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温婉第一次没有如自己所想那样的回答,怎么会这样,不应该是这样的。
男人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一死死的割裂,他没有搭理温婉的话。
看着温予柠那张记忆中的脸,他张了张口。
“温予柠,你赢了。”
“我可以满足你,我可以试着如你所愿,但你要跟我三弟和离。”
温予柠:“?”
这人在说什么鬼话?
温婉却是平静的抬眼看着男人。
预料之中的愤怒、生气、委屈都没有,就只是这样平平静静的看着他。
就连温婉都不明白自己此时的心情为何会这样,甚至是无所谓。
过了很久很久,温婉才明白。
她那一刻的心情不是无所谓,是轻松,带着解脱了的轻松。
简晞红唇扬起,笑得冰冷。
她是真没想到啊,自己竟然会碰上这样一副有趣的场面。
光是想想简俞白恢复了往日冰冷的模样,简晞就愈发期待那人的反应。
她这个弟弟,别的都看的淡得很,碰上这种事还会一如既往的平淡么?
“简清悠,你如今还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你说简俞白如果知道你这样威胁他夫人,还公然撬他墙角会怎么样?”
第36章
“………?”
温予柠嘴角一抽,在场的这些人在说些什么?她怎么不知道这些人脑回路这么快了?
先是简清悠这个自带自恋光环脑子有问题的霸总哥,后面又来一个二公主。
一个莫名其妙的来说满足自己,另一个又莫名其妙扯到简俞白。
不等温予柠开口,简清悠便对着简晞和温予柠冷笑。
“简晞,有些事你和我作对就算了,这件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女子说话。”
“你不会以为简俞白智力下降了几岁,就会对一个突如其来的女子心动吧?”
男人薄唇嘲讽上扬,漆黑如墨的眸子里透着丝丝嘲弄:“简晞,你和你怀中的人才认识了多久?据我所知,你们也就在河畔的花圃碰过一面,堂堂二公主什么时候会对一面之缘的人这么维护了?”
温予柠垂着眸,没有出声。
简清悠提的问题也正是她所在意的问题,没有人会对仅仅见了几面的人便散发好意,就算有,那也是带着某种目的的。
简晞闻言面色一冷,“你跟踪我?”
“跟踪你?本王跟踪你这有什么好处?”简清悠道,“是父皇曾今下令,如果简俞白外出,那么便让我暗中派人跟守。”
温予柠眼眸微眯,皇帝这是什么意思?
皇家间的皇子向来对于皇位明争暗斗,就算现在察觉不到简清悠和简俞白有什么举动,也不应该让简清悠监守才对。
【简雍很聪明。】
“?”
【关于这个问题,我猜你应该很好奇吧?】这次脑中响起的不再是女版的电子音,而是温芩自己原本的声音。
“你可以出现?”温予柠有些意外她竟然可以在这种情况下出声。
【这也是原书中的一个剧情点,你忘了吗?】
温予柠一愣,经她一提醒才想起来被自己忽略的剧情,原先感觉到温婉的不对劲也被理清。
…
原著里的这段剧情是温芩被认回家后温负不满意这个女儿,于是春日宴也只带了温婉一人。
可是偏偏却有人暗自安排了另一辆马车,将温芩也一起拉进了皇宫。
这个人毫无疑问就是温婉。
温婉很聪明,她对这件事没有任何遮掩,大大方方的和温负承认了是自己安排的这件事。
她给温负和何意浓的解释是,温芩才是温家真正的女儿,她已经占着这个位置二十多年了,她不想再让温芩因为自己受委屈。
说完这些话她便打算直接离开。
何意浓一看她的举动,原本悬着的心立马放了下来。她原本还担心温婉会因为假千金的身份,对温芩有什么不利的举动。
现在看来,这个女儿到底也是自己养在身边的孩子,又怎么会有那些肮脏的心思呢?
温负则是面色僵了又僵,但奈何这是皇宫城门,他不能失了态。
温婉现如今正是温家的颜面,让她突然离席是不可能的。至于温芩……
温家错养女儿,而自己的女儿遗落在外十余年这件事早已传遍了整个上京城。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将温芩接回去更是不可能的。思虑过后,温负只得强颜欢笑将两个女儿带在自己身边。
温芩刚开始天真的以为父亲母亲是真的想带自己来皇宫,可在宫门那一刻,她才醒悟。
醒悟自己是多么的可笑,竟然天真的以为温负和何意浓会甘愿带自己出席。
后来,温家夫妇忙着带温婉和其他文武百官交谈,独独留下自己在角落不知所错。
场内其余人的视线纷纷扫了过来,或是凑到一起窃窃私语,或是惊讶地望着她自己独身一人可怜的在角落。
那些嬉笑声和眼神未必是看向她的,又或者并没有什么恶意。
但往往越是这种时候,就越发无法忽视这些视线,越发如芒刺背。
温芩没有别人这么好的定力,但她依旧尽量维持着面上的表情。
她知道的,别人越是看着你,你就越不能暴露自己的丑态。
她必须装作视若无睹,必须装作没有察觉。
于是少女压着喉咙间的堵塞,不动声色的起身离开,走出宴会。
整个御花园很大,春日宴摆餐的场地也不过是十分之一。
温芩只记得自己像个没有旅途终点的人,走了很远很远,直到真的避开了那些人的视线才停下。
她原本的打算是开宴再回去,可是温婉却找了过来。
不止如此,温婉直接泪流满面的给自己道歉,她说都是因为自己,温芩才会陡然离场。
温芩和她相处也有一段时间了,当即便知道可能母亲和父亲也在她身后,所以她这才摆出这段表情。
谁来温芩都不在乎,她就是觉得这个妹妹有时候真的太过于杞人忧天。
她总喜欢通过某些事情证明,证明她自己得到了父亲母亲的宠爱,更证明自己才是温家名副其实的女儿,根本不受真假千金所影响。
温芩知道的,温婉本就在温家富养了十年有余,这个时候突然告诉她这一切都不应该属于她。
换作谁,都会因为这个变故而竖起城墙。
这一切,非要说对错,
从不是谁的错。
错就错在出生时的那场意外。
温芩这个时候,都从未怪过温婉。
她只是静静的看着温婉:“温婉,你不用如此。”
温婉眼眶通红,却在温芩花落的瞬间划过一抹怨念。
为什么?为什么无论自己做什么,面前这个人都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明明,明明这个时候她应该歇斯底里,应该怨恨自己才对。
为什么,为什么没有任何一句责怪,又是一句轻飘飘的你不用如此,又是一句说教。
每看到这样的温芩时,温婉心底原本的愧疚就会被一种莫名的怨恨所取代。
她的心底一直有个声音,那道声音在告诉她,只要自己抢夺了温芩的一切,只要温芩死了,那么温家大小姐的位置就一直都只会是她的。
温婉自始至终都清楚,自己的的确确是贪图现在的一切。她想,这一切本来就不属于她,可老天却把这一切都给了她。
既然就连老天都站在自己面前,那么自己就更不能错过这个机会了。
上一世的温婉执念太重,她执着于温家的一切,更执着于太子妃之位。
本从一开始,温婉看上的是简俞白。两个皇子中,简清悠过于自负,而简俞白温润明事理,这样的人一旦为己用,那将是一大助力。
她试图说服温负去和简俞白合作,哪知简俞白直接毫不留情拒绝,甚至对自己直言莫要再想歪门邪道。
这种人,如果不在自己阵营,那就只会后患无穷。所以温婉当即便和简清悠合作,并暗中和温负对简俞白下了使人暴毙而亡的毒。
只是不知到底是哪出了问题,那毒竟然没能要简俞白的命,只是让他智力下降。
不过这样也好,她自始至终都不想背上人命,更何况还是一条皇室的命。
她想无论是谁都好,总之只要自己爬上太子妃之位就好。
原本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可不知到底是哪出了意外,竟然冒出了个温芩。
计划因为她的出现遭到了阻碍,温婉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不论是谁都不能阻止自己向上爬。
简清悠因为温芩开始对自己有了隔阂,甚至隐隐中有了和自己撇开干系的打算。
温婉好不容易才得到了简清悠的信任,她怎么可能会允许到手的肉分开。
于是她鬼迷心窍听从了心底的那道声音,下意识里觉得,只要听从了那道声音,她便可以继续顺顺利利的下去。
那时候的温婉并没有发现,自己原本只是赶走温芩的念头已经被心底那道声音覆盖,原本只是利用简清悠的心思也被转化为了爱他,喜欢他。
于是,她暗中派人调查了温芩在乡下生活的轨迹,从小到大,没有一点纰漏。
也是在这当中她才得知温芩和简清悠到底瞒着自己做了些什么。
简清悠被温芩所救一事被他瞒的严严实实,没有一点纰漏。
他为什么隐瞒,不就是因为他的身上还有用得到温家的地方吗?他不想失去温家的助力,同时又不想伤害温芩。
整整三个月,不是三日。
怪不得简清悠消失了一段时间,怪不得他总是下意识去看温芩。
可是凭什么呢?温家就算了,现在就连简清悠的向着温芩。自己数十年同他一起长大的光阴,却远远比不上那三个月。
想到这儿,温婉咬牙便直直跪了下去:“姐姐,你原谅我吧,我真的………”
话还没说完,一道冷硬的声音便压了过来。
那道身影很快便将温婉从地上拉了起来,顺带揽到了自己怀里:“温芩!你对婉婉做了什么?”
来人仿佛自己在他眼中只不过是一个陌生人,他眼中带着愠怒,目光寒凉的仿佛在看死人。
温芩身子一僵。
不论是谁来都没事,但如果是简清悠就不同了。
在乡下的十多年来,只有捡到她的老爷爷在自己身边。
没有话本里的温馨剧情,那些村民因为因为自己是被捡到的,因为身份不明,常常视她为扫把星。
古代虽然重男轻女,但也没有哪家人会将孩子随意丢弃,因为就算是女子,长大后也能卖个好价钱。
能丢弃的要不就是生来便被视为不详,要不就是身带疾病。
温芩自小便是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的,于是在还有些早的年纪里,她便知道了那些人的恶意。
她想不通,为什么,为什么就因为自己被父母抛弃,就变成了是自己的错。明明就算有错,也应该是将她丢弃的父母的错啊。
往往在这个时候,爷爷便会来告诉她。
“我们芩芩明明是小福星才对。”
“这个世道有黑有白,但人心永远不会是黑的。你看,那些村民本来妄下定论是不对的,但往另一处想,他们也不过是出于自保,才会选择远离芩芩。”
“所以芩芩更要好好长大,证明给他们看自己并没有他们所说的疾病。”
“至于父母,他们是赋予你生命的人,就算做了什么我们也不该就此错怪他们,知道吗芩芩?”
