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驰亦用书托了托他的肚子,寒声道:“一直不说话,那就一直保持这个动作,动一下,我就抽你一下,能挨住,就这样将时间浪费到底,我没意见。”
沈南自一听,立刻开了口:“刚刚我给宋迭打电话,结果陈让在旁边,说是把他打了一顿,而且”
回想起刚刚看到的画面,他磕磕绊绊地说:“而且还当着我的面,摸了、摸了他的腰”
“所以?”
“我就是想问”沈南自犹豫了一会道:“这样正常吗?你说我要不要现在去宋迭家劝劝”
“不用。”傅驰亦从周楚那听到过一些消息,再加上沈南自现在说的,他基本了然,于是面无表情地打断道:“你现在去,会添乱。”
沈南自一听不乐意了:“怎么会添乱,陈让说等会还要揍他,宋迭又打不过,我怕他两真闹翻了,到时候,我们三个人的关系都会变僵。”
“闹不翻。”傅驰亦突然觉得面前的小孩有些可爱,看着他一脸真诚的表情,他无奈地说:“现在这么晚了,别乱跑,他们的事情就让他们自己解决。”
沈南自还是坚持己见:“但我总觉得”
傅驰亦就知道这小孩从来只吃硬不吃软,于是声音整整冷了一个度,伸手就将他的裤子扯下了一大半。
里面的内裤连着外裤一起被扯下,半边屁股蛋露在外面,窗外冷风一吹,凉飕飕的。
沈南自立即就退缩了,他咽了咽口水,坐起身的同时慌忙拎起了自己的裤子,乖巧地对他说:
“我觉得,你说得对。”
作者有话说:彩蛋:
沈南自挂完电话后,宋迭才慢吞吞地抬起身,扭头看着陈让说:“弯弯绕绕,就为了这个?你要开口,我也能陪你去。”
陈让揉了下他还有些红肿的臀瓣:“我爸你不知道吗?那个活累,你别去,再说了,身上不是还有伤吗?”
宋迭红了脸,两只手将枕头抱得紧紧的:“这点哪能叫伤……”
他偏头唤:“陈哥……”
“嗯?”
“夜睨的人惹你生气了,你也会像这样、这样……”
“哪样?”陈让眼里有些玩味。
“就……”宋迭猛地将脸埋在胳膊里,一鼓作气对他说:“就像今天在车里和刚刚那样,打他们那吗?”
“哪?”
“……”
见他没了反应,陈让轻笑一声,俯身附在他的耳边说:“你以为谁都能像你这样,趴在我的腿上吗?”
宋迭脸一烫,忽然间,他想到什么,便问:“那沈南自呢?他要是跟你吵架了,你也这样对他?”
陈让故作思索了下,最后说:
“概率为零。”
看宋迭放下心的眼神,他又挑眉笑着说:
“但我知道,他要是真的犯了错,有人会管他,而且,应该比我下手要狠得多。”
宋迭想了想,点了点头:“说得也是”
“他爸确实不太好说话。”
第36章 被治理的第三十三天
周六,沈南自睡得正香,却被一通电话给吵醒。
在连续挂了五次后,他实在是忍不了了,翻身摸到了手机,看了眼屏幕就接通了电话。
“干什么”
电话那头的陈让一听这语气,就知道他还赖在床上,于是“啧”了一声说:“前几天答应的事,这么快就忘了?五点了,快起床。”
“什么啊”沈南自揉了揉眼,有些无语道:“我记着呢,但现在特么才五点啊,鸟都没醒我醒了,你到底怎么惹到你爸了?”
陈让不予作答,只是说:“别管那么多,地址发你了,六点之前到。”说完就挂了电话。
沈南自看了眼手机上的地址,又随便刷了刷最近的八卦,就不太能睡着了,为了防止眼一闭,不小心又睡了过去,他在心里默数“了一二三”,然后就一鼓作气起了身。
洗完漱换完衣服后,他半睁着眼睛下了楼,路过傅驰亦房间的时候,看到那紧闭着的门,心里不禁想,自己竟然还有比他早起的时候。
昨晚熬了夜,今天又起得这么早,总共睡眠时间不足三小时,想到这,他默默地叹了口气,往厨房走去。
因为太困,走到最后只剩直线的时候,他干脆闭上了眼,往厨房的冰箱摸去。
可手是摸到了冰箱门,人却撞到了一块不明物体,沈南自揉了揉鼻子,缓缓掀起眼皮,当看到面前的白色浴袍后,立刻睁大眼睛,吓得往后推了几步。
一下被脚下凸起的门槛绊倒,沈南自惊呼一声,就当他以为自己可能要狠狠摔一跤的时候,傅驰亦却伸出了手一把揽住了他的腰。
他倒是没训斥什么,只是盯着他的脸,淡问:“昨天晚上几点睡的?”
看似平淡无波的语气,但沈南自却觉得,如果回答不好这个问题,他的屁股会遭殃。
于是他心虚地摸了摸脖子,偏头:“就……”
傅驰亦一眼看穿,看着他双眼下越来越重的黑眼圈,他漫不经心道:“想清楚再回答。”
“十二点多吧”
傅驰亦沉下眸,搂着他腰的那只手紧了些,往自己这边又锢了锢。
感受到不可反抗的威压后,沈南自咽了咽口水改口:“一点多”
听到这么说,那只手直接就往下探去,当感觉到自己屁股上面的温度后,沈南自深吸一口气:“别、别,两点多,我大概两点多睡的”
“啪。”
话音刚落,傅驰亦就落了掌,当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后,沈南自瞬间红了脸,纵使有多少困意,都被这一巴掌给打得稀碎,他有点委屈地说:“我不是说实话了吗”
傅驰亦收回手,打开冰箱,从里面拿了一瓶牛奶,他边将奶倒入杯中,边弯唇说:“你自己觉得这个点睡觉,不该打吗?”
他将装着牛奶的杯子放入微波炉,转身对他说:“沈南自。”
一听他喊自己全名,沈南自就默默往后退了一步,瘪嘴应道:“干嘛。”
见他不断地往后退,傅驰亦拧了眉:
“过来。”
“不”沈南自低声说完就要转身逃离。
“我发现。”傅驰亦见状嗤笑了一声,几步向前便拉住了他的手臂,将欲要逃跑的小人拽到了自己旁,随后让他一百八十度转了个面,转瞬间,便将他按在了厨房的白色台子上。
“跟你好好说话根本没用。”
他一只手束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放在他的臀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淡淡地问:“现在能听我说话了吗?”
身后的力气让他只能撑在台面,被迫抬起下半身,再加上赤裸裸的警告,沈南自抖了抖肩膀,小声道:“别打”
结果话刚说完,屁股上就又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这一下比先前的重多了,他当即就想伸手往后摸,即使碰不到也要隔空挡一挡。
傅驰亦见状,将他那只乱摸的手弯折到了背后,不明意味地笑了声:“看。”
“看、看什么?”
“啪”的一声,傅驰亦将他攥紧的手展开,不轻不重地在手心打了一下,看沈南自白嫩的小手吃痛蜷缩的模样,他继续道:“你还是没有认真听。”
虽然是不同的地方,但总归都是身体的一部分,沈南自刚起床,全身都很敏感,被压在台上这么一弄,心理上生理上都有些不舒服,于是抗议道:“我今天有事要出去,你先松手,有什么问题回来再说”
“听我说完话,就放过你。”傅驰亦面不改色道。
见商量无用,沈南自干脆闭上了眼,有些崩溃:“那你倒是说啊!”
“沈南自。”傅驰亦摸了摸他的后颈,冷着声音缓缓道:“你撒谎这件事,我已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很久了,如果还有下次,我不建议好好治你一回。”
“我”沈南自下意识想否认,但又怕他口中说的下一次马上就会出现,于是改口说:“嗯……”
对于这样不清不楚的回答,傅驰亦并不满意,伸手就又在他的屁股上掴了一巴掌,厉声道:“关于回话,我记得我已经教过你了。”他说着又扬手落下,口吻越发狠厉:“要我帮你回忆才能想起来吗?”
本以为在这样的情景下,这小孩多少能记起来一点,却没想到沈南自不仅没回答,反而渐渐红了耳根,闭上眼,低低道:“你放开我傅驰亦你放开我”
看自己说完,身后的人也没个反应,沈南自一只手慢慢往下探去,断断续续地说:“不要、不要打我了,我知道错了,放手”
与平常截然不同的反应,傅驰亦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控制了力,自然知道不会多痛,最多只是让他感到羞而已,但见小孩这模样,却像是被狠狠收拾了一顿。
再说,他什么时候会这样轻易低头认错?
于是他将沈南自翻了过来,面向自己,语气稍稍温和了些:“疼了?”
