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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必死,何家必定会将他供出来,不会死保他。

“去,”崔邵祺咬牙切齿道,“跟陛下说,皇子妃身体不适,本王先行回府。”

“让回榕江口的人都小心一些,别直接进去,先观察观察,再给府上和何家传信,让他们将能毁灭的证据全部毁灭,务必不要留下证据让他人抓住。”

崔邵祺眼神阴霾道:“和府上的人说,如有必要,全推给何家。”

****

和锦帝怕死,早早就在锦衣卫的护送下回了皇庄,而经过锦衣卫和狄家一夜的搜查和沈原殷提供的信息,最终只在猎场里找到了几具尸体和一堆没烧干净的残尸。

听到下面人报来的消息,和锦帝坐于皇庄的议事堂,看着面前地上覆盖着白布的尸体,面色不虞。

锦衣卫指挥使跪着俯首道:“微臣无能,没能找到活口,那些尸体微臣也已经查过,没有可以显示出身份的物品。”

议事堂里的尸体都是全尸,那些断手断脚的尸体没呈上来,怕冲撞了龙体。

仵作再一次将白布掀开,露出尸体的上半身。

指挥使指着尸体道:“陛下,这些尸体身上皆无印记,也未曾有共同之处,身份不好查。但观骨架,这些人都是半路出家,并非从小练起。”

案件似乎到此处陷入了死胡同。

沈原殷看着地上刺客的面容,脸上带着些不解,轻轻的“嗯”了一声。

四周寂静,这充满了疑惑的语气词变得格外的突出。

“丞相,”和锦帝也注意到了,想到是崔肆归和沈原殷一起发现的刺客,于是他唤道,“你府中侍卫与他们交过手,是否有发现什么可疑的疑点?”

沈原殷装作沉吟,道:“他们训练有素,配合默契,招式往来瞧着也不像是江湖上的人手,臣也无能为力。遇袭时他们都带着面罩,臣看不清楚,但方才臣观有一人的面容,臣倒是觉得有点熟悉,像是见过。”

和锦帝来了精神,立马问:“丞相在哪儿见过?”

沈原殷面上欲言又止,仿佛不敢说,谨慎道:“只是臣觉得眼熟,也可能是臣认错了人。”

和锦帝表情森然:“是非对错有锦衣卫和诏狱去查,丞相只管说即可。”

议事堂占地不是很大,只有十几个大臣围在里面,其余人都候在门外。

听见沈原殷与和锦帝的对话,他们都默默竖起耳朵,想要听个真切。

沈原殷蹙着眉,手指指向其中一人,片刻后道:“元旦朝会时,像是在大皇子身边见过他。”

和锦帝皱眉:“老大?”

人群寂静一瞬,而后轰然嘈杂。

户部一官员出列,直言道:“陛下,只仅仅是丞相的片面之词,如何能信。”

崔元嘉侧目,眼里有些惊奇。

没记错的话,这个说话的官员,是崔邵祺的人吧,崔邵祺眼下不在,听见沈原殷的话,崔邵祺的人自然快速地跳了出来。

听沈原殷这样一说,根据之前的经验,沈原殷必然是要把这件事清泼给崔邵祺身上。

话说上次他元旦朝会给崔邵祺送了信后,崔邵祺就没再和他暗自较劲,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动作,他开始还有点惋惜,本以为崔邵祺会和沈原殷撕起来,结果却平安无事。

现在一想,刺客是谁派来的暂且不知,但沈原殷却是要硬拽给崔邵祺了。

沈原殷挑眉,语气无辜道:“臣只是说有点像,何必如此大惊小怪,事关陛下龙躯安全,难道不应该不放过任何一个疑点么?”

官员凝噎,不知说什么,只得退了回去。

和锦帝环顾一周,却没见到崔邵祺的人影,于是问道:“他人呢?”

有福上前,躬身道:“大皇子昨日说大皇子妃身体抱恙,就先回京了。”

和锦帝隐约记得是有人报过此事,只是当时他没有在意,今日倒是忘了。

事关皇子,底下人眼观鼻鼻观心,渐渐也安静了下去,无人再敢说话。

此刻,沈原殷道:“陛下,臣只是觉得眼熟,未曾有过要陷害谁的想法,陛下明鉴。”

“指挥使,”默了许久,和锦帝终于开口道,“查。”

“是。”

和锦帝又道:“狄将军,小四如何了?”