“………”
老人的思念很传统,温芩知道的,但她也知道老人说的对。
于是,就算不接受她也选择乖乖听话。
长此以往,温芩的性子便被养成了什么情绪都闷在肚子里,就算被人欺负了也不会反抗。
直到那日她和爷爷去山脚采药材,在小溪边发现了满身是血的男人。
温芩在乡下生活了十余年,第一次见到这么恐怖的一幕。
在她惊呼声响起的同时,那满身是血的昏迷中的男人便将他手中的玉佩递给了自己。
“救,救救我……只要救了我,你想要什么本王都可以满足你。”男人没有睁眼,甚至说话都是有气无力,不仔细听都也听不见。
老者盯着温芩手中的份镶了金边的玉佩,当即便决定和温芩将人救回家。
—
男人醒来后是第二天。
将他身上的血渍清洗干净,温芩才发现这人竟然还是个自己从没有见过的俊脸。
那人骨相优渥,线条流畅棱角分明,薄长的眼睑微微上挑,眉目间皆是凌冽强势的压迫感。
“是你救的本,”话说一半,男人又是一转:“救的我?”
温芩被他声音喊回了神,却又立刻将眼神压了回去,轻点下头,随后却又摇了摇头。
面前的少女低着头,漏出了纤细白得泛光的脖颈,一身不合身的粗布麻衣显得她更加羸弱。
与只相反的是,少女巴掌大的小脸灰扑扑的,不过好在五官秀丽,尤其是那双乌黑透亮的眸子。
简清悠素来有洁癖,可这次对面前的女孩却并没有厌恶。
见点头又摇头,他皱眉开口:“什么意思?”
温芩仍然低着头,仿佛这样便可以避开那人的视线:“我叫温芩,是,是爷爷和我一起救的你。”
“爷爷?”
温芩连忙站起身,指向门口:“对,爷爷现在就在院子里给你烧药呢。”
话落的瞬间,院外老人的声音也一道响起。
“你们是谁?!”
院外另外一个陌生的男声响起:“你们,有没有见过一个全身是血的男子?”
老者瞬间明白过来这人是来找谁,他故作古怪的抬眼,随后拜了拜手中的草扇:“什么带血的男子?这里只有我这个老头和我孙女,去去去,别打扰了我孙女休息。”
对面人显然不是什么好忽悠的,“你这是在煮药吧?什么人还需要煮药?”
………
后面的话简清悠没有再听,他暗道不好,自己的伤势还并未好齐,这个时候追过来的只可能是之前追杀他的那群人。
自己私自外出一事,除了身边的人知晓,从未告知过其他人,所以这波杀手是谁的人不难猜。
他第一猜想便是简俞白,可是简俞白早已被温家人下了毒,不可能是他出手。
那到底是谁?
来不及多想,外面人的脚步声便已经传了进来。
温芩想起面前人初见时满身的血,几乎是下意识便转身准备出门:“那人一定是来找你的,你快点从后门走,我先出去拖延时间。”
简清悠冷笑,抓住了温芩的手腕:“怕什么,一个人而已,本王虽然受伤了,但也还没到需要别人保护的地步。”
话落,他直接开门走了出去,还不忘留下一句:“你好好在里面待着,别给我添乱。”
………
温芩清楚自己只不过是一届弱女子,她自然不会上去和那人硬刚硬。
于是,她连忙将窗台的纸窗戳了个洞,屏息凝神看着院内。
外面那人蒙着面一身黑衣,明显就是冲着简清悠的命来的。
黑衣人的武功并不低,和负了伤的简清悠缠在一起,正是打得难舍难分。
“砰——”
伴随着一声沉重的撞击,简清悠被人狠狠踢了一脚跌落在地。
温芩捂着嘴,倒吸一口凉气。
简清悠几乎听到了自己骨骼碎裂清脆的“咖嚓”声。
身侧的伤口早已被扯开,他原本毫无血色的唇瓣也染上了艳丽的红,嘴角的血丝顺着流下。
这人的身手,绝不是普通杀手这么简单。
简清悠眯眼:“你是谁的人?”
蒙面人垂眼,毫不留情的举剑刺下:“恕在下无可奉告!”
“噗嗤——”
长剑刺入胸口,血液喷溅。
在窗口的的少女瞳孔骤然一缩,全身血液倒流冷却。
“啊———爷爷!!!”
原本应该刺入地上男人的剑,此时被老者猛地以身为阻,挡在了男人身前。
长剑穿透了老者的心口,老人的血液喷溅在了身//下人的脸上。
温芩此刻早已经不在乎什么外面的什么蒙面人了,她近乎是强撑着发软的身子跑出屋内。
耳边是刮过的风声,在下台阶时她踏空了一节,踉跄了下摔倒在地。
她却仿佛没有察觉膝盖的疼痛,只是继续麻木的爬起来,继续跑过去。
“爷爷!!”
紧赶慢赶,她却仍旧没有赶上见老者的最后一面。
简清悠难得也被这一幕给一僵。
他听见了,他听见了老者最后留下的话。
他说:“我老了,本来也就活不久了……你要……你要,好好的,好好的对芩芩。”
怀中的尸体已经僵硬,渐渐发冷。
可温芩却恍若未觉,她用袖口小心翼翼的擦着老人嘴边流出的血,“爷爷,你不要吓我,你明明说过要陪芩芩一辈子的。”
“……”
对面的蒙面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一愣,他没想这次刺杀竟然杀错了人。
主人只是让他来取简清悠的命,还没有让他沾上无辜人的血。
原本想着只是个老头子,他只要威胁一下,这种活不长的老东西一定不敢往外说出口。
结果现在却真的跑出来了一个年轻的小姑娘。
蒙面人手中的剑紧了紧,对着简清悠留下一句“算你走运”,便直接飞身离开。
—
自那日起,简清悠出于愧疚便推迟了原本离开的计划,并吩咐手下人对外宣称是自己外出办事。
实则一直陪在温芩身边,和她处理完了老者的后事。
老者一去世,原本村中觊觎温芩的人便纷纷找上门来。
温芩性子软弱,他们丝毫不担心温芩到时候会做什么,结果敲开门却见一个陌生的男人。
男人身上的穿着明显不便宜,就连气质都和他们截然不同。
其中一个人开口:“你是谁?怎么会在这丫头家?”
简清悠打量了一遍门口光着膀子,将近四五个男人。
同是男人,他自然清楚面前的人是来做什么,当即便冷下脸:“滚。”
“嘿,小子你给老子放尊重点。”另一个壮实的男人站上前面来,“这小娘子我们一早便看上了,你给老子往后排队。”
“老子?”简清悠冷笑,下意识开口,“云池。”
喊出“云池”二字时,他这才想起这人早就因为简俞白那侍卫一事被处理了。
简清悠轻“啧”,如果不是因为简俞白,自己也不会失去一个左膀。
不过简俞白也已经被温家给暗算了,他也就不再和他的好弟弟计较了。
“云意,”简清悠随意又吐出了一个字,随后将门给关上,“把他们都给本王处理了。”
竹门就这样在自己眼前闭合,几个男人当即准备冲上前,结果下一刻一道寒光在眼前一闪。
“你们——”
五六个男人脖颈一凉,他们近乎是下意识抬手捂住,可没有用,血液依旧止不住的往外冒。
“竟然敢杀人………”
话还没说完,几人便直直倒地。
眼球白翻,死不瞑目。
云意冷脸垂眸,看着几个光着膀子的壮汉。
这些人可真是活腻了,什么人都敢往上凑。
他面色无常的摆了个手势,对隐秘在暗处的其他侍卫道:“把这些清理干净。”
—
外面的动静很小,但温芩还是听清了那五个六个人倒地的声音。
她面色泛白:“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简清悠见她那个样子,不禁嗤笑:“如你所想的那样。”
温芩不可置信:“你作为大皇子,竟然杀人?!”
“怎么?你还要为他们求情?”
“他们什么都没有做,”温芩摇头,当即便想要站起身,“你不应该杀他们。”
简清悠面色依旧,“他们什么都没做?如果他们真的做了,那可就是真来不及了。”
温芩不是不通人事,她自然知道这个时辰那些人是来做什么的。
但爷爷自小的教诲仍在,“那你也不应该杀他们,况且,你作为大皇子更不应该……”
“你现在是想要教训本王?”简清悠直接不耐烦打断她的话,“这些人都是最有应得,如若你一直这样,你也只会一直被他们欺负。”
简清悠杀人的次数不少,每次在京中为温婉出头时温婉都会亮着眼对自己感谢。
可这温芩倒好,不感谢自己就算了,还上赶着来责怪自己。
要不是这几日的相处,他发现真的有人比婉婉性子还软弱,要不是为了那个老者的遗言和救命之恩,他是万万不可能留下的。
他冷下脸,当即便甩袖离开:“你好好想想,本王只可能在你身边一段时间,过几个月便会离开。”
“到时候,如果你要找我,便带着玉佩到京城来,我自会派人帮你。”
直到男人的身影远去,温芩仍旧盯着他离开的方向。
她知道他这么做是有原因的,她也知道自己的性子太过于软弱,可是就算不论性格简清悠的做法还是太过于凶残。
那些都是一条条人命,怎么到了他们那里就是挥挥手的事了呢。
温芩不会和他苟同,但几日的相处下来,在和简清悠强势的对比下,她知道自己也的确不能这样下去。
她不能就这样任人宰割,她不能让爷爷在天之灵还不能安息。
至于简清悠口中的去找他,温芩想这一别应该就是永远才对。
两个身份不对等的人,应该及时止损才对。
—
“温芩!本王在跟你说话!”
温芩被他的怒吼声骤然回神,她仰头望着面前的男人。
乡间三个月的时间,虽然简清悠性格强势,但到底也是在为自己着想。
除了爷爷,这是第一个对自己好的人,面对这样一个男人说不心动是不可能的。
但入了京城后,温芩才发现自己有多可笑。
面前的男人竟然是她妹妹的未婚夫。
所幸自己还没有彻底爱上简清悠,还能及时止损。
但温芩却发现自己总是能时不时便碰上简清悠,甚至面对他是心脏仿佛不停话般剧烈跳动,可明明自己不想喜欢他了啊。
再比如现在,她心口的苦涩压着自己,就连喉间都是酸涩感。
温芩强压住这股莫名的情绪,强撑视若无睹:“大王爷误会了,臣女从未对妹妹做过什么?”
可是温芩越是这样,在别人眼里就仿佛是对简清悠有什么。
温婉眼底划过了然,随后又再次小声哽咽起来,“清哥哥,姐,姐姐她什么都没有做。是我,是我自己想来跟她道歉的。”
简清悠皱眉,低头望向怀里的人:“你来道什么歉?”
“都是因为我……姐姐好不容易归家,我原本想着让姐姐来参加此次春日宴,可是却都被我搞砸了,姐姐也因为我提前离场………”
短短时间内,简清悠已经见识过了温芩无数次这种无理取闹的举动,
“婉婉什么都没做错,错的另有其人。”男人前半段话是温芩从未听过的柔软,随后那人又以她习以为常的冷声道:“温芩,本王劝你不要再无理取闹,给婉婉道歉。”
温婉被他的结论气笑了,他一直都知道这人强势成性,可现在就这样要自己道歉。
“那敢问大王爷,我做错了什么,又凭什么道歉,难道就因为我个人原因离席就要道歉吗?”