沈南自依旧垂着眸,脸上浮起的红晕不散,他伸手扯了扯傅驰亦的袖子,咽了咽口水说:“不疼”
傅驰亦不明白这小孩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了,瞥了眼对方拉着自己袖子的手,他弯唇,像是调笑一样问:“不疼撒什么娇?”
顿时,沈南自就抬起了眼,似乎很震惊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本想问些什么,偏偏身下的反应越来越明显,他眼神左右飘移着,犹豫了一下,扒着他的胳膊,难为情地说:
“我、我要去厕所。”
听到这没来由的一句话,傅驰亦先是一怔,接着不经意往下扫了眼,在看到那反应后,他沉默了。
感受到对方的视线时,沈南自只觉得自己耳后发痒,浑身发烫,更难受了,于是既羞愧又恼怒地推开了他,磕磕巴巴地解释道:“看、看什么看,你自己没有啊?早上这样不是很正常么”
傅驰亦并不是想去揣测他,但还是问:“嗯,是吗?”
“当然!”沈南自的脸已经红得能滴血了,他松开了放在他臂膀上的手,推了推面前的人:“你松开我”
傅驰亦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他收回了圈住他的那只手,从旁边的微波炉里拿出杯子,递给他,温声道:
“解决完把牛奶喝了,香肠和鸡蛋放在桌上,走之前地址发给我,晚上我会去接你。”
沈南自接过牛奶,僵硬地点了点头,然后头也不回地出了厨房,将手中的杯子放在餐桌上后,就立刻钻进了一楼的卫生间-
折腾了这么久,到陈让发的地址的时候刚好六点整。
沈南自看了眼门口已经发黄的塑料帘,又看了看在后仓搬东西的陈让,无奈地叹了口气,对着里面说:“我说你爸也挺厉害,上哪找的这破烂地方。”
陈让没回答,而是说:“你要是真的闲得慌,就过来帮忙。”
反正也没什么事,沈南自出了收银台,走到了他的身边,边弯腰帮他搬五金零件边故作威胁道:“你到底说不说,不说我现在就走了啊。”
陈让被他弄得没办法:“也没什么,就前些天,跟我爸坦白了件事。”
“坦白什么?”沈南自疑惑。
“说我喜欢男的。”
沈南自听后一愣,差点就没拿住手中的剪刀,反应过来后,他缓缓扭头,一脸不可置信地说:“你的意思是,你在你爸面前把柜给出了?”
陈让不以为然:“不止,还有我妈。”
听后,沈南自默默给他竖了个大拇指,从上到下扫了眼陈让,发现一点伤痕都没有后,他问:“你做这种事,他居然没揍你?只是让你来看两天店?”
陈让笑了一声:“他忙,说回来再收拾我。”
“这才对啊”
见沈南自在那里小声嘀咕,陈让问:“你说什么?”
“哦没什么。”沈南自瘪了瘪嘴说:“你怎么突然想出柜了,以后的事情都说不准,这么早说,同不同意不知道,还讨来一顿打,是不是有点太不划算了”
说着说着,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立刻闭了嘴,沉默了几秒后,睁大了眼睛:
“陈让!”
陈让正用手中的胶布封着纸箱,听到身边人一声吼,他扭头:“别喊,有话就说。”
沈南自一只手拍在他面前的箱子上,歪头问:“说实话,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嗯。”陈让毫不避违。
“谁?”
空气凝滞了一秒,陈让扭头看了他一眼,接着道:“你不认识。”
沈南自就猜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他一边暗自窃喜发现了这件事,一边继续问:“宋迭是不是也不知道?”
听到这,一直忙着手中事情的陈让倒是顿住了,他转头看向沈南自,轻轻笑了声,随口应道:
“他不知道。”
这时,外面传来些动静,陈让用胳膊怼了怼沈南自,下巴朝外点了点,对他说:“来客了,去看看,有问题喊我。”
“哦。”沈南自起身出去了。
他前脚刚出去,陈让的手机就响了,是宋迭打来的电话,他抬起看了一眼,就毫不犹豫地接通了。
“怎么这么早就醒了?屁股还疼吗?”
没想到一接通就是这样的话,宋迭在电话那头捂着扬声孔,粉着脸回道:“都过去几天了,再说真的不理你了……”
陈让不闹他了,他笑了笑问:“打电话什么事?”
“就是想问问……你们今天什么时候能结束啊,我晚上想请你和沈南自吃个饭,有时间吗?”
陈让说:“有啊,大概”他想了想,答道:“晚上七点左右吧,是你上次说的那家杭帮菜吗?”
“对。”宋迭犹豫了一下,小声问:“话说,你们这活累吗?真的不需要我去帮忙吗?我力气还挺大的,多少能帮一点。”
“不需要。”陈让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他:“平常学业那么累,周末好好在家待着,觉得无聊,就出去玩玩。”
宋迭有些不死心,他软下声音,继续尝试说服:“现在已经秋天了,天气也不热,陈哥,让我去吧……”
“你不听话?”
一句话,宋迭感受到了对面情绪的变化,压迫感袭来,他立刻转言道:“那什么沈南自现在在干嘛呢?”
听到这,陈让呼吸停滞了几秒,最后有些无奈地说:“我以为你打电话过来,是来关心我的。”
“你这不是在跟我说话吗?我就问问”
“小没良心的。”陈让往外看了眼,淡淡道:“刚刚来了客人,他在收银,放心,累不到他。”
“哦那你”
突然间,陈让听到外面似乎出了问题,他对电话那头的宋迭说:“行了,别担心,晚上来的时候注意安全,我回头会跟他说的。”
“好吧……”
等电话挂断后,陈让从储物间里翻出排插,走了出去,看着沈南自对面的人,他问:“你要的是这个吗?”
见那人点了头,他对沈南自说:“你要不歇歇吧,回去,我来弄。”说着便把排插放在了两人面前的桌上。
沈南自撇了撇嘴:“这才第二单呢。”他尝试使用收银机,却发现机器出了故障,便皱着眉转头问:“你这收银机是不是坏了,我一直都扫不上码。”
“我来看看。”
检查了一会,发现确实出了问题,陈让干脆就把排插送给了对面的客人,可那人不愿接受,执意要付钱,没有办法,他只好同意沈南自加对方的联系方式,收了钱。
等客人走后,陈让问:“让他加我的不就好了,你凑什么热闹?”
沈南自眼里亮了亮,看了眼外面后,他小声说:“你不觉得这个人长得很漂亮吗?我刚开始还以为是什么明星。”
陈让问:“人家明星来你这买插座干什么?”
“反正认识一下,也不亏。”沈南自回忆了一下,继续道:“明明跟我差不多高,但是腰身却很好”他扭头问:“你说,这是怎么练出来的?”
看了眼他的手机,陈让调侃道:“你问问不就知道了。”
沈南自若有所思:“回去我就问。”
本来只是开个玩笑,见他真的有那个意思,陈让便将手旁的账本抛给他,对他说:“别想了,人家身材再好也跟你没关系,现在干点活,就当是做运动了。”
“哦……”
因为机器出现了问题,沈南自只好回归原始,用账本记账。直到下午四点左右,陈让找来的修理工将收银机修好,他才稍稍轻松些。
趁着没人的间隙,他瘫在了收银台的椅子上,拿出了早上傅驰亦给他榨的新鲜橙汁,用吸管戳开,悠悠喝了起来。
可他刚嘬了几口,还没休息一会,店内就又来了客人。沈南自一手拿着饮料,对着面前的两个人,抬眼问:“需要什么?”
为首的人见到他,“嘶”了一声:“有点眼熟啊”他扭头问身边的小卷毛:
“喏,这不是你们教授那天在学校礼堂带走的那个人吗?”
作者有话说:初见雏形,就要惹事。
第37章 被治理的第三十四天
“带走的那个人?”小卷毛问。
“你不知道?上次你们教授把他当众带离的事情,早就在A大传开了,听说后来”他附到小卷毛耳边,小声说:“傅驰亦还把他带到了办公室”
“开玩笑的吧。”小卷毛一听就瞪大了眼:“我们教授从来不带人去那里,要谈话也是找间空教室。”
他们说话的期间,沈南自倒是认出这小卷毛是谁了。
一想到上次联谊会,在后台见到这人嚷嚷着让傅驰亦帮他指导,再加上现在两人在自己面前嘀嘀咕咕,便有些不耐烦地说:“你们到底买不买?”
