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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41章救命!谁能告诉他慕千寒……

长鑫弯着腰掩唇咳得厉害,脸都憋红了,回句话也是断断续续的,“我……没……”

容兮越见他咳了好一会儿还没个消停,看着像是要晕,抬手隔空送了一道灵力过去,终是将这咳嗽止住了。

“谢过尊者。”

长鑫拱手道谢,直起身来,一双桃花眼微微弯起,因刚才的咳嗽而泛着水光,波光潋滟,顾盼生辉,更显得格外风流多情。

容兮越:“?”

容兮越面无表情,“眼睛也不想要了?”

长鑫对自己这幅皮囊一向自信,过往用起来也是无往不利,如今却是在容兮越跟前接连碰壁。

他仔细观察容兮越,见其目光清明,当真没有半点被蛊惑的行迹,终是歇了心思,“都说郎心似铁,如今我算是在尊者身上见识到了。”

“那是你阅历太少。”

容兮越看了眼天色,“今日就到这里吧,待丹药炼制完我再过来。”

长鑫道:“我送尊者。”

二人沿原路折返,回到山谷外的隧道。

既然已经知晓这隧道实际是远距离传送阵,容兮越便没再费力气去走,站进去就停住了,等着传送结束。

跟在他身侧的长鑫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道:“尊者不问我所图为何吗?”

容兮越瞥他一眼,“你愿意说?”

长鑫微笑道:“那要看尊者是愿意帮我,还是阻拦我了。”

短暂的沉默过后,容兮越缓声开口,“所谓未知全貌,不予置评。我不清楚你们跟妖帝之间的事情,不会随意轻判,所以我不会阻拦你。”

“但也不会帮你。”

连跨过两个传送阵,容兮越回到了帝宫。

林姑娘人仍守在传送阵外,见他从中走出,起身行礼,恭敬道:“见过尊者。”

容兮越看她恭敬中隐含感激的眼神,便猜到她多半已经知道自己已经答应长鑫的事情,倒也省了他再说一遍。

“接下来我要忙着炼丹,多半没什么时间帮你祛除魔气了。”

“尊者放心。”林姑娘恭敬垂首,“若湘会自己寻人解决,不会给尊者添麻烦的。”

除去最开始的化开洗髓丹药力的步骤外,后续的祛除魔气都只需要以修为拔除即可,换人来也没关系。

容兮越简单交代了两句注意事项,便同对方告辞离开。

回到听风阁时,已是申时过半。

在内院的慕千寒听到动静,先一步从院内出来。

少年目光在容兮越周身巡视了个遍,见他全然无恙,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淡淡道:“你回来了。”

“嗯。”

知晓他是担心被外院守着的那两名侍者看出端倪,容兮越随口应了句道:“回去说吧。”

二人回到内院,容兮越合上院门,转身就见慕千寒正盯着自己。

容兮越踏入传送阵前,曾用通心石给慕千寒传讯,交代对方不要轻举妄动。

收到讯息的慕千寒立即便试图用通心石联系容兮越,但当时容兮越已经进入传送阵,二人间的距离超出了通心石可以连接的最大范围,是以慕千寒的消息并未能成功传送出去。

又因为容兮越交代了说不要轻举妄动,慕千寒便也只能按捺着在听风阁内等。

这一等就等了三个多时辰,方才外院里有外人在慕千寒还能忍一下。如今进了内院,慕千寒几乎是半刻也没等便将容兮越叫住了。

少年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他,“你去了何处?”

知晓对方这几个时辰必是一直在担心自己,容兮越没再像以前那样逗他,直接回答道:“去见了个人,长鑫,你还记得么?”

“跟我们一起来皇都那个?”

慕千寒略回忆了一下,将对方从记忆里翻了出来。

再联系到容兮越外出本是为了去给林姑娘祛除魔气,慕千寒很快将前因后果串了起来,“他就是那位幕后之人?”

“嗯。”

容兮越将白日里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慕千寒听完问,“之前下毒的那批人呢?”

“八成是他们自导自演的吧。”

容兮越猜测道:“那会儿长鑫怕是察觉到我在怀疑他,刻意设计了这一出,好有机会从我跟前脱身。”

可惜白白绕了一圈,最后还是又主动送回到他面前。

慕千寒闻言看了容兮越一眼,容兮越察觉到他的目光,笑问道:“想说什么?”

慕千寒直言道:“你先前不是说,你不会出事么?”

容兮越很无辜,“我确实也没出事啊。”

“那若是你不答应,他们不放你回来呢?”慕千寒问。

“不会的。”

容兮越对这一点很笃定,“马上就要庆典了,他们在这时候对我出手只会打草惊蛇,令姬如霜他们有所防范。”

慕千寒继续逼问,“那你若是他们觉得能帮半妖祛除魔气的你,比庆典的目的更重要,你该怎么办?”

“那也没关系。”容兮越道:“他们加起来也打不过我。”

“……”

慕千寒抿紧唇看了他一会儿,撇开头不再说话了。

“担心我啊。”

容兮越笑着打趣一句,扶着人的肩膀把人转过来道:“放心吧,我是有能全身而退的把握才会去的。我不是说过么,我很惜命的。”

慕千寒默了默,不再纠结这个问题,换了个话题问,“你打算帮他?”

“算不上帮吧。”容兮越道:“只是炼制点丹药而已,有钱谁不赚呢。”

慕千寒微微蹙眉,“你很缺钱?”

“缺啊。”

容兮越点了点他的额头,“你别忘了,若五年后的诸峰排位上你输了,我们绛云峰的资源可是要落到最下等的。”

来妖界之前,容兮越曾和无极宗内其他各峰长老做过一个约定。商议在五年后的诸峰排位上,以各峰弟子的比试成绩来重新决定门派内各峰之间的资源分配。

绛云峰内暂时只有慕千寒一个弟子,他一人的成绩便能决定日后绛云峰的资源。

容兮越道:“别看你现在已经到了筑基期,但你毕竟只有一个人,其他峰可都是有很多弟子一起参赛的。”

慕千寒道:“你觉得我会输?”

容兮越道:“凡事都有万一……”

慕千寒打断他,“我不会输。”

“好好好。”容兮越认输,“你必赢,好了吧。”

慕千寒刚要应声,忽地反应过来,盯着他道:“你在转移话题。”

容兮越假作没懂,“什么转移话题?”

“丹药。”

慕千寒重复道:“诸峰排位是五年后的事情,更何况你根本不缺钱,即便去掉绛云峰的资源,也不会对你造成什么影响。”

“就不许人未雨绸缪啊,再说谁又会嫌钱多呢……”

容兮越说着,见人一直盯着自己,明显没被他糊弄到的模样,无奈道:“好吧,我承认我是想救那些人。”

“不管长鑫跟妖帝他们谁对谁错,普通人是无辜的,那些半妖都是些没有修为的普通半妖而已,对局势造不成什么影响。”

当然,容兮越会愿意救他们,更多是看出了长鑫的态度,知晓对方并非是打算利用那些半妖来做什么。

否则长鑫大可以等庆典结束,一切都尘埃落定之后再请容兮越过去,而非赶在这个时候。

容兮越大概能猜到长鑫选在这个时间的打算,一是提早一天诊治就能减轻那些受到魔气侵染的半妖们一天的痛苦,二是以防万一……

万一他们败了,还能有容兮越这个人知晓那些半妖的情况。

长鑫明显是在赌,赌容兮越不会见死不救,即便是在那个情况下,也会对那些半妖施以援手。

寻常人都是走一步看一步,这人是走一步看十步,几乎可以称得上一句多智近妖了。

也不知道他一个垂耳兔本体的妖族,是哪来的这么多心眼子。不过老话都说狡兔三窟,似乎也有依据可寻。

倒是自家这只,虽然本体是狐族,但在某些方面的处事上,却似乎显得有些过于纯良了。

这倒不是说慕千寒在聪敏程度上不如长鑫,而是指的行事作风。

长鑫明显属于会审时度势,且更善于钻营的那类。懂得抓紧机会,利用身边一切能利用的资源来达成目目的。

而慕千寒,容兮越觉得,对方未必是不会,而是不屑为之,骨子里是有些傲气在的。

这性格却也不是说不好,只是有些时候会容易吃亏。

容兮越思绪略微跑偏,隐约听到慕千寒似乎问了自己一句什么,回过神问,“你方才说什么?”

