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既然她不想说,顾嘉珩也没打算问到底。
“没有。”时听语松开抱着他的手,低着头迅速拿手背蹭掉了眼泪,转身回到玄关那里拿起放在地上的袋子,走回顾嘉珩面前递给他。
他盯着袋子问:“什么?”
“昨天不是弄脏了你的衣服吗?这件新的衣服是赔给你的。”
顾嘉珩突然想起来今天时听语给自己发的消息,皱了下眉问道:“所以你今天问我的就是这个,你又去酒吧了?”
时听语赶忙解释:“我就是去拿回了衣服,我没喝酒,拿了就走了。”
更何况她今晚跟顾书颜吃饭,也是一杯酒都没有喝,毕竟昨晚自己醉成那个样子,要是再喝多了,意识不清醒地让顾书颜把自己送回来,那可真的才算是彻底完蛋。
“你要不要去试一下看看?”时听语趁顾嘉珩没说话的空隙将衣服塞到他怀里,冲着他乖巧地笑着,“也不知道这个尺码合不合适。”
顾嘉珩上前凑近时听语,他确实没有从时听语身上闻到酒味,这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衣服,嘴角不察觉之间扬起一个弧度。
他当时虽然嘴上说着随她,但等时听语真的给他买了衣服,内心还是抑制不住的开心。
不管她出于什么目的买的,但最终衣服到了自己手上,结果最重要。
他清了下嗓子,不太想在时听语面前表现的过于明显,他将衣服随手放到了一旁的沙发上,假装若无其事地问道:“你吃饭了吗?”
“晚上跟朋友吃过了。”
时听语刚才一进门的时候就说了,自己回来晚是去跟朋友吃饭了,她不知道顾嘉珩是没听清还是忘记了,但还是如实又重复了一次。
“可我还没吃。”他插着兜站在时听语面前,直勾勾盯着她,偏偏话还只说一半就戛然而止。
“那我去给你做?”时听语试探着问,她没明白顾嘉珩这句话的意思,“还是你想点外卖?”
顾嘉珩觉得自己牙都快咬碎了,无奈叹了口气,自己说的话的意图都这么明显了,时听语怎么可以迟钝到这个地步,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在跟自己装傻。
看着她满脸不解的样子,他只能把话说的更明白一些:“饭我早就做好了,你也不说回来,我就一直在家里等着你回来吃饭,所以我到现在还没吃晚饭。”
说完顾嘉珩还故意看了一眼墙上的表,示意时听语他都已经等到现在晚上九点多了。
“对不起啊,我下次要是晚回来一定提前给你说。”时听语感觉是有些抱歉,立刻说,“那我陪你一起吃吧。”
顾嘉珩克制住了自己想要上扬的嘴角,一脸勉为其难接受的样子点了点头。
他现在有些摸清了时听语,有时候故意装的柔弱一些,反而能得到她不一样的态度。
他去厨房将饭菜端出来,又专门拿了两个空碗,用其中一个盛了一碗排骨汤放到了时听语的面前。
“你自己喝吧,我晚饭已经吃饱了。”时听语想要推脱,可看着顾嘉珩僵在半空中的手,又感觉自己拒绝的有些过分了,她接过来,“那我尝尝吧。”
其实她晚上也没有吃什么,那些生冷的食物她实在没什么兴趣,勉强也就吃了两个寿司,可现在也没什么心情和胃口。
顾嘉珩坐到她对面,轻声说:“尝尝吧,不用全喝完。”
饭菜都是顾嘉珩专门给时听语做的,他也不知道她现在喜欢吃什么,只能还按照以前她的口味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时间真的能改变一个人喜好,他觉得时听语现在跟以前的口味好像完全不同,之前是他没留心,可从这几次一起吃饭来看,她好像就没什么喜欢吃的。
时听语拿起勺子舀了一勺,轻轻吹了吹,浅尝了一口:“还挺好喝的。”
她没有说谎,味道尝起来确实还不错,她看着这一桌子饭菜,想着顾嘉珩应该也在厨房忙了很久。
但顾嘉珩并没有说什么,也只是笑了一下,低头继续吃饭。
时听语就这么坐着看着顾嘉珩吃饭,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顾书颜晚上说的那些话,不自觉脱口而出:“你一个人住了很久了吗?”
顾嘉珩顿住,隔了几秒也没抬眼,淡淡说:“有时候也住在外公那里。”
当着顾书颜的面,她不好直接去打听顾嘉珩这些年的事情,怕很
轻易就露出马脚。
顾嘉珩放下碗筷,盯着她问:“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看你现在做饭还挺熟练的,应该是做了很多次吧。”时听语说出来都有些心疼。
当初即使是在陵江暂住,他家里都有阿姨专门在做饭,他那个时候的厨艺时听语是知道的,本来他是不用经历这些的。
顾嘉珩怕她多想,解释道:“我之前在外公那里住,不需要做饭,后来学校有食堂,医院也有食堂,说起来也没怎么做过。”
他不是故意这么说给时听语听的,之前别说做饭,他根本没什么心思在吃饭上,要是自己一个人的话,都几乎是凑活一下就好。
是因为他把时听语带回了家,所以才在做饭这件事上下了些功夫。
“我下周要去陵江参加一个展会,可能会待得时间久一点。”
本来孟砚舟没有想跟她说这件事,他知道陵江对她来说是不想再触及的痛苦,但因为顾书颜的事情,他还是提了一下。
这么多年时听语没再回过陵江,她这次回来本来就有意找时间回去一趟,毕竟她也很多年没有再去看过奶奶了。
她觉得这次顾书颜好像有事情要处理暂时走不开,应该会在宜淮待很久,也想着趁这个机会回陵江待一段时间,走一步看一步。
“跟孟砚舟?”他问。
“嗯。”
“知道了。”
顾嘉珩的情绪异常平静,平静到让时听语都觉得有些不太正常。
以往提到孟砚舟,他都是一副要炸毛的样子,更别说这次她是要回陵江。
顾嘉珩没再继续吃饭,他起身去厨房收拾东西,时听语坐在桌前,也不知道该去说些什么。
陵江对他们两人来说,或许是个不能提及的禁忌词。
*
那天过去,顾嘉珩借由着医院忙,一连几天都没有回来,时听语照旧每天去工作室忙自己的事情,因为要有一段时间不在,所以有些工作要提前都安排好。
孟砚舟在门外敲了一下门,推门进来。
“宋思明今天约我们?”他顿了一下,“准确说,他想约你单独聊聊。”
时听语并不觉得吃惊:“中午吗?”
孟砚舟点点头,他其实并不放心,尤其是知道时听语瞒了自己一些事情。
“那时间也不早了。”时听语看了眼手腕上的表,“我现在过去吧。”
孟砚舟拉住她:“我送你过去,然后我在外面等你。”
时听语笑笑:“你是不是有点过于担心了,他能对我做什么?”
“防人之心不可无。”
时听语最后还是默许了孟砚舟在外面等自己,如果真的有什么情况她会给他发消息。
她跟着宋思明的秘书进了包厢里,宋思明见到她立刻起身,脸上依旧是那副虚假的笑容。
“时小姐,请坐吧。”
时听语开门见山也没有多废话:“小宋总,今天您找我有什么事呢?”