那人睨了他一眼,随口道:“哦,要把螺丝刀。”
店总共就这么点大,他们再有意压低声音,沈南自也能听见,但他不想无故惹事,所以只好压着气往架子那边走去。
“那你说傅教授不会对他有意思吧”
沈南自一听,手上的动作顿住了,直到听到那人说了句“不可能”,才继续若无其事地翻找起来。
“怎么不可能?”小卷毛瘪了瘪嘴,抱着手臂说:“万一呢……”
“没有万一,就是不可能。”那人一口笃定,他看了眼沈南自的背影,从上到下扫视了一下,接着说:“先不说你们教授喜不喜欢男的,就算真的喜欢——”
他踏了踏脚下的水泥地,一脸讥讽:“你看这店,这么破,估计家境也好不到哪去,再看他身上穿着的衣服,都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毫无疑问,傅驰亦只要不眼瞎,他都会选你。”
小卷毛一听,皱着的眉头舒展了不少,但还是挥了挥手:“你别这么说”
沈南自听着他们的话,扯了扯嘴唇,握着螺丝刀的手却越来越紧,他转身,将螺丝刀扔到了桌面上,尽量稳下气息说:“要聊出门右转两百米,那里有家咖啡店。”
他走到收银台旁,扫了码后,盯着两人的脸,冷冷道:“现在,付钱,然后滚蛋。”
那人听后,又附到小卷毛耳边说:“看,脾气还没你好。”
“”
沈南自没说话,他甚至懒得再看他们一眼,只是默默拿起手机,给此刻正在外送的陈让发了条消息。
放下手机再抬眼时,对方已经拿起东西,准备出门了。
两人走之前又偷偷瞥了瞥他,紧接着,沈南自就听到那个小卷毛边往外走边说:
“傅教授啊……其实我也不是很喜欢他,只是看他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有些不爽,我倒要看看,拿下他后再把消息散播出去,他还能不能像那样”
话音未落,整个人就被扯回了店中,还没反应过来,脸上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小卷毛满脸不可置信地捂着脸看着面前的人。
沈南自沉着脸色一句话也没说,当着另一个人面,就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一路拖拽去了后仓,门一关,拳头就开始像暴雨落下的雨点一样,毫无章法地往小卷毛身上砸。
对方挡着脸不让他打,他就故意将火力集中在上面,即使耳畔不停地传来拍门以及谩骂的声音,沈南自也置若罔闻,只是皱着眉怒回了一句:
“滚远点,再吵连你一起!”
敲门声逐渐停息,小卷毛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他手不停挥舞着,崩溃地问:“我到底哪惹你了,从头到尾也没骂你一句啊”
“没骂我?”沈南自的力气比不过家里那位,但钳制住这个比他还矮一个头的人还是绰绰有余的,他随手从椅子上拿起一个文件夹,就往他的嘴上扇去。
“是,你没骂我,但我就是想揍你,我想,你就只能挨着,哪那么多废话。”
小卷毛抓到空隙就愤愤地说:“真不知道我们教授帮你这种人干什么,听到他的名字跟你放在一起,简直就是被玷污!”
“还说是吧?”沈南自一把抓住他的头发,还没再动手,身旁的门就被一脚踹开,他也没抬头,就直接骂:“要挨打在旁边等着,别特么插队,讲点素质。”
“沈南自!”陈让打开门的时候就被眼前的一幕惊着了。
小卷毛躺在地上,整张脸已经看不了了。双眼高高肿起,鼻子流出两行血,嘴角还泛起了淡淡的紫色,他一只手抓着沈南自的脖子,另一只手抠着他的后背,整个人被沈南自骑在身下按着打。
“你给我过来!”陈让将沈南自从那个人身上拉开,往外面带。
沈南自皱着眉头说:“松手!我有分寸,这事跟你没关系。”
“你有什么分寸?”陈让指着那地上爬都爬不起来的人,扬起眉毛说:“逮着个弱的就往死里弄是吧。”
有陈让这么一拦,沈南自的理智稍稍回来了些,他扫了一眼地上匍匐的小卷毛,又看了看陈让背后小卷毛的同伴,烦躁地说:“你怎么回来了?”
看到沈南自脖子上的抓痕,陈让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去,他说:“你忘了你刚刚在手机上给我发了什么消息吗?”
沈南自“哼”了一声:“当时只是说说,还没想动手。”
他们说着,一旁小卷毛的同伴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对着陈让愤愤不平地说:“我朋友在你们这被打了,不给个说法?”
陈让压根没见过这两人,他其实也很好奇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不管怎么说,他都相信沈南自不会无缘无故动手,于是眼皮都没抬一个,淡定道:
“你朋友不是自己摔成这样的么?”
“哎我/操/你这人”
那个人刚想说什么,沈南自就又往前一步,伸出手就揪着那头卷毛,逼迫他仰起头:
“你应该庆幸,只是被我听到了而已,要是让我知道你真的做出那种事”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小卷毛像是看到救星一般睁大了眼,艰难地张开肿起的嘴说:“教、教授,你怎么在这?”
教授?
听到他这么喊,沈南自没有顺着方向往门口看去,而是率先看了一旁墙上悬挂着的钟。
时针刚好指到六点的位置,那是他在来之前,与傅驰亦约定的时间。
视线向下,他将目光落于门口,当看到傅驰亦往自己这边走来的那一刻,心脏没来由地猛震了两下。
不知道这一幕究竟被看了多久,沈南自身体抖了抖,手上的力气渐渐松了些。
傅驰亦穿着深棕色的长大衣,踩着皮鞋缓缓走到两人面前,率先入眼的是沈南自脖子上面的红色痕迹,再看着他那只还揪着小卷毛头发的手,淡淡地说了一句:
“松开。”
小卷毛一听,立刻弱弱地喊道:“傅教授,你也来买东西吗”
“我还以为谁呢,原来是傅教授。”身旁的同伴抓住时机就开始告状,他指了指沈南自说:“来得正好,您之前说他是您的学生是吧,现在您的一个学生,没有任何理由就把另一个学生给打成这样,都不管管的吗?”
沈南自听到这话,恨不得拿手旁的胶布把他的嘴给封上,也不管傅驰亦还站在身边,他就直接怒道:“又没特么打你,你在这叽叽歪歪什么?”
“你是没打我,但你唔唔——”他话还没说完,就直接被一旁的陈让给捂着嘴,勾着脖子拐走。
陈让边锁着他的上半身,不让他转头,边笑眯眯地说:“来,你跟我来,有什么委屈跟我说。”说着就把他揪到了二楼隔层。
看戏的人走了,戏中人却困于未了的情绪,沈南自抬眼看向傅驰亦,听到他的话后不仅没松手,反而又使了点力,将卷毛往自己这边拽了拽。
“痛痛”小卷毛哀嚎:“教授”
“沈南自。”傅驰亦拧了眉,嗓音压低:
“松手。”
本就一身火气,现在再听他这么说,沈南自深吸了一口气,不可置信地缓缓问:“你再说一遍?”
傅驰亦看向他,连语气都不曾有半分变化,他平静道:“跟了我这么久,你应该知道,我从来不把话说第三遍。”
空气瞬间凝滞,沈南自感觉嗓子被堵住,有些呼吸不上来,仰头注视着傅驰亦那双漠然的眼睛很久,他终于败下阵来,渐渐松开了手,将小卷毛往旁边狠狠一扔。
小卷毛作势直接拉住了傅驰亦的袖子,磨蹭了好一会才站稳了身体。
沈南自见状,怒气完全掩盖不住,他有些无语道:“我又没打你腿,你装什么装?”
“他脸上的伤。”傅驰亦没甩开胳膊上挂着的那个人,只是走到沈南自的那一边,沉着声音问:“你打的?”
“我说他自己摔得你信不信?”
“沈南自。”傅驰亦冷下了语气。
“是,我打的。”沈南自就知道他不相信,于是盯着那小卷毛攥着傅驰亦袖子的手,毫不避讳地承认了:“怎么了?”
说完,他也不看对方,直接就往后退了一步,尽可能地与这两个人拉开距离。
“原因?”
“没有原因。”沈南自抬起头:“私人恩怨,明白吗?”
“你胡说!”小卷毛往傅驰亦身后躲了躲,满脸委屈地指着沈南自:“我跟你今天第一次见面,之前互不相识,哪来的私人恩怨?”
沈南自翻了个白眼,嗤笑一声:“看你长得欠呗。”
他这句话一说完,傅驰亦就蹙眉,将小卷毛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拉了下来,同时间,他缓着嗓音说:
“跟他道歉。”
小卷毛更委屈了,但毕竟自己先前说了些不该说的话,他还是默默道:“对不”
话未来得及说完,傅驰亦就低头凝视着沈南自,语气多了些严厉:“我让你跟他道歉。”
听后,两人同时一愣。
虽然傅驰亦从头到尾都只是在看对面的人,并且现在也是让对方跟自己道歉,但小卷毛总觉得,被骂的不是沈南自,而是自己。
沈南自本以为傅驰亦能相信他,相信他不会轻易跟不相识的人动手,却没想到,他竟然是这样的反应,他瞥了眼一旁缩在傅驰亦身后的小卷毛。
跟他道歉?
