成了灰烬,到二楼地板高度时,他只能伸手去扒住地面,两手扒住后再将双脚腾空,身体借着惯性晃荡了下,蹬住柱子猛地一使劲,翻上了二楼。

“我上来了!”他朝下面喊。

许星闲看了看,他的体型没法像叶忍那么敏捷地攀爬,观察了下,他走到柱子和墙壁之间,伸手抻了抻,刚好可以两边撑住。

他一脚踩柱子一脚踩墙,同时用手撑着向上攀爬,慢慢也挪到了地板边缘。

“还好——”

“嘶!”

许星闲刚伸手去够地板,那柱子却突然向侧边倒去,一只脚没有了着力点,整个人瞬间失去支撑。

“许闪闪!”

叶忍猛地喊出声,慌忙之中下意识地将手里的衣服抛出。

“抓住!”

许星闲反应迅速,伸出的手瞬间抓住了衣服。

叶忍被衣服上传来的重量拉得滑了一下。

他立刻趴下来增大身体和地面的摩擦,脚尖使劲勾着旁边的拐角墙。

“能上来吗?许闪闪!”

他看不到下面的情况,只能双手用力拉着衣服,想要向上拉,但是根本动不得,而且衣服是棉布料,现在紧贴着地板边缘,他害怕拉得太用力会蹭断。

“我自己上去,星你别动!”

许星闲喊了声,然后向上抓了一把,将身体荡起来,在脚碰到墙时脚尖立马使劲,一下子松开手,在荡回时精准扒住地板。

叶忍觉得手里一松,心里猛地沉了一下。

他向下面看去,许星闲整个人直直地悬在二楼地板上,脚下和身边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地方。

柱子轰然倒塌,又发出一声巨响和一阵冲击。

叶忍看着这惊险的场景,身上直冒冷汗。

他紧紧揪着胸口,看着扒在地板上的两只手,想要说话却又不敢出声,生怕分散了许星闲的注意力导致他整个人摔下去。

“许闪闪”他只能在心里默念。

许星闲等待身体稳定下来后,再用仅仅有着力点的前手掌开始发力,硬生生将身体顶起来。

叶忍看着许星闲渐渐升上来,呼吸简直要停滞了。

许星闲将上半身顶上来后才松了口气,紧接着将一只脚抬上来,再往前挪动,让另一条腿的膝盖跪上来。

“呼——”他趴在地上,闭着眼吐出口气。

叶忍也松了口气,他拉着许星闲的手一起站起来。

“吓死我了,许闪闪。”他紧紧抱住许星闲。

两人的心脏都剧烈跳动着,身体在此刻达成了同一温度的滚烫。

“我也是。”许星闲说,更用力地抱紧他。

然而,上到这里只是踏上起点而已。

两人迅速跑向楼梯间,里面完全被浓烟填满了。

叶忍和许星闲都咳嗽了起来,而且眼睛被浓烟熏得生疼。

“闭上眼。”叶忍说,伸手抓住许星闲的手。

即使就紧贴在面前,但二人此时也无法看清彼此。

许星闲感受到手上的触感,胸中升起一股踏实感。

牵着他的手,就不会迷失方向。

叶忍拉着许星闲的手,另一只手抓着湿透的衣服堵在口鼻前,一步步向上冲去。

许星闲闭着眼睛跟他跑,觉得很奇妙。

台阶那么多,而且有转弯的时候,角落还堆积着许多杂物,但他没有踩空任何一阶,也没有撞上墙或者其他东西。

身体越来越烫,两人几乎完全靠意志力在移动。

前三层爬得比较顺利,可从第四层要上第五层时,叶忍突然在拐角的地方停了下来,睁开了眼睛。

“堵住了”他轻轻出声。

许星闲也睁开眼睛,向上看去,发现是一堵火墙,杂物全都堵在楼梯台阶上!

“咳咳——”

叶忍难受地挤着眼睛:“怎么办?”

许星闲快速眨了眨眼,立马想到:“两边都有楼梯,去另一边。”

他也不知道另一边会不会也和这边一样被杂物阻挡,但此时此刻只能不惜代价地去试错。

叶忍点了下头,重新闭上眼,拉着他下了半层,从楼梯间出去。

从这头到另一头有一百米的距离,而视线能见度仍然是零。

叶忍就拉着许星闲在一片灼人的黑暗中前行。

当他跑到一半时,忽然停下来说:“对了!我们从窗户跳下去不就行了!”

