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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余夜中仰望 奇风 22798 字 6个月前

服务员递来一张票,许星闲付款后带叶忍去了帐篷里。

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很多人到周边的小吃街品尝当地特色美食,考虑到天气不好,没有走太远。

许星闲看叶忍情绪低落,说自己去买点东西带回来吃,但他一出帐篷,叶忍立刻跟出来了,紧紧抓着他的手说:“别丢下我”

许星闲看到他眼里颤动的光点,心里猛地一抽。

他把叶忍拉进怀里,抚摸着他的头发说:“一起去吧。”

小吃街上的风味美食很多,尤其是当地的烧烤非常有特色,在灯泡泛黄的光照下冒着油花,闻起来也很香。

许星闲买了两串,递给叶忍一串,但叶忍刚咬了一口就吐出来了。

“怎么了?”许星闲急忙轻拍他的后背,“很腻吗?”

叶忍摇了摇头:“有点。”

许星闲朝四周瞧了瞧,带叶忍走到一个甜品摊前,买了两个香蕉饼。不过最后叶忍也只吃下一个。

最后两人喝了点椰子水就回去了。

很巧的是,他们刚进帐篷,天空就落下了雨,而且在十秒之内,雨势变得急剧起来,敲打在帐篷上,砰砰作响。

待了会儿,外面传来一群人的嚎叫声,都被骤雨淋湿了。

许星闲向外瞧了几眼,拉上帐篷拉链,想转身时,叶忍突然从后面抱了上来。

“星?”

“许闪闪,我要。”

叶忍的手绕到前面去解他的裤子,许星闲怔了下,立即抓住他的手:“在外面不好做,天亮了我们回家。”

“我现在就要”

叶忍抓住了他,许星闲闷哼一声,猛地转身把叶忍压在垫子上,把他的双手按在头顶。

“星。”他注视着叶忍的浮现出泪光的眼睛,“冷静点,你觉得见到他们不开心,那我们明天就走,不再见他们了。”

“我不是不开心,我是,”叶忍张嘴小口呼吸着,身体微微发颤,“你别不要我”

许星闲胸口顿时一紧。

叶忍的声音很小,但在他心里翻起汹涌的潮水。

“我一直都想见他们,可是现在真见到了,我不知道要再做什么。”叶忍撇开视线说,“我能这样离开他们吗?他们好像过得不好,我是不是该帮他们?可是我不想接近他们。”

“我现在光想着跟你一起过,我不想考虑他们,我想扔掉他们,许闪闪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混蛋?你会不会讨厌我?我讨厌这样”

叶忍哭了,没有哽咽的声音,没有挣扎的表情,只是干流着泪。

“星。”

许星闲松开按在他头上的手,擦拭他脸上的泪水。

“你什么样我都喜欢。”他说着,忽然笑了,“不如说我就喜欢这样,只想着我,只跟我接触,对他们狠心点就好,就算你心软想接济他们,我也要把你拉回去,让你再也见不到他们,让他们找不到你。”

“不是说这辈子只养我一个吗?不能违背誓言,不然会被惩罚的。”

许星闲低头吻上他的唇,片刻后又凑到叶忍的耳边轻声说:“选我吧。”

叶忍怔怔地盯着他:“选你”

“不用有任何负罪感地选我吧。”

许星闲伸手关了帐篷里的灯,将已经被叶忍解开的裤子半褪下,用手指沾了口水,让叶忍全身心投在他身上。

雨声很大,击打在帐篷上,遮掩了外界全部其他的声响。

里面的空间不大,两人只能用最普通的姿势。

近无可近的距离,叶忍总觉得还不够。

他躺在黑暗之中,看不清许星闲的脸,但能感受到对方的喘息,双手紧紧在许星闲的后背上抓着,跟他接吻,咽下他的唾液,张嘴呼吸时还会舔舐他脖颈上滑下的汗水。

“选你许闪闪想要你只想、要你”

两人的喘息同时迎来中止的瞬间,叶忍被许星闲抱在怀里,感受对方此刻加速的心跳,获得最动情的回声。

帐篷里的声音渐渐变小,炽热的气氛被雨水冲凉。

许星闲轻声道:“冷静下来了吗?”

叶忍埋在他胸前,闷闷地嗯了声。

“睡觉吧,明天起来我们就回家。”许星闲说。

叶忍再次嗯了一声。

虽然这样回答了,但他只是不想让许星闲再多替他忧虑这件事了,心里还是不能完全放下。

许星闲在他头发上吻了下,叶忍也就借着昏沉劲进入了睡眠。

不知是因为心里不舒服,还是外面雨声太恼人,叶忍睡得很散乱,每隔上二三十分钟就会稍稍清醒过来,睁开眼呆呆在黑暗里盯上片刻再闭上眼,进入下一阵睡眠。

断断续续睡了三个多小时,他终于在数不清多少次醒来后彻底没了睡意。

雨还没停,帐篷里的空气潮热,封闭的空间让他觉得缺氧。

叶忍用嘴呼了几口气,拉开搭在腰上的手,坐起身抹了下额头上出的汗。

他拿出手机按开屏幕,发现现在才凌晨两点半,但他已经有睡过头的感觉了。

身体很沉,脑子发胀

叶忍想叫一下许星闲,但刚张开嘴就觉得还是算了。

这件事是属于他自己的,再打扰许星闲、许星闲再怎么劝慰他也拔不了根。

他穿好衣服,从包里拿出雨伞,拉开帐篷拉链走了出去。

父母的帐篷就在南头,他遥遥望去,叹了口气转身离开露营地。

沿着道路走,他来到了一个分叉口,一条修了路灯的路通往街区,一条无灯的暗道通往郊区。叶忍现在想要安静,也就选了无灯的一条路。

这条路越往里走越窄,而且有些地方碎裂了,雨水在缝隙中聚积,不小心踩上去就有水迸出来,溅湿裤腿。

叶忍向前方瞧了瞧,小路在两旁高大的树木之间黑洞洞的,看上去很恐怖。

他想了想打算往回走,但刚走了两步,后面忽然传来一阵声音。

好像是脚步声。

难道有人夜跑?可是这有点太晚了吧。

叶忍转头看去,那阵声音越来越近。

“有人吗?”他朝前面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他,再等了一会儿,他看到一个人影向这边跑来。

对方跑得极其匆忙,踩起来的水花都溅到手上了,叶忍甚至能看到他脸上惊慌的表情。

“喂,你”

“啊!”

叶忍还没问出口,对方先滑了一跤,重重摔在了地上。

“你没事吧?”叶忍走过去拉他,这才看清对方是个年轻男生,穿着的正是“云上旅游团”的文化衫。

男生大喘着气,指着身后的路口说:“报警吧!”

“哎?”叶忍懵了。

男生抓着他的手臂:“有人要偷渡!”

“偷渡”

“对!快报警吧!”

叶忍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男生急忙解释道:“他们原本说去探险,走进去后我觉得不对劲,结果他们是要偷渡!我赶紧逃出来了!”