狄珲出列回道:“大夫说尚可,再过八/九日应该就能醒来了了。”

听完这些,和锦帝看着似乎是有点疲惫了,他挥挥手,让其他人都可以走了,独留下沈原殷。

屋内只留下他们两人,连有福都被赶走了。

和锦帝坐在上面,叹了口气,道:“朕突然觉得,这么些年,有些亏待那个四儿子了。”

“顾丞相曾经教导朕,皇帝之位,向来是血肉交横,要狠得下心来,让一层层骨骸堆积,才能造就新皇。”

“你从小跟在顾丞相身边长大,”和锦帝盯着他,“朕信任顾松,顾松说你是他的继承人,那朕也能信你,对吧?”

沈原殷正色道:“自然。”

和锦帝道:“顾松应该教了你不少,朕是怎么上的这个位置你肯定也有所耳闻。”

“朕唯剩一个兄弟还尚存人间,却早就疯癫,被关在皇陵许多年了。”

“朕曾经还是皇子时,那些兄弟也想要太子之位,什么阴险招式都有,朕在顾丞相和母后的庇护下才成功上位,朕清楚自己几斤几两,也知道朕近年来是有一点不务正事……”

和锦帝的语气终于带上了怒气:“可那不是他们想要做些什么的原因。”

“那么,凭丞相认为,会不会是老大做的此事?”

果然,上钩了。

沈原殷心里暗笑。

第29章

和锦帝已经在怀疑崔邵祺是这件事情的主谋了,怀疑在心底埋下种子,只等着催根发芽,长成大树。

沈原殷跟和锦帝的接触没有几年,但却特别了解和锦帝这种人的性格。

自大,狂妄。

不允许有人忤逆自己。

和锦帝心里明白自己不是明君,却也不是昏君。

于是坐上了这个九五之尊的位置后,端上了皇帝的架子。

如果有人试图挑衅,便会让他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了侵犯,即便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也不例外。

或者说,是自己亲生儿子,才会让他更加的生气。

和锦帝从皇子走到九五至尊,看惯了人的死亡,看惯了牺牲。

他心里很明白,当上皇帝之后他迟早也会面临底下人对他这个位置的觊觎,迟早他的几个儿子也会争夺太子之位。

和锦帝心里明白,跟实际上真的有人这么做,这是两码事。

而他又非常信任沈原殷,沈原殷的办事能力和锦帝也看在眼里。

和锦帝不觉得是沈原殷在诬陷崔邵祺,因为和锦帝知道这几年来他的三个儿子背地里在拉帮结派。

比起他蠢蠢欲动的三个儿子,和锦帝更信任沈原殷。

沈原殷严谨道:“还是需要查证,也没有可能不是微臣记错了。”

“此事你跟锦衣卫一同查,”和锦帝抚着额角,揉了揉,闭上眼睛,疲惫裹了他全身,他道:“你也出去吧。”

半响,和锦帝发觉沈原殷没有动。

和锦帝睁开眼,看见沈原殷犹豫的神情。

“还有何事?”

“陛下,”沈原殷道,“渠州案一事,臣也追查了许久了,一开始抓了不少人,但臣总觉得背后还有人,就一直没有收案。”

“前几日,臣发现何家与渠州似乎有关系……而大皇子的侧妃,就是何家人。”

沈原殷道:“臣想,能否去查一查大皇子府和何家?”

和锦帝沉默片刻后,道:“查吧,你带着人,今日就去吧,把金牌带着回京,顺藤摸瓜都查出来。”

大萧金牌,见此如见皇帝,能号令百官百司,不得违令。

拿到金牌后,沈原殷这才退下。

和锦帝将有福召了回来,让他按着额头。

和锦帝喃喃道:“朕的这三个儿子,每次献好心的时候,朕都担心后面跟着什么阴谋,他们母妃背后的家族说不上大,也说不上小,总归没有办法彻底放下心来。”

“有福,你懂么?”