“温芩!婉婉也是好意,你如今不领情就算了,竟然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他冷嘲,“你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进春日宴,又有什么资格提前离场?”
温芩因为她的话面色一白,这下心脏是真的因为他的话一窒。
她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男人,明明自己救他时不是这样的,明明………
明明什么,她想不出来了。
短短三个月的时间,她好像是真的真的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个人。
“就凭我是温家的真千金。”
“呵,”简清悠冷笑,“什么真真假假,我看这才是你的真目的吧?”
“王爷,婉婉,温芩?”
何意浓见温婉来找温芩,结果却迟迟没有回来,只好自己动身来找两个女儿,结果却看到了眼前这一幕。
“这是怎么了?”
简清悠冷眼扫过下意识站到温芩身边的何意浓,轻哂:“温夫人,还真是养了个好女儿。”
何意浓皱眉,看向温芩:“芩儿,这是怎么了?”
温芩本意并不是闹事,但面前的这幅场面,不出声的不可能的了。
她张了张口:“娘,我……”
不等她说完,简清悠便再一次出声打断:“温夫人可知,您这位亲生女儿,仗着自己的身份便对妹妹随意打压?”
他说着,甚至刻意咬重了女儿二字。
何意浓连忙拉着温芩跪下:“王爷,是臣妇教女无方,我替温芩道歉。”
温芩皱眉,“娘,我真的……”
没做什么还没说出口,温婉便退出了简清悠的怀抱,俯身将两人扶了起来,“母亲,姐姐,你们这是做什么?”
温婉此行目的已经达到,她泪眼婆娑转身看向简清悠:“清哥哥,我姐姐只是无心之举,她不是故意的,我原谅她了。”
简清悠无奈摸了摸温婉的头:“你啊,就是太善良了。”
随后,简清悠又看向何意浓:“虽说这是温家家事,本王实在是不适合插手,但我还是希望温夫人能给本王一个保证。”
何意浓连忙应下:“王爷您说。”
“本王希望婉婉日后再府中不要受任何委屈,从前如何,现在亦要如何。”
何意浓抓着袖口的手一紧,她听出了简清悠的言外之意,但她仍旧抱着侥幸心理,故作不懂:“王爷这是说的哪里话,这两个女儿都是我的心头肉,一个是我养了二十余年的,一个是我生出来的,我们自然会公平对待。”
“温夫人貌似没有听懂我的话。”简清悠直接戳破了自己的意思,“的意思是,希望温家依旧只有一个女儿,至于另一个………你们就随便看着办吧。”
这就相当于对外不承认温芩这个亲生女儿。
何意浓面色煞白,这个人换做其他人她都可以答应,可是这个人是自己的亲生女儿,是自己怀胎十月的女儿,是在外吃苦吃了十余年的女儿啊………
见何意浓久久不应声,简清悠开口道:“温夫人可是对本王的决定有什么异议?”
何意浓颤抖的太过于明显,温芩伸手扶住自己的母亲,抬眼望向简清悠,恍若在望一个陌生人。
“大皇子,当真就要这样对臣女赶尽杀绝吗?”
“呵,这就是赶尽杀绝了?”
眼看简清悠要招手唤人,温婉便知道他要做什么。
原本想要温芩在这个世界消失的念头又瞬间灰飞烟灭,她不想要见血的,温芩只是阻碍了自己的路而已,只要将她踢开就好,还不至于让她丧命。
温婉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做,或许是因为自己占了她位置二十余年的歉意,又或许是因为前几次装模作样的心虚。
总之,她下意识便那样做了。
温芩抱住简清悠的手臂:“清哥哥,你答应过我不会伤害姐姐的。”
简清悠原本唤人的动作被阻拦,他皱眉,原本就因为温芩那个恍若陌生人的眼神心烦,现在就更加烦躁了。
只是在抽出手的瞬间,触及温婉湿润的眸子,他又停了下来。
“今日婉婉为你求情就算了。”简清悠道:“但本王希望温家能做出回应。”
………
后来的一切,仿佛都是水到渠成。
在春日宴上,有人特意点名指姓了温芩对诗。
春日宴本就是各家名门贵女招现才华的时候,跳舞对诗等等都近乎成了默认的活动。
因为大家都知道,平常自己本就没有露面的机会,只有在这样公开的场合表现自己,才有可能会为自己谋划一个好的婚约。
运气好的,甚至可能会成为皇子妃。
温芩在乡下哪里学过诗赋歌词,就连大字都不识几个。
所幸,温婉站了出来,替她完成了对诗。
原本以为此事就这样完了,可谁料,温负却再次站了出来。
他直言温芩不懂规矩,善妒,心机深沉,甚至不守妇道勾引男人………温家会和她断绝一切血缘关系。
但出于父亲的职责,他将允许温芩以府中下人的身份生活在府里,他会养她到出嫁,到那时温芩便和温家一刀两断。
短短几个词,但在古代来说,就是这样几个词将温芩变到了尘埃里。
她想过父亲会和自己解除关系,甚至想过父亲会将自己赶出门,却唯独没想到是这种情况。
也是在这一刻,温芩才明白到头来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曾今温婉无数次争宠后得意的面容在自己面前都仿佛千针百孔,但现在温芩突然觉得没有意义了,这一切都是没有意义的。
别人眼里的没有意义,下一步应该是失望,但在温芩这里没有意义就是真的没有意义。
她对温家从来没有任何兴趣,她只是想要自己的父母而已,想要自己父母的爱而已。
所以当温婉一次又一次在自己面前展示她才是温家真正女儿时,她也觉得这一切没什么意义了。
她想,温婉代替自己陪伴在了父亲母亲身边十余年,她接受了十余年来的高等教育。
这样的少女,称她为天之骄女也不为过。
所以温芩觉得温家女儿的身份在她身上也是理所当然,毕竟这样的人她足够优秀啊。
温婉有缺点吗?
温芩想有的,她自负且小心眼,就拿一次次的在自己面前耍小心机。可那些小心机也不过是展示了她自己的身份和得到了温负和何意浓的爱。
温芩到这里都能理解,温婉不过是安全感不足罢了,所以才每次有什么东西都要来自己面前炫耀般展示。
她想,自己作为姐姐应该体谅。她想,自己应该快快努力,赶上温婉的步伐才对。
至于父亲………
父亲这样说也只不过是为了家族昌盛而已,毕竟
对方可是简清悠,当今大皇子。
—
温予柠听温芩描述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你当时——”
【我当时的举动和想法是不是很诡异。】
温予柠没想到她会这样说自己,到也没说谎,如实道:“诡异说不上,就是有些矛盾。”
温芩知道她这是已经明白了,但还是开口解释:“对,除了我自己的意识,我身体里有一种意识在控制自己。”
“是剧情,对吗?”
温予柠听她这么一说,不禁又想到了温婉方才不对劲儿的举动。
按道理来说,温芩方才应该按照原故事线陷害自己,随后引得温家和自己断绝关系,可是她刚刚那状态明显不是陷害。
【对,剧情的控制是平均分到每一个人身上的。这份话本里的主要剧情主要就是围绕着三个人的爱恨情仇展开。】
【如果要说剧情控制的对象强度,那么从高到低排序就是,女主,恶毒女配,男主。】
【这本书的男主是主要的载体也不为过,所以剧情近乎是不会对他加以控制的,它控制的大多都是需要围绕在男主身边的人。】
剧情控制着书中人的思想,温予柠近乎下意识便开口:“那简俞白………”
温芩轻笑,没想到她竟然会问这个问题。
似是怕被对方误会,温予柠下一秒便补充道:“别误会,我只是想看看他会不会受剧情影响,不然之后就有点难掌控了。”
【不知道。】温芩回答的干脆,【这也就是我为什么让你选择简清悠的原因,因为简清悠是除了简晞外,我唯一确定不受剧情影响,并且剧情容忍度最高的人。】
“不知道?”温予柠眯眼,“为什么会是不确定?”
【如你所说,我是这个世界的女主,这个世界是为我而生。所以就算我自杀,非但死不了反而还成为了书中一抹其他的存在。】
“其他的存在?”
【你可以将之理解为,我可以看见书中所有人的生命轨迹,也就是他们要走的剧情。】
【但在这当中,我却看不透简俞白和简晞的人生轨迹。】
【简晞是因为这本书里给她的设定本就是随心所欲,所以她自然是少数不受剧情控制的角色。但简俞白……我暂时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样吗?”温予柠挑眉,眼底有些兴奋和好奇,“看来他还真是有点特殊呢。”
温芩默默将她的表情收入眼底,想要说什么,最终却还是选择闭嘴。
“那温婉是怎么回事?”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有人意识觉醒吗?】
温予柠的确怀疑过这个可能,但当初温芩说的不是………
【所以我当初就说你太过于执着。】
【你之前认定了那两抹意识是我和你,但其实并不是,这点我没有骗你。】
【我之前一直在寻找那抹意识是谁,现在我基本可以确定了,那抹意识就是温婉。】
【但是温婉的而另一个意识究竟是什么,又是从何而来,这一点我并不清楚。】
温予柠眼皮微跳:“你是说,温婉现在不止有意识觉醒,还有另一段意识?”
【对。】
温予柠:“………”
这和她看到的穿书不同,她看到的穿书不是这样的!
交代的大概就是这些事情,于是温芩继续之前的话题,【至于为什么说简雍聪明。】
【简雍心思紧密,如果他下决心做了某件事,那么一定就有他的原因。】
【皇子争斗一直是经久不衰的话题,现在简俞白痴傻,可能自己自保的能力都没有。所以简雍这样做,不只是保护了简俞白,更是维持着皇子间的和谐。】
温予柠被她的说法一愣,随后恍然大悟。
温芩没有管她的反应,只是就这样尽职尽责的解释:【如果简俞白出了意外,那么第一个可以对象就是简清悠,这样的话,你觉得简清悠还怎么争夺太子之位?】
第37章
正当简晞和简清悠各执所见时,一抹白色身影快步走了过来。
男人微微对简清悠颔首:“皇兄。”
随后那抹身影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走到了温予柠身边:“姐姐,你没事吧?”
温予柠见来人是简俞白,头愈发疼了。
这一个二个的皇子公主都过来了,如果真起了什么争执,那自己的脑袋都不够掉的。
见简俞白戒备的眼神看向自己,简晞视若无睹,当即又将手搭上温予柠的肩膀。
意有所指的看向对面人:“你作为小美人的夫君,竟然不陪着小美人,你知不知道某些人已经惦记上了?”
简俞白虽然不喜欢简晞那自来熟的举动,尤其是那只不安分的手还放在温予柠肩上。
但见温予柠没有抵触的情绪,他也就没有出声,转而乖乖的看向温予柠:“刚刚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温予柠:“…………”
这种问题要她怎么回答。
下一瞬,简晞像是怕火烧的不够旺,又往里添了一把火。
“不是,简俞白,你怎么能这样问人姑娘呢?”