他心头升起一阵喜悦,然而许星闲立即说:“窗户不是全被水泥封了吗?”

叶忍忽然想起来了。

许星闲走了之后,他来这边看过几趟,就有建筑工人吊在墙外施工,用水泥把窗口都封住了,他看到后还问这是要干什么,工人们说是防止有人闯进大楼,不然到时候在里面出了事故,会被追责。

“我靠!”

叶忍狠狠骂了一声。

许星闲抓着他的手使了使劲,说:“没被封也用不上。门都锁着,以前做过撞击测试,锁体抗冲击的强度就要五千牛,想撞坏门需要更大力。”

叶忍咽了下,现在他口干舌燥,口腔里已经分泌不出唾液了,嗓子也发疼。

“跑吧。”他说道,声音已经极其沙哑了。

他拉着许星闲的手,继续向前跑。

当快要抵达对面的楼梯间时,叶忍突然预感到了什么,猛地停下来。

许星闲觉得奇怪,刚想问怎么回事,然而一开口就注意到了前侧方的火光。

像是蓄力一样,空气一瞬间貌似静止了。

“趴下!”

许星闲大喊,拉着叶忍卧倒。

嘣——咣——!

刹那间,前方的门发出一阵爆破声!

极为坚韧的门直接被气压挤爆,哐的一声飞出去,落在瓷砖地面上,听上去已成了碎片。

而在眼前,外面的火焰一下子窜了进去,像是一条火蛇张着血盆大口将房间里的一切染上毒液,开始燃烧。

滚滚浓烟也被这阵冲击撞得涌动起来。

叶忍和许星闲原本伏在地上,也被掀了起来,飞出十几米远,撞上了墙才摔下来。

“咳咳——”

两人的身体都撞得生疼,说不清是撞在墙上导致的,还是仅仅是那阵爆破的冲击力造成的。

叶忍堪堪站起身,眯着一道眼缝看向前方。

炽热的火光在被冲开的房间里翻涌,所见的全是绚丽盛放的大朵黑黄色火苗。

就好像在电视科技频道上看到的坠入太阳演示视频那样。

恐怖的压迫感。

叶忍觉得身体都脱力了。

许星闲摸索着走到他身边,咳嗽了声说:“回燃了,要加快。”

叶忍回过神,立即再抓住许星闲的手向前冲去。

跑进这边的楼梯间,叶忍和许星闲迅速向上爬。

身上真的快要烧着了,两人都感觉皮肤在发疼,虽然口鼻被湿衣服捂住,但现在呼吸也变得粘稠起来。

要快点、要快点——

这边楼梯间的台阶上有一些杂物,但好在没有堵死,两人可以将杂物扔下去。

再快点、再快点——

五楼、六楼、七楼。

大楼里不停地有紧闭的房间被冲开,发出一阵阵爆裂声,脚下的台阶都跟着颤动。

八楼、九楼——

有雨水的影响,最顶层的温度相对低一些。

叶忍和许星闲终于到了最顶层,身体直接撞上去往天台的门。

然而门没有如所预料的那样打开。

叶忍懵了,再使劲撞几下,却发现仍然没有开!

而且听这声音

他在门上摸索着,心里想着一定不要被锁上

完了。

叶忍心跳骤然停了一拍。

他真的摸到了一把锁,紧紧扣死的铁锁。

“锁上了”

三个字,让两人陷入了沉默。

许星闲也去摸索着,发现用的是那种挂锁,重量很大,狠拽几下没任何反应。

叶忍又尝试着去撞门,但仍然无法撞动,而且现在身体里的能量被极大消耗,他使不上太大的力气了。

他倚着铁门,无力地蹲坐在地上。

许星闲思索片刻,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丝灵光。

“星!”他叫道,“你戴着项链的吗?”

叶忍点了下头,意识到许星闲根本看不见,又说:“一直戴着呢。”

许星闲伸出手放在他的肩上:“借我用一下。”

“你要干什么?”叶忍疑惑道,把项链从脖子上取下来给他。

许星闲摸索着项链,将链条取下来。

他把吊坠星星塞回给叶忍,然后蹲下来在地上摸索,抬脚使劲将楼梯侧边做防护的铁栏踹下一根。

铁棍摔在地上,发出一阵响声。

“怎么了?”叶忍看不清许星闲在干什么。

“先别动。”许星闲说。

他将链条放在地上,然后用铁棍使劲敲击,逐渐将镂空的链条砸扁,然后迅速敲打着薄薄的金片,逐渐砸成丝状。

“我试试能不能撬开。”

许星闲拿着金丝,在手里揉搓了几下,然后找到锁眼的位置,将金丝捅进去。

叶忍站起身,在他身后咳嗽了几声。

在浓浓的烟雾里,他看不清许星闲的身影。

他忽然想着,是不是其实他已经死了,现在这一切都是梦境呢?

