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星沅窜过来抓住郁宁肩膀左看右看，仿佛在检查他身上有没有掉零件似的。他动作虽然夸张，但造型实在美丽，郁宁对着他的脸就觉得心情好上不少，眼睛弯着任由他看。
“……是吗？那太可惜了。”祝书昀在郁宁身侧，盯着徐星沅看了许久，方才幽幽道，“我回S市的时候，经常想着能不能碰上你。”
徐星沅其实也早注意到这个男人了，远远地单看肢体语言，就知道他跟郁宁搭了不少话，两个人肯定是认识的。会这么夸张地过来摆弄郁宁，也是在变相地宣告某种主权。
没想到这人给他来了这么一句。
徐星沅转头深深看了他一眼。
原本是暗含警告，却在看清祝书昀的面容之后，下意识一怔。
祝书昀对他回以招牌的如沐春风笑容。
游乐园窗外的树影停止摇摆，空气静得仿佛在这一刹那凝固。
郁宁的指尖不自觉又攥紧了衣摆，半晌后方才默默松开。
*
两天的排练都没出什么大问题，十月三十日，筹备已久的“颤音魔幻奇遇夜”终于正式开幕。
首日是武侠主题，白天主要是主播们上舞台展示妆造、台上抽奖游戏和粉丝互动。
能参加这次线下的主播们都有一定知名度，不用像部分游乐园NPC那样要给摸脸、给摸腹肌之类的，不过基本的向粉丝打招呼、合影、聊天还是会做的。
郁宁在三年前拥有过一次自己的粉丝，她们为了他，制作手幅易拉宝、在台下声嘶力竭地应援、给他写信、送各种小礼物……
在他“出事”之后，一部分人脱粉，还有一部分人不愿意相信，在网上为他辩驳，然后被人嘲讽谩骂——那时候郁宁看得心里像针扎一般，简直比自己挨骂时还要难受。
因此，郁宁这次登台前，既有些紧张，想着来了五十多位主播、自己的粉丝未必有位置；又有种莫名的豁达，心想就算没人来也不会怎样，自己还能更放松。
登台顺序是按赛道来的，颜值、歌唱、舞蹈、乐器、虚拟……等等，共分了十个赛道，每个赛道又是去年排名靠前的主播优先登台，之后才是今年的新主播。
或许也是主办方的小心机，总之种种出场规则顺下来，徐星沅被排到了所有主播中第一个登场。
【wcwc我眼睛都看直了！】
【徐星沅的颜值，星家军的面子[色][色]好争气的一张脸。】
【白毛帅得我眼泪从嘴角飞流直下，少爷怎么还不进军内娱？？？】
离郁宁出场还有一会儿，后台简陋，只给了他一张小板凳，他便将手机放在膝上刷论坛。
【不是拍短剧了吗？虽然不是男主。】
【短剧拍得快上得也快，我已经看了，少爷颜值真的抗打，就是剧情好傻，男主一本正经地对上吊的女主说“屋里不准荡秋千”，真把我笑死了哈哈哈哈！难怪少爷没演男主，留下了颜值，还保住了逼格。】
【现在内娱也一潭死水，好好直播偶尔拍个剧挺好的，流水高还能经常见。】
【不愧是颤音门面，不管是颜值、才艺、家世、社会地位都特别拿得出手，颤音摊上这位少爷来直播，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
【粉丝滤镜太厚了吧？徐星沅要是有继承权，不在家吃喝玩乐泡美女当少爷，有必要跑来辛辛苦苦直播吗？为了打个年度，还拼命卖腐炒CP，他爸妈说不定正在家嫌他丢人呢！！】
【哪来的恶臭价值观？只有在家吃喝玩乐当米虫的才是真少爷，靠自己本事劳动挣钱的反而丢人了？连人家爸妈想法都幻想上了，你是人家保姆还是肚子里的蛔虫啊？现在实体行业日薄西山，徐家也就靠着积累下来的底子苟延残喘，实际利润说不定还没有徐星沅直播赚得多呢！[白眼]】
【而且你凭什么假定少爷喜欢美女[坏笑]凭什么假定我们游园会是炒CP而不是真情流露[坏笑]给你们看小情侣今早新鲜出炉的饭拍图，本打算私藏的，现在不得不拿出来闪瞎你们了。[坏笑][图片][图片][图片]】
【笑鼠，感觉CP粉一来画风突变。】
【游园会你是真的火了后面忘了，都有人埋伏在地下车库偷拍了？！】
……
郁宁这才发现，也许是昨天被人知道他们直接开车进去、酒店大堂蹲不到，竟有人一大早蹲在地下车库拍他们——
郁宁记得的版本是，因为早上走得匆忙，带着团队拉拉杂杂一大群人，徐星沅怕他掉队，中途拉了他几次手，抓的也都是手腕，很快就松开了。
被人精准抓拍后的版本是：徐星沅回头望向郁宁，一手攥着他的手腕、另一手虚虚护着他的腰际，仿佛生怕他被旁边人撞到。光影滤镜下，徐星沅侧脸俊美锋利，看他的眼中却似有千言万语，柔和深情至极……
还有郁宁习以为常的、上车前徐星沅会先替他打开车门，因为现在的车开门方式奇奇怪怪，郁宁总要研究半天……
还有上车时，徐星沅总会用手挡在车顶，防止郁宁撞到头，那双修长好看的少爷手，就这么拿来给他当肉垫……
这些情形，经历时还只道是寻常，然而当它们被精心框取角度，经过修图软件的雕琢与滤镜晕染，竟在方寸之间、爆发出潮汐涌动般的震撼。
【蛙趣！虽然是私生图，我还是要不道德地大吃特吃，这也太好磕了吧，游园姐你们背着我们偷偷吃这么好？？！】
【我去我去，我真的要信了，前面说炒CP的出来走两步？这可是地下车库，周围全是徐星沅团队的人，他有什么演的必要？？】
【得意的游园姐.jpg】
【……怎么感觉像在养蛊一样，现在cpf都信他俩是真的，要是以后被爆出来是假的，难道不会被狠狠回踩？】
【私生偷拍都来了，感觉火起来就要伴随着各种各样的事端，线下又最容易有黑粉出没，有点害怕……】
【今朝有酒今朝醉，以后回踩再说回踩的事。反正现在我嗑开心了，他们粉也吸到了，以后如果要拆CP，谁能提纯更多粉丝就各凭本事咯。】
【真的，徐星沅以前虽然人气高，但还是泛人气为主，刚才他一上台，台下感觉五分之三全是拿他灯牌和手幅的，太壮观！！】
【就是不知道轮到攸宁上台还有几个？要是变稀稀拉拉没人应援了，攸宁会不会在台上哭出来？】
【如果没人应援攸宁，那少爷就应该知道他扶贫多严重，更该早点清醒独美！】
——郁宁刚看到这一条，就感觉额头被人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看什么呢这么入迷？马上到你了。”
熟悉的嗓音落进耳朵，郁宁抬头，看见徐星沅这一身打扮，放下手机，没忍住又抬手摸了摸他的脸：
“有人说，应该让我们小布偶离家出走，清醒独美比较好。”