慕千寒抿了抿唇,还是重复了一遍,“过几日庆典,你待如何?”

“跟我们又没什么关系。”容兮越回答得很干脆,“静观其变就是。”

慕千寒问,“你不帮他?”

“谁?”

“长鑫。”

“我帮他作甚。”

容兮越答完,后知后觉地从慕千寒的问题中品出些意味来,“你不是吃味儿了吧。”

“我……”

慕千寒习惯性地想要否认,转念又想起前几日与容兮越的那次交锋,心道有什么好怕,于是改口承认,“不行么?”

这种话题比的就是谁先不好意思,如今慕千寒坦然承认,容兮越反倒继续不下去了。

孩子大了逗不动了啊。

容兮越被迫丧失一项乐趣,略微遗憾,忽然间又想起来,“那若是我以后收其他徒弟呢?”

慕千寒默了默,转过来盯着他,“你先前说过的。”

容兮越不知道他指的哪句,“说过什么?”

“不会再往绛云峰添人。”慕千寒提醒道。

容兮越想起来了,这是他们刚拜师时候的对话。

当时柳长老设计他在拜师大会上只选了慕千寒一个弟子,之后慕千寒也问过他,是否不再收徒了。

容兮越回忆着道:“我记得你当时说的是,‘我只是不想你往绛云峰添太多人,并不是一个都不许添。’我没记错吧?”

慕千寒抿紧唇。

他自然是记得自己当初说过什么,不过是想赌一把容兮越印象不深,可没想到对方也记得这么清楚,甚至一个字也没改的把他当初说的话复述了出来。

容兮越笑着看他,“你现在改口,难道是反悔了吗?”

慕千寒仰头看他,“可以么?”

“当然……不行。”容兮越刻意拉长尾音,然后果断拒绝,“哪有你说反悔就反悔啊的,我不同意。”

看着身前的少年,容兮越又找回来些逗人的乐趣。

这跟前面慕千寒直接承认吃味儿还不一样,如今得是慕千寒来设法让他“打消”收徒的念头。

容兮越做好了要端够架子再故意装作勉为其难的样子答应的打算,却没想到慕千寒根本没按常理出牌。

少年微低下头,头顶用作遮掩的帽子受惯性向下滑落些许,露出一点雪白的毛发。

那双狐耳似乎正受主人心情影响而向下塌落着,一点耳尖从帽子的边缘里冒了出来。

而慕千寒似乎浑然未觉,就这么顶着这对耳朵,低着头伸手拉住了容兮越的袖子,“师尊……”

“不要收别的徒弟,可以么?”

容兮越:“???”

“!!!”

容兮越受到一万点暴击!

救命!谁能告诉他慕千寒是什么时候学会了撒娇的!

“你……”

容兮越艰难开口,试图稳住心绪,但刚开了个头,慕千寒忽地又抬起头来。

少年动作太急,原本就卡在边缘摇摇欲坠的帽子经此动作后向后滑落在地,头顶那双狐耳彻底显露出来。

一阵风吹过,那双毛茸茸的狐耳微微弹动,向外抖了抖。

骤然见到这一幕,容兮越原本就不太坚定的心绪受到冲击,方才想说的话瞬间忘了。

慕千寒仰头看他,欲语还休地看着他,“师尊?”

“……别叫了。”容兮越认输,“我答应你就是了。”

慕千寒满意地松开手,头顶那双先前因“失落”而耷拉着的耳朵也重新舒展开来。

看得容兮越又忍不住怀疑,慕千寒莫不是故意的吧。

想问,又担心会暴露自己毛绒控的本质,憋得不上不下。

慕千寒察觉到容兮越的目光,知晓对方心生怀疑,却并不在意,因为他就是故意的。

早在碧罗城外排队入城的时候,慕千寒就隐约察觉到容兮越似乎对一些妖族的外表格外关注。

经过暗中观察,慕千寒确认容兮越格外在意那些“毛茸茸”的外表。

先前那次按摩时脑中闪过的疑似“梦境”的记忆片段,也印证了慕千寒对此的猜想。这次用出来,是顺势为之。

至于拉袖子,是慕千寒记起那天晚上容兮越原本要回去,是在被他拉了袖子后才改变主意留下来的,本着试一试也无妨的心态加了进去。

事实证明,容兮越就是吃这一套。

慕千寒不懂撒娇的含义,却已经无师自通了这项技能。他把容兮越的反应归类为,吃软不吃硬。

第42章 第42章但这次,慕千寒却莫名有……

容兮越窝在房间里炼了几天的丹,终于赶在庆典前一日将所需的丹药全都赶制了出来。

考虑到庆典开始后可能会有变动,容兮越决定先去一趟清泉谷。

容兮越先通过林姑娘给长鑫传了个讯,得到回复后方启程。

依旧是从林姑娘殿内的传送阵前往,这次等在中途传送阵外的不是长鑫,而是另一位约莫十六七岁的半妖少年。

少年有着练气中期的修为,模样长得十分讨喜,笑起来会露出两颗小虎牙。

“长鑫哥哥他们都叫我虎牙,尊者您也这么叫就好。”

虎牙十分自来熟地介绍了自己,接着道:“长鑫哥哥提前去了后山准备,我这就带您过去?”

容兮越应了声可,跟在他身后前往后山。

路上,容兮越简单跟虎牙聊了聊,得知他今年十六岁,是去年才刚刚开始修炼的。

谈及自己的修为,虎牙十分骄傲,“大柱哥当年修到练气中期用了两年呢,我比他快一年,将来一定不比他差。”

容兮越能够理解虎牙的自信,十六岁的练气中期,资质虽说不上顶级,却也已经算得上中上。

谈话间,二人已抵达后山。

长鑫已经按容兮越的交代将一众受到魔气侵染的半妖转移到了后山的空地上。

“见过尊者。”

看到容兮越过来,长鑫上前行礼,直起身刚要开口,就被容兮越抬手打断,“闲话就免了,时间有限,直接开始治疗吧。”

“……是。”

容兮越说时间有限并非是随口糊弄,明日庆典开始,他再想来这边势必会变得不方便。

是以容兮越计划用今日一天的时间令那些半妖服下丹药,再帮助他们将洗髓丹的药力化开。至于后续的祛除魔气,则由长鑫自己安排人来进行。

忙活了一个上午,容兮越将大部分受魔气侵蚀较重的半妖治疗完毕,只余下一些症状较轻的半妖。

这些半妖普遍都比较年轻,皆是和虎牙差不多的年纪。

几个少年聚在一处,脑袋顶着脑袋小声说话。

未曾修炼过的少年们好奇地问虎牙如何引气入体,虎牙则耐心地为众人解答。

其中一个少年神色可惜,“虎牙哥,若你当时没通过就好了,现在就能跟我们一起用洗髓丹修炼了。”