其实,许星闲根本没回来。

其实,他从山上摔下来时就死了。

这样想着,叶忍忽然觉得好受了些。

那样的话,他就不是灾星了,他不会害了许星闲。

“许闪闪。”他叫了一声。

许星闲还在急切地撬锁,听到这一声后顿了下。

“怎么了?”

叶忍蹲在他的脚边,揪着他的裤腿。

“我要是在做梦就好*了。”

“做什么梦?”

“我要是死了就好了,追兔子的时候从山上跑下来摔死。”

“说什么傻话。”

“那样现在就都是假的,都是我死前幻想出来的。”

“是真的,星,我真的在你面前,你能碰到我。”

“可我现在希望是假的,那样你就能活了。”

“我活着就是为了来见你,别气馁。”

“我来这里,是因为我见到那个算命老头了,我出生的时候说我是天煞孤星的那个。”

“嗯,许龙说了。”

“他说你在这,说你死前最大的遗憾是没见我最后一面。”

“这他倒是说对了,我要是死前不能见到你,肯定是最大的遗憾。”

“咳咳——我也是,你爸说你死了的时候,我就觉得那是最大的遗憾,我就应该去追你的,不管怎样,哪怕是死,还能见你一面。”

“嗯,我就在这。”

“所以这次我就来了,我不确定你是不是真在这里,但是我真的害怕见不到你,我真的怕最大的遗憾发生,我不想等到错过。”

“怪我,不该不打招呼就擅自去找许龙。”

“这里好黑,我看不清你的脸。”叶忍说,“许闪闪,我想再看看你的脸。”

许星闲将金丝转了下角度。

咔哒。

终于,一声清脆的声音顺着手臂传入耳中。

许星闲:“走。”

叶忍:“什么?”

许星闲:“到外面。”

叶忍怔了一下,下一秒,他猛地被许星闲抱住,紧接着一个转身,猛地撞开了门,滚到外面的天台上。

哐——

铁门被撞开,两人滚了出来,而在后面,从门口瞬间喷发出一道粗壮的黑烟带。

“咳咳——呼——哈——”

两人都咳嗽着,大口呼吸外面相对更清新的空气。

雨下得不大不急,不过也能稍稍熄灭一些火花,让天台上的温度降低一点,不至于太过灼烫。

叶忍睁开眼睛,看着坐在面前的许星闲,突然爆笑出声。

“哈哈!咳咳。”他笑得咳嗽起来,指着许星闲的脸,“你都被熏成黑老鼠了!”

许星闲也睁开眼看他,他的脸上也被烟尘盖满了,此刻露着洁白的牙齿大笑,看上去很滑稽。

许星闲伸手在他脸上抹了一下,擦出一道白,也不禁笑了。

叶忍忽然问:“你从哪学的撬锁?”

许星闲:“监狱里,跟我同宿舍的都是小偷,有次他们比赛撬锁,我在一边看着,不小心学会了。”

“我靠,你还真天才。”叶忍为他竖起大拇指。

两人坐在地上缓劲。

笑容渐渐收敛了起来。

开始更冷静的观察周围的情况。

虽然天台上的烟雾薄,但也只是相对来说能看清对方而已。

如果持续待在上面,仍然会因为吸入过量有毒气体和颗粒而死亡。

现在根本不是可以开心的时候。

叶忍和许星闲站起身,走到边缘向下看。

因为被雨淋湿,现在墙壁上的火势小了,可也正因此氧气更加不足,燃烧更不充分,烟气也越来越浓,越来越粘稠。

隐隐约约,可以看到远方仍然没有灯光。

大楼下面,也没有任何人声。

没有人来救援他们。

是要继续等?还是要孤注一掷?

