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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没了当日蒙面的面巾, 贾四隅整张脸暴露在江苒面前。

脸颊瘦削,五官端正。

眉上有疤痕,瞳中戾气很重。

那日追着她跑了老远, 江苒以为是个凶神恶煞的成年男子,不曾想竟是个年龄还挺小的少年人, 个头挺高的, 但约摸也就十六七岁, 面上隐带着尚未脱落的青涩之气。

这样的年纪,现实世界里可能还是个动不动就在学校跟人约架,扬言要杀你全家的中二少年。

但这样的年纪, 通常也是最有勇气, 最能豁出去, 最不会考虑后果的年纪。

江苒一面打量着他,一面循着原主的记忆在脑海中回想。

却真不记得在哪儿见过。

被少女直勾勾盯着看,背靠墙壁的贾四隅目色警惕, 心下不自觉吐槽了一句:【她想干什么?】

江苒面无表情支着下颌:“说吧, 樾水马道那天,为什么追杀我, 谁指使的你?”

肉眼可见的, 贾四隅身上的情绪光晕从墨色转为猩红。

“事已至此,大小姐要杀要剐, 悉听尊便!”

江苒:“……”

这台词果真是通用的么?

江苒能够感觉到, 贾四隅应是认识且熟悉原主的。但原主记忆里却对他没有任何印象,对贾四隅这个名字也很陌生。

于是懒洋洋道, “想死的话, 本小姐随时都可成全你,还能拉个姜雪楠给你垫背哦。”

贾四隅神色微变, 默了片刻,咬牙道:“凭你现在的身份,想动雪楠小姐?怕不是痴人说梦!就你这种心思歹毒目中无人的假——”

“闭嘴!”

江苒尚未反应过来,萧晋便上前两步,抬腿就是一脚,正正踹在贾四隅下颌之上。

贾四隅当即一口血沫喷了出来。

萧晋出手,无非觉这小子不知天高地厚,身为阶下囚竟还敢冒犯“姜三小姐”。且这人不前还害得他家主子坠江涉险,萧晋昨晚就想锤爆他狗头。

然而被萧晋踹过之后,贾四隅反而骂得更难听了。

江苒全程默默听着,无动于衷。

待对方骂得口干舌燥,似再也骂不出什么新鲜词汇,江苒才堪堪打断,“你能不能先告诉我,你谁啊?”

贾四隅:???

萧晋:?

【莫非,她只是碰巧知道我的名字,却并不记得我是谁?】

“不错,我只知道你的名字。”

【贱人会读心术?!】

“我会读心术,你才是贱人。”

萧晋:??

贾四隅直接沉默了,连心声都不敢有了。整个牢房里一时间静默无声,这样下去显然不是办法。

江苒将小板凳稍往前挪,“咱俩到底有什么过节?什么仇什么怨?”

“乖乖的,大胆说,我保证这里没人会动你一根寒毛。”

少女说话时面上在笑,嗓音软软的,仿佛威胁,又仿佛某种温柔的诱哄。贾四隅注视着面前这熟悉又陌生张脸,一时间有些恍惚。

记忆中的“姜苒”不是这样。

舔了舔干涩的嘴角,贾四隅刚要开口,却被一道清咧磁性的声音打断了。

“何需如此,有的是办法撬开他的嘴。”

江苒回头,见陆荣正负手立于牢房的栅门之外,神色冷冰冰的,周身仿佛镀了一层冬日寒霜。

“你来啦,是不是饿了,要不我先给你们做饭,完了再来审问?”

陆荣没有看她,神色淡淡的,不置可否,只抬脚绕过栅门进了牢内。

甫一见到陆荣,贾四隅眯了眯眼,神色顿时警惕。

“光天化日之下抢掠截杀,胆子不小。”言罢,陆荣在贾四隅面前半蹲下来,活动了一下右手指节:“自己说,还是我来帮你说。”

陆荣撩唇,眼中却满是肃杀之意。

江苒预感不好。

“别生气好吗,陆荣,相信我,我能自己处理好这件事。”

少年垂眸,视线落在自己臂弯处,江苒拽着他的那双纤纤玉手之上。

移开目光,“小妹饿了,江姑娘审人效率太低。”

江苒:“……”

江苒转向贾四隅:“再不交代,我不拦着他了?”

这个“他”指的当然是陆荣,赤 | 裸裸的威胁。

先前嘴上说着“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贾四隅却并非当真不怕死,更多是因心中对“姜苒”恨得真切,又以为事情败露,才会嘴硬。

至于陆荣,贾四隅曾在断崖上匆匆一瞥,并不知道对方身份。

但短暂的对视之下,贾四隅感受到了如有实质的杀戮之意,那是只有双手染过无数鲜血的人,才会散发出来的压迫气息。

犹疑片刻,贾四隅盯着江苒,眸光阴冷。

“无人指使,大小姐,是我自己想要你的命!”

“哦,原来如此。”

凭先前的吐槽,江苒心知贾四隅跟姜雪楠脱不了干系。却又隐隐觉得,厌恶值排在榜二,绝非仅仅因为被姜雪楠收买,亦或这人喜欢姜雪楠从而导致仇恨她那么简单。

“大小姐,记得狗儿么?”