“没关系啊。”虎牙笑道:“我现在也可以修炼,还能给你们传授经验,不更好么。”

“可是……”

先前那少年欲言又止,终是没有继续说下去。

“好了,轮到你们了。”

虎牙先注意到了容兮越的靠近,中断对话道:“快排个队出来,小白,你去最前面。”

被叫做小白的少年乖乖上前,站到了最前面,其余小少年们也纷纷自觉地跟上去,坠到他身后。

这些少年身上的魔气不多,又足够听话,省了容兮越不少工夫。

但待最后一位治疗结束,日头也已然偏向了西边。

饶是容兮越已经有化神期修为,结束后也不可避免地感受到了一丝精神上的疲累。

容兮越找了个僻静的位置打坐调息,由长鑫将那些赶着来找他道谢的半妖们送离。

周边逐渐安静下来,约莫半刻钟后,容兮越又听见有人折返的声音。

似乎见他仍在入定,那人没有靠近,隔了些许位置停下。

容兮越暂时没有理会,待灵力完整运转过一个周天,疲惫散去,方从入定中睁开眼睛。

来人是长鑫,见容兮越从入定中出来,他取了一只储物袋出来,“今日多谢尊者了,这是先前谈好的报酬。”

容兮越起身接过储物袋,神识探入扫了一圈,暗道一声大方,随手塞进袖子里,“那我就先回去了。”

“我送尊者。”长鑫道。

二人沿原路折返,没走多久,远远瞧见山脚处的人影。

容兮越定睛一看,发现是虎牙和另外两名半妖青年。

那两名青年容兮越也不陌生,正是负责守卫后山入口的大柱二人。

容兮越第一次看到他们时,便注意到他们身上接近金丹期的修为,是以对二人略微有些印象。

此刻三人的注意力全在彼此身上,并未注意到容兮越和长鑫的走近。

那名名叫大柱的青年似乎正和自己的同伴对虎牙劝说着什么,却被虎牙反复摇头拒绝。

“尊者稍待,我过去问问。”

长鑫告歉后上前,几人又说了什么,虎牙和另外两名青年离开,长鑫折返。

比起去时,长鑫回来时面上明显多了几分忧色,显得有些心事重重。

容兮越权当没看见,“走吧。”

长鑫:“……是。”

一直到二人来到谷口,容兮越即将踏入传送阵,长鑫终于憋不住了,“尊者,我有件事想问……”

容兮越道:“一万灵石一人。”

长鑫没反应过来,“什么?”

“你要问的问题。”容兮越重复了一遍,“一万灵石一人。”

长鑫这次听清楚了,目光幽深地看着他,“尊者知道我想问什么?”

容兮越笑了,“你故意派虎牙来传送阵前接我,又刻意在我下山时安排这么一出戏。我若什么都看不出来,岂不辜负你一番心意。”

第一次见到大柱二人并察觉到二人身上的金丹期修为时,容兮越就对二人的修炼方式有过猜测,但一直未能确定,直到今日见到虎牙。

虎牙动用灵力时,容兮越在他身上察觉到了一丝极轻的魔气,虽然不多,却已经足够容兮越确认。

这些半妖的修炼方式,是通过魔气强化人族血脉,进而使其获得与另一半妖族血脉同等的强度,以此达到能够修炼的目的。

这样的方式虽然同样有效,却会伤及自身,进而导致有损寿元。

这一点,从先前虎牙同那几名半妖少年的交谈中也可窥见一二。

长鑫想问的,无非是虎牙这些已经通过这种方式修炼了一段时间的半妖能否有救。

对此容兮越的回答是,可以,给钱就行。

长鑫道:“尊者确定能救?”

容兮越道:“想像其他人一般不可能,散去修为,以洗髓丹重修,勉强能保住一半寿命。”

以半妖的漫长寿命来说,一半也已经不算少了。

而若是继续以魔气修炼下去,且不说每次修炼时都要承受的巨大痛苦,体内经脉也会不断被腐蚀,直至将资质完全消耗殆尽。

长鑫沉默良久,最终道:“待我问过他们的想法,再给尊者答复。”

容兮越对此无甚所谓,“嗯”了一声就要踏入传送阵,却又被长鑫叫住。

“尊者回去后,可以传讯请无极宗派人过来。”

长鑫唇角微勾,意味深长道:“庆典之上,不止有好戏上演。”

让无极宗派人过来?

容兮越闻言看向长鑫,窥见其神色,霎时间明悟过来。

若真是他想的那般,无极宗来人还当真是有利可图。

容兮越想清前后脉络,取出传讯符给身为无极宗掌门的苏雁卿传了个讯,结束后顺道跟长鑫道了个谢。

“不过略微回报而已。”长鑫道:“尊者用得上就好。”

容兮越心情不错,简单告别后便由传送阵回到皇都,再返回听风阁。

苏雁卿的回信很快,容兮越回到听风阁不久,便接到了对方的传讯,表明会尽快派人过来。

先前给苏雁卿传讯的时候,容兮越略微透露了些庆典上可能会发生的事情,暗示苏雁卿至少派个化神期以上的长老过来。

不然若只是个普通弟子,地位不够也代表不了什么,来了也等于没来。

而以化神期修士的遁速,从无极宗到妖界皇都的距离,约莫半日时间也就足够了。

至于容兮越和慕千寒来时为何多花了几天,则是因为慕千寒修为不高,二人是以飞行法器代步而来的。

容兮越算了下时间,同一旁的慕千寒道:“明日无极宗来人,你随我出去一趟。”

慕千寒方才就注意到他接了传讯,闻言应了一声,又问,“是有什么事么?”

“你明日就知道了。”容兮越卖了个关子。

一夜时间转瞬即逝,次日清晨,容兮越接到了无极宗来人的传讯,带着慕千寒出城去迎。

“师兄?”

瞧见来人,容兮越略微意外,“你怎么亲自来了。”

没错,来人正是容兮越的六师兄,无极宗的掌门苏雁卿。

对方没像容兮越猜测的那般将此事交托给门派里的其他长老,而是自己亲身过来了。

“最近门内没什么事情,闲着也是闲着,出来走走。”

苏雁卿说得轻描淡写,容兮越却知晓事实并非他说的那样简单。

身为一宗掌门,苏雁卿虽不至于半步无法踏出宗门,却也不是能够随意远离的。

苏雁卿会亲身过来,一是因为容兮越暗示的事情足够重要,二也是存着为容兮越“撑腰”的意思。

先前在门内议事上使容兮越险些被罢免峰主之位,之后又被迫答应以诸峰排位来重新分配门派资源,苏雁卿一直心怀愧疚,觉得自己有愧于容兮越。

虽然容兮越事后表明并不在意,苏雁卿却还是存着些补偿的心理。

偏偏容兮越一贯独立,有事大都自己就解决了,很少有会请人帮忙的时候。

苏雁卿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只能日日眼巴巴地盼着。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当真给苏雁卿盼到了个机会。

几乎是一接到容兮越的传讯,苏雁卿便做出了亲身前往的决定。他用最短的时候把门内的事情安排下去,便立即启程动身,连夜赶了过来。

这也是苏雁卿能一大清早就赶到皇都的原因,不然按容兮越的估算,来人最早也要午时左右才能抵达才对。

容兮越将事情的经过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内心有些许触动,真诚道谢,“辛苦师兄了。”

“害,都是同门师兄弟,作甚好谢来谢去的。”

苏雁卿被谢得有些不好意思,故作豪爽地拍了拍容兮越的肩膀,转移话题,“诶,你先前收的那个小徒弟呢,不是也一块带来妖界了么?”