“你得要婉转你知道吗?”话说到一半,她又抬手拍了下自己的脑袋:“哦,对不起我忘了,你现在智商还没有那么高。”
简俞白:“………”
他没和简晞争执,反而就这样静静等着她的后话。
“其实呀,也不是什么大事——”
简晞明显是故意拖着尾音,但就是不说出口。
“晞禾。”
简俞白脸上仍旧没什么表情,但简晞却察觉到了其中的威胁。
凶什么凶,才恢复一点智力就来凶她,简晞没好气的在心底翻了个白眼。
“好了好了,知道你心急。”简晞松开方才搭在温予柠肩膀上的手,大度的开口,“其实就是某些人说你和柠妹妹只是有名无实的夫妻,并且扬言只要柠妹妹和你和离,他就可以满足她,甚至可以试着往其他方面发展发展~”
说着,简晞有意无意的瞟向简清悠。
温婉张口,她下意识便要为身边人反驳,可话到嘴边,她又咽了下去。
为简清悠辩解都是心底那个莫名的声音告诉她的,可现在她偏偏不想如那抹意识所愿,她不想说那些话。
包括方才,自己想到简清悠杀温芩的场面,她想,她应该是害怕的。
她素来惜命,怎么会不怕这样的人呢?
可就是这样,自己一遍又一遍听着心底那个声音,不断的接近简清悠。
这真的就是爱吗?就是爱一个人吗?
温婉不知道。
她明白自己喜欢简清悠,但是从什么时候起自己对他的爱和占有欲越来越大了?
不应该是这样的。
相比较于情爱,她温婉更在意的应该是权利本身才对。
简俞白心底莫名陡然一紧,但还是看向温予柠:“姐姐,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像是一早就预料到了简俞白的反应,简清悠终于插//进了话:“俞白,王兄也是为你好。”
原本以为简俞白会开口询问,但却见男人抬头,用自己从来都没有听过的口吻冷漠道:“王兄,你能先不要说话吗,我只想要听姐姐亲口和我说。”
温予柠一愣,
她没想到简俞白竟然会反驳简清悠,更没想到是这个回答。
反之简晞就截然不同了。
女人挑眉轻笑,饶有兴趣的看向勉强维持着镇定的简俞白。
这人真的没有恢复吗?
这副模样要是没恢复前的样子,那恢复后得骗得温小美人团团转啊。
啧。
简晞心下叹息。
早知道会有这样有趣的一幕,她当初就应该直接去三王府报道串门,这不比自己府上那些豆芽菜般的男人好看?
不过不急,这一趟之后,自己大可以大饱眼福。
想到这儿,简晞脸上终于挂上了满足的笑
意。
她迈步略过简清悠,随后更是顺手便将温婉拉着离开。
“你们接下来应该挺忙的,我就先带着温小姐走喽,宴席见~”
“希望你们不要迟到哦~”
待走出了三人的视线,简晞这才松开手,随后嫌弃的拍了下手掌。
“好了,本宫猜温小姐应该也不想待在那种地方——”要是让本公主知道了你又去打扰他们,那可就别怪本公主无情了。
“婉婉谢过二公主。”后半段准备的说辞还没有说出来,温婉便已经乖顺的福了下身
简晞难得一怔,
她没料到这人竟然还真老老实实的应了下来。
不过………
想了想方才温婉扑在温予柠身前的样子,她眯了眯眼,真是不爽啊,小美人都还没抱过自己呢。
“你下去吧。”这样想着她也就摆了下手,脸上也带上了些许豪不掩饰的不爽,“应该不用宫人来给你带路吧?”
“谢过二公主好意,婉婉知道宴席的路的。”
……
温婉走后没多久,一个身着明黄色服饰,偏圆脸的小丫头抱着一筐鲜红色的草莓跑了过来。
“公主,您刚才去哪了,还有那个温家小姐怎么也和您在一起了?”
简晞随意往身后的大树一靠,随后捻起一个草莓咬了口尖尖,便将其余部分顺手丢进了一旁的铁桶。
“哦,看见我那弟弟和弟妹了。你知道的,我一向喜欢看美色。至于温婉嘛,只是不想让她打扰小美人而已。”
小丫头似懂非懂点头,后又心疼的看了眼铁桶内那果肉多多的草莓屁股,有些肉疼,“公主,您这挑剔的毛病又犯了,要是让娘娘知道,肯定要念叨您了。”
“诶,好主意啊!”
“?”
简晞眼前一亮,随后又咬了一口手中的草莓尖尖。
只是这次她并没有将屁股那一部分丢进铁桶,而是又将它放回了盛着草莓的篮子里。
穿着明黄色衣服的小丫鬟不解的眨了眨眼:“公主,您这是做什么?”
简晞指了指自己脚下的路。
“想要进御花园,这条路就是必经之路,你当本公主在这里检验官员呢。”
“哦!”从皇上前不久有意为简晞与顾家那位订婚被拒后,公主便一直有意为难那位,小丫鬟恍然大悟,“您是在等顾世子!”
简晞奖励似的摸了摸小丫头的脑袋,“真聪明。”
丫鬟却仍旧不解,“但是等顾世子,和草莓又有什么关系呢?”
几乎是下一瞬,那人便脱口而出:“这些草莓头,自然是留给顾世子啦~”
小丫鬟知道简晞这是又要耍无赖了,只得习以为常的无奈摇头。
敢这样公然欺负国公府长子的人,除了他们家公主的,绝对找不出第二人。
想到什么,丫鬟有些迟疑道:“可是世子那个身体状况,真的会来吗?”
简晞无所谓的吃了口草莓,随后懒散的伸了个懒腰。
“不知道,反正闲着也是被母后念叨,刚好在这儿躲个清静。”
一主一仆就这样有问有答,直到小丫鬟间隙中看见从裙摆漏出的又白又细的长腿。
小丫鬟面色一红,慌忙上前拉了拉她的裙摆:“公主,您是不是又偷偷把我给您的亵裤给丢了?!”
“急什么?没人敢看,要是有人看,本公主就挖了他的眼睛。”简晞丝毫不见心虚,迎着暖洋洋的阳光打了个哈欠,“穿什么亵裤,大好的天气,闷着怪难受的。”
—
这头,温予柠原本是打算再逗一逗简俞白的,但奈何还有一个外人在。
所以她只得收了逗弄的心思。
轻柔地牵起简俞白的手,下一秒她不禁打了个哆嗦。
这人的手怎么回事?
那些小说剧情里,不是最喜欢描述男主的手多暖和多温暖吗?怎么到了简俞白的手这里就这么冷,像个冰碴子一样。
温予柠不禁皱眉:“你手怎么回事?这么热的天,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简俞白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以为温予柠是在躲避问题,于是又一次执着道:“姐姐,我想知道答案。”
少年轮廓流畅,五官依旧是美得没有任何攻击系,鼻梁高挺,尤其是那双眸子。
仿若下过雨后的春天,温润又清冷,长长的睫毛随之拓下,在光下投射出一片阴翳。
温予柠就是这样直直撞进男人湿润的眸子里。
温予柠:“?”
哭了?这是被吓得?被吓得手冷,不至于吧?
没想到这人的性子这么脆弱,温予柠连忙道:“姐姐是有喜欢的人。”
“我知道了。”
少年眼睫一颤,漆黑的眸子已经漫上一层水雾,他却仍旧固执的眨了眨眼,像是这样,就能把眸子里的泪水逼回去。
温予柠在他抽出手的瞬间,便紧紧握住了简俞白的手。
她现在确定了,这人的所有反应,真的是因为自己。
说不心虚是假的,毕竟就这样去欺骗一个天真的傻孩子,好像真的有点欺负人了。
但既然已经做了计划,那她就不是一个半途而废的人,她一定要让简俞白爱上自己。
反正爱这种东西,来的快去的也快,只要兴头一过,爱不爱的一点也不重要。
嗯,之后的温予柠也万万没想到,自己会因为这个人生哲理彻底掉进了简俞白的坑里。
“俞俞是不是又忘了姐姐说的话,姐姐不是说过吗?”她叹了口气,“我只喜欢你,永远都只会喜欢简俞白。”
简俞白眨眼,原本低垂着的眸子一弯,“姐姐,真的吗?”
温予柠看着面前人,下意识想到了自己曾经就过的流浪狗。
伤心沮丧时那双耳朵便恹恹的耸拉着,开心时那双耳朵便立马竖了起来,而简俞白此时的脑袋上就仿佛也有一双隐形的狗耳朵。
温予柠脸不红心不跳的点头答应,“嗯。”
这次不需要多说,简俞白便挡在了温予柠身前,虽然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但眼底却漏出了从所未有的冷意:“大王兄,你也听见了,温予柠没有其他喜欢的人。”
被人晾了面子,简清悠咬牙死死看着温予柠,却是什么都没看出来。
“俞白,王兄是为你好,你身后的人最擅长的就是满口谎言,将人玩弄于鼓掌。”
温予柠实在是被他的话给弄烦了,刚准备说些他们这里的人听不懂的词汇,结果下一秒便听见简俞白清冷的声音道:“大王兄,父皇曾经说过,他希望我们一家人和睦相处,而不是随意便对另一个人恶语相向。”
简清悠不可置信,他冷下脸:“简俞白,你这是要为了一个女人诋毁大哥?”
曾今简俞白从没有为谁说过话,更没有公然为了谁翻脸,甚至就算有人说他自己的不好,他也只会一笑而过。
可现在,简俞白却因为温予柠这个女人对自己冷脸,甚至不惜得罪自己!
简俞白皱眉,却不见丝毫退步:“王兄,温予柠是我的妻子,是当朝三王妃,也是你的弟妹,不是这个女人。”
简清悠冷笑,他觉得简俞白这就是被人给迷惑了眼:“简俞白,你现在不清醒,大王兄不和你多计较。但是这个女人你必须和她和离。”
“大哥给我个理由,为什么?”
温予柠扬唇,这就是自己当初选择眼前人的原因。
他很聪明,就算在这种情况下依旧还能冷静的问为什么,如果换做其他人恐怕早就开骂了。
“我…………”
简清悠一哽。
是啊,理由,有什么理由呢。
明明满脑的场面一闪而过,可简清悠却不知该说什么。
最终他只得生硬的开口:“就凭,就凭她装作我的救命恩人,就凭她三番两次陷害婉婉。”
“证据呢?王兄可否有证据?”
“还需要什么证据?我的玉佩明明是拿给了救我的人,可最后却出现在婉婉手中,你说是为什么?至于后者,温婉就是证据。”
简俞白一直知道大哥有自己的一套理论,但此刻却发现实在是荒谬,“那温予柠若是方才和我说王兄你上手打了她,是不是王兄你就真的打了她。”
“毕竟……温予柠就是最好的证人。”
简清悠:“…………”
“至于大哥玉佩一事,我觉得大哥应该更清楚是谁救了你,何必执着于一个玉佩。”
简俞白黑眸就这样静静的望着他,明明没什么表情,却叫人直抵人心。
“物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是某样东西,都有可能会被人偷拿。”
简清悠捏拳:“简俞白!你说话放尊重点!婉婉不会偷拿东西!”
