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不管比重成分如何, 现场仍旧是热烈的,尤其是场中优异表现的弟子, 他们的师长亲友自然为他们感到骄傲。
叶华浓和一众丹峰弟子就兴高采烈的去迎接乌孟,郦芙也过来拉着宋檀因一起下去,在出口迎接姜无瑕。
宋檀因才经历大事,原本没有精力陪着郦芙胡闹,只是不知为何王凌波偏头看了她一眼。
她便立马改变了主意,打起精神跟着郦芙下去了。
在路过赛场出口必经之处时,一个人叫住了郦芙。
“郦姑娘。”
她回头,发现开口的是霍家家主。
霍家乃是沧州最大炼器世家,与郦家地位相当,只不过因为灵修器修风格甚远, 除了同为大家族的基本交流外, 子弟之间私交并不算多。
不过但凡沧州修界有何要事, 郦霍两大家族必定也是同时有决策权的。
因此见霍家家主招呼, 郦芙虽急切庆贺情郎取胜,还是停下脚步有礼道:“霍伯伯。”
霍家家主是个身材干瘦, 其貌不扬的小老头,此时笑眯眯的看着她问道:“这般急切, 可是有要事?”
郦芙有些不自在,按理说小辈们此时上蹿下跳, 无非就是各自欢庆, 对方有什么事非得这时候拦下她, 在此干巴的客套。
于是郦芙笑了笑道:“檀音的两个师兄均有上场,我们正好去出口相迎,便不与霍伯伯闲聊了,稍后再去向您请安。”
霍家家主敲了敲手里的烟斗, 似乎只是叫住小辈闲聊两句:“好,好,去吧。”
“有事无事都可来北境转转,你霍姐姐也想与你们交好一二。”
郦芙连连应是,背后被火撩似的拉着宋檀因赶紧跑了,跑出很远都能感觉到对方视线还在自己身上。
直到经过一个转角,有实物遮挡她才松了口气,抱怨道:“霍家伯伯这是做什么?怪吓人的。”
宋檀因道:“我那十年闭关,也不是很清楚,只不过霍师叔的女儿好似以前与姜师兄有过一段。”
“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对你格外关注吧?”
见郦芙神色不好看,宋檀因又连忙安抚道:“不妨事的,霍师叔为人清正,且他什么辈分?自不会因为小辈的情爱纷争为难于你的。”
郦芙闻言却更是又羞又气:“什么情爱纷争,我与姜师兄不过是——”
见宋檀因戏谑的盯着自己,郦芙也没那底气再嘴硬,又道:“不过霍伯伯也太没道理了。”
“我听说霍家姐姐那是蛮不讲理,形容疯癫,对姜师兄掌控至深动辄打骂,甚至还重伤过他,怎的分开这么多年,霍家上下还把姜师兄当她所有物不成?”
宋檀因叹口气,敷衍道:“谁知道呢。”
只不过这一不愉快的插曲好似并未掀起什么风浪,被出口处兴奋的人潮一冲,便不剩什么了。
这日赛事结束后,天还没有黑,因此多余的时间,整个剑宗及附近范围都很热闹。
先前因为要备战赛事,也没空探究最近剑宗周边兴起的临时市集,如今自己和师姐的任务都完成了,接下来的赛事并非他们能够操心的。
因此叶华浓也拉着王凌波下了山,去了那山涧集市打算好好转转。
如名所示,这条临时集市搭建在剑宗山门外的一处水源丰沛山涧处,到傍晚的时候,集市沿着河边的形状已经亮起了灵灯,热闹耀眼,犹如一条安静俯卧在山涧的巨龙。
五洲各地的修士汇集于此,虽只是个临时集市,但不管规模还是稀缺性,都是人界数一数二的。
修士们与凡间小贩一般大声吆喝售卖,或是天地灵宝,或是自炼丹器法符,或是精巧玩意儿,或是手艺买卖。
剑宗调拨了不少人手护卫集市治安,修士们甚至可以寻求相助,以避免发生骚乱动荡或是杀人夺宝的事。
因此整个集市还是很安全的。
王凌波与叶华浓是生走了两个时辰,这个市集还看不到头,不过趣味之物比比皆是,竟也不觉得累。
买了两串灵兽肉填肚子,王凌波被一堆鳍尾如绸的美丽海鱼迷得走不动路,那些鱼不光是形态美丽,还散发着幽幽光晕,只美得人魂不守舍,就这么盯着看一天都不腻味。
正欲买两条回去养着,就从余光中看到一个标记,王凌波付了钱,便对叶华浓道:“我也逛累了,不若先找个地方坐坐喝点东西。”
原本这种临时集市自然不存在私密良好的酒楼茶肆,但修士之便岂是凡人能比?