“在这呢。”

容兮越把旁边的慕千寒叫过来,吩咐其朝苏雁卿见礼。

“见过掌门师伯。”

慕千寒应声行礼,动作仪态皆是一丝不苟,挑不出丝毫错处。

“嗯。”苏雁卿略微迟疑地应了一声,小声问容兮越:“我怎么记得他原先不是长这样?”

容兮越道:“师兄没记错,是我给千寒用了能够改换容貌的丹药。”

为了防止被妖界的人认出来,慕千寒但凡出现在人前都会服用易容丹,这次也没例外。

苏雁卿听到解释恍然大悟,他就记得自己印象里师弟这位小徒弟样貌很像五师兄,还曾因此对容兮越收徒的目的有过误解。

虽然事后容兮越对此有过解释,但苏雁卿内心多少还是存着点疑虑,觉得容兮越可能是多少有那么点睹物思人的想法。

如今见容兮越对改过样貌的慕千寒还是一般神色,苏雁卿总算是打消了那点疑虑。

“几天不见都筑基了,不错不错。”

苏雁卿夸了两句,又从储物袋里取了件上品灵器递给慕千寒做奖赏,便结束了话题,转而朝容兮越问起正事,“对了师弟,你先前传讯说的事情……”

容兮越明白他的意思,轻声打断道:“事情复杂,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师兄先随我进城吧。”

苏雁卿自是应下,三人随即入城。

慕千寒自觉走到最后,抬眼望见前面二人的背影,眸色微暗。

受于天赋,慕千寒对外人的情绪感知一向敏锐。

方才苏雁卿提及他的容貌时,语气隐约透出一丝极细微的复杂情绪。虽然很快就因容兮越的话而打消了,却还是被慕千寒所捕捉到。

因他容貌而对他产生情绪波动的人很多,慕千寒早已不以为奇。

但这次,慕千寒却莫名有些在意。

第43章 第43章只要他够强,就再没有人……

妖族庆典每隔百年举行一次,每次持续约半个月。

虽然今天还只是第一天,皇都城内却已经很热闹。刚过清晨,街道上就已经挤满了兴致高昂的妖族。

容兮越没有带苏雁卿回听风阁,而是在城中心处寻了间客栈。

原本城中心的客栈早已在半月前就纷纷爆满,但他们所选的这家客栈恰好位于容兮越先前打过交道的七宝阁名下。

容兮越找之前那位鉴宝师聊了几句,对方顺水推舟地卖了他一个人情,将客栈内专为贵客所留的天字号房分了他一间。

三人进到房间,容兮越布下隔音法阵,将自己到妖界后的经历简单同苏雁卿讲了一遍。

提到长鑫的谋划,容兮越略微正色,“我猜他要揭露的事情,很可能会与九天回转大阵有关。”

即便来前已经从容兮越的传讯中得到暗示,苏雁卿乍一听到此言,面上还是多了几分凝重,“师弟确认吗?”

“八九不离十。”容兮越道:“否则他没必要暗示我叫你过来。”

“若只是族群内部事件,我们即便在此也无法干涉。能让我们跟着掺和进去的,也只有二族共同经历过的大事了。”

容兮越道:“如此也可以解释,他们那些半妖身上的魔气是从何而来。”

苏雁卿没有说话,沉思良久,方皱着眉道:“若当真与九天回转大阵有关,恐怕单我们一个无极宗,也是吞不下的。”

“那也有个先来后到不是。”

容兮越并不担忧,“等消息传回去,他们再派人过来也要时间,我们来得早,总是能占点优势的。”

“也是。”

苏雁卿也想开了,不再纠结*这个,“依师弟之间,他们会在何时动手?”

容兮越没有立即回答,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没了阵法的隔绝,外界的声音瞬间传入进来,嘈杂鼎沸。

街道上人群熙熙攘攘,呼朋唤友者比比皆是。

容兮越看着窗外道:“庆典开始后皇都会随机降落圣地赐福,于妖族有益,从今天开始,皇都的人每天都会增加,且越往后人越多。”

苏雁卿猜测,“师弟觉得他们会在人最多的最后一日动手?”

“不。”容兮越收回目光,看向苏雁卿,神色笃定,“我猜他们最多三天内就会有动作。”

任何事态的形成都需要时间铺垫,寻常事件如此,蝴蝶引动飓风更是如此。

苏雁卿听到这里,恍然道:““难怪师弟要安排我在客栈,是想让我盯着外面的局势?”

“师兄猜的不错。”容兮越道:“但还有一个原因,我想把千寒留在你这里。”

慕千寒从进入房间后就一直安静地站在一旁,乍然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提及,抬眼望向容兮越。

容兮越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同苏雁卿继续道:“师兄知道,长鑫的谋划必然会牵扯到妖族皇室,若揭露出来,帝宫很可能也会受到影响。”

“千寒的情况特殊,我不太放心他继续待在里面,所以想请师兄代为照顾几天。”

容兮越没具体解释慕千寒的情况,如果慕千寒愿意,接下来他和苏雁卿独处的时间有很多机会可以告诉对方。

如果慕千寒不愿,那即便苏雁卿不清楚真实情形,也会看在容兮越的托付上好好照顾对方。

正如容兮越所预料的那般,苏雁卿没多问便直接答应了,拍着胸脯向容兮越保证,“师弟尽管放心,师兄一定帮你把师侄照看得好好的,一根头发都不会少。”

“那就多谢师兄了。”

容兮越道过谢,借了个要同慕千寒交代事情的由头将人带到里间。

关上门,容兮越回头看向身后安静跟着自己的少年,本做好了向对方解释为何会将他留下的准备,不料慕千寒却只是看了他一眼,便自行转到了一旁的椅子坐下。

预期中的场景没出现,容兮越反倒有些不适应,“你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慕千寒垂眸看着地面,语气平静,“你不是都已经安排好了吗?”

“这次和先前的情况不一样。”

容兮越解释道:“先前事态还不紧迫,你不想回去,我同意你留下。但这次事情很快就会发生,你留在帝宫里面,不止是安全问题,还有身份暴露的隐患……”

“我知道。”

慕千寒听着容兮越的解释,心里忽然一阵没来由的烦躁。

他勉强压着性子听到了最后才打断,“所以我没反对,不是吗?”

受心情影响,慕千寒话里不自觉带出了一丝情绪。他说罢意识到这一点,收敛了语气补救,“我会好好跟在师伯身边的,你放心。”

容兮越没回答,望着他微微蹙眉。

慕千寒和他对视片刻,知晓他是听出来了,搭在扶手边的手指蓦地收紧,垂眸看向地面。

他不想,又或者说是不敢继续看容兮越,怕在那双眼睛里看到类似于失望的情绪。

无人说话,房内一片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慕千寒听到一声极轻的叹息,紧接着视线里出现了一双靴子。

容兮越在他身前停下,抬手抚上他的发顶,“不高兴?”

慕千寒习惯性地想要辩解,动了动唇又忽地停住。

半晌,他“嗯”了一声。

容兮越道:“我不是说过么,有情绪可以直接告诉我。”

慕千寒闷声道:“我说了你就不让我留下了?”