有福恭敬道:“奴婢晓得,所以陛下才宠幸陈贵人和安贵人,因为她们身后没有势力,是真心爱慕陛下。”

和锦帝叹气,发呆了一小会儿后道:“小四倒是这点比他们好,没有人愿意巴结他,哪怕狄珲是他舅舅,但终归这么多年没有联系,也熟络不起来。”

“有福,朕之后是不是该对小四好一点?”和锦帝问道,“毕竟这么多年不管不问,这孩子竟然还能再危急关头想到朕。”

有福顺着和锦帝的话道:“四殿下有孝心。”

****

从和锦帝那里回去后,沈原殷就开始着手安排一些事宜。

回京赶路,只得快马加鞭,简然已经将回京的马匹和人数清点完成了,随时可以出发,只等着沈原殷下令。

“大人,四殿下和尹大夫坐马车回京,已经先行出发了。”简然环顾四周,又低声道,“宫里的人已经安排妥当,只等诏狱抓人了。”

沈原殷跨上马,点头道知,随后一扬马鞭,向京城而去。

一路紧赶慢赶,终于在天黑之前回了京城。

沈原殷没有第一时间就去往大皇子府和何家搜查,总要给他们互相甩锅的时间,才好一网打尽。

沈原殷回了府,叫了人去书房汇报这几天查到的东西。

“榕江口内置有练兵场,其中还有不少的兵器,人数和上次我们派人进去的时候预计一样,粗估都是一万。”

“练兵场再往里就是他们囤放兵器的地方了,里面还有一个小型工厂,用来制造货币等金制产品,经过比对,基本能确认是渠州运来的货。”

沈原殷问道:“大皇子府呢?”

下属回道:“直接与渠州的书信来往没有找到,但是有和何家的书信。上面原本是正常的通信,但将信纸用火烘烤后,能显现出其他的字迹,上面有他们商议渠州事情的证据。”

“撤离的时候,属下带走了那些有问题的,并且让我们精通模仿字迹的人全都补了一份上去,那些伪造的信也放藏进去了。”

这几个月沈原殷可不是什么事情都没做。

抓的那些崔邵祺底下的虾兵蟹将,本就是为了利益才上了大皇子的船,可能会有点忠心,但在更大的利益面前,内心都会动摇。

再唱点黑脸白脸,叛主不就成了。

不过既然是底层做事的人,没有和大皇子有直接接触,证词不太能用。

“大人,”林管家在门外道,“四皇子身边的那两个奴才在府外,想要进来伺候四皇子。”

简然见沈原殷神色不爽,连忙道:“林叔,把人赶走吧,用不上他们。”

听见简然的话后,沈原殷没有反驳。

阿杜和阿祝,阿杜现在已经是摆明了有问题,阿祝没查出问题,但都不可能把人放进丞相府来。

他没再想这些,吩咐道:“简然,明日一早出发之前,你就带着金牌,去给诏狱的司隶校尉说一声,即刻去大皇子府查找。”

“是。”

“现在可以先调人去宫里查查了,找元旦朝会时伺候的那些人,带着刺客画像,问问他们……”沈原殷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味深长的狡黠挑眉,"有没有在哪儿见过。"

林管家给崔肆归安排的地方叫停苑,紧挨着沈原殷的岚梅苑,沈原殷从书房走回岚梅苑时,恰巧看见了丫鬟们端着带着黑红色的水盆出来。

丫鬟行礼道:“大人。”

沈原殷视线落在盆里,又很快移开视线,问道:“怎么回事?”

大丫鬟回话道:“尹大夫正在为四殿下换药。”

听闻此话,沈原殷原本要往前走的脚收回,拐弯便进了停苑。

守在门前的丫鬟为他打开门,简然留在了门外,没有跟进去。

沈原殷进去没几步,就看见尹颂收的徒弟易路。

易路专心致志地拿着小刀,在火焰上反复灼烧。

直到沈原殷走到面前,易路才发现他。

沈原殷问道:“你师父呢?”