许星闲在心里纠结着。

如果没有人报火警,那等被人发现时,或许已经是火焰完全熄灭之后了,大概得到明天日出时间。

不可能的。

现在他已经感觉脑子发晕,身体犯恶心作呕了。

最多再在这浓烟里待上半个小时,他和叶忍差不多就要晕厥了。

到那时,即使立即被送下去,恐怕也无法抢救了。

怎么办

要选哪边

许星闲抓着头发,内心无比挣扎,怨恨自己为什么只是个平凡人。

如果会飞就好了。

“许闪闪。”

“星”

叶忍忽然从背后抱住了他。

“许闪闪,我现在没有遗憾了。”

“星”

许星闲感觉后背上有水滴落,不是雨水,而是叶忍的泪水。

他转过身,就看到叶忍依旧明媚的笑容。

“许闪闪,我现在很满足,我觉得很幸福。”

“我觉得我肯定不是灾星,因为我能遇见你。”

“虽然我们俩好像也没待一起多长时间,但我觉得这一辈子都很幸福!”

“能在死前见到你,我没遗憾,我喜欢你,许闪闪。”

他的笑容中含着泪水,像是清晨花瓣上的露珠,晶莹剔透,折射光线,闪耀无比。

许星闲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眸,想要开口说话,可嘴唇颤抖,喉咙哽着,一开口只能发出哭泣声。

他的脸上流下两道泪痕。

“星,我也没有遗憾。”

叶忍朝他点了下头,然后踮起脚勾住他的脖子,吻了上去。

两人吻得深沉,享受着或许是生命中的最后一次亲吻。

脚下是燃烧的熊熊火光,头上是夜空降落的丝丝细雨,他们觉得这就是最浪漫的,是一生仅能享受一次的浪漫。

许星闲攥紧拳头,和叶忍分开,皱眉盯着叶忍的眼睛说。

“星。”

“什么?”

“要拼一把吗?”

叶忍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但立即点头:“要!”

许星闲吐出一口气,将在一楼时想到的最坏打算说出——

“你记不记得酒店前后有两座喷泉?”

“嗯。”

“喷泉下面是山叶河,所以,我们现在只能往河里跳。”

“河里”

许星闲拉着他的手走到天台中央的位置,指着下面说:“喷泉就在正中间,离这里差不多五米远。”

“跳下去?”

“对。”许星闲抿了下唇,又说,“但是里面放着假山,喷泉边沿到假山就一米,所以要跳到那一米的范围里。”

“一米”

“喷泉差不多两米宽,所以很难。”

叶忍在脑海中勾出图画,确认各个位置。

也就是,需要从四十米高的地方,精准跳进五米远不足两平方米的范围内,而且一点点边界也不能蹭到,不然非死即残!

他看向前方,四周都被浓烟遮掩,根本看不清下面。再加上最近山叶河水位下降,燃烧的火光甚至都照不到水面,更无法确认准确的位置。

叶忍看向许星闲,对方的眼神中透着紧张。

他深深吸了口气,笑着说:“好!”

许星闲鼻子骤然一酸,眼泪再次流出。

“星,我喜欢你。”

“我也喜欢你,许闪闪。”

两人看着对方的眼睛,都眼含热泪。

两座喷泉在酒店前后对称分布,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走向两边。

容错的空间狭小,若是往一处跳,必定有一个人会被挤出安全范围。

他们不要一个人死,只要两个人活。

叶忍和许星闲转过身,相隔几十米,中间被烟雾笼罩,无法看清彼此。

细雨在下,两人都将眼睛睁得很大,心跳猛烈,要冲破胸膛。

“三!”

“二!”

“一!”

“跑!”

两人共同喊出,共同向对面助跑,带起的风卷动浓烟,留下一道为对方腾出的清晰路径。

跑到中间点,二人的视线都没有移转,擦肩而过。

在暂时清晰的后半路,二人全力加速,到达边缘时纵身跳下!

两道人影在夜空中冲破烟雾。

叶忍的身体先向上腾跃起短短的一道弧线,被浓烟勾勒于夜幕之中。

在上升速度消失时,身体开始向下坠落。

泪水,却在空中蒸腾消烬。

在半空中无法控制身体,他将双手紧紧握在一起,手心中是那枚金色的星星。

他紧闭着双眼,在心中默念给自己的、或许即将成为的遗言——

我曾无数次想着,这世上根本没有神明。

那样就没有灾星这一说,我就不会被人嘲讽。

但是在此刻,我真的希望这是真的。

神啊,如果你真的存在的话,请你醒一醒。

纵然夜色已深,窗外乱糟糟一团,吵得让人安生不得。

但请看看吧,有一个虔诚的信徒在向你祈祷。

我从未如此真切地奢望能得到谁人的青睐。

可现在,我想要乞求你。

可否、可否,许我星辰一愿

第54章 方向有你,就无所迷茫。

54

“你们听说了吗!阿琛死了!”