“这次不行。”容兮越还是拒绝。

“因为安全?”慕千寒把容兮越的手抓下来,抬眼望向对方,“我可以一直待在听风阁里,不会被人发现的。”

慕千寒说着想起上次的事情,预备想个办法让帽子再“不经意”地掉下来。

但还未等他动作,便听容兮越道:“那只是其一,还有一点原因。”

“千寒,你该试着跟其他人接触了。”

容兮越的这个想法不是突然有的。

上次慕千寒拒绝回人界时,容兮越便隐约意识到慕千寒对自己的依赖似乎有些过深。

若这种依赖是由长时间的陪伴而形成的,那还属于正常情况,但慕千寒对他的依赖却是短时间的情绪爆发所促成的。

受这种情绪影响,慕千寒近期对他的表现可以说是有些到“粘人”的程度,几乎是将所有的情绪都投入在了他身上。

容兮越没太了解过心理学相关,但也本能地感觉出这样短暂爆发出来的情绪是不太常规的。

若长期维持这样的情绪,容兮越有些担心会对慕千寒往后同他人交往造成影响。

是以容兮越近期一直在考虑着,在慕千寒的日常人际交往中引入其他人。

偏偏他们如今身在妖界,周边合适的人选不说是一个没有,却也是十分难找。

容兮越原本还以为这个计划要等到回人界后才能实施了,谁知苏雁卿来了。

对如今的容兮越来说,再没有比苏雁卿更合适的人选了。

出身值得信任,性情大方爽朗,还能保障慕千寒的人身安全,简直完美。

就算是以后回人界了,慕千寒迟早也要跟无极宗内其他弟子一同修炼,届时有这层关系也能少很多麻烦。

就是苏雁卿同晏陵玉的关系有点小麻烦。

不过以容兮越对苏雁卿的了解,对方虽然有时候容易嘴瓢,但对于大方向上从来是不会马虎的。

逝者已逝,生者如斯。

对慕千寒来说,知道晏陵玉的存在对他没有丝毫益处,不用容兮越说明,苏雁卿也是明白这一点的。

既如此,苏雁卿就不会主动同慕千寒提及对方。

苏雁卿不提,慕千寒这个不知情者就更无从得知了。

而只要撇开晏陵玉相关,这师伯侄二人相处便再没有半点隐忧。

容兮越将自己的计划在脑海里重新过了一遍,确认没有丝毫错漏。

知晓慕千寒内心依然抗拒,容兮越放软了语气道:“千寒,你日后总要认识其他人,跟其他人接触。”

“有的修者将修行认定为独行道,一生独来独往,但我却觉得,修行更像是修心。”

容兮越道:“我说这话并不是一定要你去交什么朋友,但你总要有如何正确与他人相处的了解。知晓什么样的人是骗你,什么样的人是真心待你。如此,也更利于你在感悟上的提升。”

慕千寒没有说话。

当他听到容兮越叫他的名字,说他该试着跟其他人接触时。慕千寒便知道,自己这次是无法改变容兮越的想法了。

容兮越很少这般叫他的名字,也极少用这样正式的语气同他说话。

当容兮越这般说话时,其透露出的意思便是不容拒绝。

诚然慕千寒可以反对,又或者说拒不合作,抗拒与苏雁卿交流。

但有第一次就会有下一次,没有苏雁卿,也还会有其他人。

重点不在于是谁,而在于容兮越的想法已经决定了。

更何况容兮越说的是对的,他的确不可能往后都不与人交流,他没有理由反对。

也无力反对。

时隔许久,慕千寒再次认识到了自己的弱小,并强烈地渴望变强。

第一次是见到其他半妖死亡时领悟到的生命终结,第二次是被其他妖族幼崽捉弄时的濒临死亡,第三次是被关在石室时人身受到威胁,再就是现在……

前三次都是生死相关,这次却不同。

可他心底随之产生的愿力却半点不比前几次弱,甚至要更甚于以往。

慕千寒一时分不清其中的因由,也懒得去想。

总之,只要变强就可以了。

慕千寒近乎冷漠地想着。

只要他够强,就再没有人可以安排他,即便是容兮越……

想到这里,慕千寒的思绪忽然顿了一下。

他本能地不太愿意去想和对方意见相悖的时刻,主动掐断了这一思绪。

意识到容兮越还在等自己的回答,慕千寒略略垂眸,掩盖眸中生出的异色。

半晌,少年低低地“嗯”了一声,“我知道了。”

第44章 第44章慕千寒读出了他的唇形,……

知道自己在慕千寒跟前容易心软,容兮越原本做好了心理建设,应对慕千寒可能会有的一系列行为。

但他预料中的场景却并没有出现,只开始的几句反抗过后,慕千寒就答应了。

他态度转变得那么快,容兮越反倒有些意外,“那你这些天就先留在客栈里跟你师伯在一起,我过几日出来看你。”

“好。”

慕千寒低声应是,模样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乖顺。

察觉到自己似乎又要有心软的倾向,容兮越强掰着移开目光,“回去吧,不好让你师伯等太久。”

二人回到外间时,苏雁卿正对着一桌子菜大快朵颐。

瞧见二人出来,忙放下筷子招呼,“快来尝尝,这个菜味道不错,我特意又让他们加了两份。”

容兮越看了满桌堆不完,还往旁边的架子上摆了些的菜,不由得道:“师兄,你点的太多了。”

“都是没见过的菜名,想挨个尝尝,一不留神就点多了。”

苏雁卿嘿嘿笑完,又道:“放心,不会浪费的,我把你先前送我的消食丸带来了。”

他说着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拨开瓶盖,倒出两枚淡青色的小药丸,“有它在,包能吃完的。”

容兮越扫了一眼,隐约记起那是原主为苏雁卿炼制的丹药,专意用来克化消食的。

苏雁卿修道多年,其他方面都还好,唯独放不下口腹之欲。

每到一个新地界,苏雁卿都要将当地美食挨个品鉴一番,最后的结局多半都是吃撑不消化,抱着肚子哎呦哎呦。

原主看不过去,就帮忙炼制了这款丹药。

有了这丹药后,苏雁卿的确是没再吃撑过了,却也在点菜一事上更没谱了,经常一个没注意就点来一大桌子。

容兮越看着眼前满桌的菜,觉得有必要提醒苏雁卿收敛一下,“师兄往后还是克制着些。”

“为兄已经很克制了!”

苏雁卿叫屈,给容兮越看瓷瓶里为数不多的药丸,“这还是你上次给我的呢,你看,还剩这么多!”