“我听小舒说你要离开宜淮一段时间?也是,陵江毕竟是家乡,离开多年是应该回去看看。”
时听语皱了一下眉,她突然有些明白过来顾书颜口中的令人作呕的感觉。
“你调查我?”
宋思明笑了一下:“时小姐说笑了,我们做生意的,去调查一下合作伙伴的背景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吗?更何况算起来我们还是一家人呢。”
“我看是小宋总是在说笑吧,我们什么时候成一家人了?”
宋思明不紧不慢,他端起面前的酒杯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后递给时听语:“时小姐是聪明人,你跟我哥在陵江的那些事情都不需要调查什么,但我是真没有想到,我这哥哥还挺痴情的嘛,过了这么多年现在依旧是对时小姐念念不忘啊。”
“你到底想说什么?”时听语没有接过那杯酒,她听出了宋思明话中的不怀好意,明显警惕了一些,“我自己的私事也不影响我们的合作吧?”
她被宋思明看的浑身有些不舒服,突然起身就准备要离开:“我看小宋总今天也不是来谈正事的,我还有事就先走了,您可以跟我的经纪人再联系。”
“时小姐。”宋思明开口,“顾家应该还不知道你们在一起的事情吧?”
时听语不得不承认,宋思明这个人真的是能够拿捏住每一个人的弱点,然后一击致命。
他起身朝时听语走过去,笑着开口:“顾家的人也算得上我哥身边唯一的亲人了。你说要是因为你,他们闹翻了,我想时小姐也不想看到这样的结局吧。”
“你到底想干什么?”
宋思明不紧不慢开口。
“我想跟时小姐做一个交易。”
第27章 害怕你又要把我一个人丢下吗?……
时听语盯着宋思明,心底闪过一丝不安。
她并不怕宋思明去查她和顾嘉珩的过去,就像他说的,那些事情都不需要费什么力气就能知道,但她怕宋思明知道的并没有这么简单。
“小宋总,我们只是单纯的甲乙方关系,除此之外,其他的事情我没兴趣了解,也并不想做。”时听语直接了当地拒绝。
宋思明也没有恼,只是轻轻笑了一下:“我都还没有说是什么?你就这么直接地拒绝我吗?”
他好像胜券在握,一副笃定时听语一定不会拒绝的样子,又坐回到椅子上,抬眼看向她。
“如果我说我可以帮你搞定陆思恬呢?”他缓缓开口,“还有……你的父亲。”
时听语浑身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她强撑着让自己镇静下来,至少不能在宋思明面前表露出一丁点儿的慌张和恐惧。
果然,如她想的那样,宋思明绝不会只拿着他们过去的那些事情就来威胁她。
他这个人,要么不开口,一旦开口必定会拿捏住你的死穴。
看着时听语没说话,宋思明一切了然于心,他手搭在桌子上,食指一下一下轻敲着桌面,继续说道:“你知道陆思恬这段时间回了陵江一直在打听你父亲的下落吗?”
“我想这么多年,你应该也没有再联系过你的父亲吧。”他像是隐蔽在黑暗中等待伺机而出捕猎的野兽,露出一丝狡黠地笑容,看得让人有些不寒而栗,“如果他知道你现在回来了,而且还这么优秀,啧啧啧,你说他会做些什么呢?”
“宋思明,我们之间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吧。”
时听语感觉自己说话的声音都在抖,她跟宋思明算起来只不过才有一面之缘,她想不明白他有什么必要要把自己逼到这个地步。
“当然。”宋思明轻蔑一笑,“我也不想看着时小姐受到什么伤害,所以陆思恬找到我的时候,我并没有答应跟她合作。”
“因为……我还是很欣赏时小姐的。”能摆脱那样的家庭并且走到现在,宋思明并不觉得时听语是个柔柔弱弱没什么主见的人。
那次的偶遇让宋思明意识到,时听语跟顾嘉珩之间一定有什么事情,所以他在得知时听语是陵江人后,立刻派人去了陵江调查。
调查过程中,知晓了陆思恬也在打听时听语的事情,而在电视台做了几年记者的陆思恬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宋思明没有料到她竟然也能查到自己,更没想到她会找上门来。
他对陆思恬想做的事情自然不在意,但她有一句话还是勾起了他的兴趣。
她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他们俩,一个人的目标是顾嘉珩,另一个人的目标是时听语。
他们俩合作,都会得到自己想要的,而且可能效果会更好。
宋思明表面没答应也没拒绝,但以他的能力,他自然早于陆思恬之前找到了时听语的父亲,可他没有告诉陆思恬,他觉得那是他的一张王牌,不到万不得已轻易不能动。
至于时听语,宋思明一开始的确无意伤害她,只是出于好
奇去查了一下,但他在陵江还查出了一些别的事情,让他更加笃定顾嘉珩这么多年从来就没有放下过她,她依旧是他的软肋。
这么多年过去,他早就不可能再跟顾嘉珩有什么接触,即使有,也不可能再对顾嘉珩带来什么伤害。
但时听语的出现就像是老天送给他的一把利剑,只要利用得当,她就可以变成重创顾嘉珩最好的武器。
他以为时听语跟自己会是同一类人,为了自身的利益可以不惜牺牲身边所有人,哪怕这个人是自己爱的人。
就像当初在顾嘉珩妈妈出事后,她可以毅然决然地提分手,转头跟着孟砚舟去了国外。
宋思明笃定她不可能为了一个顾嘉珩就放弃这么多年来之不易的名誉和地位,陆思恬要的是她身败名裂,但只要她跟他合作,他可以保证能帮她悄无声息地处理掉陆思恬和她那个贪得无厌的父亲。
“我自己的事情就不劳小宋总操心了,至于顾嘉珩,他现在心里并没有我,要我在他身边也只不过是不甘心当初我甩了他。”时听语扯出一个笑容,她早就看出来了宋思明想要用自己对付顾嘉珩,“我们俩随时都可能分开,他自然也不会为了我跟家里闹,你大概是想多了。”
时听语跟宋思明说的都是实话,她并不觉得现在的顾嘉珩会为了她去跟家里决裂,她还没有重要到那个地步。
更别说拿顾嘉珩去换自己的前程,万人追捧也好,身败名裂也好,她从来都不在意。
“是吗?那我这个哥哥还真的是”宋思明话说一半,他忽然觉得有些话没必要说那么清楚,时听语不知道更好,有时候不知情中带来的伤害才最致命。
“时小姐不用现在给我回复,你正好回陵江好好考虑一下,我随时欢迎时小姐来找我。”
宋思明特意加重了“陵江”两个字,他盯着她,唇角渐渐勾起。
大概时隔有点久,有些人有些事,要再经历一次,当初那种恐怖的窒息感才能被唤醒,才能重新摧毁一个人的精神。
*
时听语出来的时候,等在外面的孟砚舟赶紧跑上前去,他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可时听语没回应他。
他看出来她有些不对劲:“怎么了?宋思明跟你说什么了?”