顿时,呼吸骤然停滞,鼻头一酸,喉咙干涩得难受,他慢慢垂下了眼,心想,原来自己才是独身的那一个。
感受到对方像是要将他刺穿的炽热视线,沈南自沉默片刻后,终于再次开了口,他重新抬头看向傅驰亦,一字一句地说:
“不可能。”
他坚定地望着面前这个,早上还在叮嘱他注意安全的人,言辞清楚地说:“有本事,你就帮他打回来。”
随后,在傅驰亦渐渐眯起的眼眸下,再次扬起了声,继续说:“只要是你动手,我就站在这让你打。”
接着,他笑了笑,指着小卷毛,耸了耸肩:“但是他要是一起,那就不好说了。”
在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傅驰亦的脸色就完全阴了下去,他抬脚往前走,沈南自就偏过头往后退,直到退无可退,傅驰亦才不明意味地笑了一声问:
“你确定?”
沈南自当然不确定,他只是在赌,在拿自己的身体赌傅驰亦究竟会不会这么做,但听这么一问,他便彻底明白了,对方不理解自己,也不会相信自己。
那是谁啊?那是他手下的优秀学生,自己一个连学生身份都是冒充的人,到底在纠结什么呢?
于是他红了眼眶,抬头看着傅驰亦,颤着声音说:“行啊,要道歉是吧?”
见傅驰亦不说话,他直接心一狠,伸手推开了他,径直走到已经愣在原地的小卷毛前,对他说:
“对不起,我不应该在听到那样的话后对你出手,我特么就应该让你继续说下去。”
想了想,他继续咬牙道:“我也不应该说你欠,因为真正欠的人是我,满意了吗?满意了就带着你的教授,从我这店里滚出去。”
小卷毛感觉自己又被骂了一遍,他满脸震惊地看了看傅驰亦,接着硬气道:“你这是道歉?”
沈南自“呵呵”一声,不屑道:“那你要怎么样,要不要我给你跪下磕个头,然后说爸爸求你饶了我?”
他一说完,傅驰亦就抓着他的胳膊,往自己这边用力拉,随后对站在对面,完全傻眼的小卷毛说:“听到了?”
小卷毛愣了好几秒,意识到他说的是沈南自毫不走心的道歉后,才点了点头:“听、听到了”
这时,陈让从上面抓着小卷毛的同伴下来,对他说:“听到了,就带着你这个怂货朋友从我们店里离开,医院就在不远处,有需要的话,医药费”
“我报销。”傅驰亦打断了他,上前一步,挡在了沈南自的面前,正色道:
“张尧,我给你时间准备,下周一课程结束,来3077一趟,我要听到事情的全过程,现在,让你朋友带你去医院,有什么问题给我发消息。”
教授发了话,再多说也无益,小卷毛点了点头,讪讪道:“知道了”说着就被一旁的同伴搀扶着离开了。
他一走,傅驰亦看向陈让,言简意赅:
“二楼借用一下。”
陈让瞄了一眼沈南自,看他奋力摇头,极力抗拒的表情,咳嗽了一声,笑着说:
“可以啊。”
作者有话说:彩蛋:
关于聊天记录。
沈南自:你爸有没有说,看店的时候不能打客人?
陈让:我马上回来。
第38章 被治理的第三十五天
沈南自一听,幽幽地看向他,心里盘算着要不要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再把他打一顿算了。
陈让选择性忽略了他无声的谩骂,他看向傅驰亦,提醒道:“但我提前跟你们说清楚,今天早上宋迭给我打电话,说下午七点左右到”
“知道了。”
他话还没说完,傅驰亦就直接打断,拉着沈南自的手,带他上了楼,直到进了一个房间,反手锁上了门,又前后拽了两下确认,才松开了紧握住他的那只手。
因为还要上楼,沈南自一路踉跄着跟在他的身后,进入房间时,还趔趄了一下,差点跌倒,他还没有站稳,就见面前的人坐在了一旁的扶手沙发上,看着他的脸,寒声说:
“喜欢跪?”
“什么”沈南自偏过头,并不想看他:“我不是道歉了吗”
傅驰亦依旧没有提这件事,他随手从沙发上拿了一个抱枕,精准甩到他的面前,睥睨着他说:“那就让你跪个够。”
他盯着沈南自的脸,语气毫无地说:
“跪下。”
一瞬间,像是浑身血液凝固,沈南自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他颤了颤睫毛,看着地上的抱枕,小声问:“什么?”
半天等不到一句回复,他垂下了眼,尝试确认:“你为了他罚我吗?”
傅驰亦不置可否,而是说:“你有权利拒绝,如果不愿意,现在就可以扭头出门,我也会委婉地跟你父亲说,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会很忙,没有时间照看你,从此以后,你是什么样,与我无关。”
在听到最后四个字的时候,沈南自直接僵住了。
穿过身旁窗户留的小缝而传来的凉风,吹得他浑身冰冷,从头到脚,没有一处是还能活动的,他感觉全身的细胞都在这一刹那,停止了运动。
看着沈南自愣住的表情,傅驰亦继续道:“如果愿意,那就拿着枕垫,找一个地方,跪好。”
“我给你一分钟的考虑时间。”说完就看了眼手表,表示计时开始。
明明指针走动的声音那么小,但此刻的沈南自,却似乎能听到它每一秒的移动,他有些迷茫地看向傅驰亦,希望他能明白自己不会这么做,也希望对方别这么冷漠地要求自己。
但可惜,傅驰亦却像是狠下了心,并没有因此而动容,他再次看了眼手表,一个眼神不愿给,一句话也不说。
无声的催促,沈南自心跳得更快了。
两个选择。
要是在以前,他可能都不会听傅驰亦把话说完,说不定再摔门走之前还要回头骂他一句。刚刚上楼的时候,要不是对方拉着自己的手,他估计早在那时就扭头逃跑了,但此刻,不知道为什么,他却没办法立即做出这些行为。
他扭头看了眼触手可及的木门。
出了这扇门,就没人再管他,这样被束缚,被管教的荒谬生活,早就受够了,早就该结束了。这么想着,他将手伸了出去,握住了门锁,往右扭去。
“还有十秒。”
冷淡又疏离的声音,沈南自像触碰到烙铁一般缩回了手,再看向傅驰亦,却发现他依旧没有任何动摇的意思,甚至抬眼看了眼自己后,启唇开始倒数。
“十。”
“九。”
不断往下的数字,仅剩无几的时间,沈南自一下慌了神,他红着眼尾说:“别数……”
“八。”
“七。”
“六。”
“别……你先等等……”
“五。”
“四。”
不想再听到最后的三个数字,他怕慌张之间做出什么让自己后悔的决定,于是在听到“四”的时候,就毅然松开了手,转身弯腰,拿起了地上的抱枕。
看到这,傅驰亦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但万幸的是,他停止了那冷漠的倒数。
两只手死死揪着抱枕的两角,像是这样就能将眼前如幻觉一般的场景揉碎,沈南自鼻翼翕动着,抿了抿嘴,走到了离他脚前只有半米远的地方,放下了手中的东西,紧接着,双膝一屈,直直跪了上去。
当膝盖碰到柔软枕头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浑身都冻住了,明明膝下是软的,但他却觉得跟坚硬冰凉的地板没什么区别。
傅驰亦没想到他会选择在这个地方。
他以为他会躲在某个角落,至少,也要是自己轻易看不见的地方。
“以前确实没教过你。”他伸出手,掂起沈南自的下巴,正声道:“抬头,身体直起来,双腿分开,双手背后,只要不弯腰不驼背,我对你没要求。”
话语化作细密的冰锥,扎入耳中,但沈南自依旧垂下了眼,照做了。
他做得很缓慢,也很不自然。
起初,他的姿势可以算得上难看,但只要不符合标准的,傅驰亦就耐着性子帮他纠正,直到完全与所说的一致,才宣告惩罚真正开始。
“三十分钟,做得好就结束。”
这次,傅驰亦直接拿出了手机,调出倒计时,摆在了他面前的地面上。
虽然计时已经开始,屏幕上的数字也在不停地变换,但沈南自却依旧没缓过神来,他始终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真的对着一个人,跪了下来。
而且,这个人还是傅驰亦。
与上次办公室自己无意的不同,这次,是惩罚,是注定会难受的。
头顶是炽热的视线,身前是熟悉的身影,耳畔是听过无数次的声音,但此刻,沈南自却觉得,一切都陌生极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又闭上了嘴,将话吞回了腹中。
傅驰亦见状,开口:“动作不变,可以说话,有什么想说的,直接说,有任何不满,现在也可以起身离开,我不拦你。”
不知从何时起,沈南自对“离开”这个字眼有些敏感,他微微摇了摇头,低声问:
“是因为他吗?”