“那不行。”徐星沅现在已经被他摸习惯了，甚至侧过脸、蹭了蹭郁宁的手心，“我很挑食的，可不是外面什么人随随便便就能养。”
“他们应该操心你才对，洗手间那几步都犯路痴，上台该不会也迷路吧？”徐星沅一手撑着膝盖，一手朝他伸出来，
“要不，我牵你过去？”——
作者有话说：谢谢厌疚宝的地雷[竖耳兔头]
谢谢大家的营养液，好喝[可怜]
第47章
“就这几步, 我怎么可能迷路。”
郁宁知道徐星沅这么说，是为了帮他撑腰，多给他一些底气。
不过他也早不是第一次登台的时候了。
“别闹。”郁宁拍开他的手, 撑着膝盖站起来, “我自己去就行, 你在后台别乱跑, 别太想我。”
徐星沅知道郁宁这哄小屁孩的语气、是报复刚刚自己嘲笑他路痴, 只撇撇嘴, “嗯”了一声：“我就在旁边，你有什么事可以大叫召唤我。”
今天游乐园用的表演舞台不大，两边拉着帷幕，如果人在帷幕后等着, 台上声音大一点，那确实有可能听见。
郁宁脑补一下那情形，忍不住笑：“还真英雄救美上瘾了你。”
前面工作人员已经在叫郁宁过去了, 郁宁应了一声，忙整理一下妆发走上前去，也就没听见徐星沅嘀咕的那句：“……谁让你以前都不给我机会。”
*
上台这几步路, 郁宁得承认他还是紧张的。
倒不仅仅是担心自己现场没有粉丝丢面子，还有这次线下开始前, 各个粉丝群里，就有不少人兴高采烈地告诉郁宁他们会来。
论坛上说台下五分之三的都是徐星沅的应援，徐星沅梦女梦男的威力郁宁也见识过, 万一自家粉丝势单力薄，亮出应援以后被孤立、欺负怎么办？
哪怕真的“召唤”徐星沅出来，过激粉丝恐怕也不会听他的，说不定觉得自家少爷被逼迫、反倒更火上浇油了。
当年自己粉丝被殃及池鱼的噩梦犹在眼前, 这担忧才实打实让郁宁捏了一把汗。
十月底的G省，上午阳光耀眼，仍有几分热意。
由于是主题场，每位主播亮相时都有设计的pose动作。郁宁走到台前，刚微微俯首、做了个武侠电影中刺客常见的行礼姿势，便见袖口寒芒一闪——
雪亮的匕首在他掌心翻转，刃口切割空气，划出道道冷冽弧线，如同银蛇撕咬日光。
郁宁中国舞出身，其实他觉得玩匕首和他以前玩扇子差别不大，手中的匕首又只是道具，因而他直接连挽出一串刀花，最后还朝空中一抛，在全场惊呼声中瞅准角度，手一掀、稳稳接住。
台下掌声雷动。
郁宁：……吓不死你们。
他在酒店苦练好几天的成果，看谁还敢欺负他的粉丝？
郁宁心里有了些底气，这才敢抬头向下看。
出乎他意料地，台下密密麻麻、几乎五分之三，都是属于他的应援。
……等会儿？
不是说，五分之三是徐星沅的粉丝吗？就算剩下全是自己的粉丝，数量也对不上啊？再说现场还有其他主播呢，怎么想也不可能。
待郁宁眯了眯眼睛，逐渐适应了明亮阳光，更能看清楚台下情形，才意识到是怎么回事。
主播们为了方便辨认自己的粉丝，线下前都给自己定了基本的应援色，比如徐星沅是星空蓝，郁宁则是橙红色——如今台下虽然的的确确一大片橙红，细看也分好几种情况：
有些粉丝端端正正举着有他名字、大头照的灯牌、手幅，这错认不了；还有一些，正慌慌张张地从包里抽新的手幅出来，还没来得及完全打开，只看到郁宁目光过来、就赶紧举高高摇晃；
还有一些，虽然是橙红色，但上面赫然印的是“游园会请走幸福路”“你问我幸福与否，我跟你说游园会99”“世界变化不停，没有游园会寸步难行”……手幅质地是软的，摇的时候偶尔还能露出背面的星空蓝一角——
好个灵活翻面、一碗水端平的CP应援！
郁宁：他以为是针锋相对，敢情是水乳交融。
他忍不住稍稍回头，看向舞台一侧，帷幕边还真的露出一抹、阳光下显得毛茸茸的白色发尾。
很多事情，或许真的没有想象中糟糕。郁宁想。
*
白天的表演亮相其实还只算是热身，晚上的花车巡游才是官方重点推的节目：
夜晚，乐园的灯光如星河倾泻，花车随着每日主题装饰都有变化，今晚车身上镶嵌着上千颗灯珠，如同夜幕下闪闪烁烁的明珠。
音乐由远及近，花车上的表演主播们精心装扮、微笑挥手，车下的表演者循着旋律舞动，彩带与花瓣交织成雨，落在街道两侧的游客、粉丝们发间，无数手机屏幕高高举起起，众人脸庞被花车的光晕染成暖金色。
这样光影交织的梦幻美景，正是人们大加追捧的“网红出片地”，普通人自发追赶热闹、拍视频、合影留念，官方趁机喂流量、捧话题，这才是对于平台和年度比赛的最佳宣传片。
平台野心十足，效果也好——对郁宁来说，甚至有点好过头了。
郁宁眼下站的这辆花车有两层，因为他有些微恐高，就选择站到了靠前的一层。站是站稳了，缺点就是离两侧的游人们更近了。
原本花车游行街道两侧会拉一条红绳，防止游客和表演者们距离过近，但这次活动引流的效果过于好了，光是主播粉丝们就将两边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就算是“训练有素”的内娱丝，线下见面也时不时出点状况，近几年才兴起的网红粉丝们就更少了约束。
有些人见主播离他近，便拼了命地往前挤、蹦跳着要跟主播拍手，有的主播不好意思拒绝，便主动俯身跟那人击了一下掌——
这愈发鼓舞了后面的一些粉丝，他们兴奋地往前挤，大叫着主播的名字要求互动……
“宁宁看我！宁宁我好喜欢你啊啊啊……”
“少爷，少爷能不能摸摸我的头，我戴了兔耳朵你快看！”
“少爷能握手吗？我保证今年都不洗手了啊啊啊——”
因为环境嘈杂，花车又自带音响，有些人为了让主播听清楚自己的话，每一个字都在尖叫，这些人凑在一起分贝简直突破天际，巡游还未至一半，郁宁就觉得自己耳膜要破了。
徐星沅瞥见郁宁偶尔下意识揉耳朵的动作，眉头一拧，转头向粉丝们道：“巡游只是表演性质，别再往前，太危险了！”
有些粉丝清醒过来，发现自己身边黑压压的都在挤，也是出了身冷汗，忙往后退；却还有些人，感到没那么挤了，反而觉得是自己有机会，尖叫得更大声、蹦得还更高，逼得徐星沅不得不又提高声音警告。
“装什么呀——！”
人群中不知是谁嚷嚷了一句，紧接着就是一道高高扬起的水流——游乐园中有卖水枪，但平常也没人想到居然还能这么用——水枪的水流马力十足，朝着花车上的人喷过去。
徐星沅以为说这话的人是对他不满，水流也该冲着他来，他倒是不怕，天塌了有原生美貌顶着——
谁知水枪竟调整几回，最终选了个刁钻的角度，明显冲郁宁去了！