这声“大小姐”,仿佛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九岁那年,相爷捡回来的乞丐。”贾四隅笑得惨然,“成日跟在你屁股后面的小杂鱼,被你当马骑,当猴耍的那个。”

听到这里,江苒终于大概想起这人是谁了。

原主九岁那年,姜御之带过一个小乞丐回家,说那孩子在街头与狗夺食,怪可怜的,便将人豢养为相府仆童,取名“狗儿”。

挺好一件事,但那时年仅九岁的姜苒,早被姜家娇惯得无法无天。她不喜新来的仆童,嫌他相貌丑陋,还是个街边乞丐,成日一副没见过世面又畏畏缩缩的模样。

便经常欺负他,让他学狗叫,给其他家生子当马骑,诸此如类。

于年幼的贾四隅来说,这些算不了什么,他从小无父无母,仅与家中姥姥相依为命,日子过得很是清苦,经常食不果腹。

能被人好心捡回去给口饭吃已是幸运。

那年家乡闹饥荒,又遭瘟疫,贾四隅原本是同姥姥一起,奔着遥远而富庶的京都,想要讨个活路。

不想中途与姥姥走散。

当年还是个半大孩童,贾四隅初到繁华京都,浑身都透着乡野小子的卑微怯弱。为找寻姥姥,他在京中辗转过一段日子,饿了就去翻食街头饭馆的残羹冷炙,泔水,馊饭。

直到某天姜御之顺手将他捡了回去。

贾四隅很珍惜,并不觉做个仆童有何不可。

大约半年后一次偶然的机会,贾四隅在京中一座破庙偶遇了失散的姥姥,既喜悦又伤心。喜的是终于与家人重逢,伤心是因姥姥为了寻他花光了本就不多的钱财,且身染重病,眼看就快不行了。

身无分文,贾四隅匆匆跑回宁阳相府,想求老爷或姜老太太施舍一点钱财,让他能请个大夫救姥姥的命。

可那天很不巧,府上大人都不在。贾四隅只能去求那位和他年岁相仿的,千娇万宠的大小姐,姜苒。

姜苒不喜他,结局可想而知。

骄傲的大小姐被仆人簇拥着,并不听他如何解释,像个小大人似的奚落他,“给你吃的穿的,你还敢惦记我家钱财?!”

贾四隅走投无路,情急之下趁家仆不备,偷偷拿了姜苒房中的一串珊瑚珠子

第32章 第 32 章

九岁的贾四隅对珊瑚珠子没有概念, 但也直觉那东西价值不菲,攥在掌心时手都是抖的。一心想着有了钱财姥姥就有救了,无暇顾及偷窃的后果。

他年纪小, 跑了许多医馆,折腾了好些时间, 终于请到个愿意随他前往破庙的蹩脚大夫。

火急火燎赶到时, 姥姥已经去了。

他无意间暴露出来的珊瑚珠子, 也被破庙附近的流浪汉给合伙扒了,他自己则因反抗被揍得鼻青脸肿。

望着已经咽气的姥姥,贾四隅跪在草席上, 心知世上唯一的亲人已离他而去。一时间彷徨无助, 嚎啕大哭, 痛恨自己来晚了,也恨自己无能为力。

似那时开始,贾四隅便恨上了这个世界。

没地方可去, 哭过之后, 他最终还是浑浑噩噩回了宁阳相府,心中还有最后一个卑微愿望, 想等老爷回府之后, 求他帮忙葬了姥姥。

但当年的“狗儿”并未等来姜御之,姜苒让身边下人将他一顿暴揍, 直接驱出了相府。

之后贾四隅成了真正的再无归途之人, 再一次过上了蝼蚁般的生活。

听完这些说辞,江苒心下有些恍惚。

她向来是个共情能力很强的人, 正常情况下或多或少会生出同情, 怜悯。

但想起自己曾经在樾水马道被追杀时的经历,想起自己好几次险些被腰斩, 躲刀时的恐惧,和被撞入崖下时的绝望……江苒实在无法对这个人倾付任何善意。

她不是原主本人,却继承了原主的记忆,隐隐能感受到小姜苒当年的愤怒和遗憾。

贾四隅对原主的恨就如姜雪楠一般,客观上他们确实受到了伤害,但逻辑上却根本站不住脚。

大概每个人立场不同,江苒脑海中关于这件事的始末,并非贾四隅所说的那般。

“首先,幼时的我或许的确不近人情,那时候因为讨厌你,没把你说的话当真,也不相信你突然就有了什么姥姥。”

顿了顿,江苒也忍不住替原主辩驳几句,“但你知道你偷的那串珊瑚珠子代表什么吗,那是我母亲生前留给我的,是我最最喜欢和珍视的生辰礼物。”

原主记忆里,没让人将那野小子活活打死,算是便宜他了。且没过多久原主就忘了“狗儿”这号人,因为不重要。

不过当年的小姜苒,还是因失了那串珊瑚珠子,背地里伤伤心心哭过好几回。

那是她想念母亲时为数不多的精神寄属。

“你没有钱财救你姥姥,是我的问题吗,我没有对你伸出援助之手,就代表有罪吗。将你驱出府,难道不是因为你偷窃在先?”

完全属于是,原主性情方面的原因,不经意造成的对于他人的间接伤害,没办法用简单的对或错来划分个是非曲直。

原主尚在世的话,会如何处理这件事?

江苒不知道。

或许这便是凡事必有代价,她在原主死后穿过来,就不得不面对原主留下的“烂摊子”。

贾四隅神色木然,似还未从久远的往事之中回过神来。

陆荣啧了一声,“所以,这便是你蓄意杀人的理由?”