叶忍愣住了。

他向天上看去,这种天气进到森林深处,出事的概率太大了,而且偷渡岂不是

最近新闻里的种种残忍报道冒出来,叶忍心里猛地一揪。

“那对夫妻也在?”他直直盯着男生。

“呃?啊,对啊!”

男生反应了过来,想再让叶忍赶紧报警,然而叶忍突然又问:“你们从哪进的?”

“啊?你就是警察吗?”

“不是,你说在哪。”

“前面有棵挂牌子的榕树,就从那进的。”

叶忍整个人呆在原地,出神地盯着前方,然后,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似的,猛地把伞一扔,向前方跑去!

“喂!你!”

男生站起来,眼睁睁看着叶忍的身影消失在路口-

早上五点多,许星闲醒了。

他动了动手臂,却没碰到预想中的人,只有抓不住的空气。再睁开眼睛,更是没发现叶忍的身影。

朦胧的意识霎时回神。

他坐起身,在帐篷里环视一遍,确认不在后立即穿上衣服,拉开帐篷拉链,一眼就看到了对面路上的红蓝色灯闪。

雨还在下,他都顾不得打伞就朝对面跑去。

北面大多数人还在睡觉,靠南边帐篷里的人或许是被警笛声吵醒了,都走出来询问情况,在路边挤了一群人。

许星闲跑到时,警察正在解*释。

“有人半夜偷渡,警方正在进行搜查,请大家待在原地不要动,我们需要一一调查。”

“偷渡?”许星闲诧异。

他思索片刻,立即转身跑开。

正在调查的警察看到他这异常举动,立马大喊:“干什么!不准离开原地!”

见许星闲没停下,两名警察立即追了上去。

沿着封锁线,许星闲一路跑到了小路上,直到看到掉在路中央的雨伞才慢下来。

他一步步靠近,身体开始发颤。

当走到雨伞旁边时,他顿时觉得被雷劈中了。

这就是他们的雨伞。

“星”

他抬起头来,继续向前跑。然而警察已经追上来了,两个人把他控制住,反过手铐住。

“星!”

许星闲朝前方大喊一声,身体一下子脱了力,跪在地上,眼泪也掉了下来。

第66章 还命“我不是你们认识的他。”……

66

阴雨的夜晚本就没有星光,树木高大,浓密的枝叶还在头上交错,遮蔽了天空,树林里弥漫着雾气,看不清前方的路。

雨水从天而降,大部分落在树叶上,顺着叶脉流至叶尖,汇聚成沉重的水滴,最终砸在地上,还有些顺着树干流下,一道道暗流像是千丝万缕的细蛇。

脚下是泥泞的土地和腐坏的落叶,叶忍能嗅到空气中腐殖土的腥味,身体从外到里都生出了凉意。

“爸妈”

他盯着包裹住全身的黑暗喃喃自语。

“对不起,许闪闪,等我”

他咬了下嘴唇,拿出手机想要照明,却发现只剩下三点电,于是又把手机揣回兜里,下一刻猛地扎进更深的黑暗中。

比起山叶县的树林,这一片虽然不用攀高,但地上尽是凸起的树根,一条稍微平整的小路都没有,而且这种老林子里的空气让人很不好受,感觉像是被妖怪吞吐过几遍似的,十分污浊。

叶忍用最快的步伐前行,迈过一道道粗壮的树根,却也不慎被绊倒一下。

摔在地上时,他还觉得很诧异,因为他是踩在一堆树叶上的,按理说下面埋着树根也不会太凸出。

叶忍站起身凑近了那堆树叶,用脚拨开,脚尖踢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他拿手机照去,看清的一瞬间瞪大了眼。

是骷髅头。

而且很明显是人头。

叶忍猛地往后退一步,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赶紧关了照明,赶忙转身行进。

树林里偶尔响起翅膀扇动的声音,和一些稀奇古怪的叫声,不过他最担心的不是头上,而是脚下传来的一些摩擦树叶的窸窣。

藏在雨声中,显得更加危险,也更让人无法忽视,不停地刺激神经。

希望不要惊扰到那些东西,叶忍想着

不知不觉走了半个多小时,越来越向深处。

叶忍已经出了一身冷汗,即使在三十多度的高温里,也浑身冰凉。

他忽然在想,那时妈妈因为一条小蛇都会被吓得跳起来,现在真的敢走进这里吗?

他怀疑着,可拨开面前的一簇树叶,他看见了远处的一点灯光。

“呃!”

叶忍想要喊他们,但骤然想到他不能喊爸妈,会暴露身份,而且声音可能会吓到那群人,在树林里乱窜起来更容易遇到危险。

于是,他拼命压抑呼吸,朝着那点光亮奔去。

呼哧——呼哧——

不知是空气湿度太高,还是此刻的心情太激动,他觉得呼吸困难,脚步渐渐缓下来。

“呜呜——”

他好像听到前方传来了哭声。

“我害怕!我不去了!”

他听到一声嘶吼。

“不去就死!”

一道粗粝的声音爆吼出来。

叶忍撩开树枝,在前方手电筒的灯光里看到一个男人举起弯刀,正要朝蹲在地上的女人头上劈去。

叶蓝天猛地睁大了眼:“喂——”

“嘶!”

叶忍瞬间绷紧身体,猛地向前冲去,掏出兜里的手机直直砸向男人拿刀的手!

“啊!”

弯刀掉地,男人吃痛地握着手腕,叫出一声。

其他人注意到风声,都转头朝叶忍的方向看去,就见一个年轻男人冲来,抬脚踹在领队的头上。

领队一下子趴在了地上,抱头哀嚎。

叶忍立马捡起掉在地上的弯刀,挡在胡绵绵前面。

胡绵绵还蹲在地上,一脸茫然,没反应过来突然发生了什么。

“你是谁!”其他人都躲远了两步,怔怔地看着突然窜出来的叶忍。

叶忍用弯刀指着他们:“偷渡犯法!你们想被抓吗!”

对方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人是谁,又到底想干什么。

这时领队的男人缓过劲来,撑着一旁的树干站起来,盯着叶忍说:“你他吗是谁?警察?”

叶忍把刀对着他,顿了下说:“不是。”

“不是你他吗跑这来干什么!你管谁呐!”领队大吼道。

不过现在刀在叶忍手里,他不敢动手。

叶忍稍稍移动脚步,对着父母和其他人,直接说:“你们不看新闻吗?最近出了多少事?有胆子往外跑没力气在家做事?”

他将视线投到愣住的叶蓝天和胡绵绵眼里,眼含泪光咬牙道:“你们有家吗?有家的话为什么不回?家里有什么东西比被人杀了还可怕!”

他用沙哑的嗓子发出尖锐的声音,像是发出质问,发出跨越二十五年的质问。

叶蓝天和胡绵绵注视着他,两人都认出叶忍是在轮船上看到的那个酷似他们儿子的人,此刻听到这番话更是怀疑真相。

其他人则懵了,猜测这个情绪不稳的男人是不是神经病。

叶忍又沉着脸继续说:“过去了你们也要被抓,拆胳膊卸腿,器官全都被掏走!”