“听说了听说了!上山掉下来摔死的!”

“为什么要上山呢?晚上那么黑,还下那么大雨”

放学后,一群小学生撑着雨伞走在路上,津津有味地聊着周末时发生的事故。

“哎,那是?”一个男生突然停下脚步,指向路对面的商店。

其他人都看了过去,就见叶忍正朝玻璃门上撞。

“给我伞!那是我的!”叶忍大喊道。

他撞得肩膀都疼了,但里面的人就是不开门。

店长隔着玻璃吼他:“再来偷东西我把你脑袋拧下来!”

叶忍瞪得眼眶红红的,但也没办法,只能认倒霉。

他站在屋檐下,看着天空中坠落的不小的雨。正想着是不是要淋雨回家时,他注意到了脚边的纸箱子。

脑筋一转,他捡起箱子扣在头上,稍稍将前面的挡板往后推了推。

视线清晰了。

“哈!我太聪明了!”他笑着跑进雨里,转了个圈。

正得意着,他跑到路边后发现有几个凑在一起的同学偷偷看他,还捂着嘴不知道说些什么。

他靠近过去,笑着问:“你们说什么呢?我也想听。”

一群小学生都打量着他。

每个人都穿的是校服的蓝白色短袖短裤,其他人家里都有家长洗衣服,所以很干净,而叶忍穿的明显脏很多,尤其是今天下雨后,他在街上跑,袜子和小腿上都溅到泥点了。

这几个小学生里的三个女生都下意识地远离了些。

长得最高的男生把其他人挡在身后,说:“灾星,我们可看见你又偷人家东西了,我们告诉老师去!”

“没有!”叶忍立即反驳。

男生指着他头上的纸箱子:“你当我瞎吗?”

叶忍解释说:“别人偷了老板的雨伞,我从家带的一样的,他以为是我偷的,就给我抢走了!”

“撒谎!”几个小学生异口同声。

叶忍气得大喘气:“懒得跟傻子说!”

他声音尖锐地吼了一声,转身就要走。

然而那男生又叫住了他:“灾星!”

“干嘛!”叶忍转身瞪他。

男生笑着说:“你有人在山上看见你爸妈了!”

一听“爸妈”,叶忍顿时睁大了双眼。

“在哪!”

男生往北边指了下:“北山山顶上!”

叶忍听到这,瞬间将不愉快抛到脑后,全速向前飞奔。

男生身后的朋友问他:“真的吗?灾星爸妈回来了?”

男生噘着嘴嘁了声:“骗他的,反正他死了也没人管,嘿嘿。”

几个小学生都明白了,一起笑着。

这场雨下了一整个晚上,在所有人听着雨声睡觉时,只有夜空和山峦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在山上从夜晚跑到天明。

第二天,上课铃响了之后,班里只有叶忍没来。

骗叶忍的那个男生鼓掌说:“灾星上山死掉喽!”

其他人都跟着拍手,让教室里充满喧闹声。

然而还没等老师制止,后门猛地被踹开了。

所有人都向后看去,就见叶忍身上满是泥泞,头发飞乱,眼眸泛红。

“灾星你没死啊?”那男生不由得说出口。

叶忍瞪着他,气冲冲地迈到他面前,抄起地上的雨伞朝他脑袋砸去!

“啊!”

“你疯了灾星!”

“灾星疯啦!”

“啊啊啊啊——”

一群小学生上蹿下跳地尖叫起来,声音极为刺耳。

老师急忙上去把叶忍扯开,甩到一边。

叶忍个头很小,肯定拗不过一个成年人,只能靠着墙干瞪眼,大喊:“他骗人!”

“骗人也不能打人!”老师随着说,“你今天别待学校了,看你身上的泥,地板都让你弄脏了,你也不会值日,走吧走吧。”

叶忍愤恨地哼出一声,扭头就走。

隔了一周之后,他才再次去学校,发现骗他的那个男生的手臂挂在脖子上。

对方指着他喊:“灾星在山上已经死了!回来的是他的鬼魂!”

叶忍喊回去:“你才死了!”

对方又说:“不可能!要么就是你怂,根本没上山!那天还下雨,那么危险不可能活着回来!”

叶忍这才从旁人的话语里听明白,原来这男生在他走了之后领着几个朋友擅自跑上山了,结果刚走了十几分钟就不慎摔倒,摔断了胳膊,其他人把家长找来才把他接下来。而他,也就被家长大骂了一顿。

“哈哈。”叶忍懂了,叉着腰笑道,“你笨蛋!”