“人心不足蛇吞象。”

“姜家好心收留你,你却妄图他人对你的命运负责。帮你是情分,不帮你是本分,有什么资格恨上江苒。恨她不曾施舍钱财,还是恨她将你扫地出门?别忘了,你原本就是街头乞儿。”

“身为仆童,手脚不净,被逐是为天经地义。还是你觉得,世上独你一人心有苦衷。把自己的不幸归咎于旁人,心怀怨恨,伺机报复,实在可悲可笑。”

听到这里,贾四隅缓缓抬眸,黑瞳里再次爬满猩红血丝,连带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扭曲起来。

他似想要辩驳,却因不善言辞,几度张口也没能说出话来。

又或内心深处,他自己也理不清这些年究竟恨了些什么。

恨当年的大小姐没有伸出援手,恨她将自己驱回更糟的境地,还是恨世间命运不公,恨有的人天生就高高在上目下无尘,而自己却像阴沟里的杂碎,活该被人当狗作马肆意践踏?

听出陆荣在维护自己,且句句都说到了点上,江苒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面对贾四隅,陆荣身上的“风度”好像消失了,江苒还是第一次在他眼中窥见肃杀之意,那种由内而外的狠绝和冷厉,摄得人不由为之心悸。

系统忽报:【目标攻略对象贾四隅,当前厌恶值下降1200。】

“……”

不知哪里戳到了贾四隅的“点”,让他的厌恶值下降了。但终归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成功“消除厌恶值”,虽然只是小小一笔。

江苒忍住了心下雀跃,“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陆荣微微侧首,“江姑娘打算如何处置?”

正常情况下,送去官府。不正常的情况下,会有人直接解决了他。

可是,自己有攻略任务在身

江苒忽有种强烈预感,为了回家,为了完成系统交付的任务。她今后很可能会做出许多旁人无法理解之事,会看上去非常“有病”。

“虽然我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默了片刻站起身来,江苒索性豁出去了,颇违心又虚伪地道,“但当年的事情,我确实也做不得不大好吧,想试试补偿他。”

贾四隅眸色一滞,怀疑自己听错了。

陆荣则狭眸,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又如从前一般,带了淡淡的审视。

被打量得心虚,江苒怪难受的。

“过来。”伸手拽他袖口,江苒将陆荣拉远了些。

踮起脚尖,在陆荣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那双嫩得能掐出水来的指节,勾揽住少年的脖子,微微往自己身前一带——

说悄悄话一般,几乎用气息在发音:“骗他的,才不要补偿呢!不过是想将他关在牢里慢慢折磨,这样才有趣,你觉得呢?”

嘴里没句真话,少女吐息温热,湿漉漉的桃花眼中不掩狡黠。

下意识勾揽少女腰肢,陆荣呼吸一滞,隔着轻薄的纱衣,甚至能感受到她身体传来的温度。

一颗心,又一次心不受控制的狂跳起来。

“这么坏的?”陆荣同样压着气息说话,昏暗的牢房里,少年耳根却红得似能滴血。

“我本来就坏嘛。”言罢,江苒笑眯眯放开他,“饿了吗,我煮东西给你吃好不好?”

视线黏在江苒身上,陆荣下意识答:“好。”

这突如其来的鸳鸯交耳般的画面,一旁的萧晋面色爆红,站在角落里手足无措。

心说姜三小姐小妖精似的,主子看似高贵冷艳稳得一批,实际说话的声音都哑了,脸也红了,那痴痴的眼神跟被勾了魂似的……

您的桀骜呢?

您的威仪和压迫呢?

您不是还在生气吗?

您从前那么矜贵自持。

如今怎地揽人家腰肢,还害羞上了?

萧晋对自家主子的“滤镜”掉了一地。

这边江苒已拽着人踏出牢房门槛,“想吃什么呀?”

心不在焉地轻“嗯”了一声,陆荣道,“番茄汁拌饭。”

主子这温柔的声音,萧晋只觉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狗男女。】

江苒脚下一顿,突然回头对还在发愣的萧晋说:“今天晚上和明天早上,别给他吃饭!”

指的当然是贾四隅。

萧晋云里雾里哦了一声:“成。”

不许人给贾四隅吃饭,两个原因。

一是他惹江苒生气了。

二是江苒觉得,饿他两顿再给吃的,攻略效果更佳。

时值晌午,三人离开牢房后,营地的士兵正在扎堆干饭。见江苒直接朝伙房去了,汉子们个个两眼放光,手里的饭菜顿时不香了。

却不想途中,西城营地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第33章 第 33 章

烈阳穿透云层, 马蹄扬起尘埃。众人循声朝营地门口望去,只见一队人马结驷连骑,排场颇大。

为首的是一位白面宦官, 手持拂尘,下马后直接宣读圣旨, 最后一句是——

“请陆侯爷即刻进宫面圣”。

隔得老远, 营地齐刷刷跪了一片。

陆荣回来后却什么也没说, 只交代萧晋照顾好小妹,饭也没来得及吃,便随宦官一道进宫去了。

临走时道:“别担心, 江姑娘, 等我回来。”

仿佛离家的情郎在向恋人告别, 惹得江苒一阵脸热。她有表现出担心的样子吗?没有吧。

于是这日午后,番茄汁拌饭就都被萧晋,陆霜霜, 及周靖等人给分吃完了。

江苒惦记着食肆情况, 不知阿肆应付得如何,便也没再逗留, 揣着一大波好感值回去了。

离开之前, 去牢里打了一圈儿,不温不火道, “想吃什么, 姐姐明日让人给你送好吃的。”

嘴上这样说,江苒心下却颇为烦躁。

“怎么, 大小姐打算毒死我?”