“蓝天”胡绵绵听下来吓得脸色苍白,手抖着晃了晃丈夫的胳膊,“我们回去吧,那里好可怕。”

其他的人也开始犹豫起来,唯有领队被他的话气急眼,直说:“别去,都别去!一群怂包!指望不上干成大事!”

“不怂就是去送命,那是傻子!”叶忍随着说,睁大了眼再次看向父母,“我说完了,还愿意去就跟这人去,不想去就跟我走。”

五个人犹豫起来,叶蓝天看着胡绵绵苍白的脸色,心疼地擦了擦她的泪水。

“绵绵,我们回家。”叶蓝天用脸颊碰了碰胡绵绵的头发,“我们回家。”

“嗯。”胡绵绵立马点头。

叶蓝天扶着她站起来,走到叶忍身边。

另外的人则继续跟在领队身旁。

领队朝叶忍瞪了一眼,嗤笑一声:“哼,还回去,这地你进来就别想找见来路!”

他兀自向前走,其他人紧忙跟上去。

雨变小了些,凌晨四点多的天空也微微泛亮。

叶忍看了眼身旁的两人,觉得心里的压抑消去了些。

他捡回手机,仍然手持弯刀,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

胡绵绵大概是走累了,再加上熬夜,现在步伐很慢,叶忍跟着放慢脚步,让自己松口气的同时,也拥有一段更长和父母待在一起的时间。

叶蓝天和胡绵绵都穿着雨衣。看到叶忍从头到脚都被淋透了,叶蓝天说:“我们包里有一把伞,你拿去”

“不用。”叶忍截断了他的话。

叶蓝天顿了下,默默点了下头。

他盯着叶忍被淋湿的衣肩,小声问道:“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进来找我们?”

叶忍只说:“睡不着出来散步,遇上个跑出来的人,说你们一伙人要偷渡,我就过来了。”

叶蓝天:“这里很危险。”

叶忍:“我胆子大,不怕。”

叶蓝天和胡绵绵对视了一眼,再次问:“你是谁?”

叶忍突然停下脚步,但并不是思考他的问题,而是蹙眉凝视对面的灌木丛。

“躲一下。”

“啊?”

哧——

“躲开!”

叶蓝天和胡绵绵都不明白,直到草叶大幅度晃动起来,他们才提起心来。

下一刻,只见从树上垂到地面的藤蔓刹那间被撞飞,一条暗绿色的巨蟒猛地冲出,用冷血的黄眼珠盯着他们!

胡绵绵定睛一看,登时晕厥过去,连尖叫声都没机会发出。

叶蓝天也被吓得头皮炸开,双腿一软跌坐在地,搀扶着胡绵绵的手不受控地颤抖着。

叶忍怔怔地和巨蟒对视,呆在原地。

巨蟒只探出一截身子,却也有两米多长,身子比叶忍的腰还粗,被雨水冲得光亮,它吐着长长的信子,一双黄色的眼睛里的黑色竖瞳像黑洞一样。

叶忍觉得那信子好像伸到了自己的脸上,把他流出的汗全都舔走了,取而代之的是腥涩的口液。

害怕。

阴影。

想逃。

动不了

刻在基因里的恐惧感支配身体,儿时的阴影遮蔽灵魂,面对巨大危险的茫然无措让灵活的大脑宕机。

叶忍在颤抖。

好像,一岁多时捉到的那条小蛇长大后来向他复仇了。

手里虽然持有弯刀,但在眼前的巨物面前,显得太过弱小。

“哧——!”

巨蟒在叶忍发愣时发动突袭,张着血盆大口向他冲近!

叶忍一个激灵向一侧躲闪开来,整个人在地上滚了一圈。

“快跑!”

他喊了一声,拿弯刀在树干上敲了下,吸引到巨蟒的注意力,接着又立即向远离父母二人的位置跳去。

可叶蓝天此时腿发软,胡绵绵还昏了过去,他试图抱着人站起来,却又重重地跌坐回去。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叶忍和巨蟒打斗,他的手使不上力,无法帮忙,而且自己动了手还可能把蟒蛇引过来。

蟒蛇扑了个空,变得更加愤怒,摆动尾巴向叶忍扫去,黏在泥地上的落叶被抽起,带着泥水飞溅出一阵猛烈的声势。

叶忍想要后退,可身后却是一棵榕树,眼见着蛇尾向他扫来,他只能扒着树干使劲往上跃起。

虽距离四五米,蛇尾仍然足够长,如同鞭子一般甩开,呼啸一阵风,沉重又犀利地撞上树干,整棵榕树猛地颤动一下,挂在上面的藤蔓和树叶掉下,叶忍本就没抓牢,这下也随着摔落在地。

弯刀掉在地上,蛇尾就在脚边,他迅速捡起弯刀,举起就要猛扎蛇尾,可那蛇尾极为灵活,不但让他扎了个空,还倏地缠住他的脚腕,猛地一扯,让叶忍又横身摔在地上。

“呃啊——”

叶忍浑身汗毛竖起,那蛇身从脚腕逐渐向上缠绕,湿滑黏腻的触感惊悚,让他不禁干呕起来,原本明亮的眼睛此刻失去了光芒,空洞地睁大,从下眼眶不断挤出恐惧的泪。

他的腿上的脂肪本就不多,现在被蟒蛇紧紧箍着,骨头都要被勒断了。

恐惧感直到蟒蛇缠到腰间才被求生欲撞破,他举起弯刀,猛地扎向蛇身!

“哧——”

巨蟒被扎出了血,瞬间张开大嘴,同时用更大的力气箍紧猎物。

叶忍疼得闷哼一声,手上一下子失去了大部分力量。

他转眼看去,那蟒蛇的嘴几乎是一百八十度张开,吞下两个他都有余!

力量急速流失,叶忍来不及考虑,聚拢起最后一把劲,孤注一掷地将弯刀捅进蟒蛇嘴里——

叱!

暗红色的血液瞬间喷出。

“嘶——哧!”

巨蟒身体剧烈抖动起来,张着嘴想要将刀吐出,可那刀背上尽是倒刺,它越是动弹,划出的伤口就越深越长。

蛇身松动,叶忍趁这间隙迅速挣扎而出。

蟒蛇用头撞向树干,在地上胡乱动弹身子,拍起无数的泥点和树叶。

一旁的叶蓝天看呆了。

叶忍来不及缓气,踉跄着跑到父母面前,将胡绵绵拉到背上。

“快跑!”

他喊了声,立即向前跑去。

叶蓝天又瞧了眼还在挣扎的巨蟒,嗅到了从它嘴里流出的股股鲜血的腥气,干呕了一声,爬起来跟上叶忍。

天越来越亮,雨越来越小。

鞋子在刚才的缠斗中不知掉在了何处,衬衫和裤子也被树枝戳破,直接划破皮肤,伤口渗出血来,和蟒蛇溅在身上的血融在一起。

叶忍一刻也不停歇,用所能做到的最大的速度向前奔跑。

此刻的情绪已经从恐惧转向了奔向胜利的喜悦,他沉浸于此,连不远处入林搜索的警察的喊声都没听进去,好像那只是观众席上为他响起的加油声。

他瞄着越来越敞亮的出口,猛地一跃,冲出树林。

“哈——”

他无力地瘫倒在地,大口地呼吸外面的新鲜空气。

只一眨眼,他听到一声大喊。

“星——!”