“听听?”
“啊?怎么了?”时听语回过神来。
孟砚舟没再问什么,他拉着时听语回到车上,将暖气打开,刚才他摸到时听语的手一片冰凉。
“宋思明说什么了?”他不觉得宋思明要单独跟她聊聊是在探讨艺术。
“砚舟哥。”时听语侧过头看着孟砚舟,轻声问,“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我不再得到外界的称赞和喜欢的时候,你会怎么样?”
孟砚舟沉默了几秒,忽地笑了起来:“可你还是你啊,我认识你的时候,你也只是时听语。”
“当初带你去认识Andre的时候,其实也没有想让你以后有多么的功成名就,只是想给你找点事情做分散注意力罢了。”孟砚舟很认真地看着时听语的眼睛,语气一贯的温柔,“我早就说过,不管未来发生什么,我都会一直陪在你身边,永远。”
一瞬间时听语的眼眶有些湿润,鼻尖凝起酸涩,下意识别过头看向窗外,强忍着眼泪“嗯”了一下。
她的确不在意自己怎么样,只是觉得有些对不起孟砚舟这些年在她事业上的付出,对不起自己的师傅当初日日夜夜陪着她手把手的教授。
“所以宋思明到底对你说什么了?”
时听语将喉间的酸意全部咽下:“他好像知道了我以前在陵江的事情。”
“因为顾嘉珩?”
时听语回头看向他,她从来没有跟孟砚舟提过宋思明和顾嘉珩的关系,但随即又明白了,自己不说不代表孟砚舟不会去查。
“我没有要去查顾嘉珩的意思。”孟砚舟怕时听语误会,赶紧解释,“我是在调查宋思明的时候,无意间了解到的。”
“你不用跟我说抱歉,说起来还是我瞒着你,你去查宋思明也是为了我好。”
孟砚舟伸手握了一下时听语的手:“没事,我们这次回陵江,我也会再去处理一些事情,你别怕,有我在呢。”
本来这次有机会回去,孟砚舟也想再去打听一下时听语父亲的下落,他觉得时听语待在国内,她父亲总是一个隐患,陆思恬并不能掀起什么波澜,所以必须要先下手一步处理好她父亲这个麻烦。
孟砚舟直接将时听语送回家,约好第二天一早来接她去机场。
时听语回到家里,屋内依旧黑着灯,顾嘉珩还是没有回来。
那天之后,她就没有再见到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天她提起要回陵江的事情,她知道对顾嘉珩来说,陵江不是一个什么好的地方。
想着自己的行李还没有收拾,时听语又赶紧回到卧室拖出来自己的行李箱,开始收拾着东西。
其实她没有多少东西在顾嘉珩的家里,只不过几件衣服外加简单的洗漱用品,因为这次要回陵江待的时间比较久,所以干脆一股脑儿地全都收拾进了行李箱。
行李收拾的差不多,时听语蹲在行李箱旁检查着有没有少些东西的时候,门突然响了,顾嘉珩终于回来了。
时听语赶紧合上自己的行李箱,将它扶起来推到了一旁的墙角边。
“你回来了?”时听语转回身看着顾嘉珩。
他看着时听语手边的行李箱愣了一下,突然想起来她上次说要去陵江出差,蹙着的眉头才舒展开来,沉声“嗯”了一下,径直朝卧室走去。
时听语望了一眼顾嘉珩的背影,抿了下唇,还犹豫着要不要去跟他说一声自己明天一早就走。
她垂头盯着自己的行李箱,伸手握住拉杆,准备把行李先提前放到玄关处。
轮子摩擦着地面发出一阵不大不小的声响,突然时听语被人从后面一把握住手腕,将她扯过来,行李箱脱手自己往前顺势滑动了一段距离,戛然停下。
时听语抬头看向顾嘉珩,他的脸色沉着,眼底愠色渐浓。
他紧攥着自己的手腕,修长的手骨节凸起,下颌线条紧紧绷着,眉眼间的锋利感愈加强烈。
手上的力度加深,时听语有些吃痛,她挣扎了一下,小声说:“你弄疼我了。”
顾嘉珩本来没有在意时听语收拾行李,她一早就说了她要出差,可刚才他回到卧室,却发现时听语收拾了所有的东西。
一种不安感突然在心里蔓延开来,他慌乱地咽了下口水,却又听见客厅传来行李箱推动的声音。
大脑一片空白,顾嘉珩立刻冲出去,强硬地拦住她。
“你要去哪?”他的声音极冷,眼底渐渐染上一抹猩红,“这次打算悄无声息地把我一个人丢下吗?”
他低垂眼眸,直直盯着时听语,恍惚又无措。
他承认,他在害怕,害怕她再一次从自己身边彻底消失。
第28章 故意我们俩睡一间房足够了。
时听语挣扎的动作突然停住,看向顾嘉珩的眼神凝固了几秒,她觉得他肯定是误会了什么,赶忙解释:“我前几天跟你提过的,明天一早我要回陵江。”
“那你需要把所有的东西都带走吗?”顾嘉珩依旧没有放开手。
“我可能要回去多待一段时间,所以就都带上了,况且我在这边的东西也不多。”她说完还指了一下自己的行李箱,努力向顾嘉珩证明自己东西少到一个行李箱就装下了。
顾嘉珩顺着时听语指的方向,盯着箱子看了半天,忽然回过头:“为什么去那么久?”
“因为因为还有些工作上的事情要在那边处理一段时间。”
时听语连说谎都不会,她眼神闪躲着,说话的语气都带着心虚。
可顾嘉珩没再继续追问,他松开时
听语,只淡声问:“明天几点的飞机?”
“早上九点。”
“知道了,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我们早点睡吧。”顾嘉珩径直走向时听语的行李箱,伸手握住行李拉杆,推着它朝玄关走去,还对着时听语补充了一句,“你先去洗澡吧。”
说者无意,可听者有心。
时听语的脸唰的一下迅速蹿红,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自己的衣角。
还好顾嘉珩没有看到,她立刻快步进了浴室,打开水龙头,双手撑在洗漱台上,平复着自己的呼吸。
哗哗的水声扰得人更加心神不宁,她洗了一把脸想要清醒一下,可脑海中却浮现出他们俩每次睡在一起的画面,完全不受控制,耳边只剩下心脏怦怦跳动的声音。
时听语在浴室里面磨磨蹭蹭待了很久才出来,她看到顾嘉珩已经换好了睡衣背靠着床头坐着。
大概是自己洗澡花了太多时间,顾嘉珩才去了侧卧的浴室里洗了澡。
时听语看顾嘉珩没抬头,她挪着步子走出卧室,脚步轻到怕引起他的注意。
之前重新开的安眠药还一直放包里没有掏出来,时听语本来都打算渐渐减少吃的次数,可她没想到顾嘉珩今天会回来,她实在是不想面对着他一夜无眠。
她从客厅的桌子上倒了一杯水,又在自己扔在沙发上的包里翻了半天找出来药,就着水咽了下去。
“你还不睡吗?”