易路答道:“在里间为四皇子换药。”

沈原殷垂下眼眸,道:“这小刀用来做什么?”

不等易路回答,里面传来尹颂懒洋洋的声音:“嗜血散让他手腕旁边的肉有点坏死了,用小刀将其割掉,等新肉长出来。”

沈原殷掀开帘子进去。

床榻前一个丫鬟端着温水候在一旁,帕子搭在盆边,尹颂坐在地上,在擦拭着自己的药箱。

床上崔肆归手腕上的纱布已经被拿开,露出手腕伤口边黑色的皮肉,看着有点恐怖,血丝丝的冒,顺着手腕线条落在事先准备好的巾上。

“待会儿会有点血腥,”尹颂看了沈原殷一眼,“丞相还要继续留着么?”

“嗯。”沈原殷言简意赅,随后就坐在床边的木椅上。

易路高声道:“师父,好了。”

尹颂应了声,将所有要用得上的东西摆出来,又用银针封住了崔肆归的左手手臂,防止出血过多。

“这是止血的,”尹颂将紫红色的粉末撒在崔肆归左手的伤口处,又道,“拿进来。”

易路将小刀递过去,尹颂右手接到刀柄,在空中比划了几下,而后平稳的下手。

易路守在一边,拿着镊子,迅速将割下来的肉夹至一边。

哪怕上了止血的药和银针,鲜血依然流出,只是量很少。

但随着时间流逝,底下垫着的巾已经染红。

尹颂收手,易路接过了小刀,搁置在旁。

尹颂手很稳,但毕竟是伤口,不会好看到哪儿去。

伤口泛着暗红,边缘还带着黑紫,周围有些肿,血液挂在皮肤上。

沈原殷低头看着这一幕,面上没有波澜。

尹颂招手让丫鬟上前,将帕子粘湿后擦掉血迹,又重新上了药,用纱布包裹好,把银针取了下来。

“行了。”

丫鬟将不要的东西收拾下去,屋子里只剩下他们四人。

崔肆归的脸色跟昨日没什么区别,依然苍白无色。

尹颂注意到沈原殷的视线,于是道:“正常情况不会这样,但是要让他昏迷一段时间,他身体本身又不错,所以多下了点药,让他恢复速度变慢了。”

沈原殷没说什么,站起身来,挥了下衣袖,随后便走了。

夜色暗沉。

沈原殷服过药后就待在屋内的小塌上,单手捧着一本书卷,在烛灯下看书。

烛光下的肌肤如同美瓷,他身上只着了一件青色衣袍,乌发如缎,自然地垂落,鬓角的碎发遮挡住了他勾魂夺魄的眉眼,露出精雕玉琢的脸庞。

烛光晃动,影子倾斜。

蜡油滴滴落入灯盏中,直到屋外突起的一阵鸟叫,沈原殷才回过神来。

书卷持在手中,却是一个字都未曾看进。

沈原殷放下书卷,睫毛轻颤。

崔肆归苍白的面孔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第30章

翌日一早,简然怀里揣着御赐金牌,骑马奔向诏狱。

诏狱门口守着的人正要拦截,简然露出金牌,道:“丞相办事,退开。”

守卫纷纷行礼。

听闻门口声响,司隶校尉走出来,刚巧撞上简然下马。

司隶校尉姓全名正真,三十有六,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几年,因为是诏狱的头儿,跟沈原殷经常打交道,自然眼熟丞相身边的简然。

昨日接到丞相的指令,全正真连夜进宫,捉拿了好些人,塞进了诏狱里,忙活了一晚上,又不敢敷衍了事,结果就是还没审完。

“全大人,”简然行礼后问道,“昨晚如何?”

全正真尴尬地笑了下,道:“人数多,诏狱连夜挨个挨个地问,为了保证不出错,速度慢了点,虽然暂时没有结果,但有几个人支支吾吾的,看起来就有点可疑,再给两天时间,必定能够弄完。”

简然点头,随后说起了今日的事情。

全正真上前听完了丞相的安排,心里有些打颤。

大皇子这事,恐怕不能轻拿轻放了。

全正真谨慎问道:“是正儿八经地查么?”