自然有那售卖灵果仙露的修士,搭建了楼台建筑,非但面积气派不比寻常酒楼差,甚至有些还用了空间阵法,里面别有洞天,风景各异。
王凌波与叶华浓随便挑了家入口是巨型贝壳的走了进去,里面环境也是如海底龙宫一般晶亮华丽。
这竟是龙族的妖修支的铺子。
两人落座后,点了些龙族特色的茶点,王凌波正欲找借口离开与人会见,便听叶华浓先一步问道:“若是要见兔族修士,那便直接让人进来吧。”
这话一出,王凌波心里都打了个突。
卯湘却是从容不迫的走了进来,玩味的看了眼叶华浓道:“我早便感觉到有些不对劲,果真不能侥幸,你真发现我了。”
叶华浓摇了摇头:“其实并未发现,只是知道大概有兔修在附近。”
“若是凌波不有此作为,我便会当时兔修在集市闲逛而已,虽说没现于我面前。”
卯湘就好奇了:“若说普通族人被发现行迹倒也正常,但我自负自己行踪无痕的,你却是如何发现的。”
叶华浓:“也是巧合,昨日师父出关考了我不少东西,便说到你兔族媚香。”
“因着检验成果,便拿了那媚香引给师父试了一试,残存药性还在,不然我也察觉不到那一丝细微的媚香。”
这时候王凌波都不可置信了,她神色难言的看向卯湘:“你身上还有媚香?”
卯湘伸出胳膊闻了闻,有些懊恼:“同族那帮淫.娃下的,我每天都会清洗,不过方才出门的时候遇到卯综,估计是他偷偷沾的。真是防不胜防。”
“这便是我要做什么事,一定会避开同族一阵的原因。”
“跟他们混在一起,我早不知露馅八百回了。”
叶华浓见两人关系这般熟稔,问王凌波道:“你与这位卯湘前辈,看起来关系匪浅啊。”
王凌波叹了口气,正视她道:“你该知道你不能问这么多的。”
叶华浓嘴唇微张,细微的哀伤和矛盾爬上她的脸。
她明白王凌波的意思,如今她早不是半年前的沉寂枯槁,原本断绝的修途突然焕发生机,而她蒙尘的荣耀与骄傲也重新回到自己生命中。
她现在是如此璀璨,如此前途无量。
同门的崇拜,先辈的赞赏,师尊的倚靠,她再不用回忆被拉入泥潭无望挣扎的日子。
王凌波要复仇,她也不知道她复仇的终点是谁,但定然不是她可以继续参与进入的。
如果此时与她割席,那么哪怕日后事发败露,她顶多也只背负个诛杀玉素光级几个筑基金丹弟子的罪名。
以她的天资和作用,师尊定能保下她,更甚至玉素光和那几人还是害他灵根被毁的罪魁祸首,她甚至有复仇大义在,撑死顶多被关几十年思过崖,还可潜心修炼。
若此时割席的话——
叶华浓眼眶微微泛红。
可她怎能忘记。
她永远忘不了那一如既往的一天,眼前的女子用青槐散落漫天的鲜血点了了她晦暗麻木的内心。
也忘不了两人同为共犯联手虐杀玉素光时她被唤醒的凶性。
更忘不了她异想天开让自己以凡人之身抢夺赛事名额时,她心中绽开的烟花。
叶华浓摇了摇头:“我可以不问,毕竟很多事多一个人知道便多一分风险。”
“但你也别明知我可以帮你,却为了那些顾虑斟酌,绕开我行事,好吗?”
王凌波自认并未替她做什么值的以命相报的事,二人的联手中,其实叶华浓之于她还更重要些。
但看着她此时执拗的眼神,王凌波心中也难以不触动,原本在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郑重点了点头。
叶华浓得到满意答复便拉上隔间门,以卯湘本事自是不用担心泄露出去。
只是看着王凌波久久未回神的眼神,卯湘酸溜溜的啧啧两声:“哎哟哟,这才认识多久,便成了生死不弃,莫逆至交了。”
“我这个几十年情分的,竟是比不上新人,当真是寒凉唏嘘。”
王凌波锤了他两下:“还不是你没收好尾巴。”
“说罢,急着见我有何事?”