容兮越看了一眼,见里面还剩小半瓶丹药,信了苏雁卿所言。

自晏陵玉出事之后,原主的确很久没有为苏雁卿炼制过丹药了。苏雁卿隔了这么久还剩这么小半瓶,的确算得上是克制。

“是我错怪师兄了。”容兮越道歉。

“无妨。”苏雁卿并不计较,望着容兮越的目光却有些欲言又止。

容兮越对上他的视线,恍然间明白过来,“先前是我疏忽了,下次来的时候我多炼制些消食丸给师兄带来。”

“诶,那为兄就先提前谢过师弟了。”

苏雁卿是真的高兴,丹药吃一颗少一颗,他先前一直发愁吃完了怎么办,又顾忌容兮越的心情不好意思主动提,如今总算是解决了。

三人坐下吃饭,容兮越惦记着还有事情要处理,略尝了些便告辞离开了。

回到帝宫,容兮越先去找了江总管,告知苏雁卿来到皇都的事情。

一宗掌门来到妖族地界,总是要和妖族皇室打个招呼的。

当然,容兮越没有明说苏雁卿来是做什么的,只说其是惦记自己这么久没回去,顺路过来看看。

这话自然是经不得推敲的,但考虑到姬如霜现今不在帝宫,容兮越猜测对方得到消息也至多传讯问候,不至于亲身过来。

正如容兮越所想,江总管得知苏雁卿到来后,第一时间传讯给姬如霜请示。而姬如霜那边正忙得分身乏术,得知苏雁卿只是来看容兮越,并无要事找他后,便让江总管自行处理了。

“不知苏掌门现居何处?可要进宫来住?”江总管关心道。

“进宫就不必了。”容兮越婉拒道:“师兄更喜欢待在宫外,出行更自由些。”

三两句打发了江总管,容兮越独自回了听风阁。

进到内院,容兮越习惯性地望向院中的大树,没如往常般瞧见熟悉的人,才想起慕千寒被自己留在外面了。

来妖界后一直都是和慕千寒在一起,每次回来也都能见到对方来迎,乍然少了个人,容兮越颇有些不习惯。

希望他跟苏雁卿能相处得好吧。

容兮越站在院中漫无目的地想了一会儿,收了思绪回房间炼丹。

另一边,天字号房里的师伯侄二人还在吃饭。

苏雁卿点的菜实在太多,二人吃了好一会儿还没吃完。

照顾慕千寒饭量小,苏雁卿从剩下的小半瓶消食丸里分了几颗给他。

若是以前,苏雁卿可能还不会这么大方,但现在一是容兮越答应了会再给他炼丹,二是容兮越亲自将徒弟托付给他,他怎么着也得把人给照顾好了。

“放开吃,不够再点。”苏雁卿十分豪迈,“师伯有钱。”

“谢过师伯。”

慕千寒道谢后接过,放在手心里端详了片刻,状似不经意地道:“想不到师尊以前还炼制过这样的丹药。”

“这算什么。”苏雁卿道:“你师尊他以前炼的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可多了,什么跳跳丹大笑丸的,都不知道他怎么想出来的。”

慕千寒道:“那师尊近来怎么不炼这些了?”

“因为他……”

苏雁卿说到一半猛然想起晏陵玉的事情,硬生生拐了个弯,“因为你师尊辈分高了啊,总要给底下的弟子们起个表率作用的嘛,不好再像以前那样了。”

慕千寒直觉苏雁卿回答的似乎有些含糊,还想再问,却被对方转移话题,“诶诶,这个菜不错,多吃点来。”

“别跟师伯客气,不是说了嘛,师伯有钱!”

苏雁卿换了筷子夹菜,转眼间就把慕千寒面前的盘子堆了个小山,一脸慈爱地看着他,“慢慢吃,别急,不够咱们再点。”

慕千寒:“……”

吃完饭,苏雁卿问了下慕千寒的修炼情况。

慕千寒如实交代,对于自己的半妖血脉也并未隐瞒。

听闻慕千寒有半妖血脉还能修炼至如今的境地,苏雁卿神色微讶。他伸手探过慕千寒体内的灵脉,询问道:“你师尊是如何说的?”

“师尊让我先按最基础的功法修炼。”慕千寒道。

“你师尊是对的。”苏雁卿道:“以你的情况,妖族功法和人族功法都难以适配,往后多半要走自创功法的路子,先按基础功法修炼不容易出错。”

这点容兮越也和慕千寒说过,此刻再从苏雁卿这里听到也不觉意外。

苏雁卿问他,“关于自创功法,你有什么想法吗?”

慕千寒摇了摇头。

“这个也不用急,慢慢来就好。”苏雁卿安慰他,“自创功法这条路,初期走会很难,但一旦开辟出来,往后进境就很快了。”

慕千寒问,“师伯见过自创功法的修者?”

“见过啊。”苏雁卿笑道:“你几位师伯都是,只可惜他们如今大都不在这,不然兴许还能给你指点指点。”

说到后半句时,苏雁卿面上带出些追忆之色,语气里也多了几分遗憾。

慕千寒识趣地没有插话。

苏雁卿并没有回忆太久,略晃了会神便收回思绪,“功法上我是给不了你什么帮助了,你有什么想学的术法吗?”

慕千寒点头,报了几样出来。

苏雁卿听罢,带慕千寒进了天字号房里自带的修炼室。

这修炼室内外刻有专门的法阵,不仅能够保护房间不会受损,还能隔绝声势。

苏雁卿先从最简单的教起,原是想以此来打发后几日的时间,却不料慕千寒学得很快,仅试了几次,便已经能熟练施展出来。

“你这样的天赋,难怪师弟只收你一个弟子了。”

苏雁卿起了些爱才之心,想到五年后的诸峰排位,教导得更用心了。

一日时间匆匆过去,待到傍晚时,慕千寒已经学完了他原先提出的所有术法,还被苏雁卿额外教授了几个。

“暂时这些吧,贪多嚼不烂。”

苏雁卿往窗外看了眼,发现已经天黑,算了下时间道:“戊时了,我打算看看外面的情况,你要不要一起去?”

“我就不去了。”慕千寒摇头,“方才有个术法还不熟练,我再多练习一会儿。”

有天赋还勤快,师弟这个徒弟真没收错。

苏雁卿在心底感慨了句,没再多劝,独自出门去了。

“师伯慢走。”

慕千寒目送苏雁卿离开,返回修炼室里继续练习,直到将所有术法都熟练掌握,才停下动作,起身从修炼室出来。

苏雁卿还未回来,房间里静谧一片。

慕千寒莫名有些不习惯这寂静,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没了阵法的阻挡,外间的喧嚣声响顷刻间涌入进来,填满整个房间。

天色漆黑,街道上却亮如白昼,随处可见凑在一起嬉笑玩闹的行人。

视线略过众人,慕千寒抬眼望向帝宫的方向,撑在窗沿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在修炼室里时尚能依着练习的名义摒弃杂念,如今一闲下来,那些被勉力压下的遐思便尽数跑了出来。

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落在已然离开的人身上。

容兮越。

慕千寒在心底反复念着这个名字,想他如今在做什么,想他会不会也挂念他。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阵法忽然被触动。

苏雁卿回来了。

慕千寒回过神来,收敛神色关上窗户。

他折返回去开门,临到门前却忽然想起什么,神思一动,主动卸去了易容丹的药力。

默数着苏雁卿的步数,慕千寒赶在苏雁卿停在门外,伸手推门的前一刻将门打开。

夜风带来轻微的酒气,门后的人显露眼前。

苏雁卿手里拎着一小坛酒,正低着头嗅闻,神色陶醉,抬眼时不经意扫过他,眸中情绪瞬间被错愕填满,嘴里无声地念出两个字。

慕千寒读出了他的唇形,那两个字是——师兄。

第45章 第45章可慕千寒却没想到,他没……

苏雁卿下意识地站直身体,想把手里的酒往身后藏。

动作之余,苏雁卿忽然注意到身前的人身量似乎有些不对,“是师侄啊。”

意识到自己是认错了人,苏雁卿暗骂一句喝酒误事,装作刚看清人的模样,“咦,你的脸?”他抬手点了点自己的脸示意。

“哦,可能是药效过了。”

慕千寒故作未觉地摸了摸脸颊,让开位置令苏雁卿进来。在其和自己擦身而过时状似不经意地问,“师伯方才是把我认错成什么人了吗?”