“我都还没说是谁,是什么东西呢王兄。”简俞白薄唇微启,“不过王兄既然明白了被冤枉有多不尊重人,那就请你跟温予柠道歉。”
短短几句话,直接把简清悠从教育温予柠定义到了不尊重弟妹一说。
温予柠知道简俞白不简单,但没想到这么厉害。
让简清悠道歉或许很解气,但他该道歉的对象从不是自己,他欠温芩的又何止一个道歉。
此时简清悠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了,可是要他给温予柠道歉,这更不可能。
就在发绞尽脑汁想借口时,温予柠出声了:“你不用给我道歉。”
温予柠一说话,在场的两个男人一愣。
一个眼底浮现“果然如此”,一个垂下眼叫人看不清的情绪。
不等两人中谁先开口,温予柠又继续道:“你的道歉不应该对我,而是我的师姐和已经死去的爷爷。”
“其次,我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清楚。”
温予柠拉过简俞白的手,两人就这样明晃晃的在简清悠面前牵着手。
“关于大王兄你,我从未喜欢过一点,不论是过去、现在、亦或者将来,我都不会对你动心。”
“虽然不清楚你为什么总是误会我喜欢你,或是对你有好感。如果是因为那三个月的相处我也道歉,我始终认为那三个月是你离所应当的。
毕竟我爷爷为了你而死,这三个月就当为他守节吧。”
“如果因为那三个月的朝夕相处让你误会,那我替我师姐抱歉。她只不过是心地善良,所以有时候对这个患者都会施以援手,却没想到会被人误会至此。”
温予柠面色微冷,却依旧条理清晰的在和他挑明关系。
“最后一点,你说的和离,我这辈子都不会和简俞白和离。”
“至于你的爱,我更是承担不起。”
随着女人每说一个字,简清悠心便重重跳一次。
不可能的,明明温予应该爱自己才对,她明明应该只爱自己,为什么,为什么?!
温予柠嘲弄的看着简清悠变了的面色,毫不在意。
这种男人,不,应该说虐文里自以为是的男主,他总是清楚的仗着女主的爱为所欲为,等到女主不爱了,他却又觉得自己其实是爱对方的。
多可笑,什么爱对方。
只不过是心安理得的受着两个女人的追捧。
一个真心实意的女人,和一个雌竞的女人,他就这样看着两个女人争风吃醋。
仿佛这样自己就是世界的中心,自己多么优秀一样。
第38章
如今简俞白还未彻底恢复,就现在的情况来看,外面的传闻丝毫不假。
三皇子短短成婚一月,便已经和三王妃琴瑟和鸣。
手上力道加紧,玄色锦袖下手握成拳。
什么情瑟和鸣,依他看,分明是温予柠又使了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这才让老三如此。
想到这儿,简清悠眉间微松。
温予柠做这些,大体不过又是为了引起自己的注意。
简清悠扯唇,“温予柠,本王说的你好好考虑,欲情故纵也要有个度,莫要到时候追悔莫及。”
话已至此,温予柠本以为这人应该足够明白,可现在这是在干嘛?
抬手扶额,她实在是想不明白这些虐文男主的脑回路。
难得的语塞,话到嘴边却又被温予柠咽了回去。
该说的都已经说了,剩下的还有什么,她实在是想不出来该说什么了。
“大王兄。”
像是看出了温予柠的欲言又止,简俞白率先出声喊住了欲要离去的简清悠。
“温予柠现在已经是本王的王妃,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王兄你作为兄长,不给弟弟我祝福,反而当着我的面说这样的话,这是公然要给弟弟难堪吗?”
闻言,温予柠眼尾一挑。
简俞白虽然话说的婉转,但只要是个聪明人便能听得懂这其中的深意。
果然,下一秒熟悉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简俞白!本王是你哥哥,哥哥什么时候害过你!你现在竟然说哥哥撬你墙角?!”
“你可知晓。你面前的女人,曾经口口声声只爱本王,可现在她却转头对你………”
“王兄,”
不等简清悠说完,便直接被人给中途打断。
“我并不知晓你们曾经发生过什么,也并不好奇你们曾经的过往。”
简俞白静静站在那,神色平淡。
“但我希望王兄明白,温予柠现在是我的王妃,仅此而已。”
少年眉眼依旧干净澄澈,眉眼温和,可此时却多了些清冷和疏离。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简清悠自然已经摸透了简俞白对温予的态度,
如今听见这话,他自觉的没什么意外,脸上却是毫不掩饰的冷笑:“三弟,如果你真的爱她,就不会对她的过往不好奇了。”
温予柠皱眉,这个简清悠虽然脑回路清奇,但却不傻。
简俞白本就不是喜欢自己,又怎么会对自己好奇?
不过被这个时候点明戳破,她后面的路可就不好走了。
温予柠微微抬脚,便准备直接上前和简清悠速战速决。
只是还不等她有所动作,前面的人便再一次开了口。
“大王兄或许误会弟弟的意思了。”少年一字一顿,没有丝毫停顿开口,“不论你们从前真的假的,是姐姐亦或是其他人,那都是曾经。”
难得的,这次第一次换简俞白拉起温予柠。
男人宽厚有力的手紧紧握着女人纤细温和的手,“我现在只需要知道,她现在是我的妻子,爱的人是我,就足矣了。”
【叮——】
【依赖值增加,娇娇值上升5个点,目前进度45%。】
这下不止简清悠愣住,就连温予柠都陡然愣住了。
如果之前问她一个人多久才会心动,她会毫不犹豫的回答需要很多很多时间精力,和钱。
可现在简俞白却说出了这种话。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就这样心动了吗?
似是察觉到温予柠的心理活动,脑中的声音也响了起来:【你不会认为这就算心动了吧?】
现在还处于书中的剧情片段,所以温予柠也不意外温芩的出现。
“这样也不算心动吗?”温予柠眨眼,如实反问。
【你也说了这只是心动。这世上最不确定的便是爱,尤其是男人的爱。】
女孩挑眉,习惯性的朝鬓角不存在的刘海吹了口气。
“心动的确不足一提,可当无数个心动积累起来,那便是爱。”
“就算不是爱,你也说了,男人的感情最是来得容易,心动一多分泌的荷尔蒙也就越多。就算只是喜欢,那也会因为一时的新鲜,而被人误以为是爱。”
温芩这几日一直在和温予柠互相交谈这古今医学,自然是知晓荷尔蒙的意思。
她眨了下眼,罕见的漏出了符合自己这
个年龄的灵动:【那你呢?】
“?”
【你会不会也……】
“想什么呢?”温予柠及时打断了她的话,“简俞白现在就是个小屁孩,说好听点,在我们那就是个小高中生。”
温芩眼神染上些玩味,【我都还没说是什么呢。】
“是什么都不可能。”
温予柠直接了当的摇手拒绝。
“这跨越度太大了,你明白吗?就算我真的想要喜欢他,又或者因为被他的某处所吸引,他也只是一个纸片人,你,明白吗?”
像是怕被温芩误会,温予柠又连忙补上了句:“当然,其实纸片人也不单单只是纸片,包括我现在,我现在也是个纸片人,但是如果真的要和……”
【我知道。】温芩笑着道,【你是想说,你没有办法迈过这个坎。】
明知道自己看不见那人,但温予柠还是垂了下眸子,有些闪躲的避开温芩的眼神。
【扑哧。】女孩轻笑了声,【所以我就说我们不一样。】
温予柠抬眸。
【如果换做是我,你猜猜我会说什么?】
不等人开口,温芩便直接回答道。
【我不会像你一样如实回答。我或许,不,应该是一定,我一定会违心的找借口措辞掩饰真正的回答。】
【毕竟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一定百分百信任。】
温予柠没有开口,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下,微不可查。
温芩没有多想,只当这点异样是对方听懂了什么,继续道:【你的这个顾虑我知晓了,但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你,这个顾虑是多余的。】
又一次意料之外的回答,温予柠抬眸:“什么意思?”
【早在你作为异世之人闯进来时,这本书便已经做出了改变。】
“改变?”
【嗯………】温芩思索一瞬,【这个改变可能是它将成为另一本独属于你的故事,又或许是成为另一个独立的世界。】
第一次听说这种说法,温予柠皱眉:“独属于我的故事是什么意思?”
【嗯………就是书籍由你重新改写,直到你成为正真的女主。】
温予柠眉头紧锁,这个走向和她原本料定的完全不同:“那你呢?”
【我?】
温芩一怔,似是没想到温予柠竟然会来问自己。
【我曾经和你说过的,我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女主。书籍重写,剧情更改,我这个女主自然也就不复存在了。】
她低头轻笑了下,只是那声小又很快便潜入风声。
温予柠喉头一紧,眼帘微掀,几乎是不假思索:“那你说的另一种可能呢,成为独立的世界。”
【这个可能性太小了,温予柠。】
“你先告诉我。”
【书中的世界之所以可以维持,是因为所有人都谨记着属于书籍的规则,他们的所有思想都被禁锢在书中规则中。】
【长此以往,来来回回,画地为笼。】
【如果想要成为新的世界,那么就需要所有人冲破这份桎梏。】
空气沉寂一瞬,温芩苦笑。
【这就是一个死局温予柠。】
“死局?”
被点名的人脸上丝毫不见挫败,眉眼微微上挑,清冷精致的五官在这一刻多了写冷艳。
“不过就是改变这个世界的规则而已。”温予柠红唇轻勾,“想要改变,最直接的方法,不就是让制定规则的人重新改编吗?”
温芩摇头:【任何制度,都是从一开始便制定好了的,你不可能改变,更不可能动摇他们。】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所有制度和规则都不是凭空出现,它们的出现都是为了更好的保护与规范。”
【我看到过你的世界。】
温芩缓缓开口,语气中中的尽是嘲讽。
【在你的世界里人人平等,法则法规都是为了保护百姓所创造的,可是这里不同。】
【这里的一些规定让我们毫无自己,只能固地自守,只能仰仗依靠男人而活。】
温予柠看过温芩给自己的剧情,她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轻叹口气,“温芩,你有没有想过,或许这些规定刚开始是不一样的。”
【那你觉得刚开始是什么样子?】
“我不知道。”
温予柠如实摇头。
想起那次在书房挑逗简俞白,后面简俞白对自己说的话,温予柠重复了遍。
“很久以前简俞白曾对我说过这样一句话。”
“那次因为一些不恰当的举动,他对我说我不应该这样随便做那些举动,因为我是女子,是千金之躯。”
【什么?】
“简俞白和简晞自幼便是皇帝皇后亲自辅导,你觉得他能说出这样的话是为什么?”
【人与人从不一样。】温芩不赞同的摇头,【难道简清悠就不是皇帝皇后辅导吗?】
温予柠知道她执着的点,也没有再执着这个话题,反而提起了记忆中那抹艳丽的身影。
“那二公主简晞呢?”