贾四隅已然比先前平静了许多, 身上的情绪光晕不再汹涌,但黑瞳里依旧堆叠恨意, 恨不得生啖江苒血肉。

江苒报臂站得远远的,倚在墙壁似笑非笑:“怎样才肯原谅我?说出来,满足你。”

贾四隅目光阴恻恻的,闪过一丝困惑。眼神勾勾盯着江苒看,仿佛在找寻当年他所憎恨的那个影子。

很美。

比他想像中成长得还要美丽,光是看着就能激发出男人最原始的欲望。

这样一副美好的皮囊之下,装的却是一颗冷硬凉薄的心。

贾四隅的预想里,“刺杀姜苒”一事败露后,自己必死无疑。凭着大小姐这些年在京中的恶毒名声,以及刻在骨子里的暴戾,必会将他扒皮抽筋,让他生不如死。

这也是断崖之上,贾四隅为何会在挨了陆荣匕首之后,依旧拼尽全力一扑,将江苒撞下悬崖的原因。

也是他和姜雪楠的约定。

想到姜雪楠,贾四隅心下柔软了几分。再看“姜苒”时,瞳中已无一丝波澜。

他笑得几分邪气,有些玩味地舔了下唇:“当真么?大小姐。弟弟要你的命,给么?”

江苒:“…………”

江苒不是没有考虑过,等哪天贾四隅的厌恶值降下来,至少对她不再有杀心之后,看情况放他自由,顺便给他营生的活计,让他不至于颠沛流离,也不是不可以。

但听到这句话,江苒又觉得不现实。

有些人的思维和认知就是很清奇,惯于将自己的不幸归咎于旁人,惯于从旁人身上找原因,而非挖掘自身本质。这样的人你想伸手拉他一把,都不知道手该往哪儿搭。

“罢了,来日方长,我们慢慢来吧。”

贾四隅眯了眯眼,不懂大小姐什么意思,也不知这句是对他说的,还是自言自语。

只见她从背后掏出一只小瓷瓶。

“不想右手烂掉,就自己弄着敷一敷。”

江苒面无表情地蹲下身来,将小瓷瓶放在地上轻轻一滚,滚到贾四隅脚边位置。

之前跟萧晋一起来的时候,江苒注意到贾四隅右臂之下血糊糊一片,正是陆荣当日飞来的匕首刺中的位置。

他双脚被锁链套着,手却是自由的,自己给自己上药问题不大。

“饿了吃这个,补充能量的。”江苒从背后掏出几只巧克力糖球丢给他。

被迫攻略厌恶值目标对象的感觉一点也不爽,江苒没再逗留,起身离开了。

贾四隅靠在墙边上,盯着一地的奇怪物什,不知那是什么玩意儿。

心下第一念头却是果然,在她面前,自己永远是条被施舍的狗.

陆荣已有许久未曾进宫面圣。

未回定英侯府更换朝服,便直接随高公公入了圣人的承銮殿。

当今皇帝正值不惑之年,自登基以来,推行仁政,励精图治,将大彦治理得仅仅有条。除三年前的东境之乱,四野边关无战事,可谓国泰民安。

这样的君主对臣下自是谦和有礼。

故而陆荣才一进殿,上首之人便放下手中折子。

“臣下参见陛下。”

“将军请起。”

皇帝负手上前,笑得温和:“将军近来于西城,可还顺利?”

“营中一切安好,不知陛下急召所为何事?”

陆荣心下清楚,眼前的帝王看似仁和亲善,实则心思深沉,野心勃勃。否则也不会在如今的太平盛世之下,将他从南疆召回,意图筹谋北境之事。

半年的假期,便是陆荣临行前的恩泽。

此番召他若当真是为深入北境之事,那便意味着,陆荣很快就得离开京都了。

自幼随父于军中磨砺,但内心深处陆荣并不留恋战场。

可他是已故老侯爷的独子,承袭了爵位,便意味着承沐皇恩,肩负责任,没有退路可言。

此番带兵启程,不知何年何月才能重返京都。身为大彦将军,为圣人开疆扩土,圣人自当庇护陆家。

可从前了无牵挂的陆荣,如今却有了一丝独属于少年人的隐秘羁绊。

因此心下颇为忐忑,就怕圣人旨意一下,便再无时间了。

却听皇帝缓缓道:“将军有何顾虑?”

“臣下没有顾虑,陛下但说无妨。”

“前两日,朝中收到斥候秘报,邻国有大批奸细潜入我大彦京郊……”

陆荣不自觉松了口气。

“此事朕已交予太子负责,太子年少,缺乏历练。朕意属你私下辅佐他查探此事,将军意下如何?”

陆荣是老侯爷一手调 | 教出来的,三年前的东境之乱,前有小郡王,后有太尉之子,甚至久经沙场的老将,都曾请缨,结果无一不是铩羽而归。

只陆荣率军前往之后,势如破竹。

于朝堂之上,陆荣从不好大喜功,不站朋党,行事极有分寸,皇帝自对他刮目相看,颇为青睐。

才会想到让他辅佐太子办事。

与皇帝分析了一番情况,陆荣应承下来。

离开前,皇帝语重心长道,“将军年纪不小了,宁钊最近常在朕跟前念叨你,没事的话,多去郡主府走动走动。”

陆荣没说什么,颔首退下。

宁钊郡主是已故尧亲王的女儿,亲王府也在城东,因此宁钊郡主自幼便与陆荣相识,道一句青梅竹马也不为过。

但陆荣从前心无青梅,如今自是不做竹马.