突然背后传来的声音吓了时听语一跳,她差一点儿没有拿稳手里的药瓶,她匆忙将药瓶攥在手里,转过身将手背在身后,心虚地看了一眼顾嘉珩。
“现在就睡了。”
她跟在顾嘉珩身后回了卧室,在床边坐下背对着他,有些局促并没有躺下。
床上依旧只有一床被子,她实在是做不到亮着灯的时候跟他一起躺进被子里。
顾嘉珩好像没有往时听语这边看,他随手关掉了灯,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卧室突然一片漆黑。
好像也给了时听语一点勇气,她轻轻拉开被子的一角,沿着床边躺下。
她整个人背对着顾嘉珩,紧贴着床边。
从时听语搬进来开始,只要是她人清醒的时候,晚上总是会跟顾嘉珩在床上保持着一定距离。
她能看得出来,那次之后,顾嘉珩并没有真的想再次对她做些什么。
但她也不是圣人,身旁睡着自己喜欢的人,她也很难控制自己的心。
时听语能感觉到后背凉飕飕的,两人之间的被子都快要隔出来一条银河。
突然身后的顾嘉珩直接侧身凑过来,从背后伸手搂住了她的腰,把她往自己的怀里扯了扯。
“这床这么大,你就喜欢贴着边睡?”他问。
顾嘉珩的气息全洒在她的右耳畔,勾的人心也痒痒的。
时听语只觉得自己的身体愈发紧绷,整个人被他揽在怀里都四肢僵硬不能动弹。
“不是。”
身后的人又稍微朝前挪动了一下,结实的胸膛紧贴上她的后背,即使隔着衣服时听语都能感受出对方的滚烫,他的脸埋在她的颈窝处蹭了蹭。
“那就在中间睡。”顾嘉珩深呼吸了一下,将怀里的人搂的更紧了,喃喃自语,“我什么都不做。”
时听语没有说话反驳,也没有挣扎,就这么被顾嘉珩从身后紧紧抱着。
“你最近是回你外公家了吗?”
她记得顾嘉珩之前说过,自己有时候也会回去住,她不知道每次顾嘉珩不回来的时候是不是都回了外公家。
顾嘉珩显然有些困倦了,说话声都已经带上了很重的鼻音:“没有,我在医院宿舍睡的,最近医院事情比较多。”
医院有时候还需要值夜班,有时候也需要处理一些突发情况,如果忙到太晚他就不想回来打扰到时听语睡觉,所以就在医院宿舍凑活一下。
最近几天也是为了换班,连续替了同事好几天的班,说起来整个人已经疲惫到了极点。
时听语“哦”了一下,又想着晚上宋思明的事情,继续开口问:“你外公……”
“怎么了?”
“没事,睡吧。”
时听语本来想问他有没有跟家里提过现在跟自己在一起的事情,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自己很可笑。
他怎么可能去跟家里说实话,自己和他的家人比起来谁轻谁重,她还是心里有数的。
*
时听语昨晚睡的并不好,几乎意识都还是清醒的,早上也很早就起来洗漱收拾。
她前一晚已经跟孟砚舟约好了时间,看着时间还早,就坐到了客厅等着。
顾嘉珩是一个小时之后才醒过来,他先出来确认了一眼时听语还没走,才放心回去收拾。
时听语也没放在心上,她看了一眼手表,时间差不多了,起身准备跟顾嘉珩说一声再离开。
在卧室门口差点撞上他,时听语看了一眼穿戴整齐的人,她还以为是他一早要去医院。
“我时间差不多了,就先走了。”
顾嘉珩没说话,直接越过她朝玄关那里走去,时听语跟在他身后一起,她换好鞋抬头看到顾嘉珩正拿着她的行李箱站在门口,她上前想要接过来:“给我吧。”
顾嘉珩并没有松开,她愣了一下,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
“我正好也有点事情要去一趟陵江。”顾嘉珩挑了一下眉,“一起吧。”
“你……”
时听语话还没说完,顾嘉珩直接开门转身走了出去。
孟砚舟一早就等在了门口,他看着时听语和顾嘉珩一起出来,尤其是行李箱还在顾嘉珩的手中,微微皱了一下眉,但还是很识大局地走了过去,准备接过顾嘉珩手里的行李。
“我来拿吧。”
顾嘉珩故意绕过:“不用,我来就好。”
时听语看着孟砚舟投来的疑惑的眼神,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
“我不知道他也要去,刚刚才说的。”
“没事。”孟砚舟明白过来,他轻轻拍了一下时听语,示意让她上车。
孟砚舟替她打开副驾驶的车门,还没等人过来,从后备箱放完行李的顾嘉珩直接走过来,一把将门又给重重关上。
他冲着孟砚舟笑笑,将时听语拉到自己身旁:“我们坐后面就好。”
“顾嘉珩。”时听语皱着眉,她看得出来顾嘉珩是故意的,她没有想怎么样,只是觉得这样对孟砚舟不是很尊重,“你坐到后面吧。”
顾嘉珩拉着她并没有发现放弃,两个人僵持在这里,孟砚舟看着二人淡淡开口:“没事,你坐后面吧,听听。”
顾嘉珩拉开后车厢的门,让时听语先上车,自己坐进去后,装作感谢的样子对前面的孟砚舟说:“那就辛苦孟大经纪人了,愿意给我们当司机。”
孟砚舟从中镜朝后瞥了一眼,但他到底是年长顾嘉珩几岁,听到这种话也并不恼,只是淡淡笑了一下。
在他看来,这种小孩子心性的嘴上逞强的功夫,他只觉得无聊。
三个人的行程总是异常的尴尬,一路上大家都没说话,到了机场孟砚舟拿了时听语的护照准备去值机,顾嘉珩也不客气,将自己的护照也给了他。
孟砚舟没拒绝,只让时听语在原地等自己。
“你什么时候买的机票?”时听语等孟砚舟走远才开口问。
“昨晚你去洗澡的时候。”
怪不得顾嘉珩昨晚问自己是几点的飞机,原来一早就打算好了。
时听语扭头看向他:“你真的去陵江有事情吗?”