“如果没有皇帝皇后的默许纵容,简晞不会还能如现在这般。”
【二公主?】温芩这次没再抵触,但也依旧不赞同,【那是因为简晞是他们的亲生骨肉。】
“对,亲生骨肉。”温予柠点头,抬手便打了个响指,“没人不希望自己女儿过的好,我相信皇帝皇后也一样。”
【你的意思是……】
“嗯,”温予柠应和了声,“简晞便是切入口。”
………
“简俞白,大王兄不会害你,你好自为之!”
平日里,简俞白从来都不会忤逆自己,从来都不会。可现在,他却为了这样一个女人对自己,简清悠面色愈发难看。
视线一转,再次对上了温予柠打哈欠的神色。
“温予柠,你要本王做什么可以直接开口,如若胆敢利用本王身边人,那就别怪本王不客气!”
男人面色说不上多好,却是又思虑到另一个人在场,不得不重重甩了下衣袖,转身离去。
温予柠:“………”
温予柠绕有兴趣的对那到背影挑了下眉,毕竟这依谁看都颇有一番落荒而逃的意味。
“姐姐。”
温予柠闻言视线一转,便对上简俞白那双漆黑的眸子。
下意识往后一退,却有人快一步率先拉住了她。
男人目光下敛,长长的睫毛垂下,顺势遮住了眼底暗涌的情绪。
“以后,如若姐姐不喜欢我了,有了新的喜欢的人,都可以和我说。”
温予柠没有错过简俞白眼眶的湿润,歪了下头,踮脚上前:“怎么?到了那时候俞俞是要与我和离吗?”
第39章
"怎么?到了那时候俞俞是要与我和离吗?”
温予柠还是第一次听人说出这样的话。
她撇过头,有一搭没一搭好奇的看着旁边人的神色。
在温予柠的认知里,不论是喜欢与否,人都会有占有欲。
当某个人被冠名上了这是你的某某,亦或是在你身边呆得够久了,那么就一定会产生占有欲,甚至是理所当然。
简俞白并不清楚温予柠在想什么,几乎是没怎么思考,他便认真的对上温予柠的目光。
“嗯,所以到了那时候姐姐有什么一定要告诉我,我可以答应和离的。”
从未料想过的答案,温予柠一怔。
为了赴宴,女孩今日特意画了些淡妆,原本偏清冷的五官在这一刻被放大。
上挑的眉眼冷艳极了,硬生生将姹紫嫣红的御花园也割出了冷寂的味道。
不知道是不是简俞白的错觉,他总觉得从温予柠的眼眸中看出了些孤寂。
但又紧紧只是一瞬,一瞬后便是熟悉的清冷。
简俞白皱眉,难得的浮现出不解。
他总觉得温予柠的反应不对,但却又下意识把它归结为和离这一问题。
“我知道的,那日种种都是意外。”
听过了前半句话后,这句话已经没了之前的震惊。
温予柠知道那日的意思,但她没出声,就这样静静的听着简俞白说话。
“从开始我便已经派慕凡去查幕后凶手,只是………”
“只是查到的人是温婉,是吗?”
温予柠淡淡接过男人没说完的话,像是一切都早已知晓。
“你……知道了?”少年眸色罕见的带了些慌张,“姐姐我并不是要故意要指认你妹妹的,我现在也还在派人查。”
简俞白到底只是恢复了些智力,记忆这些都还没有彻
底恢复,自然有些人际关系也就没有理清。
“不用查了,就是温婉。”
温予柠在两人的关系上并不想多做解释,于是淡淡开口。
“我与她没什么多余的关系,所以俞俞不用觉得为难。”
“做错事就是做错事,不论做错事的人和受害者是什么关系。”
早在很久之前温予柠就觉察到了温婉的不对,而一炷香之前的温婉,更是确定了她的猜想。
如果温予柠没猜错,温婉就是他们当中的重生之人。
从开头温予柠被无缘无故安排和简俞白在一起,再到温予柠因为被指婚而离开温府……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在人有意为之下背离原本的剧情线。
而这背离的剧情线妙就妙在,都是远离温家,远离简清悠。
原剧情里,温芩前期一直在被温婉设计,温负和简清悠则是负责动手。
可是现在,温予柠不但远离了温家和简清悠,就连温婉都没再试图多余的手段对自己。
想起温婉牛头不对马嘴的话,温予柠轻迷了下眼。
一个有着恶毒女配人设的纸片人,现在却做出了不符合人设的举动,这代表了什么不言而喻。
“我知道了,我会着手处理这件事的。”眼帘微微下垂,简俞白还是顺着原先的说辞道,“姐姐如果有喜欢了的人,可以给我休书。”
意识被唤回,温予柠挑眉,“我给你休书,那你呢?”
古代社会,不论是和离,还是休与被休,都会遭人诟病。
只是这其中女子最是容易被人造谣,显然简俞白也是想到了这点。
“我没事的,我是男子,男子本就应该承担自己的责任。”男人平静的接话,“况且,姐姐本就是女子,相比之下还是女子的清誉最重要。”
温予柠眉梢一动,红唇勾起,也没有反驳,只淡淡应了声“好”。
_
日至晌午,春日宴正式进入高潮。
御花园难得如今日这般热闹,大部分官员都携带家中女眷前往。
座位分为左右两列,简俞白几人的座位都位居上座。
从年长往下排,而他们的座位好巧不巧和简晞紧紧挨在了一旁。
距离着一条道,偏中上的位置,一道视线紧紧盯着自己。
温予柠顺势朝着那道视线的主人对视上,情绪开心的朝那人笑了又笑。
察觉温予柠偏头的动作,简俞白也随之侧眸。
入眼的不是温负,又能是谁。
简俞白皱眉,自然的握住桌下那双手,随后微微侧身挡住了那人的视线。
温予柠食指微动,绕了绕男人的掌心,低头沉声开口:“没事的,是之前温大人答应了要给我些东西。”
“那他也不能这样看你。”
简俞白面色不变,手心的力道却紧了紧。
“…………”
主位上方的帝后一直在关注着自己儿子的状况,自然也没有错过两人的小动作。
皇后刚准备出声,便有一道声音先她一步响了起来。
“本公主最近在坊间听说过一个传言,也不知是真是假。”
简俞白旁桌的人悠闲地撑着下巴,艳丽的五官上的五彩的妆容。
“哦?”不远处,另一个身着官服的中年男子道:“老夫前几日也对一些传言有所耳闻,也不知是否与二公主的同为一事?”
温予柠稀奇的盯着一唱一和的简晞和吴然,难得见这两人还有这样和谐的一幕。
“姐姐,等会儿晞禾和吴叔会说简家一事,别怕。”
低沉磁性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温予柠看好戏的眼神眼神一收:“你说什么?”
下一秒,不等简俞白出声,简晞的声音便再一次响了起来。
“此事其实主人公也在场。”
“就我这三弟,大家知道的,他性子本就沉闷,现如今生了一场大病更是寂静了许多。”
“不过好在现在有了三王妃的陪伴,俞白好了很多,可哪知我这三弟妹也是个命苦的。”
此时被称为命苦的温予柠:“………”
她苦不苦不知道,但这就是相当于把她往人群视线中央推,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父皇、母后,儿臣确有一事想不通。”
下一瞬,温予柠身边的人也跟着站了起来。
“历年来家中女儿出嫁都有七日回门的说法,可到了我的王妃这却是被母家拒绝进门。”
看三人一唱一和,再看座位上一脸茫然的温予柠,简雍怎么会没看出来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不过看简俞白如今的反应,至少的确一切都如吴然所说,这至少让他感到了些欣慰。
简清悠全程皱眉,见简俞白竟当众点明温家的做法,他也跟着直起了身:“晞禾、俞白,你们真是愈发胡闹了,你们可知这是什么场景,岂是议论家事的地方?”
“好了。”
对于大病初愈的儿子,皇帝心下是有纵容的,更何况此举对温家来说只会百害无利。
“如今温予柠治愈三皇子有功,是我皇家的恩人也不为过,若是受了委屈才是千不该万不该。”
简雍素来在意简家一族的颜面,可现在却直接放到了明面上来。
简清悠近乎不可置信:“父皇你……”
“父皇有所不知,温予柠那日和我在一起一事,其实是有人暗算,至于那人是谁儿臣暂时只找到了个嫌疑。”
简俞白没给简清悠说话的机会,直接起身跪到了主座前。
“可作为温予柠的亲人,温大人却在女儿最无辜之时选择袖手旁观,甚至直接狠心断绝关系,让自己的亲生女儿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皇上冤枉啊。”
远没料到的事情发展,温负慌忙起身上前跪下。
他原本的打算是自己死咬温予柠不孝,是她自己不回门,可现在哪知跑出来了个简俞白。
顾虑到温予柠还有用处,自己暂时还不能丢弃这个女儿,温负只得磕头忍下。
“是老夫,是老夫一时糊涂,错怪了自己的女儿。”温负一边说竟直接抬手给了自己一掌,“柠儿离家二十余年,起先听到外界些许传言,老夫便擅自以为女儿做了不可饶恕的过错,是老夫,一切都是老夫的过错啊……”
面前人的嘴脸和记忆中那张惺惺作态的脸重叠,温予柠下意识一股反胃的感觉涌上心头。
心下的手紧了又紧,最终却又被松开。
深藏在脑海中的记忆争先恐后涌了上来。
她原本以为自己早就忘了,以为早就不在意了,可原来还是没用啊。
伤口已经造成,就算长出了新的血肉,又怎么可能彻底忘记原先的疼痛呢。
温予柠讽刺的扯了下唇角,不知是在笑温负,还是在笑自己。
“对于女儿的伤害,老夫深知无论说什么都是徒劳。”
温负满是褶皱的脸上划过两行清泪,看起来像是真的心疼极了女儿的好父亲。
“老夫愿意,老夫愿意将温家一半之余的家产过继给予柠。”中年男人转头望向座位上面无表情的人,“柠儿,如此你可愿意原谅父亲。”
这一次,温予柠是真的被气笑了。
这样一出好戏,明明是一早便商谈好的筹码,现在却被温负用来作为补偿,真是好一出偷梁换柱。
许是察觉到温予柠的情绪,温芩再一次出声:【你怎么了?】
“没什么。”
少女眼睫微颤,清冷的眸色暗了暗,最终却是又归于平静。
“只是想起了一人而已。”
看出温予柠不想说,温芩自然也不会不识趣。
只是此次事关温家,她不会让温予柠由着自己的主意来。
【虽然不清楚你的那位故人是谁
,】她沉声提醒,【但我希望你不要因此乱了手脚,意气用事。】
“故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温予柠面上勾起嘲弄,“只是个微不足道的,早已过世的……”
“陌生人而已。”
稍稍停顿,女孩才淡淡道,“此事事关于你,你放心,我万不会随自己的情绪主意下决定。”
可是真正的陌生人又怎么会随意勾起一个人情绪?更何况还是温予柠。
短短一月,但也足够看清一个人的脾性。
从最开始以系统的身份遇见,再到如今用自己真正的身份面人,温芩都几乎没有见过温予柠有什么大的情绪波动。
可就在方才,自己分明从温予柠身上看出了恨意。
别人或许看不出来,可温芩又怎么会看不出来?那抹恨意自己太熟悉了,熟悉到和自己上一世的感觉,近乎一模一样。
温芩沉思片刻,最终还是选择开口道:【如果这件事是你,你会选择怎么做?】
“我?”温予柠无声哂笑,指尖习惯性的有规律地的在桌面敲打,“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这件事如果换做温予柠,她只会彻底的和温负断绝关系,但凡只要沾到温家的一点一滴她都不会要。
因为嫌脏,也嫌恶心。
对方想要做什么温芩都知道,但也正是因为因为知道,她才担心事情会因此发生转变,这才再一次现身出来。
如她所料的回答,温芩在这一刻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只可惜对方终究不是自己,自己也远没有对方的绝情。
【温予柠,人不能总是这样活着清透。】没有多余的劝说,温芩只是尽可能的简短解释,【曾经的我也会像你这样认为,可现实总会给你当头一棒。有些东西是他们欠你的,可当你下了某些决定后,反倒便宜了他们。】
“欠不欠的谁又说得通呢?”