“不是。”
沉稳又冷静的声音,几乎是在他问完的同时,傅驰亦就做出了回答,沈南自眨了眨眼,稍微拉回了些神智:“我还没说……”
“罚你,不是因为他。”
“那是因为什么……”
“想知道?”傅驰亦凝视着他白皙脖颈上越来越明晰的抓痕,厉声道:“那就再加三十分钟,一个小时,能跪住,我今天就帮你指出错误。”
一个小时……
如果要一直维持着现在的姿势,对第一次做这种事的他来说,几乎不可能。能保持不变就已经很不错了,还要跪稳。
这是明摆着不想跟他说原因。
沈南自知道傅驰亦今天是铁了心要让他不舒服,让他低头服气,但那又怎么样,他想知道,就算这是对方设好的圈套,他也要钻进去。
“好。”沈南自睫毛颤了颤,低低应了声:“翻倍吧,我想知道。”
到底是什么,会让你这么动怒,甚至让你要求我罚跪半个小时。
我想知道,在你眼里,能重要到这个地步的,究竟是什么。
可他这么一答,傅驰亦倒是沉默了,他盯着沈南自看了很久,没有说出原因,而是在心里叹了口气,像是对自己,又像是对他说:
“我是不是太惯着你了。”
“嗯?”沈南自一时没反应过来,他仰头望着他:“什么、什么意思?”
傅驰亦单手将眼镜拿了下来,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揉了揉眉心,对他说:“你是料定了,所以在跟我置气吗?”
料定……什么?
沈南自没懂前半句,但是他理解了后半句,于是立刻倔强道:“我没有!”
似是觉得自己的声音太大了,他又降了些音量:“我只是想知道……想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生气……”
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叩在桌面上,凝视着他有些泛红的眼尾,傅驰亦缓缓启唇:“我罚你,是因为你不长记性,是因为你又弄伤了自己,而不是那个无关紧要的人。”
沈南自听后,眨了眨眼,似乎没听懂他说的话,只是心想,他说出了原因却似乎……忘记了翻倍这件事。
“脖子不疼吗?”傅驰亦蓦然一问。
沈南自低下了头,却突然发现,这样貌似看不到自己的脖子,于是没忍住抬起右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
“我说过可以乱动吗?”
不算太严厉的话语,沈南自却立刻将右手背回,低低回应:“没有……不可以……”
傅驰亦见他将手收回,才伸出了自己的手,轻轻摩挲了一下他的脖颈。
沈南自没想到傅驰亦不让他动,结果自己倒上手摸了起来,于是有些没好气地说:“你这是干扰……”
傅驰亦听后没说什么,只是问:“还记得你对张尧说的那句话吗?”
沈南自当然记得,毕竟就是在说那句话的时候,傅驰亦将他拉了回去,但此刻,因为不知道对方究竟要做什么,他只好说:“不记得……”
“撒谎。”傅驰亦声音提了些:“你就那么想在这挨打?”
沈南自抖了抖肩膀,摇了摇头。
“那就复述一遍。”
沈南自一惊,当即就想拒绝,但又在看到傅驰亦的那双黑色的眸后,默默投了降,他深吸一口气,磕磕绊绊地说:
“那你……要怎么样,要不要……我给你跪下……磕、磕个头。”
说完,他有些委屈地看向傅驰亦,可对方只是吐出两个字:“继续。”
没有办法,沈南自闭上了眼睛,试图逃避眼前的一切,他细如蚊呐地说:“然后说爸爸求你饶了我……”
早知有今时,打死他都不会乱说话,这么说完一遍后,沈南自脸都涨红了,同时间,他好像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是怎么一回事了。
磕头应该不太可能,但如果已经跪下,那么接下来……
于是他睁开眼睛,坚决道:
“我不喊。”
傅驰亦不明意味地笑了一声,捏着他的下巴,缓缓说:“我也不想听。”
“是不是还说脏话了?”傅驰亦用拇指拨了拨他的嘴唇,冷声问。
沈南自被他这声笑弄得发颤,甚至差点稳不住身体而向旁边倾斜,他尽力稳住自己,将背直了直,小声回应:“好像、好像说了。”
“好像?”
“说、说了。”
沈南自并不是装的,经过这么一系列事情,他确实有些忘了,但傅驰亦既然这么反问了,那就是说了。
当时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根本没考虑傅驰亦还在身边的事情,对着那小卷毛就一股脑一阵输出,现在再回忆起来,也就记得刚刚说的那句话。
傅驰亦的手还放在自己的唇瓣上,但沈南自太紧张了,所以无意识地舔了舔唇,当舌尖触碰到某个实物的时候,他立刻缩回,抬眼无助地看向他。
“对不起……”
“因为什么?”
“因为、因为刚刚……”沈南自的眼睛往下瞥了瞥,看着他手指的方向。
“你不用为此跟我道歉。”指腹突然湿润,傅驰亦没有收回手,甚至都没有躲开,只是淡然提醒道:“解决当下的问题才是关键,注意力集中,不要分心。”
他手上用了点力,毫不掩盖地警告道:“再因为这些不必要的事情道歉,我就不会再顾及你的感受。”
沈南自一听,心脏猛地往上窜了窜,他沉思片刻,最终还是低下了头,承认错误:“我不应该对他说脏话。”
“人不是重点,重点是你说了什么。”傅驰亦收回了手:“抬头。”
命令像子弹般再次擦过耳畔,跪立的姿势,高度的集中,基本不会漏掉任何一句话,但这次,沈南自却没有听从。
不想看到他。
一旦在心里产生了这样的想法,就像是在白墙上刻下一道痕迹,再也磨灭不去,消除不掉,不论对方的视线怎么落在自己身上,沈南自都不愿再抬起头。
傅驰亦见状,偏头嗤笑了一声:“赌气?”
沈南自依旧低着头,不作出任何回应。
捏住他的下颌,傅驰亦用力往上抬了抬,但他越是这样,沈南自就越是收紧,往他相反的方向使力,直到他感受到上方一片阴影。
当看到傅驰亦搭在腿上的手举起后,沈南自抬起了头,抿紧嘴唇,颤了颤睫毛,木讷地问:“你要打我的脸吗?”
其实没有,傅驰亦只是想揉揉他的头,然后起身离开,留他一个人在这里好好反思。
“知道还这么看着我?”
确认心中所想,沈南自轻轻吸了口气,几乎放弃抵抗地问:“那我该做什么?”
他这样的反应,是完全出乎于傅驰亦的意料的,但他还是将身体向前倾了倾,俯视着面前的小孩,将举起的手放下。
盯着那只手的腕处犹豫了一会,沈南自询问:“可以动吗?”
看到傅驰亦点头后,他便将摆在地面上的计时暂停,接着伸出双手,帮他把手表摘掉,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
风衣版型硬挺,袖子不太好卷,沈南自抖着手,像是第一次系扣子的孩童,卷了半天也没能卷好,最后干脆一只手握着他的胳膊,另外一只手将布料往上一推,将长袖摞了上去。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后,沈南自才将地面上的计时器再次启动。
这全程,傅驰亦一句话也没有说,甚至连个手势都没有做,只是在对方重新将双手按照先前的要求,规规矩矩地背后,闭着眼睛抬起脸的时候,慢慢拧起了眉。
在这种时候,他竟然开始怀疑自己了。
与车里的那次不一样,这次,沈南自知道他要做什么,也知道这样的准备行为意味着什么,但他还是主动做了。
在脑中快速地过了一遍这小孩平常可能接触到的人后,傅驰亦尽量压抑住自己的声音,冷声问:
“到底是谁教你的这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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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傅驰亦意识到小孩心智的变化时,已经来不及了。
第39章 被治理的第三十六天
沈南自听后睁开了眼,他抬着眸看向他一张一翕的唇,没有说话,过了一会,才低垂眼帘,轻声问:“不是说要打我?”
“你想让我这么做?”
不想。
当然不想。
几乎能脱口而出的答案,沈南自却再次闭紧了嘴。
见他这样,傅驰亦深吸了一口气,用危险的语气质问道:“你确定要这样一直不说话?”
一句话落地,还是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傅驰亦心中突然就冒出了一个想法,当意识到这种可能性后,他不由失笑道:
“我教你的?”
“不是。”短暂的失神后,双眼再次聚焦,沈南自终于开了口,他红着眼睛低低道:“摘手表……是因为猜测会很疼……闭眼……是不想看到你。”
这句话说完,时间仿佛被冻结,周围温度骤降,寒意刺入骨髓,傅驰亦收敛了那丁点笑:“确定?”
都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了不是吗?