“是啊,临时有事,不然也不能这么着急。”
像是被骗了但又拿他没办法,时听语扭过头不再理他。
孟砚舟不一会儿就办好了手续回来,分别将两个人的护照和机票交还给他们。
无意中时听语瞥见了顾嘉珩的机票座位号,孟砚舟竟然让他跟自己坐在了一排挨着。
“走吧。”孟砚舟朝前面走去。
顾嘉珩再看到机票后凑近时听语,将手中的机票在她面前晃了晃,勾唇笑着说:“你的砚舟哥是真的懂人心,够聪明。”
他根本不担心孟砚舟会给他安排一个偏远的位置,反而因为他不会跟自己一般见识,而特意将自己位置选在时听语身旁。
时听语只是瞪了他一眼,快步去跟上孟砚舟。
时听语不知
道自己是做了什么孽,要受到这样的折磨,她干脆上了飞机就闭目养神,眼不见心不烦。
到了陵江后,孟砚舟一早安排好的车直接送他们去了酒店。
孟砚舟在前台办理好入住,走回来微微笑了一下。
“不好意思啊,不知道你也要来,酒店我只订了两间房,而且这家酒店现在已经满房了。”孟砚舟将其中一张房卡递给时听语,他觉得顾嘉珩总该知难而退去另找酒店办理入住,“所以你大概要另找别的酒店入住了。
但顾嘉珩丝毫不接招,他直接拿过时听语手中的那张卡,冲着孟砚舟痞痞的一笑:“一间房也足够我们俩睡了。”
时听语震惊地扭过头看着他,可顾嘉珩却装出一脸单纯无辜的样子跟她说:“又不是没在一起睡过?昨晚上我们俩不是还”
“顾嘉珩!”时听语出声打断,她觉得他私下里怎么样就算了,尤其现在当着孟砚舟的面,更何况他还是故意的。
“你喜欢住这的话,那我让给你。”
第29章 抉择选择救他,但我会陪你一起死。……
时听语说完转身就朝酒店外走,刚走了两步就被快步上前的顾嘉珩拉住。
他把房卡塞回时听语的手中,垂着头沉声道:“不用,我出去住。”
其实顾嘉珩自己心里很清楚,但凡时听语对孟砚舟有意思的话,他们这么多年的朝夕相处,不可能到现在都没有在一起。
但即使心里明白,可当每次看到孟砚舟看向她的眼神,他同样作为男人一眼就能读懂那眼神中隐藏的情感,更何况时听语一直都很护孟砚舟,一想到这他心里就莫名地涌起一股酸涩感。
他知道自己的行为或许太幼稚了,但总是下意识控制不住的吃醋,他也不是故意想要惹时听语不高兴的。
时听语还在气头上,撇过头没看他,顾嘉珩见状也没再多说什么,径直走出了酒店。
她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只是轻叹了口气,随后便跟着孟砚舟一起上了楼。
两个人订的房间是挨着的,孟砚舟刷卡回房间前还特意过来跟时听语交代了一下:“我一会儿要出去处理一些事情,晚上可能回来会比较晚,你不用等我吃饭,想在酒店吃也可以,想出去出去吃也可以。”
他说着中间停顿了一下,他了解时听语,她不太可能会自己一个人出去吃饭,现在他人不在,可还有顾嘉珩在。
但孟砚舟没有提顾嘉珩的名字,就像刚才上楼的时候他也没有问时听语那些话一样,他觉得自己没有身份去问她这些,如果她想说,也根本不需要自己去问。
孟砚舟很清楚顾嘉珩是特意跟来的,他本来这次回来陵江就是想赶紧处理好时听语父亲的事情,所以自己也不可能时时刻刻跟在她身边保护她,在没有找到他父亲之前,只要她出去总有一定的几率会碰到。
一开始还有些担心,但现在有顾嘉珩在,他多少也能放心一点。
“好,我知道了,你有事的话就先去忙。”时听语点点头。
时听语刷卡进到房间,她把行李箱先放到客厅的地上,打开行李箱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她带来的东西并不多,没多久就收拾的差不多了。
她伸了一个懒腰,活动了几下脖子,然后起身坐到沙发上,拿过自己的手机准备搜一下附近有什么店,想着孟砚舟既然不在,那就随便点个外卖凑活吃点就可以。
突然手机屏幕弹出的电话中断了她搜索的页面。
是顾嘉珩。
时听语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接了。
“喂?”
“我在酒店楼下,我给你们买了饭。”
时听语还以为自己听错了,顾嘉珩说的竟然是“你们”而不是“你”,而且语气听上去还是挺诚恳的态度,也不知道是不是在为了刚才的事情道歉,她也没有拒绝。
“好,我现在下去。”
本来还在上愁点什么外卖,现在正好有饭送上门,不要白不要。
时听语连忙披了一件外套就拿着房卡直接下了楼,从电梯出来走到大堂,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两大袋子外卖的顾嘉珩。
她走上前从他手中接过,低着头说了一句“谢谢”,正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被他握住了手腕。
时听语抬头,就看到顾嘉珩一脸委屈巴巴的样子,像是被主人遗弃了的小狗,拼命摇着尾巴向主人展示自己有多好。
他连忙松开手,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小声说:“我也还没吃。”
他其实没想着时听语会让他上楼,但还是想赌一把,说实话他也不想看着他们俩单独一起吃饭。
虽然说是给她和孟砚舟带的饭,可买的全都是她以前爱吃的,他怕自己如果不这样说,时听语根本不会下楼理他。
时听语看了一眼自己两只手中沉甸甸的饭菜,她想着孟砚舟也不在,自己一个人也根本吃不完这些,剩下也是浪费,心一软还是对顾嘉珩说:“那你上来一起吃吧。”
顾嘉珩下一秒立刻露出一个笑脸,他赶紧从时听语手中拿过来外卖,快步走到电梯门口按了上行键。
两个人都没说话,时听语还特意在电梯里站在最角落的位置,她看着电梯缓慢上升的楼层数字,觉得这电梯真慢。
电梯停稳,她先一步出门,刷卡进了房间后,径直先去了卫生间。
顾嘉珩看了她一眼,朝屋内走去,将自己手里的袋子放到茶几上,蹲下一边往外拿着饭菜,一边对洗手间内的时听语说:“可以把你的砚舟哥叫来吃饭了。”
“砚舟哥”三个字醋意十足。
时听语洗完手开门出来,淡淡回应:“他有事出门了不在。”
顾嘉珩一愣,他回头看着时听语,心里莫名一阵暗爽,看来老天还是偏向他的。
“快吃吧,菜凉了就不好吃了。”他将筷子递给时听语。
顾嘉珩起身坐到一旁,看着她尝了其中一道菜后,又夹了几筷子,心里便默默记下了那道菜。
“时奶奶她还好吗?”他不经意间提起。
重逢后这么久以来,顾嘉珩一直没问过时听语,但以他对她的了解,如果时奶奶还在世的话,她是不可能丢下时奶奶一个人跑去宜淮的,但那个最坏的结果他也只是希望是他自己想多了。
时听语停下手中的筷子,难过一瞬间袭来,她隔了几秒才说:“奶奶已经去世很多年了。”
“抱歉。”虽然早就料到,但顾嘉珩还是不想触及她的伤心事。
时听语笑笑:“奶奶去世跟你又没有关系,你说什么抱歉。”
“什么时候的事情?”
顾嘉珩记得那个时候的时奶奶身体很健康,他们甚至还曾说过,等时听语来宜淮上大学的时候,就把时奶奶一起接来。
“挺久的了,是一场意外走的。”
时听语说完后低着头,猛往嘴里扒了几口饭,想要掩盖过去自己难过的情绪。
她在国外的这些年都没有再回过陵江,也没有再去看过奶奶,她也不知道奶奶会不会生她的气,气她这些年都不曾回来过一次。
“你订好酒店了吗?”时听语故意岔开话题。
这时间算起来,顾嘉珩从离开酒店到他打电话给自己,大概也就足够去买个饭。
顾嘉珩大概也是注意到了时听语的情绪不高,开玩笑似的说:“我孤家寡人一个,住哪不行啊,睡大马路上都没人心疼在意。”
“要不,你收留我一晚?我看你这客厅沙发就挺大的,我也能凑活一下。”
“不行。”
时听语看着他,她觉得自己不能心软,不然说不定明天醒来就能在自己的床上看到顾嘉珩,况且她见了孟砚舟也没办法解释。
“孟砚舟就对你这么重要吗?”