时值未时之间。

「苒苒百味」附近停了好几辆豪华车架,随行的还有不少衣着体面的小厮,丫鬟,奴仆。

西郊离城较远,但也不是没有达官显贵。但一次性来了好几位千金贵女,且都扎堆在一家食肆门口,还是头一遭。

街头不少人围观,江苒从营地回来,远远望着觉那几道身影有些眼熟。

食肆门口,阿肆面红耳赤,却也不敢无礼:“我家三姑娘当真不在,几位小姐还是请回吧!”

阿肆身后的两名婆子,护卫,包括高孟在内,都是一副低头垂首的模样。因这些千金贵女之中,有一位是他们头上的主子——姜雪楠。

就算没有姜雪楠,随便拧一个出来,他们也都万万得罪不起。

“哪能这般巧了,咱们一来她就刚好不在,店里的吃食也刚好卖完,怕不是躲起来不敢见人吧!”

“人家如今都流落市井了,你们还是嘴下留情吧,花孔雀也是有自尊心的嘛。”

几位世家小姐你一言我一语,很快笑作一团儿。

夏青禾则干脆利落道,“劝你识相些,赶紧把花孔雀给本小姐叫出来!”

第34章 第 34 章

“挡门口干嘛, 想吃东西就进去坐啊,别害羞嘛。”

几位世家小姐调笑得正欢,转眼就见江苒出现在众人面前, 也不知从哪冒出来的。

少女手上抱着个食盒,一副懒洋洋又笑眯眯的模样。

说好的没脸见人呢?

说好的恼羞成怒呢?

这跟她们想的不一样啊。

夏青禾本来备了好一大堆台词, 想着如何奚落花孔雀姜苒, 嘲笑她从前不可一世, 如今却流落市井抛头露面,寻思着如何打击她的自尊心,让她难堪, 给她添堵。

结果人一上来就一副人畜无害又笑眯眯的样子, 夏青禾看得直皱眉。

出口的话拐了个弯儿:“你这店里人什么态度, 本小姐大老远地跑……从这儿路过!想来吃口饭,你家丫鬟居然赶人,生意还做不做啦?!”

不久前的相府寿宴, 江苒和胥邕打赌时, 夏青禾亲眼见证过全部过程。因此对江苒开食肆这件事,很自然地就接受了。

那日她没能尝到蛋糕滋味儿, 但后来她母亲无意带回去的烧麦, 却给夏青禾馋得不行。

阿肆赶忙解释道:“不是奴婢赶人,三姑娘, 确实是中午的菜品全都售卖完了!”

江苒捏捏小姑娘脸蛋儿, 没多说什么。

夏青禾是如何得知「苒苒百味」开在西城,江苒不知道, 但这几位冤家来都来了, 她自是不会放过刷任务的机会。

“想吃东西就进来。”

夏青禾哼了一声,“看在你态度热情的份上, 本小姐今日就给你个面子!”

哦了一声,江苒的视线落在姜雪楠身上。

姜雪楠如今已是人人皆知的,宁阳相府名正言顺的千金贵女,她本身容貌也十分出挑。

但不知为何,跟夏青禾这些世家小姐们站在一起,姜雪楠却是最不起眼,最没有存在感的那个。

“好久不见啊二姐姐,想我没有?”

见她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姜雪楠心里恶心得不行。但为了保持高门淑女的闺秀风范,她还是任由江苒将她带进了食肆。

殊不知,若非为了任务,江苒是绝对不愿跟姜雪楠这种女孩子来往的。

“想吃什么,报菜名吧,现做。”

夏青禾翻了个白眼,掏出一锭白花花的银子往桌上一撂,“你自己看着办!”

「苒苒百味」的菜品已然销光,临时采购需要花点时间,江苒便在邓有才那借了点食材。

自上次比试厨艺之后,邓有才再没跟江苒说过半句话,最近看着隔壁小娘子生意火爆,心下别提多糟心了。

不过江苒来借食材,邓有才倒也没有怠慢,将店里的芋艿,马铃薯,豆腐,白菘等等,全给她了。

想起「苒苒百味」门口挂的招募牌子,邓有才思来想去,还是觉耻于开口。

要么整垮江苒,要么加入江苒。否则以后「邓记风味」的生意是没法做了,包括崇华路现有的另外两家食肆,也都陷入了生存危机。

“谢了邓老板,回头跟你算价钱。”

邓有才点点头,皮笑肉不笑地嗯了一声。

回到自家食肆,甫一进店,江苒便听几位大小姐在轮番奚落:“厨子肯定不是花孔雀吧?她要会做饭,我给她喊爹。”

夏青禾嘴角一抽,没接话。

江苒从几人身旁经过,“女儿乖,爹现在就去给你做饭。”

“……”

又一人道:“市井生活很磨人吧,有些人跟从前比起来,好像都变了样呢。”

江苒:“你要是喜欢从前的我,我也可以再恶劣一点。”

“……”

几人表情个顶个的精彩。

原本都是被夏青禾怂恿来的,准备来欣赏一番假千金被姜家扫地出门之后的落魄生活。

结果人家哪里落魄。

非但脸皮更厚了,似乎小日子过得还挺不错。

哼!.