花车前端本就活动范围狭小，车辆又在行进过程中，躲都不好躲，徐星沅只得伸手一拉郁宁，将他往自己身后拽，嘴上道：“你转过去躲我后面……”
话还没说到一半，一只手臂绕过来，挡在他眼前，替他挡住了呲来的大部分水流。
郁宁眨眨眼，黑眸亮晶晶地和他对视上了。
保护我方布偶猫猫！
徐星沅：……
他觉得自己快魔怔了，竟然不用说话就能读懂郁宁此刻的想法。
然而……郁宁就这么以貌取人吗？？？
要是以前那个只会“嗯”“哦”“你随便”的郁宁不曾出现过，他现在或许还能好受点儿……
“你躲我后面。”因为周围太吵，郁宁不得不凑在徐星沅的耳边，认真道，“我身上不是皮革就是金属的，不怕水，你头发别湿了！”
他还身体力行，边说边拽住徐星沅，强行让两人身位互换、绕了一圈儿。
郁宁以前说自己练了多年舞蹈，每天都要大量运动，体力吊打大部分心虚气短的普通人时，徐星沅还不信，但现在他信了：
原来郁宁真使劲时，连他都能猝不及防被拽一个趔趄、差点儿当着无数粉丝的面站不稳，耳根不禁一阵燥热。
“对不起啊。”郁宁也发现了，扶住徐星沅跟他道歉，只不过郁宁似乎难得看他这样狼狈，一边说，一边眼睛里还蕴着忍俊不禁的笑意。
“你这道歉还能更没诚意一点吗？”徐星沅悲愤。
“嗯，对不起。”郁宁自己也意识到了，忙眼睫迅速眨眨、收敛起笑意，说，“我太着急，怕你头发衣服湿了。”
郁宁想安抚一下徐星沅，下意识伸手往他脸上去，顿了一下才想起来、还有那么多人正看着，于是手硬生生转个方向，恋恋不舍摸了下他的长发。
“躲好点，我保护你。”郁宁笑微微地说。
他眼睫上已经沾了些水珠，平素总是黑白分明清澈的一双眼睛，此刻被折射出流光溢彩的星云。花车仍在行进，世界在倒退的流风中模糊成色块。
“嗯。”徐星沅说。
他知道，他那点"英雄救美"的情结，不过是身为男人被世俗规训几十年的烙印，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可此刻，郁宁那句"我保护你"落在耳中，却比任何情话都动人心魄。
郁宁是不同的。
不同到让他甘愿卸下无谓的骄傲，坦然接受这份独属于他的、颠倒世界的英雄主义。
后来徐星沅总想起这一刻——有种轻盈的东西从他胸腔里逃走了，却留下沉甸甸的痒。
*
花车巡游结束后，有例行的粉丝合影、互动环节。
“宁宁，我是你的铁粉，我们能抱一下吗？”有个手里攥着“天南海北攸宁最美”横幅的女生凑近，大声问道。
郁宁看到她手里的手幅，刚点了下头，却被徐星沅拦住了：“你有攸宁的粉丝灯牌没，多少级？现在给我看一眼。”
郁宁见徐星沅给他使眼色，便也没再说什么，等这个粉丝自证。
“我有灯牌，十级呢！”那女生一边嚷嚷一边继续往前挤，“哎呀这里信号太差了，就抱一下，抱一下都不行吗？……好了，宁宁，你看我灯牌！”
她摇晃着手机似乎想给郁宁看，郁宁努力想看清屏幕，往前走了一步，徐星沅还待再拦，那女生穿了一件薄T，故意往前一撞，胸前的波涛汹涌差点儿撞上他手臂。
徐星沅“嘶”一声，几乎本能地往旁边一让，那女生瞅准时机，张开手臂便朝郁宁抱了过去——
郁宁见她“碰瓷”娴熟，直觉这不是普通粉丝，本能朝后退了一步，倒是让她的目的暴|露得更彻底：
她本想趁着拥抱的机会去扯郁宁脸上的面具，没想到郁宁往后退了，她一下子便够不到了，时间又太紧，她再顾不上伪装，伸长了胳膊直直去拽郁宁的面具！
她是有备而来，牟足了劲儿，幸亏面具后面有系绳，才不至于完全扯下来，但饶是有保护，面具也被拽松了半边。
全程电光火石也就过了一两秒钟，徐星沅反应过来，一把将她推开，郁宁捂住面具，匆匆闪进后面的休息帐篷，中断了互动环节。
经过这几个插曲，郁宁没什么心思继续表演，主办方也连连道歉、不好意思再让他出去。加上夜色四合，今天的活动本就差不多到了尾声，郁宁休息了会，工作人员便来通知他可以先行回酒店了。
徐星沅作为前一年的赛道冠军，还有其他拍摄尚未结束，郁宁也不想一直麻烦他，再加上自己是提前先走，保姆车位置宽松，就决定坐保姆车回去。
保姆车这一趟只拉了四个人，[小萌笔记]也在，她应该是身体不适，也要提前离场，正靠在座位上、眉头紧皱地玩手机。
郁宁上车后朝她打了个招呼，她抬眼看到是他，大眼睛闪了闪，还是起身招呼他、拽着他坐到自己身边。
“你怎么了？”郁宁不由问。
小萌之前见到他，总是高高兴兴的，现下却一脸严肃、心事重重一般。
“不是我，是你。”小萌拾起自己刚放在座位上的手机，指着正在浏览中的页面，给郁宁看，“你看这个帖子，说的是不是你？”——
作者有话说：谢谢厌疚宝宝的地雷[撒花]
谢谢大噶的营养液，好嚯[求求你了]
第48章
郁宁接过手机, 看到帖子标题叫《脱粉了，线下因为问了一句什么时候摘口罩，十级灯牌直接被主播甩脸+动手》。
主楼内容的大意是, 贴主自称她喜欢该主播一个多月, 每次直播都守全程, 粉丝灯牌已经升到了十级。
这次线下, 她也是兴冲冲地为该主播而来, 没想到只是互动时问了一句能不能摘口罩, 该主播立刻变脸冷漠不搭理人，旁边跟他关系好的另一个主播也对她非常凶，她还想再说两句，他直接上手把她推倒了！
然后贴主贴了几张她手肘、膝盖流血的照片, 表示自己现在非常伤心，打算脱粉，但因为看直播这么长时间的感情还在, 犹豫要不要曝光该主播的ID……
因为这事本身就很能激起粉黑情绪，再加上贴主故意没说主播是谁，好信儿的八卦者纷纷赶到现场、猜测帖子的当事人, 帖子的热度一路飚高。
【火起来一个多月，口罩主播, 旁边还有个关系好的主播，这还用猜么，简直明牌了啊……】
【没想到在这还能磕到一口游园会~】
【大馋丫头什么都嗑只会害了你, 没看贴主都受伤了吗？她要是报案故意伤害，攸宁和徐星沅一不小心就成法制咖了！】
【我也觉得在这里嗑CP很ky，贴主多可怜啊！喜欢一个多月，又出精力又出钱才升到十级灯牌, 满怀憧憬去见爱播，却因为一句话说错就被两个大男人这么暴力对待，辜负小女孩真心的都要浸猪笼！】
【贴主也没说错什么吧，不就问了一句能不能摘口罩？还不是攸宁丑出天际自卑敏感，玻璃心一听就破防，徐星沅居然还在旁边助纣为虐，他俩能炒一块去果然是一丘之貉。】