简然眼睛里闪过一道冷光,道:“事关龙体,自然是严查,且严惩不贷。”

观简然的态度,全正真自个儿也琢磨了一下,笑着道好,随后就安排人手准备出发。

昨晚宫里的动静自然是引起了多方的关注,尤其是大皇子府和何家。

崔邵祺将府上所有有问题的东西尽可能毁尸灭迹,又派人去通知了何家。

本来就焦虑,在听到榕江口被人闯入的消息时,焦虑在心底更是疯涨。

崔邵祺眼里含着血丝,他一夜没睡。

他知道沈原殷要搞他,可他不明白原因,他又没有动过沈原殷的势力,却不知为何被沈原殷疯狂针对。

猎场刺杀他只是想让沈原殷死,却不料被沈原殷倒打一耙,污蔑成有人要害和锦帝。

榕江口是他最大的秘密,如今看来也被沈原殷知晓。

还有渠州的金矿一事,何家因为何喆宇是渠州州府被弄得精疲力尽,如果这三件事都被沈原殷在明面上查出来,以他那个父皇的性格,他难逃一死。

现在就只能祈祷沈原殷手上的证据没有那么多,而且他尚且不知道沈原殷会怎样将刺杀一事和他扯上关系。

崔邵祺眼神阴霾。

府里的谋士和亲卫还在烧毁账单和其他东西。

崔邵祺望着天,天空依然昏黑,但已经有点微弱的光亮了。

空旷的院子里烟雾弥漫,还不停的有纸张扔进去。

一些见不得人的东西已经转移出了府外。

就在这时,亲卫着急忙慌地跑进来,慌张道:“殿下,不好了!”

“猎场传来消息,尸体没清理干净,丞相说在元旦朝会的时候在您身边见过一个刺客。”

崔邵祺猛然转身道:“怎么可能,本王身边怎会带着刺客出去……”

他的话停住,明白了沈原殷的手段。

的确是不可能,但是沈原殷要把这件事情变成可能,以此来诬陷于他。

天色渐渐亮起。

崔邵祺听见外面有脚步声,声音不小,来的人绝对不少。

又有人跑进来道:“殿下,丞相和诏狱带着人来了,要……要搜查府上!”

崔邵祺恍惚,看着院子里没有烧干净的东西,以及冒着浓烟的上空,耳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完了。

他意识到。

一切都完了。

尽管他心里明白,但仍然还心存侥幸,于是收拾好面上表情,吩咐下人将院子赶快收拾恢复,打算去前厅能拖多久是多久。

沈原殷带着御赐金牌,身边跟着全正真,后面是诏狱和锦衣卫的人。

沈原殷望着大皇子府的牌匾,以及那天色也无法掩盖的黑烟,轻轻笑了下,道:“全大人,你以为那是什么?”

全正真不敢接话,就只笑着。

当沈原殷带着人踏进大皇子府时,崔邵祺正巧出来。

时辰尚早,前厅里点着油灯,在光线下可以发现崔邵祺的眼下青黑,面色憔悴不堪。

沈原殷心里觉得好笑,他的视线往下移,看见崔邵祺衣摆上黑色的灰。

不等崔邵祺说些什么,沈原殷就道:“大皇子,叨扰了。”

崔邵祺仿佛当他们身后的锦衣卫,装糊涂道:“不知丞相和全大人有何事来访?”

沈原殷短促地笑了一声:“事关陛下遇刺一事,有些证据指向了殿下,现在需搜查大皇子府,还望配合。”

随后沈原殷直接下令,数名锦衣卫有序进入府中。

全正真道:“诏狱办事,殿下就莫要四处走动,先待在前厅罢。”

崔邵祺面色铁青:“本王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

“是非对错,查清楚就知道了。”沈原殷抬步,径直路过崔邵祺,在即将离开前厅时,他将头微微偏过,似笑非笑地问道,“府中这黑烟,是怎么回事?”