仿佛只是随意开口,又仿佛是埋藏与心底的答案。
“这世间最难说清的便是亲情二字,当你们是骨肉血亲时,便注定了难以割舍。”
桌上敲打着的动作未停,温予柠垂下眸。
似是在下某种定论,又似是渴望有人能来反驳自己。
“古往今来,无论是哪个朝代,无论是百年前亦或是百年后,都是推崇一个‘孝’字。”
“‘孝’不单单只是个孝道,更代表着‘忠’。无论是哪一种,本质上都是为了推卸养老责任,利于维护阶级统治。”
“可是人往往是自私的,大部分人的自私性早已超过了所谓的亲情和血脉,子嗣更是成了血缘的赠品。”
“这个赠品从生下来,便注定了难以割舍,难以摆脱。”
第一次听温予柠说这么长的话,温芩一怔:【你……】
“所以你看,”女孩平静的笑了笑,“所有规则的定制,起初都有它的道理。“
“只是当这份规则深入骨髓时,它就会被人潜移默化,演变成另一种规则。甚至成为一种理所当然………”
温芩并没有温婉的满腹经纶,仅有的知识也是自己后来自学。
鲜少听说过这一切的源头,尤其是前半段话。
本能的想要反驳,可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温大人此话严重了。”
一道始终保持着平静的声音打断两人的谈话。
温予柠敲打的动作一顿,有些诧异的抬眸。
原先最是不愿插手他人家事的人,此时面色不变,一字一句的出声。
“温予柠作为您的亲生女儿,理应是要继承温家的。怎么能称作是过继一说?”
后排大臣闻言瞬间纷纷看向座位上从头到沉默不语的温婉。
谁不知道,过去十余年里温家可是把温婉放在心尖上养,公然教这养女医术不说,竟还带着这个养女行医。
不过也好在温婉争气,硬生生在学医这条道上闯出了自己的一片天地,成功让皇后皇上松口,允许她这个女子破例学医。
可现在,众人眼中的天之骄女,众贵女眼中艳羡的对象,竟然是冒名顶替的假千金。
可惜令众人失望的是,温婉自始至终都低垂着眼,让人看不清一丝情绪。
温负挤眉弄眼,温婉也依旧不曾抬眼。
中年男人哪料到这样的场景,他原本的打算是温婉替自己出面道歉,自己再将一半的财产交于温予柠。
可现在温婉全程不予回应就算了,偏偏还来了个简俞白!
简俞白身份在此,又加之皇帝皇后如今正是高兴自己儿子大病初愈,自己是断断不会傻到去顶撞来人的。
无法,温负只得将求救的目光撇向最上方的人。
就算温负没有看向自己,简清悠也早已打算起身。
温家是自己背后的一大助力,再加上自己查到温家所做之事后,简清悠就更加不允许这块肥肉落入他人之手。
“三弟,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简清悠快步走上前,“温予柠如今是你的王妃不假,但你也不能如此偏袒。”
简俞白不意外简清悠会站出来,今日不论是谁,其背后的关系都盘根错节。
只是他这个大王兄还是有些心急了。
男人眉眼温和,清隽的脸上丝毫没有被打断的恼怒,“柠柠不在的日子里,婉小姐替柠柠照顾了温大人温夫人十余年,行了十余年的孝道,自然也是应该感谢的。”
简清悠皱眉,此时的简俞白和从前的简俞白太像了。
做事不着痕迹,让人找不出一点儿残缺。
刚这样想,简俞白便再次出声。
这一次没了之前的温和,连带着那双黝黑的眸子此时也染上了些寡凉和冷淡。
“同为姊妹,本应惺惺相惜,相互扶持。”
“只是不知婉小姐为何原因,竟然不惜对自己的长姐痛下杀手?”
话音一落,全场大臣和家中女眷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早在简俞白向自己提出这件事的时候,温予柠便察觉到了。
依他的性子,一般没有把握的事是不会和自己提的,现在来看果真如自己所料。
之前关于温婉的话题果然也是试探,在得到自己的回答后,他才放手去做。
只是温予柠没想到他竟然会选择在这样的场景戳破温家和温婉。
还真是……
出乎自己的意料呢。
那头简清悠面色难看,“简俞白!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婉儿心性纯善,平日里看见路边乞讨之人都会忍不住红了眼眶,她怎么可能会对温予柠动手?!”
温予柠挑眉,不禁对这个剧情的发展来了几分兴趣。
这一切都已经脱离了自己原先的预料,她原本以为简俞白是万万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出手的,但事实上是他早已经出手了。
“是我动的手脚。”
几乎是简清悠话落的瞬间,原本低着头的人终于抬起了眉眼。
没有原先的柔弱无辜,更没有泪眼汪汪。
众人近乎不可置信的朝着那道声音的主人望去,可无论看多少遍,那人都明明确确的站在那里。
那个人,是温婉。
第40章
“是我动的手脚。”
温婉抬起脸,没有管在场所有人投来的目光,她就这样静静重复了一遍。
坐在温婉身旁的何意浓不可置信抬眼。
“婉婉,“她心里一直很清楚两个女儿或许难相处,但她从未想过从小养在自己身边的温婉会做出这种事,“你在说什么?”
跪在地上的温负更是历声开口:“温婉!”
温婉眼帘低垂,眸中情绪晦暗不明。
似是经历了一番心理争斗,她终究还是一步一步迈向道路上方。
“砰——”
一道重重的磕头声响起,来人眸中蓄起泪水,偏偏就是不往下落。
“是臣女一时糊涂,犯了错。”
女孩本就生得柔弱无辜,如今一身单薄的淡紫色衣裙更是显得她肤色欺霜胜雪。
长发披肩,眉目如花似娇,好不可怜。
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还不明白就是真的装糊涂了。
何意浓在座位上白色煞白,声音近乎嗫嚅。
“温婉,她可是你姐姐!你怎能如此?怎能如此?!”
后半段话像是说给地上的人听,却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可无论是哪段话声音都太小,太微不足道,就像是怕被其他人听了去。
可笑却又可悲。
温予柠面上染上笑意,只是那笑
却又不达眼底,莫名看得人背脊发凉。
【你笑什么?】
“笑在场的演技都不错。”
温婉在这一刻认错便是最明智的选择。
不论什么事都不可能做得天衣无缝,更何况算算时间,温婉也应该是不久前才重生。
刚刚重生的人算计自己就算了,可她偏偏把简俞白这个皇家血脉也算计了进去。
她太心急了,又或者是太后怕了。
所以,当着所有人的面勇敢承认此事为自己所为,再加上如今简俞白大病初愈,也算是因祸得福。
她还可能只是得到些不足挂齿的惩罚。
至于温负……
“啪——”
一声响亮的巴掌声传进在场人耳朵里。
“孽女!”温负指着温婉的手指都在颤抖,“你都做了些什么?!”
年近五十的人不知是不是被面前的人气到了,每一句都几乎从胸腔中怒吼而出:“我温负养了你整整十九年,只要有关于你的每一件事我和你母亲都亲力亲为,从未苛刻过你,可你如今……”
“你如今都对你姐姐做了什么?!对三殿下做了什么?”
如若温芩动手的对象只是温予柠和一个平常百姓还好说,可偏偏这个蠢货竟然对简俞白动手!
温负越想越气愤,竟再次扬起手便要重重给温婉一掌。
眼眶中蓄满的泪水适时掉落,一颗豆大的泪水从温婉白净的小脸划过。
她再次重重朝着温负和简俞白的方向磕了个头,随后又朝着温予柠的方向重重磕下。
“是女儿糊涂,是女儿对不起娘亲和爹爹十多年来的教诲。”温婉闭上眼,没有委屈的哭喊,也没有多余的解释:“我更对不起姐姐和姐夫,我千不该万不该如此……”
眼看着巴掌就要落下,却有一只手稳稳握住了温负的胳膊。
“婉儿生性柔弱,温大人一味的指责女儿,倒不如想想自己做了什么?”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到来,温负的手掌便被人紧紧握在了半空,力道之大。
中年男人倒吸一口凉气,可当看到来人时又噤了声:“大王爷?”
“温大人动手之前,也得问问自己这个父亲是否尽到了责任?”
简清悠随意甩开温负的手,皱眉看向红着眼眶的温婉。
只是在触及那蓄满泪水的眼神时,他却下意识觉得看到了那会儿的“温予柠”。
记忆中,温予柠的爷爷为救他而死,那时温予柠也是像这样倔强的不想让自己落泪,可偏偏那眼眶中的泪水早已溢满,只一行又一行打湿了衣衫。
想到这儿,男人抬眸看向座位上的人。
那人就这样静静的坐在那,眉目精致如画,尤其是那一双清澈透亮的双眸,恍若那雪山之巅融化的雪水,干净之余又能流入人心。
只是在那双眸对上自己时,又一寸寸凉了下去,只剩雪水里原本的冷寂,叫人心底发凉。
“可惜了。”
温予柠稍稍一顿,最后微不可查摇了摇头。
【什么?】
温芩被她这一句话说得摸不着头脑。
“温婉,”女孩指尖朝悄悄朝简清悠身上指了指,“她很聪明。但前提是,这个男人不存在的情况下。”
……
和这边悠闲感叹的情况相反,道路中央的气氛愈发剑拔弩张。
简清悠手握成拳,这个女人是在怪自己吗?
可若不是她自己心机深沉不检点,又怎么会如此,况且明明是她自己冒名顶替就下自己,她凭什么还来怪自己?
想到这儿,简清悠不禁皱起眉。
是了,婉婉那么善良,怎么可能会陷害温予柠,定是温予柠又使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温婉猝不及防被一只有力的手拉了起来,随后更是被人拥入了怀中。
头顶上方传来熟悉的声音,“婉婉别怕,你告诉清哥哥是不是有人威胁你如此?”
简俞白撇了一眼简清悠,随后淡淡开口:“王兄的意思是,我故意陷害婉姑娘不成?”