“哪有,就是光线太暗了,一时眼花,没反应过来而已。”

苏雁卿调整好情绪,面不改色地边回话边进房间,“怎么没点灯?”

“刚从修炼室出来,没来得及。”

慕千寒关上门,转过身时,房内的灯已经被苏雁卿点亮。

师伯侄二人重新照面,苏雁卿下意识屏住呼吸,饶是他已经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在重新看清慕千寒的脸时,仍是禁不住恍了下神。

太像了。

他在心里忍不住道。

比起光线昏暗时只能隐约窥见些许轮廓,亮着灯看时,明显能辨认出更多细节,却也似乎因此变得更难以分辨了。

苏雁卿并非是第一次见到慕千寒的真实样貌,只是先前二人寥寥的几次会面,不是互相隔得老远,就是周围还有许多其他人在。

不像这次,不但是只有他们二人的场合,更是完全的近距离,冲击力远胜于往。

真不知道师弟是怎么对着这张脸还能把人当徒弟的。

苏雁卿思绪跑偏了一瞬,回过神来才发觉一直无人说话,气氛似乎有些尴尬。

他轻咳一声打破沉默,没话找话地问,“先前的术法练习的如何了?”

“还算顺畅。”慕千寒道:“师伯要看看吗?”

“嗯……”

苏雁卿刚想答应,余光瞥见慕千寒那张脸,心脏紧跟着就抽了一下。

不行不行,对着这张脸他看不了,得先缓缓。

“今天就不看了吧。”

苏雁卿移开视线,轻咳一声道:“太晚了,明天再看。”

担心聊多了露出痕迹,苏雁卿果断结束话题道:“时间不早了,早些休息吧。”

“师伯慢走。”

慕千寒垂眼行礼,待到苏雁卿回到内室,房门关闭,他才收了行礼的姿势,重新站直身体。

烛火跳动,将他的影子拉长了打在墙壁上。

慕千寒停在原地许久未动,他越过窗户望向帝宫的方向,心绪不宁。

虽然方才卸除易容丹药效的举动是临时起意,心底的怀疑却是之前就有了的。如今怀疑得到验证,他反倒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尽管苏雁卿一再否认,慕千寒却已经能够从他的反应中确认,对方的确是认识过一个和自己样貌极为相似的人,对其的称呼似乎是“师兄”。

那容兮越呢?

他是否也认识苏雁卿口中的那位“师兄”,又是怎么看他的?

一想到容兮越或许也认识对方,或许还曾透过他看过那人,慕千寒的心情就变得前所未有的糟糕。

*

容兮越对二人间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他在听风阁里百无聊赖地窝了三天,终于接到苏雁卿的传讯,揣上炼制好的消食丸出了宫。

来到宫外,就见苏雁卿已经在宫门处等他。

环顾一圈没见到慕千寒,容兮越询问道:“千寒呢?”

“师侄说他要修炼,就不去了。”苏雁卿道。

提到慕千寒,苏雁卿心情颇有些复杂。

那晚意外认错人后,苏雁卿回去后很是调整了一番,但之后碰见慕千寒,视线却还是会潜意识地回避对方的脸。

好在慕千寒似乎一心修炼,除了每日例行问候外,几乎没出过修炼房半步,二人碰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庆幸之余,苏雁卿又不免有些心虚,觉得愧对了容兮越的托付。

他正想着该如何同容兮越交代,便听容兮越道:“我回去看看。”

“诶?”苏雁卿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问,“不去看长鑫那边的情况了吗?”

“那边等会儿再去也无妨,或者师兄你先去,看完回来再告诉我。”

容兮越说着,人已经朝客栈的方向行去。

从慕千寒上次被自己强留下来时不情愿的模样看,对方若是知晓自己出宫,怎么也该出来见他才是。

人不肯来,多半是出了什么问题。

虽然有苏雁卿在,慕千寒的人身安全必然无恙,但容兮越多少还是有些不放心,决意亲自去看看。

他记得位置和房号,也不用苏雁卿带路,快步回到客栈后便直接上楼,找到房间后推门进去。

外间无人,容兮越扫了一眼便径直来到修炼间。

为防外人误闯,修炼间在有人的时候会自动开启防护禁制。容兮越抬手放在门上,察觉到里面的禁制是开着的。

这说明慕千寒此刻就在里面,意识到这一点,容兮越直接扣响了房门。

里面紧接着传来慕千寒的声音,“师伯?”

“是我。”容兮越答道。

声音微顿,片刻后,房门被从里打开。

慕千寒出现在门后,垂眼行礼,“师尊。”

容兮越上下打量着他,见他全然无事,心里的担忧消去大半,“身体不舒服么?”

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慕千寒顿了顿才回道:“没有。”

“那怎么不出门?”

“自感修为不足,遂勤于修炼。”

这是在回应他之前说他没有自保之力,借此要求他留在外面的事情?

容兮越隐约觉得慕千寒的语气似乎有些奇怪,但没多想,顺着安慰道:“也不用那么急,你年岁尚小,慢慢来也是可以的。”

“弟子明白,谨遵教诲。”慕千寒道。

容兮越:“……”

虽然听着没什么问题,但好像哪里不对,之前的奇怪感觉似乎不是错觉。

容兮越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停在门后从始至终未曾移动过的少年,问道:“不让我进去吗?”

少年身形微顿,像是被提醒后才刚意识到般,退后半步让开位置。

容兮越走进修炼室,到房间正中的位置停下。

慕千寒落后他几步进来,见他停下,也随之停住脚步。

二人之间隔了几尺距离,不远不近。

容兮越回头看了一眼慕千寒停下的位置,发现了问题所在。

自那次坦诚之后,慕千寒潜意识里便对他多了些依赖,言语上虽不怎么表达,行动上却总是会显露出一些。

最明显的就是在二人独处时,慕千寒总是会习惯性得挨他更近。

往日他回听风阁时,慕千寒若是开门来迎他,会侧身让开位置让他进去,再跟在他身后折返。

若是没有来迎,也会在说话时朝他的方向走,最后就势停在他附近。

这次却不然。

少年先前开门后便一直停在原地没有动过,与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是一个很明显的想要结束交谈的姿态。

被他提醒之后,才侧身让他进去,之后停下时,也刻意保持了二人之间的距离,并不似以往那般亲密。

仅仅是几日不见,慕千寒身上那丝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就好似又回来了。

容兮越虽有意让慕千寒减少对自己的依赖,却也并非想要让其回到先前的状态。

也不知是这些天里发生了什么?

早知道的话,来之前该问一下苏雁卿的。也怪他自己,有些心急了。

容兮越脑海里闪过许多猜测,面上却没有表露出来。

他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发现按下去,随便起了个话题道:“这些天跟你师伯相处得如何?”

“还好。”慕千寒道:“师伯很照顾我。”

“哦?怎么照顾的?”容兮越追问。

“教了我几个术法,指点了修行。”

慕千寒的回答很简短,明显是一副不怎么想聊天的模样。容兮越故作未觉,装作很感兴趣的模样继续追问,“哦?什么术法?”

慕千寒依言将所学的术法名字报了出来。

容兮越道:“用出来看看。”

慕千寒:“……是。”

少年挨个施展起近日所学的几样术法,容兮越边看边思索,隐约察觉到了问题应该就出在苏雁卿身上。

方才提到苏雁卿时,慕千寒与他回话的语气明显更冷淡了些。

只是不知苏雁卿做了什么,还是……不小心提到了谁……

容兮越一心二用,边思索边不时给慕千寒一句点评。

待慕千寒将那些个术法施展结束,容兮越说了句“不错”。正要开始试探,慕千寒忽然开口,“我前几日问了师伯关于自创功法的事。”

自创功法?