崔邵祺将手藏在袖中,握紧了拳头,道:“王妃身体不好,太医说是衣服上的熏香所致,就叫奴才烧了。”

在去往大皇子府书房的路上,刚好能路过那堆积着燃烧的院子,在锦衣卫的命令下,府中的下人只得跟着一起灭火。

书房也已经有锦衣卫在查,沈原殷走进去,观察着这间书房。

书籍并不多,书柜上显得有些空旷,沈原殷走到书柜边上,仔细看着,但很奇怪的是,那些没有书的地方,上面竟然没有灰尘。

他随手招来一名锦衣卫,嘱咐了几句话,之后锦衣卫就跑了出去。

全正真道:“丞相,下官先去卧房瞧瞧。”

此行沈原殷也带了些丞相府的人,他临出门时,与角落里的竹木对视了一眼,竹木向他点头。

天亮得很快,大皇子府中亮着的灯被熄灭。

“丞相。”锦衣卫跑来道,“火已经灭了。”

院内大皇子府的下人们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地上还散落着水桶,锦衣卫层层包着院落,不允许有闲杂人等进出其中。

锦衣卫将沈原殷引到中间,从托盘里拿过刚刚从火堆中清理出来的东西,呈现在沈原殷眼前。

“丞相,属下们方才进来的时候,火堆面上还是摆放的衣裙,火势不小于是就让大皇子府上的奴才一起,灭火时发现他们这些奴才竟然在水桶里偷偷掺杂了易燃物质,使得火愈来愈旺,于是属下做主扣押了他们,只让锦衣卫的人在灭火。”

“将火扑灭后,属下们仔细翻看了这些,结果意外发现上面的衣裙只是掩饰,在下面有很多没来得及彻底烧干净的纸张书籍。”

“属下们尽全力挽救,但最后能翻出来的,也只能辨别它是纸,却不能看清里面的内容了。”

有人递上了镊子,沈原殷用镊子夹起托盘中的东西,将其拿高,对着天空观察。

这块很小,只能模模糊糊看清有字的痕迹,但再想要看,就被焦黑抵挡住了。

沈原殷放回去,道:“保存好带回诏狱。”

“是。”

这时全正真急匆匆走来,手上拿着几本书,小声道:“大人,这是下官在卧房中的一个暗格内找到的,看着像是大皇子受贿赂的私账。”

院外也跪着奴才,那人的耳朵动了动,又用余光暼了周围几眼,慢慢的用膝盖在地上挪动,一点点离开锦衣卫的视线范围,而后快速又小心的站起来,拔腿就想要跑。

一阵风从他脸庞吹过,将他的头发斩断了些许。

奴才来不及看是谁,惶恐地回头,看见了落在地上的小刀,刹那,腿软了下来,不受控制地滑倒在地。

一双黑靴出现在他面前,他顺着往上望去,是丞相身边跟着的那个人。

竹木将随身携带的软剑抽出来,抵在这个奴才的脖颈上,森然道:“做什么?”

奴才颤颤巍巍道:“去……去趟恭房。”

竹木冷哼一声,看着这奴才的神情,自然是不相信,手上力气一用劲,只听见一声惨叫,那奴才的手臂被斩断,落在地上。

鲜血喷溅而出,却感觉不到疼痛。

一股腥臭传来,竹木嫌弃地扫了一眼,那奴才的裤腿渐渐浸湿,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竹木吩咐道:“把人拖下去,别死了,还得问话。”

脚下掠过奴才,竹木进了院落。

全正真听见了外面的惨叫声,但见沈原殷没有动作,只是翻看着账目,他便也没再说话。

见竹木提着还沾有血迹的软剑进来时,全正真作为司隶校尉,还是忍不住开口道:“外面发生了何事?”

竹木禀告道:“属下过来时,发现有名奴才鬼鬼祟祟,于是按下了人。”

沈原殷合上账本,问道:“书房如何?”

竹木道:“屋顶有夹层,里面放着有几十封信件,里面内容都很正常,但有一些被火烘烤过的痕迹,于是属下就用火试了试,结果又其他的字迹浮现了上来,大部分是通往一个名叫‘榕江口’的地方。”

“榕江口?”全正真有些迷茫,“这又是何地?”

沈原殷将账本递给竹木,望着前厅的方向,挑着眉,道:

“那便得问问大皇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