但当他对着自己再追问一遍的时候,沈南自却突然说不出口了,最后,他张了张嘴,简单回应了一个:“是。”
“好。”傅驰亦起身,径直走到门口。
沈南自见状,几乎是下意识地想伸手扯他,想问他去哪,想问他还回不回来,想问他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但自己的情绪都还未控制好,他不想这么轻易地服软。
可傅驰亦还没将门打开,门就从外面被推开,沈南自再回过神时,听到的是陈让的声音。
顿时,他想立刻从地上爬起身,想躲到一个角落,遮住身体,确保其他人看不到自己,但最终,因为记起了傅驰亦的话,在微微调整后,他还是选择保持原样。
“还没结束?”陈让似乎没想到两人能耗这么久,于是笑了笑,好心提醒:“宋迭刚到,就在下面坐着,你们注意点,过一会我才能带他离开,我跟他说沈南自先走了。”
傅驰亦整个人挡在门缝处,用自己宽大的肩膀将屋内的景象遮得严严实实,他淡淡道:
“多久?”
“半个小时。”
陈让本来还想着,如果沈南自的情况太差,他就找个借口把人给带下去,可现在来看,连半个人影都看不到,更别说救人了。
没有办法,他只能耸了耸肩,将宋迭到达的情况告知后,又放低声音说了几句话,接着就关上门,下了楼。
听到关门的“咔哒”一声,沈南自甚至分不清,这个房间里究竟还剩几个人。不安的感觉被放大,他手向前撑地,想要站起。
“动什么?”
与刚才几乎无异的声音,沈南自却感觉温暖了些,直到又听到身边皮靴踏地的声音,他才渐渐放下心来。
“听到了?”傅驰亦回来的时候神情变了些,他重新坐了回去。
沈南自没有回答,而是问出了纠结:“刚刚他看到了吗”
“如果是这样。”听到他的问题,傅驰亦看了眼小孩已经有些微微发抖的双腿,淡漠道:“我觉得我有必要,再好好教你一次关于问答的规矩。”
“十分钟,自己延长。”
沈南自一听,默默道:“我疼”
“二十分钟。”傅驰亦扬了些声:“是我错了,我以为你已经会了,但现在看来,你从来没有真正学会过。”他盯着他有些弯曲的腿厉声道:“跪直。”
沈南自被这一声训得朦胧了眼,他正了正身体,伸手将面前的时间调整了一下,延长了二十分钟。
本来只剩下十分钟,但经过这么一增加,一切就又回到了起点。
“我再问一遍,刚刚他说的话,你听到了吗?”傅驰亦问:“现在知道该怎么回答了吗?”
这次沈南自学乖了,他应道:“听到了。”
两位最好的朋友就在楼下,自己却在这里被罚跪,说不委屈是完全不可能的,他哽了哽嗓子,不放弃地问:“我回答完了,那你可以回答我的问题吗?”
傅驰亦平静地说:“如果你相信我,就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他这么说,沈南自基本确定了答案,于是认真道歉:“对不起。”
凝视了他几秒,傅驰亦拧起了眉,不带一丝温度地说:“我刚刚有没有说过,不许因为不必要的事情道歉?”
“学会了说话,就忘了怎么听话?这就是你向我展现的态度?”
肉眼可见的不满,沈南自绞紧了交叉在背后的手,反射性地再次低下了头,当意识到自己又犯了错后,他立刻抬头,无措地看向傅驰亦:“我”
连着做了几件错事,沈南自也不想再解释什么了,他总觉得,现在说什么都是无力的狡辩,与其给对方留下这样的印象,不如说点别的有用的话。
于是,他咽了咽口水,对坐在自己面前的人说:“你罚我吧。”
傅驰亦并没有准备跟他客气,他下巴朝后点了点,缓声说:“暂停时间,站起来,去架子上挑一个,递给我。”
沈南自按照要求,将手机上还剩二十分钟的时间暂停,扶着沙发腿起了身。
起初,他还不明白傅驰亦所说的“挑一个”是什么意思,但当他转身看到木架上摆放的一排东西后,彻底愣住了。
对啊,这里是五金店,有什么都很正常吧?
刚刚跪了那么久,双腿早就酸得一塌糊涂,他先是抖了抖,接着拖着沉重地步伐向后面走去,走到架子前时,他感觉自己已经无法完整地思考了。
但身后的视线像是要将他刺穿,最终,他选择了最右边的。拿起来在胳膊上试了一下,接着便转身走到了垫子处,重新跪了回去,将手中的东西递给傅驰亦。
“双手。”
沈南自僵了一下,接着收回了手,将东西横放在手中后,又双手颤抖着递给了他。
傅驰亦接过后,握着在手里转了转,最后放回了他的手心,对他说:
“这个不行,换。”
“为什么!?”沈南自不明白了。
不是你让我自己选的吗?难道就因为这个轻吗?
如果木制的不行的话,那就只剩下
沈南自知道他想让自己好好长次记性,也知道他是下定决心要让自己疼,于是闷着气,重复了刚刚挑选的动作,最后,直直一跪,将铁尺双手递给了他。
“伸手。”傅驰亦命令道。
沈南自刚按照要求伸出手,手心就被抽了一记,再反应过来时,耳边已经响起了四五遍的清脆“啪啪”声。
但很奇怪,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罚跪,而导致对痛觉暂时免了疫,他居然觉得这几下还没有之前木量尺的三下疼,不过不可否认的是,对方举起尺的模样,的确很让人畏惧。
要不是速度足够快,他没有信心中途不躲。按照这个人的脾气,要是躲了,估计还会被加罚。
十下利落结束,傅驰亦将尺子往手边桌上一扔,提醒:“姿势。”
沈南自一听,便微微动了动身体,重新调整回了原来的姿势。
经过了多次的训练,这次他恢复得很快,而且也很标准。
想起时间还未开始,他便伸手去按被暂停的计时器,结果却听头顶传来一声:
“别动。”
沈南自刚要碰到屏幕的手一顿,怕对方是忘记了这回事,他将手缩回,解释道:“刚刚暂停了”
“我知道。”傅驰亦依旧没有什么语气:“你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想对你说的
听他这么问,沈南自眨了眨早已红了的眼睛,真诚地说:“手疼。”
给他机会告状,却没想到小孩选择撒娇,傅驰亦偏过了头,叹了口气后重新正回,俯视着他说:“我以为你会主动说,没想到还是要等我来问。”
沈南自没听明白,只觉得他又不高兴了,于是将身体直了直,尝试做得更好。
两人视线相交,谁都没有躲,半响后,傅驰亦缓着嗓音问:“为什么打张尧?”
又来了。
“你还说你不是因为他”
“回答我的问题。”傅驰亦将他的猜测打断,冷冷道:“你自己不会说,我问出来了,也不知道作答吗?”
这么一番话,落到沈南自的耳朵里,让他莫名听出了一种“你简直无药可救”的意味,于是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会作答。
看向傅驰亦的眼睛,他知道对方在等自己的答案。
为什么打他?
现在再来想这个问题,沈南自也不太明白。
因为不想惹事,所以见那两个人当着面说自己坏话,也只是选择了忍耐,明明都已经忍到他们出了店,但当听到那小卷毛说要对傅驰亦做的那些事的时候,他还是控制不住地动了手。
这要怎么说?
说不了。
于是他垂下了眸,轻声吐出两个字:
“他欠。”
“再说一遍。”傅驰亦眸里像是淬了无法融化的寒冰,他重新拿起放在桌面上的尺子,示意他抬起手。
即使不看对方,也能感受到无尽的压迫,放在平时,沈南自绝不可能有这个胆量,但此刻,他却将手乖乖伸出,举到了他的面前,坚定地重复:
“他欠。”
“想好了。”心底莫名的生火,傅驰亦另一只手抬起了他的下巴,捏着两侧的骨头问:“只要你说,我就相信,没有别的原因?”
沈南自吃痛,险些要被这力气挤出眼泪,但最终,也只是缓慢地滚动了一下喉结说:
“没有。”
“你知道我不喜欢撒谎的小孩。”傅驰亦抬起那只握着尺子的手,想继续说什么,可当看到面前人那双有些涣散的琥珀色瞳孔,以及泛白的嘴唇后,还是将手中的工具扔在了地上,将话止住。
“如果我查出来不是这个原因。”他用力将他的脸向旁边甩去:“你想过后果吗?”
沈南自偏了脸,也只是默默转回,将目光落于他的脚尖处,瞥了一眼被他扔在地上的尺子,就伸手拿起,重新给他递了回去。
“放回去!”工具在手边,保不齐控制不好自己,见他拿了回来,傅驰亦立刻斥道。
沈南自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被这么一吼,眼圈攸地就红了,他听了他的话,将东西放回了地面上。
“回答。”
与刚刚不同,对于这个问题,沈南自再次思考后,平静地开了口:“如果你想知道答案,就应该去问他,而不是来问我。”
他这么说,傅驰亦倒是沉默了,盯着他看了一会,他淡然开口:“我问他,无论过程怎么样,他都会说出实情。”
而你,不论我用什么样的方法,都只会对我撒谎。
自动脑补出了下一句,沈南自的心脏像是被人抓住般绞痛,他不可置信地将视线上移,看着他,颤了颤瞳孔:
“你拿他跟我比?”