卯湘还在别扭,但他们时间不多,便是冷着脸还是有问必答道:“不是你让我去确定宋檀因身份吗?喏,结果出来了。”
说着将寻魔引法器抛给她:“确认了,拿那老太后骨头试探的时候,她果然惊惧交加,圣令灵子逸散,被藏在附近的我给捕捉到了。”
说着他哈哈大笑:“妙啊,谁能想到人界首宗宗主渊清真人的关门弟子,竟是魔界圣令携带者,下任魔尊。”
“你说渊清真人若是知道这事,会是什么表情?”
王凌波似笑非笑的看他:“你怎知他不知道?”
饶是卯湘见惯阴谋,闻言也是脊背一凉:“真的假的?”
王凌波:“八成吧。”
卯湘笑不出来了:“论邪门诡计,还得是人界,我等妖魔鬼怪自愧不如。”
接着有拿出一块玉佩交给王凌波:“这是与宋檀因联络的成对法器。”
说着凑近她道:“虽然我俩是一国的,但有时见识你的手段,我都百般庆幸自己不是与你为敌的一方。”
想想吧,宋檀因本就惊惧于自己魔尊身份,受‘林琅’胁迫不得不受制于他,结果对面的‘林琅’竟不是本尊,而是与她本就不共戴天的仇人。
他都忍不住为宋檀因掬一把同情泪了。
这人能活这么久,真该庆幸自己是天道宠儿,出身尊贵仙姿不俗,但凡王凌波也是个有仙缘的,有一个算一个包括赵离弦在内,此时也不可能还全须全尾。
王凌波将那玉佩攥在手中:“宋姑娘可有大用,没准能换个大的。”
接着有问道:“你可是还发现了什么?若只是这些事,不值当你急吼吼的冒着风险来见我。”
卯湘笑道:“瞒不过你,也是你我难得的运气。”
“也亏得你让我利用林琅的残灵伪造字条诱骗宋檀因,你自是知道我谨慎的,利用别人残灵栽赃嫁祸浑水摸鱼之时,总会提前寻踪感知,确保对方不在附近,以免露馅。”
“结果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王凌波眼睛一亮:“难不成?”
卯湘点头:“正是,我顺手发动【狡兔三窟】警醒一遍,竟发现残灵有所感应。”
“也就是说,林琅此时必定在此,就在大比赛场内。”
这是真的好事了,王凌波忍不住站起来,在屋子里转了几圈:“你让我想想,让我想想如何利用此事最划算。”
卯湘慢悠悠给自己倒了杯茶,又问道:“你说这厮来五洲大比干什么?”
“人界五洲高手齐聚于此,他该不会不自量力的想做些什么吧?”
“莫不是想来此处带走宋檀因?”
王凌波摇头:“应该不是,林琅得知宋檀因身份也是机缘巧合,此事除了我们暂且只有他一人知道,便是要抢占先机得到宋姑娘,也不必冒着风险急于一时。”
“要在剑宗带走人几乎是不可能的。”
卯湘点了点头:“也不可能是探听情报,毕竟五洲大比公开于整个人界和妖界,犯不着亲自上门。”
“那便是有别的打算了,没准准备搞点破坏。”
王凌波缓缓抬头,做出了个大胆的决定:“五洲大比还有两场便结束,他若要做些什么,估计就是这两日的事。”
“盲猜无益,不若先将他找出来,置于眼皮子底下,届时他不管要做什么,都好为我们利用。”
卯湘点头,抬手便抹去了隔离法阵,对面,静坐着吃茶点的叶华浓出现在二人面前。
王凌波道:“现在我们要寻一人,我们手上有他的残灵,卯湘虽能靠兔族天赋感应,但太具体的话,会惊扰对方警觉。”
“你有办法通过残灵且不为对方发现寻到那人吗?”