顾嘉珩自然也知道时听语拒绝是因为孟
砚舟的缘故,但他不理解,她就明明只把孟砚舟当朋友,为什么会这么在意他的感受。
“是,砚舟哥对我很重要。”她这次没有躲闪顾嘉珩的眼神。
“那如果我跟孟砚舟同时遇到危险,你会选择救谁?”
顾嘉珩不死心,他现在像极了一个吃醋争宠的小孩子,固执地想要证明自己在时听语心里是重要的,是跟别人不一样的。
时听语看了他半天,还是收回了视线,没回答他:“快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顾嘉珩直接握住她的手腕,语气都带了些急躁:“你会选孟砚舟,对吗?”
房间顿时变得安静,死寂般的安静,空气仿佛在那一瞬间凝结成了冰,两人之间的气氛冷到极点。
时听语沉默了好久,久到让顾嘉珩都觉得她是在默认的时候,她忽然开口,说:“对,我会救砚舟哥。”
他看着她,心口突如其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她的话像是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的捅进了他的心窝。
顾嘉珩嗤笑了一声,他松开了时听语的手,他觉得自己也没什么必要留在这里自取其辱了,时听语从来没有一次坚定选择过他,一次都没有。
“我还有事,你自己慢慢吃吧。”顾嘉珩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时听语看着满桌子剩下的饭菜也没有了什么心情,她刚才说的是实话,只是她没有跟顾嘉珩说后半句。
孟砚舟确实对她很重要,像家人一样的存在,奶奶去世后,如果不是孟砚舟,她或许早就已经不在人世了。
她的命都是孟砚舟救的,倘若他真的遇到了什么危险,她当然会救他。
可如果非要在他和顾嘉珩之间二选一,她依旧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救孟砚舟,然后心甘情愿地陪着顾嘉珩一起死。
*
陵江郊区一处私人别墅里。
宋思明开门进去的时候,房间里乌烟瘴气的,一股难闻的气味飘来,他紧蹙着眉从口袋里掏出手巾捂住口鼻,伸手在面前挥了挥,一脸嫌弃模样。
“小宋总,对不起,这”旁边秘书也是有些不知所措,宋思明让他将人安顿好,但没想到能把房子糟蹋成这个样子。
宋思明摆摆手:“无妨,随他吧,他人可比这房子要重要得多。”
他抬腿迈进客厅,站在台阶上俯视着仰瘫在沙发上的人,对方正在忙着吞云吐雾,好不快活。
宋思明清了清嗓子,沙发上的人缓缓睁开眼侧头看过来,一看到来的人是宋思明,立刻清醒了几分,连忙坐起来将手中的东西放到一旁。
“宋总,您怎么突然来了,这也没提前说一声。”
宋思明慢条斯理收起方巾,走过去坐下,抬眼看着对面沙发上的男人:“时叔叔,这房子住的还习惯吗?”
“瞧您这说的,这简直太舒服了。”时正德陪着笑脸,对宋思明点头哈腰,“您不仅替我还清了赌债,还让我住在这里,我都不知道这该怎么报答您。”
宋思明笑着摆摆手:“叔叔这么说就见外了,我跟您女儿是好友,您的麻烦就是我的麻烦,但我这次来,是想告诉您一个好消息的,您女儿回陵江了。”
时正德一怔,笑容僵在脸上,“哦”了一声又赶紧陪着笑脸,问道:“是吗?”
当初他在地下赌场见到宋思明的时候,根本没在意眼前这个穿着名贵西装的男人,可宋思明转头不仅替他还了所有的赌债,还把他带到这里,好吃好喝招待着。
时正德也不傻,但他并不知道宋思明目的是什么,他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光蛋,又有什么可以图谋的,所以也就心安理得的享受着这一切。
可现下他提到时听语,时正德立刻明白过来,对方的目的并不是他。
“害,我说实话,我这女儿有跟没有一样,这么多年都没再联系过,她心里也早就不认我了。”
宋思明摇摇头,唇角微勾,笑着说:“您女儿这些年在国外过得还不错,现在也算得上事业有成。”
时正德心里一阵慌乱,他跟时听语也这么多年都没再见过,现在他实在是不知道宋思明的意图是什么。
“你想我做什么?”他盯着宋思明。
“我没想做什么,难道时叔叔您就不想见见自己的女儿吗?”
宋思明笑的让人不寒而栗。
他突然起身,走到时正德身后,手扶上他的肩头,从身后弯腰靠近,伏在他的耳边轻声说:“放心,我也是为您着想,您也一把年纪了,也应该好好安度晚年了吧,总不能一直过着被追债躲躲藏藏的日子吧。”
“赌场的欠条我可以销毁,也可以让它恢复。”
宋思明拍了拍时正德肩膀,起身发出一阵笑声。
时正德说起来也还是有那么一点良心,但并不多,他知道宋思明不好惹,他能替自己解决那些麻烦,就能给自己制造麻烦。
他这样的人,选择权从来就不在自己手上。
第30章 恐惧别怕,是我。
时听语又是几乎一夜没睡,早上孟砚舟给她发消息的时候,她就已经收拾好了一切准备等着出发。
听见房门外的敲门声,时听语从沙发上起身走过去开门,孟砚舟见她已经收拾好了还有点吃惊:“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时听语抿了下唇,若无其事地笑着说:“我们今天不是要去看展吗?自然是要早一点收拾好。”
往常这种私人邀请的活动时听语一般很少参加,大多数的时候都是孟砚舟作为代表一个人去。
那些被邀请去参加的人很多时候看重的并不是展出的作品,而是展览背后盘根错节的人脉资源,去了自然免不了要进行一番社交,而孟砚舟恰恰又是最会做这种人情世故的人。
他知道时听语一向不喜欢这种社交场合,所以之前也从不勉强她一起去,但这次事出有因,他也只能暂时委屈一下她。
“早餐想吃什么?”孟砚舟进来坐下,抬眼看向时听语,“时间还早,反正我们要逛多半天呢,也不用那么早过去。”
“我喝杯咖啡就好,没有什么想吃的。”
孟砚舟蹙眉:“昨晚又失眠了吗?”
时听语怕他担心,故意找了别的理由遮掩过去:“没有啦,就是起得有点早所以也没什么胃口。”
说完后,时听语突然想到这么早孟砚舟应该也还没有吃早饭,如果她不去吃大概率他也就糊弄过去了。
又补充道:“那我们就简单吃点吧。”
孟砚舟先一愣,随后就明白过来时听语的用意,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应下带着她一起去了餐厅。
翻看了一下菜单后,他几乎每种都点了一份。
“砚舟哥,我们吃不了这么多吧?”