“俞白,你方大病初愈,况且现在也还尚在病中,大王兄这是怕你被有心之人利用了。”
“王兄多虑了,我看所谓被有心之人利用一说,应当是王兄多注意些才对。”
男人清隽的面上始终没有多余的情绪起伏,他就这样静静的看向对面人,“不过有一点王兄说得对,此事定然不应妄下定论。”
简俞白显然没有多余废话的意思,他从袖中拿出一条纸张。
“这是我前几日在郊外一个药铺找到的账单。”
简清悠拿过他手中的账单,冷笑:“三弟,这账单中就是兰冬和木见两味药物,这能说明什么?”
“如果单单只是这两味药物,那的确是太过于显眼了。”
简清悠皱眉,“你什么意思?”
“在我出事前一晚,有人分别有人分两批次进货了一堆药物。”
“奇怪的点也就在这儿,所有药物都是统一分量,偏偏单兰冬和木见只有一点。”
“而这堆药物最终的归处都是婉小姐手下的药铺。”
“这又如何?”简清悠不解,“婉婉经营的药铺经常进药。”
“是不如何。可是王兄就不奇怪,到底是什么样的药物需要从小贩手中进货?”简俞白淡淡道,“或者换一种说法,王兄可知兰冬和木见组合在一起有何功效?”
“是迷蝶香!”坐在座位前的吴然突然开口,“皇上,三王爷当日身上的就是迷蝶香。”
“迷蝶香?”简晞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看向旁桌的温予柠:“这是个什么东西?”
到这一刻温予柠才明白过来,为什么简俞白会一反常态坚持要拉着自己来这场春日宴。
这哪是什么春日宴,分明是他们几人设的局,专门为温婉准备的鸿门宴。
“迷蝶香,顾名思义,”二公主亲自开口询问,温予柠不可能不答,“这味药既有迷晕人的功效,同时还能使人情绪亢奋,最主要是事后还能消除之前有关的记忆。”
“没错。这类药的功效实在奇特,早在十多年前便已被禁用。”吴然接过话尾,“只是没想到却再次被有心之人给利用了出来。”
什么情绪亢奋,说白了就是春||药。
“诶,”简晞眼前亮了又了亮,“这药竟然这么好?!”
这世上竟然还有这种好事,完事后还能让人失忆,这不就是好事嘛?
“晞禾,”看穿自家女儿在想什么,位居上方的皇后看向简晞,“不可胡闹。”
简晞撇嘴,却也真的没再出声。
“可就算如此,又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温婉做的?”简清悠何尝又没看出来这是简俞白设的局,但他却还是试图改变道:“如若一切都只是巧合呢?”
“看来婉小姐是不打算自己说了。”
简俞白目光下敛,薄唇微抿,漆黑如墨的眸子染上些讽刺。
“将人带上来。”
“等等——”
温婉皱眉,连忙推开紧紧抱着她的简清悠。
明明,明明她原先的打算便是直接招供。
可不知为何,一接近简清悠,尤其是在被简清悠紧紧抱在怀中时,她原先心底的那一抹情绪又跑了出来。
她知道不应该相信那抹情绪说得鬼话,简清悠是可
以护住她,但她不想,不想要无辜的生命再因自己消失了。
她一丁点也不想沾上血。
“是我做的,是我鬼迷心窍。”温婉朝着高位的人跪地俯首,浑身也微微颤抖,“在得知清哥哥消失的三个月里都和姐姐朝夕相处,甚至姐姐才是温家真正的女儿。而我,我才是那个冒名顶替的假货。”
“和清哥哥订婚的应该是姐姐,名满京城,学习医术的也应该是姐姐。”女孩声音颤抖,“所以,所以我一时糊涂,甚至只想清哥哥是我一个人的就好。”
“是我,是我被冲昏了头脑,是我对不起姐姐和姐夫。”
温婉每说一个字,便重重磕一个头。
“够了!”简清悠心疼的拉起来人,“你永远都是我最爱的妹妹,这点永远都不会变。”
“清哥哥……我真的知道错了。”
简俞白没什么表情的略过两人,看向主坐之上的皇帝皇后:“还请父皇母后为儿臣做主,还温予柠一个公道。”
“行了。”
简雍怎么会没看出来,这一切都是老三在为温予柠打抱不平给自己看呢。
不过这温家小女儿倒也是好手段,自己都没看出来竟然有这本事呢。
像是看出了皇帝的决定,皇后先一步开口,“温婉,本宫很开心你能承认自己的错误,但知错就理应接受惩罚,这你可有异议?”
简雍没想到雁展仪会贸然维护温婉,捂嘴轻咳两声,低声开口:“你这是做甚?”
雁展仪微不可查摇了下头。
简雍见她有打算,只好闭嘴。
“黜州疫病四起,想必各位都知晓了。如今白儿身体刚有好转,实在不适前往,朝中大臣事务繁忙恐难胜任。”
说是恐难胜任,但在坐的谁又愿意去冒险,那可是从未听说过的疫病,稍有不慎那将万劫不复。
“所以本宫打算,就派你和清儿前去,这行治好了算你戴罪立功,治不好……”
皇后面上笑得和蔼,其深意却也让人发寒。
“臣女愿意。”温婉泪水划下,却也顾不得在意颜面,连忙跪下,“谢皇后皇上仁慈。”
简晞冷笑,直接走上前:“母后,此事对三弟和三弟妹怕有失偏颇吧?”
没料到简晞会在这个时候插手,皇帝沉声:“晞禾。”
“母后,温婉设计陷害温家大小姐不说,”简晞无视上方来自父皇的警告,意味深长的看了眼跪坐在地的温婉,“竟然把手也伸到了三弟身上。”
话音刚落,群臣瞬间哗然。
“皇上,此事涉及三王爷安危,老臣以为段不可就此随意处置。”
“温二小姐平日行善救人,如今为止救下的命不说千条,也有百条。再说,三王爷如今身体安康,反而还和三王妃促成了一段佳话。”
“哦?”简清悠回头望了眼发言的人,记忆中对这位右丞相印象算是较为深刻,“那依右相的意思是,本王还应该谢过婉小姐吗?”
没料到站出来说话的是林嘉路,简清悠不可置信的望向他。
要知道平日里最数林嘉路这个老东西对自己不满,可现在这人却站出来替自己身边的人说话。
“非也。”来人和温负差不多的年龄,可此人面上却多了份威严,“三王爷这就误会老夫了,老夫只是觉得你们现在都安然无恙,这温二所幸也没犯下大错。”
“一家人嘛,还是要以和为贵。”
说着,林嘉路脸上露出了笑。
只是那张脸看起来太多严肃,以至于那个笑容怎么看都有些稀奇古怪。
“右相,老夫看你是老糊涂了!”桌对面的人很快接过话,“一家人,一家人会设计陷害自己的长姐?索性三王爷此次遇到的人是三王妃,若是遇到了其他人,那后果可是不堪设想!”
“………”
碍于帝后,在场的人除了几个位高权重的大臣敢发言,其余人都只是默契的交接眼神,默默低语几声。
可尽管如此,温负也觉得脸上仿佛被当众打了几十掌。
身下的手紧了又紧,在御花园被温予柠威胁就算了,现在竟然还被自己从小养在身边的人坏事。
“啪——”
越是这样想,心中越是气愤。
“蠢货!我怎么养了你这样的女儿?!你是要毁了我们温家吗?”
温负这一掌下去可以说是没收一点力道,温婉精致的小脸瞬间肿了起来,嘴角边的血迹也顺着留下。
所幸简清悠眼疾手快的接住了温婉,才让她没有摔倒在地。
简清悠心疼的望向浑身颤抖的温婉,“温大人,就算婉婉做错了事,您作为父亲也不该如此使用暴力。”
温婉低眉咬住下唇,果然,她就说林嘉路怎么会平白无故站出来。
明面上是在替自己说话,可话里却是拐着弯儿的给自己挖坑。
这一遭,明显是他们合伙给她下局!
简俞白,温予柠,她还真是小瞧她们了。
看来她之前给的剂量还是太轻了,否则,简俞白怎么可能恢复?!
至于温予柠……
温婉抬眸望向满脸担忧,但眼底却满是看好戏的人身上。
这个人,不是“温予柠”,绝不是!
“温予柠”永远不会露出这种神情,那个傻瓜怎么可能会这样?!
可是,那真正的“温予柠”又去哪了?面前之人又到底是谁?
这样想着,温婉却下意识的抵触简清悠的触碰,甚至上手推开来人。
简清悠察觉女人的动作,却误会成了是温婉倔强,不愿拉连累自己。
眼底柔情浮现,男人再次出声:“婉婉,清哥哥会护着你,不会让你出事。”
“父皇、母后,”简俞白侧身上前跪下,“婉小姐就因为予柠曾经救过大王兄,便心生嫉妒陷害长姐。我作为男子关系不大,但予柠可是女子,女子名节有多重要母后应当比儿臣更清楚才对。”
“就是,就是,父皇、母后平常你们可是教导我们要相亲相爱,怎么现在到了三弟妹这儿就功过相抵了?”
简晞有一搭没一搭在一旁搭话。
【温予柠,你要到什么时候才上去?】
“别急别急,现在局势已经很明显了,不是吗?”温予柠不着痕迹悄悄往嘴里丢了个里脊肉,边故作可怜的擦了擦脸上默默留下的泪水,边趁着空隙咽了下去。
【温婉虽然设计了三皇子,但到底没有涉及性命,再加之简清悠的担保,帝皇定然不可能从重处理。】温芩声音带了些急切,【你不趁他们现在心虚上去处理温婉,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你是说简俞白说破了嘴都惩罚不了的人,我上去说几句就有用了吗?”
【为什么没用?】
“温芩,我知晓你急,但你急也没用。”温予柠叹了口气,“是,或许我现在上去是可以给温婉定罪,但是这会要了她的命吗?不会。这反而只会让皇上皇后觉得你也是个心思不纯之人。”
【所以你还要留着温婉。】
“别急啊,只要咱们站稳了脚跟,你还担心温婉不会急得露出马脚吗?”温予柠淡淡笑了出来,“到时候或许都不用你出手,她自己便可以给自己作个大死出来。”
“……”
“父皇、母后,”明知此次是简俞白设的局,可到底对上温婉他还是心软了,简清悠与之一同跪下,“婉儿此次都是因为儿臣,是儿臣的疏忽,这才让误会发生。“
简俞白心底冷笑,一年过去了大王兄还真是一点没变,“王兄此时都还觉得只是误会吗?”
“够了!”皇帝重重搁下酒杯,“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王,还有没有母后?!”
“本宫话都没说完呢,一个二个的急什么?”相较于皇帝的怒吼,皇后就从容多了,甚至还带上了些许无奈,“不过清悠,你如今能站出来承认自己的错误,本宫很是欣慰。”
“但有错就要罚。”
雁展仪虽然上了年纪,可脸上却丝毫不
见皱褶,反而被岁月打磨的愈发温柔。
“作为世家女却善妒、德行有亏,陷害皇子不说,竟下手毒害与自己血脉相通的长姐。”
“但所幸没有危害其性命,所以功过相抵后,温婉将不再是温家女儿,贬为庶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