双膝还跪在对方的面前,但沈南自的声音却不禁提高了些,嗓子一阵哽塞,他喃喃:“你是说,他比我听话是吗”
“你觉得我是这个意思?”从他口中听到这样的话,又见他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傅驰亦再次蹙眉,沉下声音。
沈南自被他训得降了音,他颤了颤睫毛,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几乎下一秒就要掉出,但还是说:“我觉得你是”
“不准哭。”傅驰亦厉声道:“因为这种事情纠结,因为这种事情哭。”他磨了磨牙齿:“会让我很想揍你。”
他这么一凶,沈南自真的就憋回了眼泪,低着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小口喘着气。
“我说过,你再对我撒谎,我不建议花时间好好治一下你。”傅驰亦已经无心管这小孩变了形的姿势,扫了眼被压塌下的抱枕,猜测他快要撑不住,便压着嗓子说:
“最后一遍,为什么跟张尧动手?”
沈南自摇头。
“说出来,惩罚就到此结束。”
沈南自直接没了动静。
“行。”傅驰亦不再废话,用脚尖碰了一下地上的手机,对他说:“计时继续,到了就结束,乱动按次数加时,超过三次从头开始,中途想好答案,举手示意。”
说完就走到了沈南自的身后,不再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作者有话说:彩蛋:
二楼。
瞥了眼一旁畏缩着不说话的人,陈让挑了挑眉:“刚刚不是有很多话想说?现在怎么不说了?”
“唔唔——”
“这么细的铁丝都挣脱不开。”陈让走到他的身边,将他松绑的同时,拿下了他嘴里塞着的抹布,扔到了地上:“行了,给你机会说。”
“没话说?”看他揉了揉刚被打了一拳的肚子,瞪着自己敢怒不敢言的样子,陈让将地上的抹布捡起:“那别说了。”
见他真要这么做,那个人立即开了口:“你们只会用这种方式解决问题吗?”
一天的工作,再加上刚刚外送回来,确实有些累了,坐回原位后,陈让打了个哈欠,斜了他一眼:“嗯,我在夜睨见过你,如果私下解决不了,走那边的程序也行。”
他这么说,那人才渐渐发觉坐在自己面前的人是谁。
常年混迹在那个会所的,多少都有点自己的规矩,再加上家世不简,手上也有人,只要不是触及法律,识趣的人都不会贸然破坏。
可这人偏偏是个没眼力见的,他后退了一步指着他,一脸震惊:“我什么都没做,你走程序有个毛用?”
“你在我的场地把人打了,这叫什么都没做?”
“我没!”
“你有。”陈让笑了一声,不忙不急地说:“怎么没有?那小卷毛现在都那个惨样了,你还不承认吗?”
那人直接懵逼了,他张了张嘴:“你放什么屁……他被谁打的你不知道吗?实在不行就查”
见陈让微微摇了摇头,再回忆起来,才发现这里貌似真的没有监控,意识到现在的情况后,他顿时改口道:“你刚刚不还说他是自己摔的吗?”
陈让“嘶”了一声:“我仔细想了一下,摔伤貌似没有那么重。”他看向那个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还是你打的比较合理。”
“你觉得呢?”
“我觉得真是踏马的草了”
“来。”陈让对他招了招手,拍了拍自己旁边的座位,笑道:“不是说了,有委屈跟我说,我帮你解决。”
不带有语气的话,却让那人感到毛骨悚然,他沉默了一会,小声问:“需要我说什么?”
陈让见他终于明白,便收回了笑:“从进店起,不该说的话,不该做的事,一字一句跟我说清楚。”
“说清楚了,等会就带你下去,说不清楚……”他活动了一下筋骨,漫不经心地发出邀请:
“坐我的车,我带你去夜睨好好玩一圈。”
……
半个小时后。
想起沈南自那副表情,陈让还是叹了口气,对坐在对面的宋迭说:“渴不渴,我上去给你倒杯水。”
宋迭摇了摇头,心情似乎不怎么好,他托着腮,不死心地问:“沈南自真的走了吗?”
“他家里有事。”陈让起身走到他身旁,轻声安慰:“我陪你去吃,下次把他抓过来请客,嗯?”
宋迭点了点头,抬头看着他:“话说你到底犯了什么事,叔叔要让你来这种地方?”
“没什么。”陈让笑了笑,摩挲了一下他干涩的嘴角:“我去给你倒水,在这里等着我。”
他上了楼,将门推开,对上傅驰亦黑着的脸后,好心提醒了宋迭的到来,随后压低了声音:
“总有些人,听不得别人说自己人的坏话。”他抱着手臂,瞟了一眼屋内,发现什么都看不见后,无奈地说:
“酌情处理,我们小沈脆得很。”
第40章 被治理的第三十七天
面前没了人,只剩下墙皮有些脱落的灰色墙壁,沈南自定了定神,吸了口凉气,心里不断地告诉自己,已经熬了这么久,剩下的时间很快就会过去。
时间渐渐消逝,外面的天色越来越暗,用余光瞟了眼地上的计时器,沈南自开始数起了对面墙壁上的黑斑,试图通过这种幼稚的方式,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数着数着,他模糊了眼,渐渐的,眼前的景象不再清晰,墙上黑色的点点逐渐晕染在了一起,起初还只是一小块,后面直接连成了一整片,像片看不透的深渊,摆在这面前,沈南自小幅度地抖着双腿,死死咬着嘴唇。
还有多久
“别咬嘴唇。”傅驰亦瞥了一眼,淡漠道:“再咬我就把门打开。”
把门打开……
宋迭和陈让还在下面,如果门开了,他们就随时可能上来,并且看到这一幕,意识到这一点后,沈南自摇了摇头答道:“我错了。”
“那就不要做小动作。”
有了这句话,沈南自不敢再咬了,明知道自己最讨厌被别人看到狼狈的一面,还做出这样的威胁,这么想着,他艰难地咽了咽口水,下一秒,一滴滚烫的泪珠,精准地落在了面前的手机屏幕上。
紧接着
两滴。
三滴。
一行。
打开闸门,就无法停止。到了最后,脸颊被泪水打湿,他再也忍不住,渐渐弯下腰的同时,向前趴了趴,伸手用袖子擦了擦被自己眼泪打湿的手机屏幕。
当看清计时器上的数字后,他愣住了。
可能是误触,红色的数字停止在了最后十秒钟。
也就是说,只要再忍耐一会,只要再坚持十秒,就全部结束了,但他却没能忍住。
想起傅驰亦说的“加时”的话,沈南自轻轻喘息着,害怕与懊悔压得他无法直起身体,即使知道对方在自己身后,也不敢轻易回头,只好闭上眼,小声喊:“傅驰亦”
傅驰亦早在他流下第一滴眼泪时,就往前走了几步,准确来说,他一直在观察他的情绪和状态,几次想打断,都被沈南自默默调整姿势的小动作和倔强的表情给使退了回去。
“傅驰亦”沈南自没有停止喊他的名字:“疼”
“我在这。”他的目的从来不是让小孩变成这样,傅驰亦走到他身边,单膝触地,正面抱住他,当看到他脸上斑驳的泪痕后,语气缓和了许多:“结束了,起来吧。”
沈南自无声地流着泪,伸出一只手,指了指地上的手机,喃喃:“还有、还有十秒钟”
别说十秒,就是还有十分钟,二十分钟,傅驰亦也不会让他继续了。
“下次还给你”沈南自将脸埋在他的肩窝,双手攥着他的外衣,低声商量。
“不还。”傅驰亦捧着他的脸,将不停滚落的泪珠抹去,他伸手点了一下屏幕,就这么将他的头往自己怀里按,抱了他十秒,等到计时彻底结束,手机铃声响起,傅驰亦对他说:
“都结束了,做得很好。”
沈南自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温暖又熟悉的气息环绕,脸颊被掌心所覆,先前的泪水糊满面庞,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刚刚的努力,似乎全部白费了。
一旦沾染上他的气息,就彻底失控。
委屈的情绪像是带了刺的藤蔓,不断沿着他的身体向上攀爬,泪水不停往外涌泄,沈南自趴在他的胸口处,死死地抓着傅驰亦的后背,宛如一只受了伤的小兽般,小声呜咽。
后背被染湿,傅驰亦能感觉到怀里的小孩在微微抽伏,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温声问:
“不怕下面的人听到?”
沈南自抽泣着,对他说:“那也是、也是你的错,是你把我弄成这样。”
将他的侧脸与自己的身体分开,看着这双有些红肿的眼睛,傅驰亦点了点他的胸口,面色从容道:“你什么都没做,我就这样对你?”