许星闲看到跑出来的人影后瞬间冲上去,一把将浑身是血的叶忍抱进怀中。

“星”他哽咽着,“为什么不跟我说就跑掉了?”

他哭了,眼泪掉在叶忍的肩膀上。

叶忍将全身的重量靠在他身上,闭着眼睛,气喘吁吁。

“许闪闪。”他轻声道,伸手抚摸他的脸颊,待许星闲将视线落在他眼中,说,“我把命还给他们了。”

“命?”

“我不欠他们了。”

叶忍眉头紧紧蹙着,眼中泪光闪闪,吸着鼻子,嘴唇颤抖。

“我不欠他们了。”

“我,我是我自己。”

“我,我拿到我自己了。”

不等许星闲反应,他撑着许星闲的胳膊站起来,转身看着已经将胡绵绵抱进自己怀里的叶蓝天。

两人对视着,都眼含热泪。

叶蓝天终于问道:“你是叶忍吗?”

叶忍鼻子一酸,泪水忍不住流下,不过很快,他抬手擦去眼泪,深吸一口气,向他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我不是你们认识的他。”

他说。

雨停了,云散开了,阳光哗哗地倾泻下来,鸟雀盘旋,开始歌唱,微风吹拂,把阴影轻轻擦去,在世界上只留下三个人的影子。

叶忍深深地弯腰鞠躬,再直起身子,将气吐出来。

“谢谢。”

他眉眼弯弯,笑容像小孩子一样纯真。

第67章 幸运每一个当下,都能是人生的起点。……

67

现场一阵喧哗后,叶忍晕倒了。

大半个晚上没睡,再加上身体和精神双方面的劳累,他被送去医院后,一直到太阳落山时才醒来。

身上换了干净的病服,潮腻感消失,伤口也都上了药包扎起来,没有开始那么疼了。

许星闲就陪在床边,见他醒了问:“身体感觉怎么样?”

“我没事。”叶忍伸手握住他的手,忙问,“他们怎么样了?”

肯定说的是他父母。

许星闲淡淡笑着,说:“调查完罚了五百,刚才上火车回山叶县了。”

“五百回去了?”叶忍诧异,“这种不用坐牢吗?”

许星闲:“只偷越边境是拘留和罚款,而且中途折返,最后也没越线。”

叶忍松了口气,闭上眼睛。

许星闲注视着他的侧脸,沉默了会儿,忽然开口。

“星。”他垂眸看着和叶忍握在一起的手,用疲惫的声音说,“这样做很危险,七米多长的蟒蛇就算没有,还可能碰上之前人设下的捕猎陷阱,万一掉进去,那”

啪嗒。

叶忍感觉手背上忽然一热,睁眼去看,发现许星闲紧抿着嘴唇,身体微微发颤,眼泪被抖落下来。

“你别哭啊”叶忍坐起身来,捧着他的脸,“这事都过去了,你就别再多想了。”

他浅浅笑着,也扯着许星闲的双颊:“没你说的万一,我没碰上,而且我还正好拿到刀了,正好没被吞,我现在时来运转,幸运得不得了!”

许星闲猛地抱住他,咬着牙说:“对不起。”

“什么?”叶忍纳闷,“你道什么歉?”

许星闲说不出话来。

他明白了。

仅仅是等了一小时,他也深切地感受到了。

等待自己喜欢的人时,不是怕他不回来,不是怕再也见不到他,而是害怕——他会遇到危险吗?他会不会受伤?

如果能陪在他身边的话,自己一定要为他分担痛苦,共饮悲伤,一定会用全部力量去保护他。

不能在他身边,那就无时无刻不在想他会遭遇什么,牵挂的念想蛮横地侵占全身,叫人喘不上气来,而且随着时间拉长,变得越来越沉重。

一个小时让他觉得像是过了一年,他难以想象叶忍等待的八年是怎样的心情。

“对不起。”他闭着眼睛,轻轻摇头,下巴在叶忍的肩膀上来回蹭着,耳侧的头发也蹭着叶忍的耳朵,发出细微的声音。

叶忍从诧异中回过了神,能猜到许星闲在想什么。

他说:“这是只能我自己解决的事,许闪闪你别道歉了。”

他推着许星闲的肩膀,面对他又说:“笑笑吧,我喜欢你的笑脸。”

许星闲沉默着,看着他的眼眸,深吸一口气,舔了下唇,朝叶忍露出个并不够欢喜的笑容。

不过情人眼里出西施,叶忍在他唇上吻了下说:“现在什么阻挡都没有了。”

许星闲紧紧握着他的手,仿佛宣誓似的说:“我们会幸运地活下去。”

“一定会。”

两人相视一笑,再次拥吻-

叶忍在医院住了一天后,两人就回家了。

在云沧市发生的偷渡事件并没有引起太大关注。临近开学,网络上充斥着各种相关话题,虽然网友都在开玩笑,但透露出的焦虑是实实在在的。

叶忍刚放下心来,又开始感到心慌。

剩下的几天,他在院子里捯饬花园和菜地,有邻居经过时会问他是不是学这个的,他只能尴尬笑笑,说三年后才考大学,邻居也就明白什么意思了。

中午许星闲喊他吃饭,叶忍摘了手套,在院子里的水龙头洗了下手,要回屋时,正巧有个快递小哥敲门。

他签收了快递箱,搬着走进门,拿小刀划开。

“什么东西?”许星闲从厨房把饭菜端出来,看到后问。

叶忍先从里面拿出最上面的小册子,念出封面上的字:“入学通知书。”

他翻了几页,放到桌上,又拿出下面的一套衣服,拆开放在自己身前,诧异道:“成人班还要穿这东西?”

许星闲说:“方便管理。”

叶忍觉得多此一举,把校服扔沙发上,坐到餐桌旁。

刚吃了一口饭,手机屏幕忽然亮起,他点开来看,是井文文在班群里发了通知,包括时间和地点,以及叮嘱让开学都要穿校服报到。

下面一堆人回“收到”,叶忍照样复制下来,点击发送的一瞬间,他的心里突然生出一阵紧张感。

真的要回到学校了。

而且还不是随便玩玩,他是真的要好好学习了。

“唉。”他叹出口气。

许星闲见他一副感伤的模样,不禁轻笑:“什么事那么难过?”