“我们早饭多吃点。”孟砚舟合上菜单,“中午大概率没地方吃饭。”
服务生将他点的菜一份份端上来的时候,他都会先给时听语夹一点。
“你每一样尝一尝,看看好不好吃。”
又是同样的招数。
每一次孟砚舟看她不想吃饭的时候,总是这样点一堆,然后让她每样都吃一点,加起来也算是吃了不少。
时听语知道他是好意,不想拆穿他的小招数,也是硬着头皮吃了点。
两个人早饭吃的时间确实久了一点,等吃完赶到艺术馆的时候,展馆内已经来了不少的参观者。
刚走到入口的时候正好碰到Eric,他热情的过来打招呼。
“你们来了?”说完他笑着朝时听语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
时听语同样也笑了笑。
Eric看向孟砚舟:“你们是打算先看展,还是先跟我去那边认识一下我们这次的策展人还有几位
陶艺家?”
“听听你先去看展吧,我这边忙完就过去找你。”
孟砚舟没打算让时听语跟自己一起过去社交,怕她不习惯这种场合,更何况他一个人就应付得过来。
时听语应了一句,又朝着Eric微笑表示失陪的歉意,自己一个人进了展厅。
在国外的时候,时听语有时候也会去看别人的作品展览,但那些作品大多都是出自外国的陶艺家,毕竟大家接受的文化不同,有时候作品所表达和传递出来的含义总要仔细去了解艺术家的文化背景后,才能带给人更强烈的共鸣感。
这次陵江举办的陶艺展也算得上是国内规模比较大的展览了,参展的艺术家既有国内知名的陶艺大师,也有近几年在大众视野中比较活跃的年轻艺术家,而且这次展览最有意思的规定在于,在场所有的作品都是匿名被展出,每一件展品只会显示一个专属编号。
观展人无法得知这件作品是出自哪位大师之手,只有在你确定要买下这件作品时,名字才会被揭晓。
这样的新意还是挺吸引时听语的,当所有作品被故意掩盖住作者的名气、履历和光辉背景之后,大家才会把目光重新回归到艺术品的本身。
就像是那天孟砚舟跟她说的话一样,在抛开一切外在光芒后,她只是时听语。
那些依旧爱你本身的人,不会在你取得辉煌的时候巴结谄媚你,更不会在你跌落谷底的时候弃你如敝履,因为他爱的就是原本的你。
时听语慢悠悠地逛着,一件一件仔细欣赏着这些展品,她觉得每件作品都不错,但也并没有找到能跟自己有着很深共鸣的作品,直到在走到56号展品的时候,那件艺术品一下子吸引了她的全部注意力。
她在那件展品面前驻足看了很久,忽然旁边一个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路。
“小姐,我看你在这看了很久了,你也喜欢这件作品吗?”
时听语侧头,一位西装革履的男人正彬彬有礼地微笑看着她,对方看上去倒是一表人才,时听语也没多想,毕竟展览中路人之间的探讨也是常有的事。
“对,我很喜欢这件展品。”
“它的周围满是碎片,可你看中间那颗心脏,它虽然同样布满了裂痕,可依旧顽强跳跃着。”时听语看向身旁的男人,“你也喜欢这件吗?”
男人点点头:“对,我在这里转了好几圈了,属这件我最喜欢。”
“小姐打算买下它吗?”
时听语忽然意识到,大概是自己在这件展品前站了太久,加上刚才那番见解让对方误以为自己有意买下,她连忙解释:“君子不夺人所好,我今天就只是单纯来看展的。”
不知道对方是不是觉得自己的意图太过于明显被她察觉,他有些不好意思,尴尬地摆了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
“听听。”
赶来的孟砚舟打断了男人的话,他走过来看了一眼对方,礼貌笑了一下,又转过头对时听语说:“看的怎么样?”
“还不错,你结束了吗?”
孟砚舟:“嗯,那我们去前面再逛一逛吧。”
时听语点头应下,随即跟一旁的男人笑着点了下头,跟着孟砚舟一起离开。
走远后孟砚舟才开口:“刚才那个人是谁?”
“我也不认识,他应该是怕我看上了那件展品跟他竞争吧,不过也算是同道中人了,他眼光不错。”
*
两个人在展馆中逛了很久,连午饭都是随便买了个三明治凑活吃了,本来Eric还想着晚上结束请孟砚舟他们吃饭,但他因为时听语还是拒绝了。
从展馆出来都已经是下午了,太阳都已经西斜,孟砚舟开车带着时听语回酒店。
“你晚上想吃什么?我们可以先去吃饭然后再回酒店。”
时听语看着车窗外,半天才说话:“砚舟哥,在前面的路口你把我放下吧,我想一个人回去看看。”
孟砚舟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他没硬说要陪她一起,他知道有些事情她大概是不想被人打扰的。
他将时听语在前面地铁站口放下,嘱咐道:“那你要回来的时候给我打电话,我开车去接你。”
“好。”
时听语注视着孟砚舟离开后,招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上车后报了目的地。
司机听到后还通过中镜打量了一眼后排的人,他觉得时听语穿的衣服一看就是价格不菲,怎么会要去城中村那种地方,不免看人带了有色眼镜,现在这些小姑娘心思歪的哦,没钱还把自己包装的跟个上流社会的人一样,总想靠着自己漂亮的外表来跨越阶级。
车开了很久才到目的地,司机师傅开口就是天价,时听语听到后愣了一下,她还是清楚打车价格的。
见时听语没付款,师傅不耐烦地催:“小姑娘,你这地方这么偏,我一路开过来这么久,再开回去不需要时间啊,那时间就是金钱啊。”
时听语皱起眉头,但也不想跟他起争执,最后还是按照他说的价格付了钱下车。
她抬头朝面前的城中村望了一眼,密密麻麻的房子密集地挨着,一开窗好像别人家的窗户就紧贴在你眼前,在这里生活,连阳光都是奢侈品。
这么多年没有再回来,但眼前的一切都还是那么熟悉,就好像她从未离开过。
凭借着记忆,时听语穿梭在昏暗的小巷子中,像是走进了一个巨大的迷宫中,不知道拐了多少弯,熟悉的房子突然出现在眼前。
时正德出事后,他们卖了以前的房子全家搬到了这里,一栋破旧不堪的二层小楼瓦房,但他们只租了楼下的一间,那间逼仄的小屋是她这么多年跟奶奶相依为命的地方。
时听语找了个对面位置坐到了台阶上,目光紧紧盯着那扇紧闭着的门,她多希望下一秒奶奶就会从里面开门出来,笑着招手叫她进去吃饭。
搬到这里后,王舒雅住不惯这里,也不想过着看不到头还债的生活,很快就傍上了个小老板。她觉得时听语是个累赘,当初走的时候也根本没想着带走她。
那个时候是奶奶给了时听语一个家,也一手撑起了这个家。
即使要还债,即使家里没什么钱,但奶奶从来不会亏待她,知道她还在长身体,每周都还会跑去菜场肉摊帮老板干些活来换一点肉,然后还会借口自己年纪大了吃不了这些油腻的东西,笑着全都夹到她的碗里。
时听语也很争气,在学校的成绩永远是名列前茅,每次奶奶都会笑呵呵地看着她的成绩单,摸着她的头对她说:“我们听听将来一定有出息,一定能离开这个地方去过更好的日子。”