“明明可以回家的……”沈南自此刻压根不想听他说这些。
“那你的下场只会比这更糟糕。”没有任何道理的话,傅驰亦却正声说了出来:“如果让我忍一路,那我回去大概率也不会见你,这件事情可能要晚一点才能得到解决。”
沈南自不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看着他问:“为什么……”
“因为我会让你不舒服。”傅驰亦不停地轻拍着他抽伏的后背说:“那不是我的目的。”
听到这,沈南自将视线下移到了他落于地面的右膝上,吸了吸鼻子,含糊道:“你现在也让我不舒服……”
“至少在可控范围内。”傅驰亦摸了摸他脖子上的抓痕,半眯着眼睛问:“以后还敢不敢做出这种伤害自己的事情?”
“不会了”沈南自摇头,接着对他说:“起、起来吧,你裤子都脏了”
看他跪了这么久,现在反倒来关心自己,傅驰亦无奈地捏了捏他的脸,接着起身,将他一把捞起,放在了沙发上,等沈南自抽泣声越来越小,才坐到了一旁,看着他。
感受到了视线,沈南自抹了抹眼泪,扭头:“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傅驰亦凝视了他很久,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你跟张尧动手的原因……”
“我已经说了很多遍了,不要再问了。”沈南自眼泪还未止住,但却立刻哽着嗓子回道:“再问一百遍,我还是那个答案……”
“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告诉我?”傅驰亦打断了他。
“什么?”以为对方又要质问自己,没想到却是这样的话,沈南自嗓子一哽塞,兀地被问住了。
明明没有说,他是怎么知道的
怎么想都想不明白,沈南自往他身边凑了凑,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才颤着睫毛,眨了眨沾着泪珠的眼睛问:“你们研究心理学的都会读心术吗?”
明知道不可能,但傅驰亦还是笑了笑,一本正经地说:“嗯,必修课,不信的话,可以问问你那位朋友。”
“我不信。”即使他说自己可以去找宋迭求证,但沈南自还是想也没想就回了句。
为了拆穿他,他问:“那你说说,我现在……在想什么?”
他就不相信这只老狐狸这么厉害,手那么黑,心那么坏,一定是骗自己的。
傅驰亦看他那飘忽不定的小眼神,便启唇淡淡道:“你在骂我。”
沈南自一听,睁大了眼。
本来也只是随口一说,但见他这个反应,傅驰亦眼里就漫上了些许玩味,他按着他的后脑勺,往自己这边用力。
“真在骂我?”
“没、没……”沈南自挣脱后嘴硬道:“也不是很准……”对着傅驰亦的脸看了好一会,他问:“你说,我现在再去修一个心理专业,还、还来得及吗?”
没想到他那圆溜的眼睛看了自己半天,就冒出这么一句,傅驰亦没忍住轻笑一声,用食指点了点他的额头:“才教会你回答问题,现在又开始乱想了?”
“不是……”
有了刚刚那么一段不美好的经历,沈南自现在确实有些怕了,他嗫喏道:“就是想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想了想,他补充道:“关于我打张尧那件事……”
看他不停地往后瑟缩,眼角还挂着泪,傅驰亦将他搂了过来,不动声色地帮他捏着小腿内侧,没有说话。
明明才得了深刻的教训,可为了弄清,沈南自还是倔强道:“你知道我不是故意的,为什么还要这么、这么对我,你到底”
到底是不是因为我伤害了他,伤害了你身边最好的学生,所以才惩罚我……
“你”傅驰亦蹙起眉,想说些什么。
“让我一次。”沈南自打断了他的话,他将手附在对方帮自己揉腿的那只手的手背上,抬起氤氲的眼睛说:“我要听你说。”
沉默片刻,傅驰亦缓缓开口:“从一开始我就说过了,我罚你,是因为你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与他人无关。”
本以为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但当看到沈南自一副云里雾里的表情时,傅驰亦又继续说:“如果他说了什么冒犯你的话,你可以用更合理的方式反击,我不会怪你。”
沈南自犹豫了一下问:“什么叫……合理的方式?”
“告诉我,我来处理。”
说完傅驰亦就起了身,把架子最上层那面落了灰的镜子拿了过来,用废报纸擦干净后,对向了沈南自的脖子。
“自己看看,你贸然动手的后果。”
沈南自定睛一看,这才发现自己脖颈上那五六道的淡淡红痕。
“这是什么时候”
“张尧抓的。”傅驰亦突然想到什么,他按着沈南自的肩往自己这边掰,接着猛地掀起了他的上衣。
当看到后背交叉的抓痕时,他暗了眸,控着力给他屁股一巴掌的同时,俯身在小孩的耳畔,冷冷地说:“还是罚轻了。”
沈南自被他这一动作弄懵了,意识到什么后,他揉了揉自己的屁股,问:“后面也有吗”
“嗯。”傅驰亦声音沉下去了些。
“早知道就不骑在他身上打了”沈南自看不到,只觉得肯定很严重,不然对方也不会是这个语气,他懊悔至极地说:“肯定是那个时候抓到的……”
“你说什么?”傅驰亦不明意味地笑了一声问:“你是说,你骑”
“听错了。”也不知道哪来的胆,沈南自双手交叉捂住了他的嘴,坚定道:“你听错了。”
有没有听错,傅驰亦怎么可能不知道,他握住沈南自的手,往下一按,对他说:
“果然罚轻了。”
沈南自怕他再做什么,于是反握住了那只手,结果这么稍微一碰,就被什么东西,兀地刺得缩了回去。
他先是一怔,接着将傅驰亦的手掰开,放到自己面前,用细嫩的食指来回摸了摸,再仔细看去,这才突然发现,手心里面,竟插了一根不算短的木刺。
刺旁的肉已经有些泛红,怎么看都是很疼的样子。
当明白这根刺从哪来的时候,沈南自心脏猛地颤了颤,他攸地反应过来:“所以你当时不愿意用木尺是因为……”
“觉得太轻了,你长不了记性。”傅驰亦淡定地将肉里的刺拔出,放在桌面上:“挨都挨了,现在有问题?”
明明被扎的不是自己,但他却觉得疼。
沈南自看了眼桌上那根还分着叉的小木刺,又用指腹揉了揉他那被刺扎的位置,滚烫的泪水瞬间滴落到面前人的掌心,他低声说:
“你骗人。”
傅驰亦感觉手心一片灼热,环视了周围,也没见到有纸巾,他干脆直接用自己风衣的袖子帮他擦拭了一下:“手还疼吗?”
沈南自不跟他客气,拿着他的胳膊就往脸上抹,等泪水差不多擦干,他抽咽道:“别跟我转移话题……”
傅驰亦依旧没回答,而是任由他的小手拽着自己的外衣,见他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外涌,便无奈道:“都哭成小泪人了。”
“傅驰亦!”沈南自抬眼看向他,音量增了些,却依旧磕磕绊绊地说:“你让我不要骗你,可你却总是骗我……你要求我说实话,但是你自己却做不到,凭什么……”
“那你想听什么?”傅驰亦顺势揉了揉他微肿的手心,确保没有伤到骨头后,才说:“听我说我舍不得你被弄伤,所以才让你换掉木尺,用了铁尺?”
沈南自一听,顿时亮了眼,他闪烁着眼睛看向他,低声道:“实话吗?”
傅驰亦第一次被一个小孩打败,他不轻不重地敲了下他的额头,反问:“现在满意了?”
沈南自咬了咬嘴唇,不说话了。
突然,他感到唇瓣有些湿,舔了舔以后,他抬手抹了一下。
“流血了……”
“别摸。”傅驰亦皱了皱眉,当时看到沈南自咬嘴唇的小动作,他就立刻制止了,没想到,还是破了皮。
“去卫生间洗一下。”怕被感染,傅驰亦没用袖子帮他,而是盯着那不断往外漫的鲜红血点,沉声道。
“可是……”沈南自看了眼门口,想起自己刚刚哭得稀里哗啦的模样,他有些担心:“宋迭他们还在下面,我这样……”
“他们走了。”傅驰亦说:“我带你去。”
沈南自一听,愣了下,想到什么后,他喃喃:“傅驰亦……”
“嗯?”
“他们早就走了是不是?”
“是。”
毫不犹豫的回答,沈南自沉默了片刻,几秒后,他突然往前倾身,钻到了傅驰亦的怀中。
脸埋在他的胸口,沈南自左右蹭了蹭,像是泄愤般用他的衣领,用力擦掉了自己嘴唇上还留着的血点。
抬眼再看时,衣服的布料已经被沾染了明显的血渍,他仰起头,盯着面前人的眼睛,怨怨地说:
“所以你当时说要开门,也是吓我的,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