“不知道。”

叶忍开了罐橘子汽水,一口气猛灌半罐,然后打出一个长长的嗝,好像这样能缓解焦虑似的。

许星闲还想接着问,但自己的手机也来了条信息。查看后,他说:“下午我得去一趟研究所,可能会晚点回来,六点没完事我给你打电话,晚饭就先在外边吃。”

“知道了。”叶忍嘁了声,“你当我几岁,还能不知道吃饭。”

许星闲笑了笑,快速吃完饭,收拾东西出门了。

叶忍午睡了半个多小时,醒来之后把放一旁的校服又举起来瞧了几眼。

也不知道现在穿上是什么样子,他想着。

五分钟后,他穿好校服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搓了搓脸。

看上去感觉和八年前没太大变化,主要是瘦了些。

不过仔细看每一个部位,还是有些许不同。

脸型原本偏鹅蛋脸,现在偏瓜子脸了。头发或许因为八年里没吃好,现在有一点点发黄,比以前长了点,刘海自然垂下,遮了两三毫米的眉毛,看上去比以前乖巧了些。眼睛仍然明澈,卧蚕的线条更明显了,衬得眼神没那么轻浮,有了点这年纪该有的成熟感。嘴唇不知道是不是跟许星闲亲多了,变得更红了。

往后退几步,叶忍看清了全身。

身高就长了一公分,没多大区别,衣服尺码都是和之前一样的。蓝白色的T恤和裤子换成了绿白色,仍然宽松。

在镜子前沉思了会儿,他拿出准备好的新书包,随便装了几本书走出门。

他戴上和以前一样的空顶帽,骑上新买的自行车,拐了几个弯骑到大街上。

在树荫下的小道上,他骑得很慢,心脏却扑通扑通的,他从帽檐下观察路人的视线,发现其他人好像并没有向他投以奇怪的目光。

一路到了附中,他刹车在校门口前,朝里瞧了眼,想了想后又拿出手机,眼神却向其他地方张望,装出一副等人的样子。

过了几分钟,校门口经过了十几个学生,并没有多少人注意他。

只有两个手拉手的女生,在擦肩而过时突然转向他问:“同学,你是高二十三班的郝肖张吗?”

叶忍懵了几秒,随即摇头:“不是不是。”

然后她们像羞愧似的,猛地捂住嘴跑走了。

叶忍转身瞧了眼,赶忙离开了校门口。

二十分钟后,他来到了少年宫。

小学时经常能在课本上看到这个名称,但真见识到,现在还是人生第一次。

走进门,他先到前台交了五十块钱,然后上楼去看,发现都是一些兴趣班之类的,还有历史、天文、体育很多领域的文化馆。

他从下向上转了一个遍,直到一个穿西装的人向他推销高考补习课程,他才挠了挠头,走出少年宫。

许星闲到晚上九点才回家,不过开着车从远处就看到家里没开灯。

六点的时候已经听叶忍说吃完回家了,睡觉的话,这时间有点早。

他觉得奇怪。

走进客厅打开灯,他喊了声:“星?”

无人回应。

他上楼来到卧室,开灯后就看到被子鼓出一团,很显然叶忍藏在里面。

“星?躲被子里干什么?”

他掀开被子,眼前猛地一黑。

叶忍迎面扑了上来,双腿环在他的腰间。

许星闲下意识地去伸手去托着他,却发现叶忍没穿裤子。

叶忍搂着他的脖子,在他唇上亲了下,笑着说:“老公,来爱啊。”

许星闲的裤子瞬间一紧:“怎么搞这种惊喜?”

他把叶忍放到床边,脱下上衣。

叶忍扯起穿着的绿白色T恤说:“今天穿着校服爱,刺不刺激?”

“穿着校服就想这事?”许星闲在他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下。

叶忍哼唧一声,用脚尖点了点他的腹肌,眯着眼说:“那你喜不喜欢啊?”

许星闲抓住他的脚踝吻了下:“喜欢,我去洗澡。”

他说着就要去浴室,但叶忍却用脚勾住他,说:“我都准备好了,你洗完里边就干了。”

许星闲勾唇,抽出腰带:“不嫌弃我?”

叶忍笑着舔了下唇:“你忍得了?”

自然是忍不了。

结婚的时候都在那么多“即使”的情况下说“我愿意”了,哪还有那么多讲究。

叶忍注视着许星闲的脸,仔细和以前比较。

他喜欢在爱时呻吟,让许星闲感受到他的沉醉和欢喜。

不过今晚,他在纯粹的呻吟声里加入了许多其他的话。

“老公。”

“许闪闪。”

“许星闲”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回忆以前和许星闲在一起的各种场景,还延伸出更多戏剧化的发展。

“假正经。”

他如此挤兑许星闲,然后许星闲把他推趴在课桌上,狠狠教训一顿。

“比你口水好吃。”

他咬了许星闲的舌头,许星闲在小巷子里按倒他,往里面吐口水。

“许星闲就是我的奴隶”

他猖狂道,结果许星闲在放学后把他怼在了黑板上。

“你就是法西斯。”

他生气说道,许星闲又把他拎到了桥下,拿着河里光滑的鹅卵石戏弄他。

“你心地善良?”

他在心里怀疑,许星闲在漆黑无人的电影院把他拉到自己腿上,幕布上映出的换成了他们两人的身影。

“是不是你家庭地位低,所以就拿我出气”

“我就大发慈悲听听你的话吧”

他空降酒店,许星闲把他拉到三楼,用嘴喂他喝酒

叶忍想起了很多事情,嘴里说的话随着进程加快变得含糊不清。

到达终点时,他睁开了眼睛,伸手去触碰许星闲的脸。

他问:“许闪闪,我会不会还被他们笑话?”

许星闲也摸着他的脸:“不会。”

叶忍:“会不会觉得我都这年纪了还上中学,肯定很笨?”

许星闲:“不会。”

叶忍:“会不会没人愿意当我同桌?”

许星闲:“不会。”

许星闲将叶忍抱进怀里,在他耳畔轻轻说:“他们肯定都喜欢你,都愿意跟你交朋友,就算是成人班之外的学生,也会觉得你帅呆了。”

叶忍闻着他身上的气味,心间的恐惧感渐渐褪去。

“我会好好学习的,我不会再惹事了。”

他做着承诺,向许星闲,也向自己。

他会把握好未来的每一个机会。

一定会的。

他的脑海中不停循环这句话,进入了梦乡-

开学第一天,许星闲带着叶忍走进校园。

四周全是穿校服的学生,朝气蓬勃,而叶忍紧紧抓着许星闲的手,神色紧张得像是小学一年级新生第一天上学。

两人走在人海中,出挑的相貌还是吸引了一大批人的目光。

叶忍只能低着头,偶尔才抬眼瞧一瞧。

现实比他想象的要更有压迫感。

尤其是当他跟许星闲靠近成人班那栋教学楼时,他的心都快跳出来了,上楼梯时腿脚都在发软,要不是有许星闲揽着他的腰,他肯定要摔上好几跤,丢个大的。

终于走到了教室,他站在后门口。

见里面已经来了一多半的人,他揪着胸口的衣服,微微张唇呼吸,迟迟不敢迈入。

“别害怕。”许星闲小声说道,在他背上拍了拍。

叶忍瞄向他,眨眼的频率有些快,脸色泛白,甚至流下了冷汗。

“加油。”许星闲笑着说。

叶忍闭上唇,咽了下口水,又深呼吸了一口气,才踏入教室一步。

他转头看向许星闲,许星闲轻轻拍着手掌,无声说加油。

有人回头了。

叶忍接收到目光,身体骤然绷紧。

他用手提着裤子,才能让僵硬的腿抬起,像个不高级的机器人一样挪到事先确认的座位上。

刚一落座,旁边的人就转头看着他的腿问:“你的腿不方便吗?”