后来好不容易靠着奶奶没日没夜帮人打杂干活一点点还完了所有的欠款,就当时听语觉得她们的日子要好起来的时候,时正德出狱了,可他出来后自暴自弃,不仅开始酗酒还沾染上了赌博,外面欠的高利贷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多。
还不上钱他可以躲起来,可她和奶奶不行,那些人隔三差五就上家里要债,恐吓威胁砸东西,到最后时听语甚至连晚上睡觉都会在枕头下面放一把刀,她不知道那些人什么时候会再闯进来,更害怕那些人把想法会打到自己身上。
那次放学回家,她听见奶奶发了好大的脾气将很久没回家的时正德赶出家门,就因为时正德说她一个女孩子上什么大学,费钱又没用,最后不还是要嫁人,倒不如现在就给她找个人嫁了。
时听语听到后害怕到浑身都在发抖,她知道时正德指的是那个经常来家里要债的小混混。
他想拿自己去抵债。
可即使她是个女孩,奶奶也从来都没有觉得女孩就要低别人一等,依旧把她当成自己最疼爱的宝贝孙女。
时听语出生的时候就被查出来左耳有问题,王舒雅甚至都想过放弃,最后还是奶奶拿出来自己不多的存款,亲自抱着她辗转在各个大医院去看耳朵,还攒钱给她配能承受范围之内最好的助听器。
连她的名字,都是奶奶给起的。
奶奶说
给她起名叫听语,是希望她能像其他正常孩子一样,能够听见这世上最动听的话语。
以前她总以为,等自己长大,等自己变得有能力,变得强大,她一定要给奶奶最好的生活。
可她没想到,那一天永远都不会实现了
时听语在门口坐了很久,从傍晚黄昏坐到了黑夜,面前的那扇门始终没有被打开过。
她抬手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晚上十点多了,想着明天还要一早还要去墓园看奶奶,这才起身准备回去。
巷子里只有几盏昏暗的灯亮着,两旁停满的电动车将本就狭窄的路变得更加窄小,她小心翼翼地避开。
以前住在这里的时候总觉得抬头都看不到阳光,总想着带着奶奶赶紧离开这里,但现在她忽然有些怀念住在这里的日子,只有她跟奶奶在一起的日子。
“咣铛。”
身后传来的动静扯回时听语的意识,她立刻下意识回头看过去。
她驻足看了半天,身后并没有人,这个点巷子里除了她也没什么路人,但不知道为什么一种不安感瞬间在心底蔓延开。
她又看了几秒,确定没人才转过身继续朝前走,可人一旦心底有了怀疑的种子,就不可避免地疑神疑鬼。
从听到那个声音之后,时听语总觉得自己身后有人在跟着她,她好几次都停下脚步回头看过去,可每次看身后都是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有的只有昏暗的灯光和狭长看不见头的小巷。
她加快了脚步,想赶紧离开这里,但她明显感觉到身后的人好像也加快了步伐。
突然一个不好的念头在脑海里闪过,她小跑两步,快速转进另一条小巷,在转弯处停下,整个人背紧紧贴在墙上,手里还紧攥着刚刚从地上捡起来的木棍准备防身。
她听着身后那个脚步声越来越近,心都快要跳出了嗓子眼,她咽了咽口水,在看到一个人影转过来的瞬间,时听语闭上眼狠狠朝着那个黑影打了下去,只听到对方闷哼一声,紧接着棍子就被人握住了另一端,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听听,别怕,是我。”
时听语连忙睁开眼,顾嘉珩焦急的神色映入眼帘,她浑身都控制不住地发抖,但在看到顾嘉珩那一瞬间就好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她松开手中的棍子,直接上前一步扑进顾嘉珩的怀里。
顾嘉珩一怔,随后将手里的棍子远远甩开,轻拍着怀里还在发抖的人。
他刚才路过附近,恰好看到时听语慌慌张张地跑进小巷里,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赶紧跟了上去,还没见到人,迎面就给他来了一棍子,还好他反应快,手臂挡了一下,但也结结实实挨了一棍子。
“发生什么事了?”
见时听语没说话,顾嘉珩也没再追问,只是不断安抚着怀里的人。
时听语缓了半天,心里的那种恐惧感才渐渐开始消散,她松开顾嘉珩,抬眼问道:“刚才是你一直跟在我后面吗?”
顾嘉珩刚想否认,可看着时听语眼神里的恐惧与无助,他突然觉得好像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但刚才他的确没有看到她身后有人尾随,可为了让她安心,还是应下了。
“嗯,是我,我担心你这么晚一个人走夜路,所以跟在你后面。”
大概是被吓得不轻,时听语根本没有去多想为什么顾嘉珩会出现在这里,他又怎么会跟在自己身后。
时听语彻底长舒一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才逐渐放松下来。
还好,不是时正德,也不是自己产生的幻觉。
“我没事了,我们回去吧。”时听语伸手去拉顾嘉珩,不小心正好碰到了他被打的那块区域,顾嘉珩皱着眉“嘶”了一下。
时听语意识到不对,她赶忙想拉开他的袖子看一眼,但顾嘉珩却收回了胳膊,换了一只手揽过她。
“走吧,不早了,送你回去。”
出来后两个人打了一辆车回酒店,到门口后,顾嘉珩没下车。
时听语赶紧一手把住顾嘉珩想要关上的车门,她弯下腰说:“你胳膊是不是需要上点药啊?”
他虽然嘴上没说,但时听语记得自己那一棍子还是用了全部力气的。
顾嘉珩顿了几秒,也没拒绝,下车跟着时听语一起回了她的房间。
“你在沙发上先坐一下,我去拿药。”说完时听语赶紧去橱子里拿出来行李箱,在里面翻找着跌打损伤的药。
顾嘉珩抿了下唇,缓慢地将自己受伤的胳膊从外套袖子里一点点抽出来,他把衬衣袖子挽上去,果然整个右小臂青紫了一片。
他看了一眼严重程度,怕时听语看到会自责,又想着赶紧把衣服穿好,可还是被回来的时听语撞见。
他清晰地看到时听语的眼神中流露出的心疼与担心。
时听语让他坐下,自己蹲在一旁,将药给他抹上,又轻轻替他揉着淤血的地方。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人,一瞬间甚至都忘记了疼痛。
“对不起啊,害你受伤了。”
“没事,男人嘛,这点伤不算什么。”顾嘉珩故意表现得不在意,他怕时听语会难过,“再说了,谁让我大晚上跟着你呢,吓到你了吧,挨着一棍子也是我自找的。”
上完药,顾嘉珩也没有别的理由继续留在这里,他起身拿起外套:“那你早点休息吧,我先走了。”
时听语突然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角,她知道自己这样要求有些过分了,但还是抬眸看着他轻声问道:
“你今晚可以留下来陪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