【早就想说了，游园会不就是联手搞诈骗？轰轰烈烈麦了两个月，一方脸都不敢露一点，现在美颜滤镜这么发达，但凡能看一点早就藏不住了，估计攸宁下半张脸是满口大龅牙吧？！这都能吻上，我只能说可以标记游园会CP粉，等她们老了去卖保健品。[呲牙笑]】
【……有些人一唱一和，浑水摸鱼没完了是吧？贴主这些照片，顶多只能证明她今天确实去了线下，也受伤了，但到底是不是攸宁徐星沅做的可没锤。】
【对，而且粉丝灯牌十级也都是她空口白牙说的，没自证。】
【这两天游园会这么火，我看某些人嫉妒得眼睛都要滴血了。】
……
质疑的声音渐渐起来，贴主这次反应稍慢，隔了一会儿才贴出两个小视频：一个视频是自证粉丝灯牌十级的录屏，另外一个是事件发生的现场视频。
[小萌笔记]点开后一个视频，发现里面给几个当事人的脸打了马赛克，但仍看得出来，是一个女生边喊着“宁宁……能抱一下吗？”边朝主播挤去，画面一阵晃动，下一刻就是那女生尖叫着被推出去，重重摔倒在地。
“这……”小萌跟着看得眉头紧锁，沉默了会儿才问，“你认不认识在场的其他粉丝，问问她们有没有拍到完整视频？这视频虽然看着好像剪了一点，但如果拿不出完整的能反锤她的，恐怕对你的舆论不利。”
小萌在走优雅文静路线之前，还自己拍过不少搞笑段子，对剪辑颇有心得。不过尽管她看得出视频剪过，也证明不了什么问题，还是要有强有力的反击证据才行。
“我问下我的会员群。”郁宁自己也拿出手机，正要发信息，忽然想起来什么，又转头对小萌道，“麻烦你再点开第一个视频我看下。”
第一个视频，就是贴主自证粉丝团十级的录屏，也是她渲染真心被辜负、作为粉丝被区别对待的最本质基底。
在颤音，想不暴露自己ID地自证粉丝团灯牌，需要从后台粉丝团管理点进去，选择退出，退出时的确认页面才会显示入团时间、亲密度、粉丝团等级……
而后台的“粉丝团管理”，是会将用户所有曾加入过的粉丝团列队显示在同个页面中的。
或许是匆忙临时录屏，另个视频还需要剪辑、追踪打马赛克，这个视频就疏漏了些，没有给贴主的其他粉丝团打码。
因为录屏有些晃，郁宁拖了两遍进度条才看清，属于[攸宁]的粉丝团上方，还有一个亲密度更高的灯牌，属于[冷少]，赫然已经16级了。
……郁宁和[冷少]原先是类型相似的舞蹈博主，只是不在同一地方发展，贴主如果就爱看男主播跳舞，同时加了两人的粉丝团也不是说不过去。
但粉丝团16级和10级的含金量，就不可同日而语了：10级其实只需要每天打卡，刷个一毛钱的灯牌，再陪满任务时间，一个月差不多就能到；而16级所需的亲密度，如果像前面那么升，升到16级至少要两三年，而如果想快一点升级，就必须真金白银地为主播花钱。
不管贴主是靠陪伴还是花钱才到16级，总之一定消耗了大量精力，而[冷少]也被邀请参加了此次线下，跟郁宁不是同一辆花车。
互动环节时间有限，贴主竟没有去找自己16级灯牌的爱播，而是直奔自己这个“新宠”吗？
如果解释是对新爱播更有热情新鲜感，也能说得通，但郁宁指尖在那个名字上敲了敲，还是在心里留了个影。
“你怀疑录屏是P的？”小萌见郁宁反复看那视频许久，忍不住问，“但我好像没发现有P图痕迹？”
“没，就看看。”
既然还没证据，郁宁不打算贸然说自己的猜测。眼看着保姆车快到酒店，郁宁便收拾东西准备下车，问小萌：
“你身体不舒服吗？看你脸色不太好。”
“没有，我就是生理期痛。”小萌摇摇头，十分坦然大方，“已经吃药了，回去贴个暖宝宝睡一觉就行。”
她见郁宁眼睫迅速眨了眨、脸颊冒出点红晕，像是懊恼自己问得冒失，便笑了笑主动道，“正常的，你别害羞。只可惜我准备的泳衣，本来还想上无边泳池打卡游一圈呢。”
郁宁听她又提起无边泳池，近些天他也没少听其他人说起这个话题。在同行口中，这泓碧水俨然已成了他们的朝圣之地，好像不打卡就会错亿一样。
其实主播们自己掏钱也住得起，但此刻它被镀上了更耀眼的光晕——作为官方活动指定酒店的最高处网红点，它几乎成了一枚象征行业地位的徽章，在主播们的心头漾起诱人涟漪。
“以后机会还很多。”郁宁安慰她道，“下次我们可以一起。”
小萌听了很高兴：“我不太会游泳，你会吗？”
“嗯，还可以。”
“那太好了，下次你教我……”
两人边聊边下车。由于大部分粉丝这会儿还在游乐园，酒店门前便只有稀稀拉拉的一小撮人。
其中有消息灵通、知道郁宁提前回来，所以跟回来蹲守的粉丝，喊了一句“宁宁不要怕，我们都爱你相信你！”……但因为人数太少，她喊完也涨红了脸，有些尴尬。
另一侧忽然又有人喊了句“要是我问你能不能摘口罩，你会过来揍我吗？”
在场不全是郁宁的粉丝，这话当即引起一阵哄笑。
小萌扯了扯他的衣角，小声说：“咱们快走。”
她也是经历过这种酒店门前骚乱的，而且结果不怎么好，现在像被唤起了不愉快的记忆，眼圈都红了。
“没事。”郁宁低声说了一句。
说完他便抬头，向之前鼓励他的粉丝略略颔首，问她：“你要签名吗？”
“啊……要要要！”那女孩儿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忙不迭连连点头，摸出自己身上的纸笔递过去。
“是得抓紧要，不然等露脸了，丑人的签名可就不值钱咯……”
郁宁听着这声音跟先前是同一人，冷不丁转过头去，锁定对方，“不是骂人丑，就掩盖得了自己的丑。”
那人似乎没料到他会反怼，有些急眼：“我哪丑、不比你好看得多……”
“先把你两个肩膀中间那颗痘挤了再说，碍眼。”
郁宁冷冷说完，也签好了名，拉着小萌头也不回地进了酒店。
*
果不其然，酒店门前那一幕也上了论坛热帖。
【哈哈哈哈我要笑不活了，都忘了以前补录屏的时候，宁宁也是毒舌小辣椒一枚，是因为天天跟大主播一起不得不收敛，还真把他当软柿子捏啊！！】
【花车巡游的时候就看出来了，有水枪呲他们，攸宁一把把徐星沅拉在身后、护得严严实实，搭配他们今天的妆造，可以说是限定大猛一和小娇夫了~~】
【什么鬼，怎么又嗑起来了，不是在讨论攸宁徐星沅这俩会不会变法制咖吗？】
【那楼就是来回车轱辘视频有没有剪辑，没意思，贴主锤够硬的话直接报案好了，我相信咱国家的法律。但看起来她似乎不愿意告，只想在网上卖惨装可怜哦。】
【不还是攸宁不敢摘口罩闹得，粉丝花钱花精力想看个脸都不行？】
【要车轱辘的滚回那楼，懒得奉陪，我还粉虚拟主播呢，舞跳得好还兢兢业业麦麸给你看，不摘口罩到底碍你们什么事了？？】