一滴汗瞬间从后颈流下。

叶忍看向那人,竭力扯出个笑容说:“没没事。”

对方笑着点了点头。

叶忍沉沉地吐出一口气。

没过多久,井文文到了教室,点名之后就开始让做自我介绍。

叶忍一开始看到熟悉的人稍微放松了些,但当他自己真站上讲台时,数十人的目光盯在身上,又让他紧张起来。

“大”

他的嗓子卡了下,话语很不自然地停顿,只能咳嗽一声掩饰尴尬。

非常简单的自我介绍,他的大脑却一片空白,完全忘了要从何说起。

其他人好像开始交头接耳了。

目光从期待变成了奇怪。

又要被当成

嘶——

叶忍跳过班里密集的人头,看到许星闲拿着一张纸伸进来,上面写着——你是叶忍。

嗯,是啊。

“呼——”

叶忍低头吸了口气,再次抬起头,迎着投入教室的阳光微笑。

“大家好,我叫叶忍。”

他昂首挺胸地说。

许星闲露出笑容,为他默然鼓掌。

保持勇气,就还有去热爱和坚持的机会。

无论过往,每一个当下,都能是人生的起点。

第68章 流星夜空晴朗,星,如你所言般闪耀。……

68

九月的最后一天,临安市夏天的余热完全褪去。

初秋的阳光温暖,微风凉爽,虽然白昼变短,但体感时间慢了些,午休不再睡觉,放学下班的人也没多匆忙。

附中后面的篮球场上,最后一节比赛还剩下十秒钟。

嘭——

篮球从地上弹起,叶忍将篮球护在腰侧,一道黑影瞬间逼上前来,将叶忍遮蔽。

若是在以前,他到此就结束了,不过现在,还能继续!

“忍哥!”

声音从右后方传来,全场的人都调整注意力。

然而在前面对手将重心压向叶忍右方时,叶忍却瞬间将篮球传到左边。

“卧槽!”对手不禁诧异。

叶忍趁空档冲上前,一跃而起,左边同学在接到球的一刹那又将球抛向篮框,叶忍正正好抓住篮球,猛地一下将球扣进篮筐。

“喔哦——!”

场边的欢呼和比赛终止的哨声同时响起,叶忍抓着篮圈晃了几下,跳到地上时很快被队友围了起来。

“忍哥牛逼!”

一群青少年把他簇拥在中心*,看过去也并不违和。

“大家都牛逼!”叶忍笑着朝他们竖起大拇指。

一群人勾肩搭背地走向场边,边歇气边聊着国庆假期的安排。

太阳落下山,空气变凉了些。

其他人逐渐收拾东西离开,有人朝叶忍招手说:“忍哥,要不要一起去聚餐?”

“聚餐啊”

叶忍嘀咕了句,点开手机屏幕看到一条信息,立马转头看向篮球场外。

“今天算了。”

他笑着,匆匆将书包收拾好,用秋季外套擦了把汗,甩到肩上就向出口跑去。

“哎,为什么啊?”一些人在后面喊道。

叶忍停下脚步,转身挑眉道:“你们小屁孩喝不了酒!”

其他人破防,开玩笑地指着他笑骂。

叶忍没多理会,飞快地跑出篮球场,跨越过一道绿化带,猛地蹦起来抱住许星闲,挂在人身上。

“我想死你了,老公。”

他迫不及待地在许星闲唇上亲了一大口,也不管路上的人会不会看到。

许星闲一只手护在他的腰后,说:“有多想?”

叶忍直言:“答题卡上的名字填成你的了。”

他从许星闲身上下来,边走上车边说:“发下来的时候他们都找不到人,最后看考号给我的,吓我一跳。”

“没写成老公就好。”许星闲轻笑道,发动汽车。

“老公?”叶忍拉书包的手一顿,笑着说,“下次试试。”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张对折的纸,朝许星闲展开说:“看我拿了什么!”

许星闲转头一瞧,“奖状”两个金色的大字率先撞入眼中。

“第一名?”他挑了下眉。

叶忍弹了下奖状,得意道:“随便学了学而已。”

许星闲:“厉害,晚上想吃什么?我做,还是出去吃大餐?”

“不急着吃大餐,七天假有的是时间。”叶忍哼笑一声,突然凑到他耳边,用气声说,“想先吃你啊,老公。”

他伸手进许星闲的衣服里,揉了几下。

许星闲瞬间啧了一声,瞥向他,眼神中流露出狡黠的笑意。

国庆假期前最后一天,进出城市的人很多,路上堵得水泄不通。从篮球场出来时是六点,到家都八点了,天空已经沉入黑夜。

叶忍和许星闲在停停走走的车上完成了超长的前戏,到家后一进门就撞在一起,共同发出一声舒畅的喘息。

许星闲前一周去外地开学术研讨会,两人只通过视频电话玩了两次,对于尚处于饥渴期的他们来说根本不够。

在客厅做完一次后,两人去了浴室,一边冲澡一边接吻。

叶忍冲干净头发,睁开眼后忽然问:“我们过得是不是不太健康?”

“嗯?”许星闲抱起他放在浴缸边上,自己半跪下来,“谁说的?”

叶忍嘶了口气说:“在一起的时候天天做这种低俗的事,连饭都不吃了。”

许星闲差点听萎。

“不叫低俗。”他在叶忍大腿上掐了下,“这是一种促进身心交流的运动。”

“我靠。”叶忍咧嘴笑了,“许闪闪你别讲笑话。”

被打断的二人笑了会儿,擦干净身体去到床上继续。

一个小时后,叶忍痛快地喘出口气。

他趴在许星闲胸口,看着床头柜上的灯光,歇了几分钟后说:“听他们说这假期有流星雨,要不要去看?”

许星闲:“我也听说了,想看就去,也不太远。”

叶忍嗯了声,打了个哈欠,找到个舒适的位置就闭眼睡觉了。

没吃上晚饭。

许星闲突然觉得好像确实不太健康,不过看叶忍餍足的表情,又觉得也无所谓。

这一个月来,家里已经布置好了。

卧室床头上挂着两人以前在网吧拍的一张照片,床头柜上也摆了一张,楼梯墙上装饰了一些,再就是一楼电视正对的墙上贴了很多。

叶忍相中的家具也都到了,让原来空荡荡的房子变得温馨起来。

院子里的花园和菜地修整得很干净,吸引了一些蝴蝶和蜜蜂,看上去生机勃勃。

假期第一天,叶忍待在家里做作业,许星闲则到商场采购上山所需的物品。

因为山上的民宿早早地被抢购一空,他们只能再次选择搭帐篷。

不过好处也有——看完流星雨之后不用随着熬夜返回。

许星闲将打包的东西装到后备箱,上车打算回家时,手机正好响了。

是许画蝶打来的。

他琢磨片刻,隐约猜到了是什么事。

“喂?小蝶。”

“哥哥。”许画蝶的声音有些沙哑,咳了一声说,“我现在在殡仪馆,明天傍晚就火化了,你要来一趟吗?”