叶华浓拍了拍手里的糕点残渣,一点也不含糊:“那人距离咱们多远。”
卯湘:“我不敢细探,但能确定就在会场之内。”
叶华浓:“行,把残灵给我。”
利用卯湘手里剩下的残灵摆弄一番,叶华浓道:“其实要通过残灵寻人的手段不少,尤其这么近的距离,只是若不想被人察觉,那不光要在寻人器物上做文章,最关键的得是遮蔽残灵气息。”
“否则若遇修为高深者,一丝残灵靠近引起的轻微共振便会被他察觉,十之八九会露馅。”
说完她手上出现一枚蝴蝶,这蝴蝶看着平平无奇,并无各色灵蝶的斑斓美貌,但却是剑宗附近很寻常的一种蝶类。
若是出现在周围,也断不会引起猜疑。
叶华浓将处理好的残灵喂到蝴蝶口中,那蝴蝶便煽动翅膀往外飞去。
速度并不快,不紧不慢的正好契合二人的脚程。
卯湘道:“那我便隐在暗处,若他所在方位不适合你们前往,你们便直接回去吧,我会想办法确定他伪装面貌的。”
说完便与二人就此分开。
王凌波也并未一直盯着蝴蝶,而是与叶华浓做闲逛状,很自然而然的顺着蝶引往某个方向移动。
也是运气好,不过几刻钟的时间,叶华浓竟告诉她,灵蝶所寻之人就在附近了,许是对方今夜也来集市打发时间了。
继续往前,大约走了百步之后,那蝴蝶突然如同落叶漂浮,不规则的缓缓下坠,而就在下坠途中,身形展开变成了一方轻柔的丝帕。
那丝帕上绣着蝴蝶的样式,一切浑然天成。
丝帕顺着山涧夜间微凉的清风,徐徐落在一个身着白衣的修士肩上。
对方原本正站在一个贩卖符宝的摊位面前,感觉到肩上传来的轻微触感,他偏过头,将落在上面的东西拿下来。
王凌波上前,面露歉意道:“抱歉,是我的手帕被风吹走了,扰了公子。”
面前的人长相自然跟那日在淳京看到的白发魔修不是同一张脸,对方模样只是清秀,身材中等,衣饰打扮也没有显眼之处,真就尽可能的低调。
也不知用了何等法门遮掩容貌,竟骗过了五洲各方大能。
林琅也认出了王凌波,当日在淳京虽只是匆匆一眼,但对于极度倾慕美人的合欢宗人来说,已经足够让人见之难忘。
只是可惜了当时不但要应付赵离弦的打杀,还得琢磨遮掩他掳走魔尊的意图,因此根本没机会与美人相交一番。
此时见到王凌波在山涧集市闲逛,惯性的疑心之余也不免有些欣喜。
他将丝帕递给王凌波道:“能为美人拦住香帕,自是荣幸之至。”
王凌波接过丝帕,露出面对油嘴滑舌登徒子的警惕与尴尬:“那便不叨扰公子正事了。”
“华浓,我们走。”说着不待他挽留便急匆匆离去。
林琅有些遗憾,只可惜他如今面貌普通又手段受限,否则自然要留下美人对饮一番。
只是对方那避之不及的神色倒是让他打消了那一丝怀疑。
等回到了剑宗,确认林琅再如何也不会跟到此处后,王凌波才收起那方帕子,对叶华浓道:“你也先回去休息吧,明日若是有事,我自会马上唤你。”
叶华浓点点头,二人这才分开。
不过王凌波会饮羽峰的时候,赵离弦还未回来,被叫去主峰商议事务去了。
不知道他多晚回来的,总归第二天王凌波起床用早餐的时候,他已经端坐在餐桌前。
就是对她仍有些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若说前三场赛事,各方还有娱乐之心,那么从今日的乙级赛场开始,众人态度便肃穆多了。
乙级赛乃是千机府制定规则,只见武坛波动,凝实的地板犹如液态一般,一个巨大的立方体浮出水面,缓缓转动着悬浮在半空之中。
那竟是个巨型魔方,三色六面,纵横各六格。
说是三色也不准确,因为并不单纯以颜色划分,而是质地。
分别为金属,木质,液态。
接着魔方疯狂转动,数息只见便打乱了章法,金木水三种形态的小方格凌乱排序,找不到章法。
而早在魔方浮现的那一刻,参赛的炼虚期修士已经被收入其中。
这次是千机府掌门班技亲自宣布的规则。
“率先解开魔方者得胜。”
有人疑惑:“可有一方解开那便意味着后面全输,剩下的名次如何排序?”