江苒整理了店内食材,刚好自己也馋了,招呼两名婆子过来打杂生火。

将芋艿去皮,洗净,放入滚油中炸至表皮微皱,捞出备用。这个步骤是为待会的芋儿不会浑汤。

锅中油温再次滚热时,放入切块的鸡肉,生爆至鸡肉微卷儿,捞出。

另起锅烧油,至油温滚烫,下入老姜,大蒜,大量茱萸,爆香。之后江苒让系统作用了泡姜,泡椒,豆瓣酱,香份,料酒,冰糖。

大火翻炒。

佐料过油,爆发出浓郁鲜香,登时四散开来。最后一料是火锅底料,入锅后翻炒化开即可。

到这里,堂中几位大小姐个个面露惊异之色,有的已偷偷咽了一轮口水。

将生爆过的鸡肉入锅,翻炒至鸡肉和佐料融合。后加入适量清水,盐,鸡精,盖上锅盖,估摸着时间放入芋儿,用火持续葳着。

期间江苒又做了另外几道菜,红烧豆腐,酸辣土豆丝,凉拌胡瓜等。

夏青禾指节不停地敲击桌面,一轮又一轮。

姜雪楠则在想着,自己今日来都来了,怕是没法再像从前那般不肯吃江苒做的饭菜。

还在宁阳相府时,姜雪楠曾被江苒送来的饭菜狠狠诱惑过。她能一直忍着不吃,完全是凭着对江苒的一腔恨意。

恨一个人,有时会连带与她有关的一切,都是抗拒的。

直到阿肆端出一锅热气腾腾的芋儿鸡。

几位大小姐从官道乘马车来到西郊,时间本就晚于午时,早就饿过一轮了。

怀着忐忑又复杂的心情,夏青禾最先动了筷子。

芋儿鸡这道菜品,夏青禾从前不是没有吃过,但家中厨子做的与江苒做的。

简直天差地别。

经滚油炸过,又在锅中炖了多时,鸡肉的肉香和佐料早已深入极致。汤汁和红油包裹着,甫一入口,那滋味简直无法言语。

滑腻软糯,肉质嫩而不柴。

夏青禾好艰难忍住了不要夸赞花孔雀。

另外几位世家小姐也纷纷拿起筷子开干。

姜雪楠盯着那锅芋儿鸡看了许久,起初还端着。但许是因人多,大家都在吃,又或当真没能受住香味的诱惑,最终她心一横,跟着大家一起动了筷子。

【当前食客好感值-970】

【当前食客好感值+2】

【当前食客好感值-660】

意料之中,都是些比较容易搞定的小数据。

直到【当前目标攻略对象姜雪楠,厌恶值下降0.1】

江苒:“…………”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期间不少客人在食肆门口张望,但于「苒苒百味」开张好些天了,西城本地人都知这家店味道一绝,但价格却不便宜。

加上门口挂了暂停营业的牌子,便没有食客再上门。

倒是那群候着自家主子的丫鬟小厮,个个馋得抓耳挠腮。

江苒继续做接下来的几道菜。

与此同时,一队豪华的车架缓缓驶入西郊城门,百姓们甫一见到驷马并驾,及随行在车架四周身着甲胄的侍卫,纷纷远离避让。

途经崇华路,车厢内的主人闻到诱人的香气,当即命人勒马。

夏末风起,午后阳光透过长街两侧的树荫,在青石大道上落下斑斑光影。

车帘半撩,车厢内探出半张侧脸来,五官深邃,秾丽俊美,漂亮得几乎雌雄难辨。

瞥见「苒苒百味」崭新的招牌,及食肆门口候着的大批丫鬟小厮,男子一抖衣袍下了马车。

薛芮临此番履皇命返京,一路舟车劳顿,没什么胃口,闻到这香味,却是忍不住想吃点东西。

家奴和侍卫原地等候,薛芮临下车后径直朝「苒苒百味」去了,甫一进去,便瞧见了熟人。

阿肆看清来人模样,当即愣住了。

夏青禾嘴里含着鲜香软糯的芋儿,含糊不清地咦了一声:“薛芮临?!”

男子脚下一顿,显然也注意到食肆里的世家小姐们,当即哟了一声:“巧了,小美人儿们都在呢,夏青禾,你居然能忍受在这种寒碜地吃饭,长进了啊。”

夏青禾翻了个白眼,没搭理他。

倒是其他几位小姐纷纷起身见礼:“见过小郡王。”

“免礼免礼。”

男子随意应了一声,颇为风骚地往柜台上一靠,指着桌上的芋儿鸡道:“她们吃的什么,给小爷来一份儿!”

薛芮临说罢转过脸,看到阿肆时,也愣了一瞬。

阿肆赶紧道:“奴……奴婢见过小郡王。”

薛芮临愣过之后,吊儿郎当啧了一声:“冤家路窄啊,某人不会也在吧,嗯?”

他嘴角翘起,笑得几分痞气,与那张妖艳绝色的脸有些违和。

江苒刚好做好了最后一道红烧豆腐,端着盘子出来时边走边跟阿肆道:“你跟林婶和高孟他们先去后院用饭,这里我来招呼,帮我递双筷子。”

放下盘子,江苒回头,不期然对上一双深邃的桃花眼。眼眸狭长,眼尾上挑。

“……”

攻略对象们今日约好了么,咋还扎堆上门了呢。

眼前这人容色俊美,江苒当然也认出来了。

——薛芮临,被原主无情抛弃的“前男友”