果然是这件事。

许星闲垂眸,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几下,最后说:“我看看吧,有时间就过去,不用等我。”

许画蝶也不劝他,只说:“好。”

挂了电话,许星闲摸了摸脖子,叹出口气,开车回家。

叶忍还在书房做作业,正挠头思考一道数学题时,门被推开了。

“回来了?”叶忍转过头,“正好来帮我看看这道题。”

许星闲走过去,扫了遍题目,拿手指了下其中一个小条件,叶忍立马双眼一亮。

“我知道了!”

他迅速叫了一声,立即动笔开写,五分钟后做完了这道题。

许星闲就靠墙倚着,没出什么动静。

叶忍察觉到不对劲,抬眼看向他,发现他有些无精打采。

“怎么,生病了?”

“没。”许星闲顿了下,“他要火葬了。”

听到这,叶忍很快反应过来是什么事了。

“去看看呗。”他直接说。

许星闲:“过去回来得耽误一整天。”

“反正我还得写作业呢。”叶忍放下笔伸了个懒腰,趴在书桌上歪头看他,“去一趟吧,万一以后人家说你连养父葬礼都没参加,名声多不好。”

许星闲对上他的视线,想了想后不禁轻笑:“星,你长大了。”

“什么!”叶忍登时睁大眼,“你当我几岁?”

“七岁。”

“我比你大一岁呢!六小闪童!”-

许家没什么亲戚,跟别人跑了的周碧菡那边的人也都没来。

因此,当许星闲走进灵堂时,最重的感觉就是冷清,和之前叶忍去的奶奶那边完全不一样。

和许龙轰烈躁乱的人生经历也截然相反。

没有几个需要接待的人,许画蝶倒也省心了不少,不需要疲累地多方联系,好像这就是许龙给她的最后的宠爱。

许星闲拿香炷拜了一拜,眼睛对着遗像凝视良久,才将香炷插上。

“一路走好。”他说,“伯父。”

他又拜了一拜,转身走出灵堂,竟跟一对陌生夫妻擦肩而过。

许星闲:“那是?”

“以前爸爸公司里的员工。”许画蝶说。

许星闲向里面看去,这对夫妻把带来的白菊放上,分别上了一炷香。

他们走出来时,许画蝶朝他们鞠了一躬,这对夫妻说:“许总对我们一家恩情很重,请节哀。”

许画蝶点了下头,目送他们离开。

之后,再没有人来了。

临近日落时分,殡仪馆的工作人员抬着许龙的遗体向更偏僻的火葬场走去。

许画蝶走在前面,许星闲和叶忍则跟在后面不远处。

一路上都很平静,叶忍漫无目的地望着撒向天空飞舞的圆片纸钱,心头涌上一股凄凉。

正当他拉上外套拉链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叶忍和许星闲对视一眼,向旁边走了两步,朝前看去。

是一个女人,蓬头垢面,身着褴褛,突然冲在许画蝶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瞪着眼喊叫:“给我钱!”

许画蝶还泪眼朦胧着,被这一下叫懵了。

那女人又扯着嗓子喊:“许龙说要给我一辈子钱!没钱就来找他!他死了你替他还债!”

“喂!你谁啊!”殡仪馆的工作人员立马过来扯她。

许画蝶似乎明白了,擦了下眼说:“爸爸已经走了,请您自力更生。”

“说什么!你个小崽种!”那女人的脸瞬间狰狞起来,抬脚乱踹,恶狠狠地瞪着许画蝶,“没我取卵都生不出你来!给我钱!给我钱!”

她的声音越叫越尖锐。

许画蝶神情冷漠,自己父亲的葬礼本就冷清,现在闹出这乱子更让她寒心。

“请把她带走。”她对工作人员说。

两名工作人员架着这个发疯的人往外拉扯,经过叶忍身边时,这疯子又突然拽住了叶忍。

“叶忍!”她突然大叫。

叶忍愣了下,没想到这人居然认识自己。

许星闲则看清楚了,这女人就是胡芳芳。

胡芳芳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大喊:“叶忍!我是你姑姑!”

“姑姑?”叶忍认不得她。

“对!”胡芳芳惊喜喊道,“我是你姑姑啊!”

然而,叶忍看着她的面相,只说:“我不认识你。”

说完,他就拉着许星闲往回走,胡芳芳见“稻草”要跑,立即急了眼,猛地涌上来一股劲,拔腿跑到叶忍身后,一下子拉住他的衣服。

“叶忍!我知道你爸妈在哪!你给我钱我告诉你!”

叶忍冷淡地看着她:“我爸妈就在家里,你认错人了。”

“你”胡芳芳茫然睁大了眼,随即眼神中迸发出愤怒的火光,“你还不认你亲人了!你个小崽种!天煞孤星!”

毫无预兆的,她从身上扒出个小刀,没有一丝犹豫地刺向叶忍胸口!

“喂!”两名工作人员瞬间惊叫出声。

叶忍和许星闲也都来不及反应,一个惊恐地后退,一个慌乱地往后拽,然而小刀还是触及了叶忍

“呃——”

小刀顶住叶忍的胸口,胡芳芳的手臂迅速被一名工作人员拽开,啪嗒一声,金属小刀掉在了地上。

“疯子!”

工作人员立马把她双手掐到身后,按在地上。

叶忍捂着胸口,张嘴喘气,眼神恍惚,脑子嗡鸣。

“星”

许星闲身体僵直,机械地看向叶忍的胸口。

叶忍缓过神来,低头将领口向下扯了点,并没有发现伤口。

他木木地拎起垂在胸前的星星吊坠,松出口气。

“呼——真幸运啊。”

他干笑两声,看着许星闲又说:“真幸运啊,许闪闪,真的时来运转,哈哈”

许星闲却被这下吓坏了,见他没受伤,整个人直接瘫在了叶忍身上,心脏跳得很快,带着身体颤抖。

“再幸运一点。”他有气无力地说,“再也不要遇到这种事了。”

“肯定不会有了。”叶忍回抱住他。

太阳落山了,镜窗之后的火光烧尽喧嚣,一切都沉静下来-

胡芳芳原本因为诈骗被判了三年,但她的身体状况很差,常年抽烟酗酒患上了肝癌,从而获得了监外执行的机会,但闹出这档子事,肯定是要进监狱了。

而且大概率等不到出狱就走到头了。

叶忍没有很在意这件事,专心地在假期第三天做完了作业,第四天和许星闲如期去了幸安山。

天高气爽,山上的轻风连绵,大多数的树木仍然青绿,叶子变红的枫树在其中就很显眼。

叶忍拿手机拍了张照片,点头称赞道:“真好看,要不在家里种一棵吧。”

“好啊。”许星闲也觉得好看,“跟你很配。”

叶忍今天在白色秋衣外套了件橘红色的坎肩,跟枫叶的颜色一样。

幸安山海拔一千米,路修得平整顺畅,一般两个多小时就能到山顶,不过假期游客多,再加上边爬边拍照,走起来就很慢。

中午十二点时,叶忍和许星闲到半山腰的餐厅里去吃饭。

坐下等上餐时,正巧遇见个一起打篮球的朋友。

对方跟父母一起来的,经过叶忍身边时打了声招呼,然后给父母介绍叶忍。

“以后可以来家里找小轩玩。”对方家长如此说道。

这是叶忍第一次被人邀请去家里玩。

他喜出望外,立即笑着说:“好,这假期里就去。”

“等你啊忍哥!”那男生挥手道。

叶忍拿出手机,点开微信通讯录,从上往下扒拉,连服务员上餐都没看到。

许星闲接过两人的盖饭,问他:“找谁呢?”