……
[。]：我让人在粉丝群问了，有人拍到了同时间视频，她声音挺大的，每句话都录进去了，可以证明她没问摘口罩那句话。
[。]：就是那个角度不好，被挡住了，看不见是她先伸手扯你面具的。
[。]：我想再等等，看有没有人拍到更好的角度，要锤就捶死。
徐星沅还没回酒店，但也已经在着手解决了。只不过如郁宁所料，收集完整证据的确需要一定时间。
——他会在酒店门前怼人，打的就是先转移注意力、争取时间收集证据的主意。
[N]：！我这边刚好拿到一份角度很好的视频，只是因为离得远听不清声音，这下正好了。
[N]：我现在去大眼发，OK吗？
毕竟是搭档，一举一动都会彼此影响，就像这次的事件，徐星沅也无法从中脱身，因此做重要举措之前，还是有必要征询对方意见的。
[。]：先别发。
[。]：那女生说要抱你的时候，我之所以拦着，就是看她有点眼熟。我现在让人去挨个对花车巡游时候拍的视频，需要时间，你能再等等吗？
[N]：[可]
郁宁看了眼现下的论坛，“脱粉”贴楼层虽然盖得高，“酒店怼人”贴却也有后来居上的意思，二者热度不相伯仲，谁也不至于抢走全盘的注意力。
[N]：那我再等等，你什么时候回酒店？
[。]：马上。
*
徐星沅的“马上”很灵活，不过通常不会超过半小时。
郁宁知道他会尽快回来，心里莫名多了几分安定。他也终于有心思放下手机，起身到房间的桌子前，将脸上的面具慢慢解下——
房门忽然被敲响了。
郁宁手上停了停，还是从自己行李带的口罩中抽了一副新的戴上，再去开门。
门外是[冷少]。
他看见郁宁将那副厚重面具摘了，改戴上平时的薄口罩。因为面具戴得太久，皮肤边缘洇着一圈淡红。
很是脆弱、不堪一击的感觉。
他眼中几不可察地闪过一丝喜色，手抵在嘴巴前面，咳了咳才道：“祝老师……就是祝书昀老师，他说有事找你，他住五十三楼，想让你上去找他。”
郁宁眼梢微微一动：“祝老师？”
“对，他说咱们这两层主播太多了，不方便谈话。”[冷少]道，“他想请你到五十三楼的无边泳池旁边，他有话要对你说。”——
作者有话说：“不是骂人丑，就掩盖得了自己的丑。”句化用自郭沫若《相见以诚》[求求你了]
谢谢厌疚宝和妖妖ぅ辞尽人间宝的地雷，幸福[猫头]
谢谢宝子们的营养液，加倍幸福[撒花]
第49章
“我知道了。”郁宁的后背抵着房门, 微凉而坚硬的触感透过衣物、渗入皮肤，他对[冷少]笑了笑，“我回去换个衣服, 麻烦祝老师稍等一会。”
“哦哦, 那行！”[冷少]像是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回以郁宁更灿烂的笑容, “我这就去跟祝老师说一声！”
郁宁关上门, 打开自己的行李箱。
祝书昀之前排练时, 几次找他搭话、想要联系方式，郁宁不想再跟过去扯上关系，都委婉回绝了。
但果然有些人和事，不是他想避就能避得开。
祝书昀这么执着地找自己, 必然有他的目的，这次是托[冷少]转告，他不答应, 下次还会折腾什么招数？
而且，为什么是[冷少]？他是偶然被祝书昀挑中来传话，还是其实也知道什么？今天发帖的粉丝, [冷少]又知情吗？
这些事情搅在一起，让郁宁感觉处处是隐患, 像满地杂乱的引线。与其以后都要小心翼翼千防万防，不如干脆把它们一次性一窝端，解决干净。
还有……
郁宁在行李箱角落, 发现一小团黑乎乎软绵绵的毛团，那是馒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掉的毛发滚成了球，被郁宁一起急匆匆地塞进了行李。
馒头他临走前托给陈晗照顾，陈晗也每天晚上会给他发一段馒头的小视频。
郁宁搓着那团毛球, 想了一会馒头，又不自觉想了一会某只白毛美猫。指尖明明一片软绵，他却出神惦记起那人的脸颊、柔韧而温热的触感。
该知足了。
他已经很坏了，不应该欺负人家太久的。
郁宁叹口气，将那团毛球重新塞到行李箱最底下，又翻出几件日常衣服——一件蓝色冲锋衣、一条黑色长裤，他想了想，又翻出一件可触屏式的手机防水袋。
出门之前他向陈晗请教过应该带哪些东西，陈晗一听说地点在栖岚酒店，便强烈要求郁宁带上这个防水袋：
“泳池出片必备神器有木有！”
陈晗当时是这么说的，郁宁原本觉得自己没什么出片的需求、不想带来着，正赶上会员群的粉丝们都要求他出门多报备、多拍照，最好是像旅行青蛙那样多多合影上传相册……
郁宁这么看一个防水袋也不占空间，便随手将它塞进了行李箱。
眼下他简单冲个澡、换好衣服出来，又给徐星沅发了条消息，才将手机放进防水袋扣好、塞进冲锋衣口袋里。
栖岚酒店号称管理严格，要坐电梯去上面楼层就得找工作人员，说清理由再帮忙按。但或许是这几天提类似要求的住客太多了，郁宁找到的工作人员已经懒得求证详情：
“53层对吗？我帮您按。”
“……等等。”郁宁忽然眨了下眼睛，说，“麻烦帮我按52层，谢谢。”
等他抵达52层，又在这层绕了一圈，终于找到楼梯间：根据消防要求，安全出口、疏散楼梯间必须保持畅通，是不可能上锁的，果然，郁宁用手一推便开了。
被守株待兔的感觉可不怎么样。
他还是比较喜欢做黄雀。
“这么久，他不会不敢来了吧？”
郁宁走步梯上了53楼，越是临近电梯口越是放轻脚步，忽然听见前面有一道熟悉的女声。
他不久前刚刚听过，还没忘：正是那个热情洋溢对他喊“宁宁我是你的铁粉，我们能抱一下吗？”的“粉丝”。
“不说是换衣服，你急什么？”[冷少]双臂抱胸，倚着顶层走廊的装饰罗马柱，虽然这样说，语气里也带了些不耐烦，“……是够慢的，他戴口罩又不用补妆，怎么这么能磨蹭。”
“口罩男，不知道怎么有那么多眼瞎的喜欢他。”女声忿忿哼了一声，道，“冷哥，等他上来，我干脆跟他一起跳进泳池里，这次把他按住了，就不信撕不下来那张假脸！！”
“得了你。你一个女生，他一米八多的大男人，之前是对你没防备，要是真想反抗，你能按住他？”[冷少]从衣兜里摸出电子烟，叮嘱道，
“我都安排好了，泳池那边好几个人在偷拍，你只要假装情绪激动，跟他起争执、再把他推下水就行了，反正你们俩吵架外人说不好谁对谁错。”
“等他在水里扑腾，我买通的那个救生员就会下水靠近他。那人正经一米九大个，绝对按得住人，那时候才是想怎么着都行——”