男生气急败坏:“你就是死的!”

叶忍挺着胸膛,大拇指往后一指,不屑道:“敢不敢跟我上山走一趟?”

男生:“我才不!”

叶忍:“那你怂!”

紧接着,叶忍立马向周围的小学生喊:“你们看见了吗?他不敢跟我上山!他就是怂包!以后你们再听他的,就是怂包生的小怂包!”

小学生们特别在意领头的本事,听见这话都不禁怀疑地看向男生。

那男生则被他说得涨红了脸,立即说:“谁说不敢了!我今天就去!”

于是,在放学之后,一群小学生跟着两人去了南边。

天黑了,雾气浓重,向山上去看,什么都看不清。

那男生往山林小路去看,也看不到什么,能见度很低。

他的双腿发抖,害怕起来。

叶忍则抓住他没伤的手,一下子跑了进去。

男生死要面子,愣是没叫出声,但跑进来之后转身瞧了眼,发现已经看不到其他人了,只有一片茫茫白雾。

他低头看,也看不清路,几乎就是在盲跑

他越来越害怕,原本还讨厌叶忍,但此时却紧紧抓着被他视作灾星的人的手。

虽然看不清道路,但他能明显感觉越来越深入山林,位置越来越高,而且还在转弯、跳跃,奇怪的是,居然什么障碍都没撞到。

南边的山比较矮,一个小时后,叶忍就带着男生绕了一圈回到了原地。

其他小学生早就走了,叶忍不屑地哼了一声:“怂包。”

男生的眼神懵懵的,不敢相信自己居然真得毫发无损地在满是浓雾的山上绕了一圈。

叶忍拍了下他的肩膀:“怎么样?你说我死没死?我要是死了,你现在也是死的!”

男生瞟了他一眼,很小声地说了个“没死”,立马飞奔跑走了。

叶忍撇了撇嘴,抬头往山林里看去。

脚下的路泥泞,甚至还要从河流里的岩石上蹦过去,但他没踩滑。

山林里的树不整齐,很多树的根从地里凸上来,但他没被绊到。

白雾茫茫,伸手不见五指,但他准确地在山上绕了一圈,回到原点。

“我真是太厉害了!”

是啊,他一直很厉害。

他与生俱来的空间感一直很厉害。

一直很厉害

周身被清凉的河水包围,身躯的滚烫热量随着河水流走,反而变得冷了。

意识逐渐清晰,叶忍缓缓睁开双眼。

从水面之下,他能模糊地看清地面之上的火光。

虽然视野狭小,但毫无疑问,他精准地落进了安全区内。

“许闪闪”他的脑海中第一时间反应出这个名字。

身体内外的疼痛被流水缓和,他试着动弹手脚。

还好,没有受伤,还能正常行动。

叶忍能感觉到没有多少力气了,但也没有从喷泉池游出去,而是向着另一边游去。

他得去找许星闲。

身处黑暗的地下,他浮出水面吸了口气,然后再扎进水里,从唯一的一条通道穿过。

看不到水中的情况,也无法发出声音,他只能凭着感觉在水中摸索。

“许闪闪、许闪闪”他在心中默念,“千万不要有事,千万要平安。”

哗——哗——

叶忍的手臂拨动水,带出在整条河中并不明显的颤动,不过即使微弱,也能敏锐地捕捉到前方的另一处波动。

那阵有规律的波动不断袭来,含着某种信息,轻轻触碰他的胸膛。

叶忍停止片刻,随着向一个方向加速游去。

波动变强了,另一道波动也变强了。

在完全的黑暗之中,叶忍像是到了游泳比赛的冲刺阶段,使劲蹬了下腿,伸出手臂,碰到了冷水中的柔软和温暖。

水中无声,但他能感受到自己和对方强烈的心跳声。

两人十指交叉,牢牢抓紧对方。

没错,就是这个人。

兴奋和酸涩一齐涌上心头。

叶忍拉着许星闲的手向前方游去,许星闲就像之前那样,在他身后追随。

从六岁到现在,他前进的方向一直都是朝着叶忍。

无论是在迷失的时候,还是无力的时候,只要星一出现,他就知道何方是出路了。

前方的水中微微露出一点光亮,是燃烧的大楼投射下来的火光。

叶忍拉着许星闲加速向前,终于看到了终点。

“噗哈——”

两人一起浮出水面,发出一阵畅快的喘息声。

身上的烟尘被河水冲净,两人终于能清清楚楚地看清对方了。

“许闪闪!”叶忍痛快地大叫,“我们太厉害了!”