容兮越回忆了一下,隐约记起自己也曾跟慕千寒聊过这个话题。

是在来妖界前的事情了,那会儿他们还未正式行拜师礼,慕千寒对他也还是满怀戒备的状态。

是以当时容兮越并未和慕千寒深谈,只是略提了提。

容兮越琢磨着慕千寒这句话的用意,顺着问道:“你师伯如何说的?”

“师伯让我不要心急。”

慕千寒低声将苏雁卿当天的话转述了一遍,略停顿片刻,又道:“听师伯说,其他几位师伯都是修的自创功法,有机会的话,可以给我做指点。”

说到后半句,慕千寒克制不住地抬眼看向容兮越。

自那天晚上的验证过后,慕千寒一直有意识地回避去想容兮越在这件事中的态度。

苏雁卿和容兮越是同门师兄弟,这是整个无极宗都知道的事情。既是同门师兄弟,那苏雁卿的师兄,大概率也是容兮越的师兄。

当然也有极小概率,苏雁卿口中的那位师兄并非是无极宗人,而是其在外接触到的朋友。

但以苏雁卿一晃眼都能认错的程度,必然是和对方极其熟悉的。

那以苏雁卿和容兮越的熟悉程度,对方熟悉的人,容兮越会不认识吗?

慕千寒只要一想到这个问题,心情就会随之变得很差。他有意识地回避自己深想,却每每都会失控。

为免自己沉溺其中,慕千寒只能让自己变得忙碌起来,可即便如此,他也还是控制不住地想了许多。

想的越多,慕千寒对容兮越的感情就越复杂。

是以在苏雁卿告知他长鑫那边有动作,他已经传讯给容兮越,问他要不要一起去的时候,慕千寒下意识地就选择了拒绝。

他不想见容兮越。

可能是怕自己见到容兮越后会忍不住试探,从中得到自己不想要的答案。也或许是因为他已经潜意识里确认了自己的猜想,只是在逃避。

总之,他不想见容兮越,至少现在不想。*

可慕千寒却没想到,他没有去见容兮越,容兮越却来找他了。

第46章 第46章我待你好,只是因为你而……

听到容兮越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时,慕千寒心里一瞬间闪过许多念头。

实际上,在刚拒绝苏雁卿去见容兮越的时候,慕千寒就几乎是立刻便有了想要反悔的冲动,只是很快被他以理智强压了下去。

苏雁卿离开后,慕千寒原打算像前两日那般以修炼填充时间,但尝试了几次,皆以失败告终。

不止心静不下来,思绪也不自主浮动,不住地拐到容兮越身上。

想他是否已经出了宫,是否已经见到苏雁卿,是否发现了自己不在,是否会关心自己为何不在……

思绪繁杂,如乱成团的毛线般充斥脑海。

慕千寒不断地猜测容兮越发现他不在后可能会有的反应,反复猜测,反复推翻,如自虐般不断自我折磨,直到容兮越到来。

他的确是不想见容兮越的,但不可否认的是,在得知容兮越放掉长鑫那边的事情来找他时,他心底生出了一丝极其隐秘的欢喜。

虽然容兮越先前离开时答应了他说隔几日会出来看他,但慕千寒心里却清楚,这个承诺其实更多是顺便的意思,而非专程。

他自己没有赴约,其实就等于是放掉了这次见面的机会。

容兮越完全可以不来,可他却来了。

甚至从苏雁卿离开的时间可以算出,容兮越并非是去看过长鑫之后才来找的他,而是直接放掉了长鑫那边,先来找他。

这是否说明,容兮越其实是很看重他的?

慕千寒因此而高兴了一瞬,但他转念又想起,这份看重中或许还有另一个人的影子,心情又不可抑制地变得糟糕起来。

他想起了幼年时端阳帝姬待他时若有似无的疏离,想起到妖界后发现姬如霜对他的存在并不知情,想起得知对方同意他前来只是因为和云慕城之间的交易……

随着年岁渐长,慕千寒以为自己早已从过去的事情中脱离出来,但直到此刻,他才发现自己从未从中走出来过。

想到容兮越待他好也许是因为另一个人的影响,慕千寒只觉得心情无比烦闷。

这几天慕千寒一直在反复思索这件事情,如果容兮越当真是在通过他缅怀另一个人,那这样的感情,他宁可不要。既然他当初可以割舍掉对端阳帝姬和姬如霜的感情,现在也一定可以。

直到容兮越到来之前,慕千寒都是这样想的。

可听到容兮越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后,慕千寒心底却又忽地冒出另一个念头。

他凭什么要舍弃?

就算真有那么一个人又怎么样,看苏雁卿的态度就知道,那人明显已经不在了,不仅容兮越自己不提,旁人也未必有几个记得。

左右一个已经不在的人罢了,还能争得过他么?

这般一想,慕千寒豁然开朗。

他垂眸敛下思绪,起身前去开门。

知道自己在容兮越面前很难伪装,慕千寒索性没有遮掩。

而事态也正如他所预料的那般发展了,没过几句话的时间,容兮越便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转过来开始试探他。

“掌门师伯说可惜其他几位师伯如今不在此处,我无从得见。”

慕千寒装作藏不住话的模样垂首,借此表露自己的不安,“师尊觉得,我有机会见到他们吗?”

这话一半是顺应容兮越的试探表明原因,另一半也是出自慕千寒自己的内心。

他想知道容兮越有多在意那个人。

为了做戏,慕千寒垂在身侧的双手刻意收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痛自然是痛的,却也没到不能忍受的地步,他早已习惯了忍耐,甚至有闲心去听血液滴落的声音,分辨空气中逐步扩散开的血腥气。

但他更多的心思还是放在容兮越将会有的回答上,并不自觉地为之紧张。

慕千寒做好了容兮越或许要停顿很久才能回答他的准备,但出乎预料的,容兮越很快就回答了他。

“你想见的话,就可以。”

慕千寒下意识抬眼,看到容兮越笑了一下,语气半开玩笑地补充道:“当然,已经不在此方世界的不行。”

“我可以见?”

尽管已经听过答案,但慕千寒还是看着容兮越又问了一遍。

“可以。”容兮越语气里似乎多了丝无奈,取了传讯符出来,“用我现在就给他们传讯吗?”

慕千寒紧盯着容兮越的神情,见他神色坦荡,心下稍安。

看来即便真有那么一个人,容兮越对其的在意程度也有限,也不怕被他知晓。

这发现令慕千寒心情莫名变好,连日里的阴霾尽数被驱散,“传讯就不必了。”

容兮越传讯符已然写了一半,闻言看向他,“为什么?”

“地点不合适。”慕千寒本就不想见人,随便扯了个借口,“我们如今在妖界,总不能让他们到这里来。”

“那就等回去再说吧。”容兮越接受了这个说法,将传讯符收了起来,又低头看向他,“手伸出来。”

慕千寒故作不知问,“什么?”

“手。”容兮越又重复了一遍,见他没动,干脆自己伸手把他的手捞了上来。

看到上面被掐出来的血痕,容兮越叹了口气,取了药粉撒在他掌心上,用手指轻轻抹匀。

温热的指尖在掌心轻轻摩挲,触感若有似无,锥骨的钝痛逐渐转为麻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