[冷少]捏着电子烟的金属外壳，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雾化仓的边缘。烟嘴抵在唇间，他却迟迟没按下开关，只是用犬齿碾磨着硅胶吸口，像在咀嚼某种未出口的怨气，
“然后，就是祝老师闪亮登场的时候了。”
*
郁宁又从楼梯间下到52层，等了片刻，才等到有工作人员经过，帮他刷了电梯卡。
郁宁一个人在电梯，从衣兜里拿出被防水袋包裹的手机，好在触屏还算灵敏。
他娴熟地解锁屏幕、登上颤音，按下“开启直播”。
【啊啊啊啊宁宁终于开播了，还以为今天不会播了呢！咦……？是我卡了吗？】
【我好像也卡了，怎么看不到人也听不到声音丫？】
【小黑屋好黑我好怕QAQ】
【这是闹哪出，攸宁不会是无颜面对舆论，连摄像头都不敢开了吧？？】
【呀，终于能听到声音了！】
【怎么还是看不到人……】
【这个声音怎么不像宁宁？说话这男的是谁？女的又是谁？？】
……
电梯门开启的瞬间，郁宁便和门口的二人对视了个正着。
[冷少]立刻用指腹压住电子烟的按键，关了设备，皮鞋鞋跟不自觉碾了一下地面。
郁宁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他显得有些诧异：“冷少？这位女生……不是今晚在游乐园，自称我粉丝的吗？你们认识？”
“啊，是这样的攸宁老师。”[冷少]忙端出自己酝酿半天的说辞，“祝老师临时有事，说他晚出来一会。我看见网上的视频，发现发帖的女生、也就是我旁边这位子飒——”
他指了指身边的女孩，“她也是我的粉丝，我觉得你们应该是有什么误会。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我就把她叫了出来，希望你们能单独沟通一下，有什么误会，都是可以解决的吗！”
他摆出一副诚恳的老实脸，仿佛前两天那个在楼梯间大说郁宁坏话的不是他一样。
“嗯，你说得有道理，在走廊容易挡到别人通行，那我跟这位——”郁宁颔首，看了眼旁边的女孩，“子飒小姐，就去泳池那边聊一聊，怎么样？”
“……”有之前电梯间说坏话被抓包的事情在前，[冷少]本以为攸宁不可能这么轻易答应，还紧张设想了好几个预案，立志刀山火海也要把攸宁送到泳池旁边……
他完全没想到、会这么轻易就达成目标，以至于瞠目结舌两秒，才反应过来，嘴咧得像typeC，“哦哦，当然可以！子飒，攸宁老师人很好的，你们好好聊啊。”
子飒知道手机摄像头只能拍个景象，录不到他们的声音，再加上她现在本就是“真心被辜负有怨气”的设定，也懒得多演，只瞟了一眼郁宁，说：“那走呗。”
郁宁注意到，走向泳池的过程中，子飒的视线不断在他的脚下和泳池位置丈量，仿佛正估算从哪个位置推他下水比较方便——
郁宁故意往靠近边缘的地方站了站，不意外地见她眼睛一亮，甚至透出几分欣赏……
“你在游乐园靠近我的时候，根本没问‘能不能摘口罩’那句话，不是吗？”郁宁忽然问。
子飒扫了一眼藏在他们前方、身后的好几个摄像头，已经不屑跟郁宁掰扯了，随口道：“那怎么了？我说是就是，你有办法？”
“在场不止你会拍视频，我可以找其他人拍的视频证明。”
“切。且不说当时那么乱，镜头都是拍你的，谁会关注我？再说，就算有，我也可以咬定你视频是剪辑过的，你找的证据，肯定都是你家粉拍的吧？外人只想凑热闹，谁信粉丝澄清？”
“徐星沅会推开你，也是因为你先上来用力扯我的面具，你就不怕有人拍到吗？”池水在月光下泛着幽幽蓝光，攸宁说得分外认真，
“而且我就在旁边，我知道他没用力，你不可能有那么严重的伤口。”
“……拍到又怎么样？”
子飒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她不明白都这个时候了，攸宁还较这个真干嘛？
她听着远处传来的笑声被水波揉得模糊一片，眉头一扬，冷笑道，“就算你拿出证据，跟下面这个爆炸新闻比起来，谁还在乎？还得跟你演这么半天，真是烦死了——”
她适时提高音量，一边尖叫“我为你付出这么多，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一边伸出双臂、牟足了力气，一把将郁宁推进了泳池里。
水花四溅。
[冷少]饶是看了全程，对于如此顺利达成计划，也是不可思议又喜不自胜。
他来不及得意，连忙挥手、示意一旁等待多时的救生员下水。
救生员倒是正经救生员，他是体育学院的，刚毕业考了证没两年，要是这人买通他淹死谁，那他万万不敢，但这人提了个非常奇葩的要求：
只需要把人按住，不管对方怎么反抗、硬是把他口罩摘下来丢掉，并尽量让安排好的摄像头拍到那人的脸，就算任务完成。
这也太容易了吧？即便那人事后追究，自己也可以解释成怕他窒息、为他好，这钱不收才傻！
救生员正在心里高高兴兴数着钱，也没留意自己的目标、当下究竟是什么状态。
他兴高采烈地游近，将那人拦腰捞起……然后喉咙就挨了重重一记肘击。
再高大的男人，咽喉也是脆弱的。一阵窒息性疼痛袭来，救生员几乎翻了白眼，手上失力、再无法控制“目标”。
郁宁还凑近观察一下——尽管水下阻力会使动能大量衰减，但他用的是肘击关节的爆发寸劲儿，很怕一个失控再反把人弄死了。
好在救生员过了片刻好像就慢慢缓过来了，只不过也不敢再靠近他，手脚小幅度摆动、生怕惊动了郁宁似的，自己往岸边游。
“莳宁！！”
泳池边又一个人高声叫着他的名字，“噗通”跳了下来。
郁宁背靠着池壁，一瞬间觉得荒谬又好笑：
祝书昀所谓“闪亮登场”，竟然打的是这个主意。
这是准备唱一出英雄救美，还是舍生取义？
“莳宁、莳宁，你怎么样？”
祝书昀满脸急切地游到郁宁身边，夜色下的泳池朦朦胧胧，郁宁那边又水花扑腾，他也没看真切到底什么景象。
郁宁浑身湿淋淋，眼睫上也挂着水珠，惊惶地朝他伸出手臂：“祝、祝书昀？”
“对，”祝书昀愈发迫不及待地凑近，“莳宁，我来救你了……”
而后喉咙就挨了重重一记手刀，人短暂失去意识两秒后，又感觉肚子被人踹了一脚。
郁宁：贪财救生员一巴掌，表演型人格更是两巴掌。
他不想跟这些人再纠缠，自己往无边泳池“无边”的那一端靠去。