“啊——!”

他朝天空吼了一嗓子,然后勾住许星闲的脖子吻了上去。

真好,还能活着跟对方接吻。

两人不约而同地想。

死里逃生后,两人情绪都很激动。

叶忍把许星闲按在假山上,自己则双手双脚都盘在他身上,啃咬对方的唇舌。

虽然有泪水从眼角滑落,但彼此都觉得,这个吻比之前更甘甜,久久不愿分开。

直到大楼上的一角从天而降,砸在喷泉池不远处,两人才重新警惕起来。

“先离开这。”许星闲说。

“嗯。”叶忍点下头,撑着池边跳了出去。

大楼上掉下一簇簇火苗,两人赶紧跑下台阶,走到空旷的大街上。

“呼——”

两人的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此刻挪动起来很费劲,只好暂时在一棵黄桷树旁坐下。

“到底怎么回事?”叶忍大喘着气问道。

许星闲抹了把头上的水,解释说:“许龙不是我的亲生父亲。”

“啊?”叶忍睁大了眼。

许星闲:“他是我的伯父,是我亲生父亲的哥哥,我爸妈就是在电影院火灾里被他害死的。”

“电影院火灾是”

许星闲注视着叶忍的眼睛,郑重地说:“火灾是他设计的,那些人也是被他害死的。”

“他——咳!他设计的?”

叶忍太过激动,呛了一下,双手抓着许星闲的肩膀,紧紧盯着他。

许星闲认真道:“对,所以星,火灾真的跟你没关系,死那么多人也跟你没关系。”

没关系——

叶忍怔怔地看着他。

笼罩在头顶上二十多年的阴云,此刻终于消散了。

叶忍鼻子一酸,双眼弯起,嘴唇抿着,猛地扑进许星闲怀里。

“许闪闪,我不是灾星。”

现在天空中还下着小雨,但叶忍觉得这就是晴天。

“星,你不是灾星。”许星闲揉着他的头发。

虽然此前许星闲说过很多次,但叶忍心里总不能完全认可,他会在脑中勾绘电影院火灾的场面,像是他自己家燃烧那样。

令人窒息、令人绝望。

他还会在梦中见到更惨烈的场景,每个人都挤在甬道中,被火炙烤,发出凄厉的叫声,他会被虚幻的尖锐的求救声吓醒,独自面对黑夜,将身体蜷缩在墙角。

“不是我惹来的。”

他曾经这样催眠自己,而此刻,终于成为确定的事实。

他不会再被炼狱般的噩梦惊醒了。

叶忍抬起头来,迅速擦去眼角的泪水,匆忙说:“那现在是不是要报警,把他抓起来?”

“对”

呜嗯——呜嗯——

毫无预料,一阵警车的鸣叫声从前方传来。

第55章 逮捕原因与结果

55

叶忍和许星闲都站了起来,朝左边看去。

警车很快开了过来,停在二人面前,一共是五辆,都闪烁着红蓝色的灯光。

领头的一辆车门被打开,许画蝶探出了头。

“哥哥?你们怎么在这?”她疑惑道。

看到她带了警察来,许星闲立即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许龙放火了。”他指着龙腾酒店说。

许画蝶听他这称呼,霎时愣了。

“爸爸他”她呢喃着,咬了下嘴唇说,“赶紧上来吧!”

许星闲拉着叶忍,从后面坐上警车。

开车的警员问道:“怎么回事?我们看着火了过来的哎,你是那个谁吧,许星闲?造飞船的工程师?”

许星闲点头说:“对,许龙在酒店放了火,把我们引进去杀人灭口。”

“你们”警员朝后视镜瞟了眼,他认识许星闲,但旁边这位就没见过了。

许星闲注意到了他的视线,手掌覆在叶忍的背上说:“这是我的亲友。”

“哦”警员搞不太清楚,没再继续问,现在最要紧的是去抓许龙。

许星闲松了口气。

他想到许龙的事和叶忍没关系,打算问问叶忍要不要先找个安全地方等待,可刚一转头就发现叶忍正蹙着眉在身上胡乱摸着。

许星闲:“怎么了?”

叶忍啧了声:“星星没了。”

“星星?”