叶忍扒拉到最后,扬起唇角,说:“从开学到现在,我有三十六个朋友了。”

许星闲:“那很了不起,比我的还多。”

叶忍:“你多少个?”

许星闲:“没数过,反正不多。”

叶忍拿过他放桌上的手机,直接翻开页面自己数。

“阿瑞摄影、北大张教授、北大李教授同事A07、同事B11西大吕老师,已离职?”

叶忍划到最底,确认没有更多人后,难以置信地又往上看了一遍,最后目瞪口呆地说:“你一个朋友都没有啊!”

全是工作伙伴和利益往来的商户,再加上个许画蝶和他。

许星闲不觉奇怪,耸了下肩坦然道:“有没有无所谓。”

“你”

叶忍无语了。

“唉。”他叹出口气,“要是没遇见我,你得过得多无趣啊。”

他拿勺尖点了点许星闲的唇,然后放到自己嘴里轻咬一下。

许星闲出神片刻,忽地一笑:“是啊。”

叶忍又想到说:“不过我要是没遇见你,也会过得很没意思。”

他转了转勺子,正要低头吃饭,许星闲突然靠近,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我靠,你干嘛啊?”叶忍错愕地看向周围,还好人够多,没人注意。

许星闲:“光吃饭也没意思,加点料。”

叶忍盯着他眨了下眼,瞬间笑出声。

“许闪闪你假正经的毛病没治!”-

因为到山顶还要搭帐篷,两人吃完饭后稍作休息就继续向上走了。

下午的这段路明显人变少了,一些人在上午爬得腿打哆嗦,转而去乘坐了缆车。

省时省力,但也错过了后半段中间的幸安庙。

两旁是密密的竹林,山风从中穿过,响起一阵沙沙的白噪音,让人心神舒缓,因运动发热的身体也被吹凉。

叶忍闭上眼,深深呼吸了一口竹林中的清新空气,再睁眼一口气吐出来,说:“这味道跟你很像。”

“真的?”许星闲闻不到自己身上的气味,有些好奇。

“真的。”叶忍说,“要不再养几棵竹子?”

许星闲:“能种得下就养。”

叶忍:“我去花店看到过那种矮的,能养在室内,正好往书房放两盆。”

许星闲点头,伸手碰了碰竹子,结果下一刻头上就落了个点。

叶忍也感觉到了,直说:“露水掉下来了?”

他抬头去看,发现并不是竹叶上的露珠,而是雨滴。

太阳很大,但一阵雨来得很急,三秒之内就发展成了倾盆大雨。

来到的人迅速跑向庙里,在亭廊下避雨。

“太倒霉了吧,怎么正好赶上下雨?”

“天气预报没说啊,天哪,可别困这了。”

“还能看到流星雨吗?”

周围人抱怨起来,叶忍和许星闲却很平静,看了会儿雨后,拿出雨伞走进庙里,各拿一炷香拜了拜。

再出来时,这阵太阳雨已经下完了。

“好事多磨啊。”叶忍感叹道。

台阶被雨水淋湿,天空也逐渐变暗,剩下的路他们走得很小心,并不着急。

到达山顶时,已经六点多了。

跟他们一起到此露营的有十几个人,看上去都是大学生。

帐篷搭好后,天空完全暗了下来。

不过流星雨要到晚上十一点才开始,中间还剩三个小时。

那群大学生甚至将烧烤架带了上来,很快就生起了火,还把叶忍和许星闲也叫过去一起吃。

“吃不完还得背下去,别客气。”一个男生说。

叶忍和许星闲也就不客气了,加入他们的团队,把带上来的小龙虾分来吃。

一群人吵吵闹闹,气氛很欢乐。

第一批串烤好后,一个女生把唱歌设备也搞好了,边吃串,边唱着一首英文歌。

在场的人要么小声跟唱,要么打拍子。

中途他们还让叶忍和许星闲点歌去唱,不过许星闲只会唱学校里教的儿歌和红歌,最终叶忍点了一首五月天的《知足》。

他拿餐巾纸擦了下嘴,接过麦克风,清了下嗓子开唱。

“怎么去拥有一道彩虹。”

“怎么去拥抱一夏天的风。”

他唱歌时眼睛一直在盯着许星闲看,许星闲也离不开眼地迎着他的视线。

两人沉醉其中,全然没在意其他人的目光。

所以当叶忍唱完最后一句,大家掌声响起后,一个女生突然问:“你们该不会是一对吧?”

“喔哦——”

起哄声一片。

然而叶忍和许星闲早不是青涩小情侣了,一点都不觉得难为情。

叶忍放下麦克风,蹦跶几步到许星闲身前,仰头和他吻了一下。

“哇——”

其他人都睁大了眼。

叶忍笑着说:“恩爱着呢。”

在场的人都笑了。

吃吃喝喝唱唱结束后,一群人迅速把四周打扫干净,掐着点走到观景台,抬头望向夜空,眼睛一眨不眨地等待流星出现。

然而,等了半小时,还是一颗都没观察到。

期待的目光都落寞下来,心情也变得沮丧了。

一人看着手表说:“什么情况啊,都快十二点了。”

另一个人朝远方大喊:“流星不要放鸽子啊!”

一群人都喊出声来,呼唤流星出现。

叶忍和许星闲站得离他们远一些,都没有着急。

“我那天没看到流星。”叶忍撑着栏杆说。

许星闲转头看他的侧脸:“六月最后一天?”

叶忍点头。

“下了好大的雨,”他回忆着当时的场景,“感觉全世界都在下雨。”

许星闲垂下眼眸,额角蹭在叶忍的头上。

“但我等的也不是流星。”叶忍瞥向许星闲,“我等的是你,许闪闪。”

许星闲闭上眼睛说:“我也想去见你,星。”

叶忍也闭上双眼说:“真的见到了,愿望实现了。”

许星闲:“现在还想许什么愿望?”

叶忍睁开眼想了想,摇头道:“没,现在知足了。你呢?”

“我,”许星闲睁开眼看向天边,“我想和你看一场流星雨。”

他将视线移向叶忍的眸中,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

含着眼泪,笑了。

天边,流星划过。

终于,十月的山巅,急坠的流星,从彼此的眼睛里,能看到对方曾度过的每一个余夜。

也仅仅是眼神交汇,深深的余夜就被含着泪水的笑脸泯然而去。

抬头仰望——夜空晴朗,星,如你所言般闪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