班技:“除魁首者,余下皆不记分。”
其他几个掌门一听便知道这老小子又犯病了。
凛洲总喜欢给自己上极致强压,试图用背水一战的绝境刺激修士的决心。
乙级场可是有足足25分,以现在各宗的分数差距,如果除第一名外其余宗门不计分,那甲级赛还打不打了?
渊清几人赶紧把那梗着脖子不肯改规则的执拗老小子按下去,接着一道法阵打在巨大魔方上。
宣布道:“每有一队解锁登出后,魔方状态便会退回一步,直至最后一队出来。”
“按照登出顺序为本场名次。”
乙级赛这才得以顺利展开。
比起前面三场一日以内便结束的赛事,乙级赛便是肉眼可见的持久赛了。
从天亮到天黑,魔方内部分布在各个格子中的修士仍在苦苦探寻逃脱之机,王凌波起身,有些疲惫道:“我先回去休息了,明日再来。”
“神君记得给我留影。”
赵离弦对其中几个炼虚修士的手段挺感兴趣,看得正专注,闻言点点头,顺势就摸了个留影石出来放到身前开始记录。
而号称要回去休息的王凌波,在离开赛场后,却是并没有往饮羽峰的放向而去。
第92章
此时的天道石座基法阵处, 五名炼虚修士正一丝不苟的把守。
这五名修士分属五大洲,虽只是炼虚修为, 但基本多为半步合体者,若换寻常,那是万万不可能做守备这等活计的。
光是五位高阶修士守卫还不妥当,包括渊清在内的五洲魁首均有神识投射在此处,直到赛事结束,天道石分配完毕放归行迹自由之前,都不会撤销。
就更不用说连接捕捉天道石的阵法本身还具有预警性,但凡被陌生灵力触碰一下,便会疯狂散播灵震。
按理说这不该是林琅区区一个合体期该来涉险之地。
但还是出现于此,为了避免打草惊蛇, 他远远的蛰伏于后方, 并未用神识探查。
一切好似平静无波, 除了远处时不时传来的赛场那边或是惊叹或是欢欣怒骂的动静。
但这方天地毕竟不是死的, 猎猎晚风,山涧虫鸣, 飞鸟振翅,时不时的灵兽嗡鸣, 都是混在在五名修士敏锐的感知中。
几只夜鸦从他们头顶飞过,这是剑宗内非豢养的灵鸟之一, 数量不算少, 跑来跑去并不异常。
只是一修士突然感觉自己脸上一凉, 微不可查的臭气弥漫在他鼻间,不消确认,便知道是那夜鸦飞过时砸下的粪便。
“这死鸟,倒是松快。”那修士低骂一声, 抬手欲将脸上的鸟粪拭去。
可刚抬手便是变故陡升,那鸟粪竟是以他们反应不及的速度瞬间蔓延至他们全身,直至将其包裹,若有人在场亲眼所见,便能看见几人此时皮肤成石灰状。
也不知是何等稀罕物,竟是一瞬间叫五个炼虚修士变成了石像,而近在不足十里处的五位掌门的神识却是毫无感知。
林琅此时才从暗处走了出来,但他依旧不敢轻举妄动,没有散发一丝神识,而是将一类似镜面的法器悬于座基法阵之上,待法阵启动后,这才敢大喘气。
“快点,咱们时间不多。”他开口道。
接着一个身着黑袍,兜帽遮脸,看着枯瘦无比的身影从那镜面法器里钻出来。
“催甚催,老夫年纪大了,在这破镜子里憋了好几天,自是不敌你们年轻人手脚灵活。”
林琅懒得与他分说,目光落在天道石座基下的捕捉法阵上。
那法阵纹路色泽斑斓,好似各色属性不同的灵子涓涓流动,透着令人着迷的至纯灵力,林琅不过注视了两息,便赶紧收回了目光。
“不愧是天道石,便是接驳处的零散余波流动,便令人难以自拔。”
“若是修为低下者,怕是光瞧着便会心驰痴迷,就这么神游天外下去。”
黑袍人嘿嘿一笑:“你说呢,这可是与咱们魔界的混沌之根齐平之物,一界修士的基石,岂是常人能肖想独占之物。”
林琅讥诮的笑了声:“人界还真是得天独厚,凭什么我魔界需得一边修行,一边滤除杂秽,他们倒是天生就弄受用这至精至纯的洁净之力。”
“今日我便污染了这天道石,人界修士哪来的资格天生便以正道自居。”
说着他探出手,竟是将原本刻印在地面上的一缕阵纹,化实为虚般就这么拎了起来。
但在他碰到阵纹的那一瞬,陌生的灵力入侵,阵纹便噼啪作想即将发生灵震预警。
可还还未真正开始,时间便好似停止,那黑袍人手里出现两枚巴掌大小的骨骰,骰子一扔,不规则转动数圈,落下之时面上是两个六。
黑袍人当即欣喜道:“成了,今日老夫果然运气不错。”
在他赢下这局的瞬间,原本已经开始有所动静的阵纹,竟然就这么不情不愿的安静下来。
倒是林琅,无论看几次都觉得这老匹夫的功法太过流氓。
问道:“你赌的什么?”