“可能掉河里了。”叶忍哀叹一声,闭眼靠在坐背上,“我抓着星星下去的,靠啊。”

一块纯金掉河里,大概沉下去了。

许星闲揉了揉他的头,安慰道:“抓完人一起回去看看,找不到就再做一个。”

“嗯。”

没办法,叶忍撇了下嘴,只能点头。

许画蝶在两人谈话的时间里,一直悄悄从后视镜里盯着看。

“哥哥,你们怎么浑身都湿透了,雨没那么大吧?”

许星闲蹙眉说:“许龙把我们引进去之后关了门,我们只能跑到天台,从上边跳到地面的喷泉池里。”

“啊?”警员猛地睁大了眼,“什么东西啊?那楼多高呢?”

许画蝶也震惊了,难以置信地转过头。

叶忍哼了声:“他这是放火杀人!得判死罪!”

这话一说出口,叶忍心里瞬间咯噔了下,才想到许龙是她爸。

他将视线转向许画蝶的脸上,不过对方的表情好像很平淡。

许画蝶垂下眼眸,只是点了下头:“嗯。”

路上有几分钟的时间,剩下大约一公里时,许星闲说:“小蝶,我们不是亲兄妹。”

“呃?”许画蝶怔怔地转过头。

许星闲额前的头发末梢滴下最后一滴水,落在十指交叉的手背上。他低着头,许画蝶只能看到他硬朗的眉骨。

许星闲:“山叶县二十几年前电影院的火灾是他主导的,他的弟弟和弟媳,也就是我的亲生父母,在火灾里死了,然后我算是被他收养的,但一直没告诉我们真相。”

“这”

许画蝶一时无法接受如此庞大的信息量,而且突然转变二十多年的固有关系,让她的大脑直接宕机了。

“到了!”

警员转过弯,已经能看到前方的别墅了。

许星闲抬起头来,严肃道:“先去找人。”

许画蝶茫然地点了下头,开门走下车。

叶忍也想开车下去,可刚碰到扶手,许星闲就拉住了他。

“星,你留车上吧。”许星闲说。

叶忍跃跃欲试:“我也想去抓人。”

许星闲被他这兴奋的表情逗笑了,捏着他的脸晃了晃说:“这一天挺累了,在车里待着吧,好不容易坐一次警车。”

“不累。”叶忍猛地扭头,在抓着他脸的手指上咬了一口,“我还想当面揍他一顿呢!”

许星闲轻笑:“那你也得跟着被抓,乖乖等着,待会儿可能小蝶见到他,场面应该挺难看的。”

“啊——”叶忍垂眸想了想,“那倒是。”

啾。

许星闲在他脸上亲了下:“在这等着吧。”-

许星闲和许画蝶跟着九名警察进入别墅,立马发现不对劲。

客厅里的灯还开着,茶几和地上一片狼藉,都洒了一片红色液体以及玻璃碎渣,空气中飘着一股红酒味。

警察看到地上还有泥泞的脚印,而且痕迹凌乱,像是打斗过一番。

“有别人来这里?”警察分析道。

许星闲皱眉说:“我来的时候还没有,到现在也就一个小时。”

几名警察立即分头搜查,许画蝶则瞧见了沙发上的亲子鉴定书,拿起翻开后看到了最后一页的结果。

“哥哥。”她抬不起头来,“对不起。”

许星闲看着她沮丧的样子,叹了口气说:“不是你的错,别道歉,而且他马上也要受到惩罚了。”

许画蝶眼角渗出了泪水,摇头说:“其实小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为什么爸妈要让你一个人到这里来,明明家里什么都不缺。你到这后也不经常往家里打电话,我还以为你在这过得很开心,本来不应该这样”

她回想起以前的种种,不禁懊悔起来。

许星闲拍了拍她颤抖的肩膀,说:“我倒是没什么关系,从结果上来说,我觉得很幸运。”

“幸运”

许画蝶稳住情绪,抬起头抿唇道:“因为遇见了他吗?”

“嗯。”许星闲勾了下唇角。

许画蝶转了下眼珠,忽然睁大眼睛:“既然是爸谋划的火灾,那叶忍他岂不是被爸坑害了?”

“对。”许星闲说,“最该得到道歉的应该是他。”

许画蝶沉默了。

这时警察搜遍了整栋别墅,完全没找到许龙的人影。

“这里有脚印!”一名在外面搜查的警察喊道。

一群人匆匆跑出。

警察打着手电照在地上,被雨水淋湿的路上,脚印看上去还很清晰。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