无边泳池当然不是真的无边，它有隐形围栏、下面还有集水区和平台，不必担心被水流冲下去。郁宁经过两番水下搏斗，体力消耗巨大，没什么力气再保持泳姿，反正水也没多深，他放任自己下沉。
只是可惜，口罩本来就湿透了，又在搏斗中不知道什么时候脱落，等郁宁反应过来，已经不知滑到什么地方了。
“郁宁！！！”泳池岸边，终于响起一道他无比熟悉的嗓音。
隔着水面，郁宁睁开眼，和徐星沅远远对视。
徐星沅微微张开嘴。
水波摇漾。
郁宁觉得眼睛有些刺痛，又闭上了眼。
算了。他想。
气泡从他的唇边逃逸，向上，朝穿透水面的月光追逐而去。
水面上方扭曲的人影逐渐清晰，突然有温度穿透冰凉的池水——
一只手从背后锁住郁宁的胸口，温热的虎口就卡在他锁骨底侧。郁宁这次没再挣扎，任由那人从背后揽抱着他，朝水面而去。
他们像逆向坠落的流星，灯光在头顶越来越亮，仿佛穿过一层层被水浸湿的琉璃。郁宁的后颈贴着徐星沅的下颌，能感觉到他的咬肌正绷得死紧。
"哗——"
空气像砂纸般刮过气管，郁宁刚咳了两声，徐星沅立刻紧张地凑近，手掌托着他后脑，拇指安慰地摩挲他湿透的头发，那温暖仿佛能直抵灵魂。
“你还好吗？”徐星沅甚至还没来得及换装，只是脱了外面累赘的外衫，一双淡色眼瞳让人联想到教堂的彩窗，在灯下绽放着翡翠般的虹彩。
明明是英俊得让人心醉的一张脸，鼻翼的轻微翕动却暴|露了他，
“是你……我就知道，果然是你。”
郁宁靠在他的怀里，穿过徐星沅的白色毛茸茸脑袋，看见[冷少]、子飒，甚至还有更多的人，正目瞪口呆地看向他……
确切地说，看向他的脸。
“不对，其实我不是。”郁宁幽幽叹了口气。
徐星沅一双眼圈通红，还有些发蒙：“……啥？”
“算了。”郁宁想起来什么，说，“你把我衣服口袋拉链拉开，再帮我把手机拿出来。”
现在的徐星沅对他可谓言听计从，即使不知道郁宁想做什么，也赶紧伸手拉开郁宁那件冲锋衣的拉链，将手机取出来。
看见手机上面还套着一个防水袋时，他眼光闪了闪：“你……”
等再看清屏幕上他再熟悉不过的、显示直播仍在进行中的画面，徐星沅纵然不知道前因后果的细节，也情不自禁由衷改口：“……牛。”
他低着头、再和郁宁视线碰上的时候，才恍然反应过来：直播摄像头此刻还开着，而郁宁的口罩早就不知所踪了！
他手一抖，赶紧把手机屏幕扣过去，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他动作应该还是太慢了，刚才他完全没注意，观众多多少少会看到的……
“没事儿。”郁宁终于缓回一些力气，就着徐星沅的手重新扶起手机，“看就看了呗。”
他靠在徐星沅湿淋淋的怀里，偏过脸、看着镜头一笑：“嗨。”——
作者有话说：谢谢厌疚宝宝的两个雷，暖暖哒，感觉又能起来犁两亩地了！
也谢谢宝宝萌的营养液，我猛猛灌ing[星星眼]
第50章
徐星沅看了一眼此刻郁宁的直播间, 右上角显示10w+。
而这只是即时在线的人数，那些点进来又离开、或者暂时有事切出去的都没算在内，整场直播的观看人数恐怕超过百万。
公屏滚动得极快, 打字最快的那一批甚至只来得及打出一串串符号：
【？？？？？】
【！！！】
【啊？？？】
……
这么滚了好几秒, 屏幕终于飘过一句有能组织成连贯文字的话：
【卧槽, 好牛逼的脸……】
“谢谢大家, 我手机要没电了。”郁宁对着屏幕笑了笑, “明天见。”
他按下了关闭直播。
今天出去一天, 刚又直播了好一会儿，他的手机也在此时电量告罄，屏幕变作一片漆黑。
但围观者诸如[冷少]、子飒等人的手机可还有电，他们发现郁宁在直播以后, 直觉不好，摸出自己的手机一看，才发现天塌了。
吃瓜群众确实不会轻易相信当事人的解释、粉丝的澄清, 但没有什么比现场直播对峙、把对方问得哑口无言更有说服力了，何况子飒尝了一次剪辑拼接的甜头，觉得什么都能移花接木, 连装都懒得装了，更是直接帮郁宁送了雷神之锤。
直播到后半程, 几乎就没人再质疑“攸宁推粉丝门”的真假了，一部分人在真情实感地报案，害怕郁宁真出什么事；一部分人已经跑到[冷少]的颤音大眼、子飒的帖子评论区开骂了。
【子飒都是你叫出来的, 16级灯牌哦，幕后指使者没跑了。果然最想搞死你的人是同行。】
【我还以为这次搞攸宁的会是薛雨他们呢，谁知道是你这个浓眉大眼的小子，平时也太会装了吧？！】
【我粉舞蹈圈好久了, 冷少比攸宁火得早，以前票也很多，他有什么必要背后搞攸宁？】
【答案不都被你说了吗？冷少比攸宁出道早，现在却没他火，票也没他多，怒而破防的小哥哥一枚呀。】
【其实冷少真没必要，现在攸宁早跟他不是一个层级的了。我看过他们以前直播，冷少的有票是PK血条能破万，也就在舞蹈主播圈子里耍耍威风，而攸宁现在是准头部娱乐主播的层级，他想碰瓷都挨不上边！】
【你这么说冷少更要哭了，被以前不如他的人弯道超车，还是尾气都吸不到一口的那种，能不道心破碎么？？】
【我靠，刚看了攸宁露脸，这下冷少彻底服了吧？人家对你的吊打可是全方位无死角的哟。[捂嘴笑]】
……
【贴主还好意思叫什么飒，也是被丑男利用的蠢人一枚啊。】
【真的无语，为这种主播冲锋陷阵个什么劲儿啊？】
【还辛辛苦苦加灯牌卧底一个多月，就为了帮装男反串诬陷其他主播，贴主有这种用不对地方的牛劲，做什么都会失败的。[斜眼]】
【我看公屏已经有粉丝报警了，虽然他们咋咋呼呼的，但帽子叔叔来了肯定也是第一个查贴主，再加上这帖子的点击转发估计5w不止了，诽谤加故意伤害，有她受的。说不定指挥她干坏事的男主播反而美美隐身咯。】
【贴主虽然蠢，但不至于蠢到男主播指使她的证据都不保存吧？那样为爱踩缝纫机也是活该。】
【支持又蠢又坏两公婆双双进局子。[拳头]】
……
现场两人见势不对想溜走，却被徐星沅的一众助理拦住了去路——都是年轻力壮的小青年儿，这种时候就很适合兼职保镖。
直播间多人同时报案，帽子叔叔也很重视，很快就赶到现场，将其余潜藏的偷拍者、救生员等人也揪了出来，成功控住局面。
“你还去吗？”也算是走流程走熟练了，徐星沅知道他们如果选择报案，那就得去当地派出所做笔录、提供证据、填写报案材料，各种事项下来耗时耗力，而郁宁现在……
徐星沅忍不住抬手，用指腹抹了一下郁宁湿漉漉、犹沾着水珠的眼皮，“还是我替你去吧，你先去医院。”