第35章 第 35 章

背靠着柜台, 薛芮临微微眯眼,视线落在江苒面容上,贪婪又肆无忌惮地逡巡……从头到脚, 一点点打量她。

少女不施粉黛,身上围着只有下人才会穿的襜衣, 头上未见任何簪髻珠钗。

很落魄。

不知自己离开京都一年多来, 旧情人都遭遇过什么。但凭「苒苒百味」这个店招, 以及进店后的所见所闻,薛芮临当即猜到,这家食肆是“姜苒”开的。

如今的她, 气质变了, 竟还会下厨。

这对薛芮临来说是前所未有的新鲜。

高高在上金枝玉叶, 一朝沦落市井,可谓从云端跌入泥地。能亲眼见到这样的“姜苒”,薛芮临心中别提多痛快了。

“好久不见啊, 这小模样, 本王差点没认出来。”

世家小姐们一面斯斯文文地用饭,假装自己根本没在听。一面疯狂竖起耳朵, 暗搓搓地等待下文。

相府千金姜苒和小郡王薛芮临之间的风流韵事, 世家子弟们大都有所耳闻。

有的甚至亲眼撞见过他们私下幽会,在酒馆玩闹, 雨中依偎, 花前月下,搂搂抱抱。

曾经一度也是京中佳话, 可惜郎有情, 妾无意,爱到一半就夭折。

江苒中规中矩地施了一礼:“见过小郡王。”

薛芮临没有接话, 只默然地靠在柜台前,眼中明明灭灭,窥不见底色。

江苒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对方手中的金丝折扇刷地一合,附身前倾,就要用扇子挑她下颌。

江苒侧身一闪,凭本能躲过去了,“干嘛?”

“调戏你啊。”

薛芮临收回折扇,唇角勾起,重复之前对阿肆说过的话:“她们吃的什么,小娘子,我也要。”

迎着对方肆无忌惮的目光,江苒偏了偏脑袋,“店里没有鸡肉和芋艿了,想吃的话自己跟她们说说,大家给你腾个地儿?”

原主记忆里,薛芮临天潢贵胄,却没什么架子,属于富贵闲散的纨绔一类,素来也很能跟世家儿女打成一片。

却见他兴味阑珊地撩唇,笑了一下:“本王来得不巧,既然没有食材,便算了。”

他作势要走,江苒叫住他:“厨房还有白菘,要吃吗?”

薛芮临脚下一滞,回头,不知想到些什么,黯色眸中隐闪过一丝狡黠:“成,本王给你个面子。”

笑死,你的面子值几个钱?

心下腹诽,江苒人却是当即就开工去了。

目标对象亲自送上门来,要走也得吃了东西再走.

再从厨房里出来,江苒手里端了一盘剁椒白菘。红白相间,色泽鲜润,卖相十分诱人。

放下之后,还颇为体贴地给人打了碗香喷喷的白米饭。

期间薛芮临在跟几位世家小姐插科打诨,长腿懒懒伸在过道里,二郎腿翘得老高。

这人静态的时候,能堪得上一句风流倜傥,玉树临风,从他进店时门口那群小丫鬟的反应就能看出来。

偏偏这人长了张嘴,油嘴滑舌,还生了一副懒散骨头。

“饭菜好了,小郡王慢用?”

薛芮临撩眼,眸中闪过戏谑光泽:“辛苦了,小娘子。”

“叫我江苒就行。”

少女递上筷子,“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姜苒”的左眼之下,生着一点小小朱砂痣,不笑的时候性感,笑得时候娇俏。这样一张脸,曾经一度让薛芮临认认真真折醉过。

视线一路往下,停在江苒的纤腰之上。

薛芮临脑海中浮现许多旖旎往事。

从前妩媚勾人的妖艳贱货,如今在他面前一本正经,丝毫没有半点风情。薛芮临心下窒闷,连带脸上的笑意也一寸寸消褪下去。

“姜苒。”

江苒回头:“嗯?”

四目相望,薛芮临眉梢微挑,笑得几分痞气:“本王不爱吃白菘。”

随即当着江苒的面,端起桌上那盘剁椒白菘,干脆利落地倒进了桌下渣斗。

香喷喷的饭菜,一口没吃,直接连盘子带碗一起倒掉,仿佛也算践踏了谁的心。

深深吸了口气,江苒刚要开口,夏青禾一拍桌子:“薛芮临你是不是有病?!”

几位世家小姐手上的筷子顿时凝住,心下都有些紧张。

与此同时,江苒还听到一声——

【呵呵。】

来自姜雪楠的吐槽声。

“你不爱吃你早说啊,干嘛倒掉?好歹花孔……姜苒亲自给你做的,你发什么神经?!”

夏青禾是当朝太尉之女,身份与姜雪楠不相上下,且她打小就认识薛芮临,因此怼起来毫不客气。

夏青禾的举动,江苒并未多么惊讶。原主记忆里她虽是个“情敌”,但向来行事光明磊落,无非就是性子跋扈些。

某些方面倒跟原主有些相似。

察觉到江苒扫过来的视线,辨不出其中意味,夏青禾有些别扭,心说自己干嘛帮花孔雀说话啊,今天不就是来看她笑话的吗。

于是哼道,“看我做什么,那种人就不要理他了!饿死活该。”

被夏青禾胡乱一通怼,薛芮临面上丝毫不见愠色,反而眉宇间露了一丝兴奋和愉悦,仿佛心情不错。

能折辱到“姜苒”,他当然心情不错。

“没饿过肚子,至少见过街头乞丐吧。”江苒将渣斗里的盘子拾起来,“有钱人就是不一样啊,糟蹋粮食毫无心理负担。”

薛芮临转着折扇,见江苒蹲在渣斗前,别开了脸。

“大小姐沦落市井,吃了不少苦吧,竟懂得了粮食可贵,难得,难得。”

江苒拿布巾擦手,“剁椒白菘三十文,盘子九十文,给钱。”

薛芮临:“……”

“欠着,下次付。”

夏青禾:“不要脸!”

“可以是可以,算利息的。”江苒解下身上襜衣。这人不识好歹,那就先不伺候了,她可是到现在都还饿着肚子呢。

“你知道的,本王不差钱。”

薛芮临起身,头也不回道了一句:“回头加倍奉还。”

长街绿荫下,一众奴仆们远远看着小郡王从「苒苒百味」出来,面上带笑,心说小郡王这是吃开心了。

不想人进马车后,面上笑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寸晦暗下去。

“苒苒百味。”

薛芮临轻嗤了一声,“把这家食肆对面的茶坊给本王买下来。”

“……”

怎么吃个饭,还突然就想买茶坊了?

小厮心里纳闷儿,但小厮不敢问.

几位世家小姐第一次跟江苒坐在一起吃饭,心情都有些复杂。

夏青禾道:“以你从前的性子,一巴掌就过去了,花孔……不是,姜苒,干嘛惯着他呀,你该不是心有愧疚吧?”

咽下口中芋儿,江苒呷了口茶,“我愧疚什么?”

“我是听别人说的啊,说那时候薛芮临都在计划你俩的婚事了,说什么要给郡王妃全天下独一无二的婚礼,但是你……你突然喜欢上陆荣,那时候薛芮临挺难受的吧。”

一时间,几人都没有说话。

许久后,夏青禾盯着对面墙上的菜牌子,转了话题:“那什么,下个月我家有宴事,大家到时收了拜贴,都记得准时来参加啊。”

“这事儿你前两天不是说过了?”

夏青禾咳了一声:“怕大家忘记嘛,花……姜苒,你要也想来的话,我给我母亲说说,到时让你做太尉府的主厨,价钱至少抵你这食肆一个月的收入,开不开心?”

好傲娇的妹子啊。

“花孔雀挺好听的,你喜欢的话,以后就这么叫吧。”

夏青禾:“……”

“来不来随便你,你做的芋儿鸡难吃死了!”

江苒:“……”

小姐们:“……”.

送走夏青禾等人,江苒拽住了姜雪楠。

“三妹妹?”

姜雪楠如今看江苒时的眼神,嘲讽和轻蔑比从前更甚了。江苒隐隐觉得,她是乐意见自己这幅“为了生计劳苦奔波”的打工人状态的。

世上最畅快的事情之一,亲眼看着自己所恨之人过得不好,活得不如自己。

于是江苒故作委屈巴巴:“这段时间我好累啊,二姐,我想你了。”

为了攻略任务,江苒几乎抛却所有自尊,在一个一心想要她死的人面前,眼巴巴地讨好卖乖。

“好不容易来一趟西城,二姐留下来住几天嘛,哥这院子大着呢,我一个人住着怪孤单的。”

【哪来的脸呢,还撒上娇了,恶心。】

江苒:“……”

面上还是堪堪稳住了,“让典莲回去跟祖母和哥哥说一声就是了,留下来嘛,我给你做好吃的。”

【想毒死我?】

江苒揉了揉内心。

“二姐不知道我这段时间多可怜,来西城的那天在路上遇上山匪,差点就丢了命。”

一边抱怨,一边不动声色观察姜雪楠的表情,江苒竖起耳朵等着听她吐槽。

却是什么也没听到。

“好,那我留下来,陪三妹妹几天。”

午后的芋儿,加上阿肆帮忙售卖的火锅麻辣烫,「苒苒百味」赚了足足七两多银子,外加一大波好感值,以及留下了姜雪楠。

江苒心满意足。

不过想到薛芮临,江苒还是有些不大舒服。比起攻略薛芮临,她更愿攻略十个陆荣。

所谓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虽然陆荣的厌恶值一直未消,意味着他内心深处可能还是很讨厌自己。

但陆荣从未有过任何轻浮,无礼的举动。待人有时会冷漠,却很有风度,也从来不会故意挖苦人。

就算讨厌原主,讨厌自己,他依旧有君子之风,会在危险时刻出手相救。

一不小心就想到了陆荣,还在心里将人夸了一通,江苒赶紧打住不想了。

安顿好姜雪楠,江苒去了隔壁「邓记风味」,还食材的钱,顺便提议邓有才加入「苒苒百味」,让他考虑考虑。

晚上投喂一轮姜雪楠,江苒再次收到了——

【厌恶值下降0.1】

虽然但是,总比原地不动好吧。

江苒琢磨着跟姜雪楠好好发展一下“姐妹情谊”,想着她也是女孩子,还是青春期少女,不知会不会喜欢话本?

然后江苒发现,上次跟系统要来的,转化为繁体拿来训练自己文字能力的话本子——

不见了.

陆荣下午跟太子对接了敌国奸细始末。

眼下在家中用了夕食,他未像从前一样陪小妹在梧桐树下纳凉。而是独自一人去了书房,关上门,端坐在案前认认真真看书。

准确的说。

是认认真真看话本。

陆荣自幼聪慧,读起书来一目十行。

但翻开「霸道侯爷爱上我之恋爱三十六计」,却读得很慢。

第一页,就给陆荣看脸热了

第36章 第 36 章

——该死, 你是我的女人!

——他虎躯一震,床塌了……

——我还从没试过被人拒绝的滋味!很好,女人, 你已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听着,允许你喜欢我。除了白头偕老, 我们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