“……我没事。”郁宁黑曜石一样的眼珠，盯着徐星沅的指尖看了几秒——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徐星沅甚至从中读出了一丝恋恋不舍——
但紧接着，郁宁便借着他的手臂撑起身体，自己慢慢站了起来，转头看向赶来的帽子叔叔，有些不好意思：
“我先回房间换套衣服可以吗？身上太湿了，我怕这么出去会感冒。”
时值深秋，又是晚上十点多钟的顶楼，这会儿的夜风贴着皮肤滑过，像一匹浸过冷水的缎子，愈发寒意彻骨。
“嗯，快点下来就行。”民警之前连着接到同一个报案，还以为来了什么大|麻烦，没想到当事人这么好说话，也确实浑身湿透的看着可怜，还朝他笑了笑，“顺便冲个澡暖暖吧。”
“好，谢谢。”郁宁颔首道谢，他也是不想再在顶层吹冷风了，紧了紧衣领便要走——
谁知道腰间忽然一阵刺痛，腿也跟着一软，险些没站稳、直接跪到地上去。
“你怎么了？”徐星沅立刻跟着蹲下扶住他，问，“他们伤到你了？”
郁宁听他后半句温度急转直下的语气，简直风雨欲来到直掉冰碴子。他眼风扫向不远处，几个被民警聚在一处的人正瑟缩着，被他这一眼盯得愈发战栗，好似秋风中簌簌发抖的枯叶。
郁宁摇头，像拂落肩头一片不存在的雪片：
“不是，我腰伤犯了，老毛病。”
他十二岁起去学中国舞，其实已经年纪不算小了。郁宁为了赶上进度，下过很多苦功夫，最终以极其出挑的表现考上全国顶尖的舞蹈院校，但也因此留下了不少暗伤。
他早年就有腰伤，十四五岁的时候，甚至每晚睡前都要拉伸很久才能睡。直到之后改用了更好的发力方式，又靠自己兼职赚钱，去做了许多推拿按摩才有好转。
当年《蒙面舞王》的时候，因为高强度排练，郁宁的腰伤爆发过一次；这两年本已经休息恢复得不错，但也许因为近期直播跳舞太多、刚在水下搏斗那两回也没收力，没想到缠绵他多年的腰伤阴影竟又卷土重来了。
"没事，我缓缓就好了。"
好在这腰伤如影随形多年，郁宁与它熟悉如老友：它多数时候是绵长酸楚的钝痛，像一柄生锈的刀在骨缝中磨砺；偶尔才是像刚才那样的刺痛，缓上一会儿便会好很多。而此刻刺痛正渐渐消退，化作他再熟悉不过的隐痛。
他半跪在冰冷的泳池地面上，右手撑着徐星沅的小臂借力，正欲起身，眼前的世界却突然天旋地转——
徐星沅的手臂穿过他的膝弯，另一只手小心而稳当地托住他的后背，竟就这样将他整个人打横抱起。
“你……”
“抱住了，让我省点力。”徐星沅低声说。
“……嗯。”
折腾一天下来，郁宁也是真的累了，他抬手，堪称乖顺地揽住徐星沅脖颈，目光所及是对方紧绷流利的下颌线，鼻端流连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林香水气味。
百万场观直播的效应如同涟漪般扩散，不仅激荡着线上的讨论热潮，更有不少参加这次线下的主播、工作人员也闻讯跑上顶层来凑热闹。
只不过他们不敢靠太近，像一群误入禁地的雀鸟，只敢隔着走廊的玻璃幕墙探头张望，窃窃私语。
徐星沅对那些窥探的目光视若无物一般，就这么抱着郁宁穿过人群、走过走廊。玻璃倒映出他们的身影，像一幅被精心构图的电影画面：
徐星沅垂落的湿淋淋白发、紧抿而显得线条锋利的唇角，郁宁依偎着他胸口的侧脸、因失重而攥住他衣襟的手指，都在冷调灯光下镀上一层朦胧光晕。
当他们在电梯前站定时，终于有人后知后觉地摸出手机，想拍下这一直播圈爆炸新闻的尾声。
不锈钢门如同镜面般倒映出两人身影，众人只依稀看见他们在说话，却没人听见具体说了什么。
……这两位如同造物主精心雕琢出来的璧人，说的肯定也是高山流水阳春白雪这样的话吧。
实际上，徐星沅：“你腰这么不行啊，那些小零喜欢你果然是错付。”
郁宁：“……滚，这叫龙游浅滩虎落平阳，我已经好几年没疼过了！”
“你确定叫我滚？”徐星沅托着他膝弯的手，挠了挠他的大腿，隐含威胁。
郁宁一抬头正要说话，忽然撞上他的眼睛。
走廊冷调灯光下，徐星沅的瞳色淡若冰绡，被光滤过之后、却透着融融的暖意。
他认认真真地端详郁宁，恨不得从眉到眼、再到鼻、唇，生生用视线勾勒一幅画出来，而他自己从眉梢到眼角、也都是轻飘的笑意：
“你真的好好看，我从好多年前就这么觉得了。”
“……”走廊的光倒映在郁宁的瞳孔里面，他闭了闭眼睛，长睫投下的阴影在颤抖。
“看在你夸我的份上，”郁宁微微偏过脸，声音闷闷的，“……还是等送我到房间再滚吧。”
“哈？”徐星沅大叹一口气，说，“原来错付的是我。”
“嗯。”
“你好理直气壮啊。”徐星沅看起来很想捏一下他的脸，无奈恰逢电梯开门，只能故意在手上轻轻颠他一下、以作报复，“看在你好看的份上忍了。”
*
郁宁洗澡换衣服、去派出所做笔录等一系列流程走完，已经是翌日的凌晨了。
一行人出来时都又困又疲，徐星沅也没再亲自开车，跟郁宁一起坐在后排昏昏欲睡。
郁宁知道这不是谈话的好时机，便也只能摸出手机，习惯性地刷刷论坛、想看看“推粉丝”事件经过他这一番操作，现在风向如何、有没有反转。
谁知道，一进去……哪来这么多刷屏吹他颜值的帖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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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攸宁，请问你之前都用你这张伟大的脸在干嘛？？？》
《怎么有人能像攸宁这样暴殄天物的，我服了真的服了！！》
《所以徐星沅见面之后开始大麦特麦，这是发现梦情然后自留了，好一个浑身心眼子的臭富二代！！》
郁宁：……夸他就算了，徐星沅是怎么从“徐家二公子”降格成“臭富二代”的？？——
作者有话说：断网宁：[问号][问号][问号]
谢谢厌疚宝，妖妖ぅ辞尽人间宝的地雷，好想为你们变身成码字机模样[竖耳兔头]可惜手速太菜[求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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