黑袍人刚赌赢,无论赌的什么,赌大赌小,于他这种纯精赌棍来说都是心情愉悦之事。
便连语气也柔和三分道:“我与那法阵赌大小,若是摇出点数为小,便自留一臂在此处,然后自行离去,若是摇出点数为大,那它便保持安静。”
林琅挑眉:“连死物你都可以与之对赌?”
黑袍人:“若是普通修士布的法阵自是不行,但这可是那位渊清真人所设,其阵精妙菁纯,被天道石一冲,便是凡石也可成精了。”
“虽是微小,但若有些许意识执念,便可与我一赌。”
林琅懂了,渊清真人为了天道石安全设下的至高法阵,让法阵甚至拥有一定程度的自我危机意识,这反倒弄巧成拙,让这赌棍钻了空字。
林琅又问:“那若是方才你赌输了该如何?”
黑袍人立眉竖眼瞪他道:“输了,输了自然是遵守赌约,留下一支胳膊,咱俩夹着尾巴什么也不做离去,还能如何?”
“老夫难道是那等没有赌品之人?”
林琅闻言是彻底不愿与这人说话了。
他手里动作并不停,闲聊间已经将法阵主脉的那条阵纹与一法器接驳上。
然后手里出现一物,那物被透明灵石外壳封锁,乃是一滴鸡蛋大小,比墨色浓稠百倍的液体,正在容器里面缓缓移动。
若是林琅手里的灵石外壳破碎一角,露出些许裂缝,恐怕在场所有大能便是顷刻感知到魔气入侵。
因为这正是魔界混沌之根边缘溢出的菁纯魔气,浓纯到凝结成液,单是林琅手里这点根液,便足够维系一个魔修从练气修行到合体所耗。
可想而知他手里这物的珍贵。
他将那装着混沌根液的灵石镶入连接阵纹的法器之中,随着法器缓缓启动,混沌根液被推入法阵,原本五彩透亮的纹路被浸染如墨,接着还会通过这法阵与天道石的连接,直接污染天道石。
混沌根液好似感受到了自己的使命,一进入阵纹之中便疯狂的流动着。
不过两息的功夫,偌大阵纹就染黑了一大半。
林琅站起身,面露快意的盯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可突然,一声细微的类似蛋壳裂开的声音传进他耳朵里。
林琅本就警惕,发现这动静立马道:“老赌鬼,快——”
黑袍人也不含糊,原是其中一个被石化的修士凭借强悍的意志破开了封禁,正欲拼着性命向远处的赛场的人示警。
结果还未来得及作为,意识便被凭空拉入一个空间之中。
接着他在此处看到无数他认得出认不出的赌具,对面坐着个枯若橘皮的老头,对他裂开黄牙一笑:“甭四处看了,凭你的修为断不可能硬破此界出去的。”
“来赌吧,只要赢了老夫,你的意识自然回归本体。”
“不过看小友这眼神,机灵聪颖,心性强悍,是个好苗子,想必上手也快,约莫两百年就能赢了老夫。”
那修士目眦欲裂,他当即明白眼前这老疯子身份了。
竟是魔界三大宗之一雉卢宗的赌棍。
两百年,对方便是在各方神识笼罩下不敢轻易杀他引起动静,他在这对赌空间内度过两百年,出去恐怕也是心性枯萎,精力耗干,哪里还记得预警的事?
可境界相差太高,便是再急切也无用。
这变故只发生在一瞬间,林琅松了口气,好在拦了下来,否则万般准备,所耗费的无数宝贝今日怕是白费了。
就快了,眼看着那黑色将彩色尽数污染,并进入了接入虚空的天道石连接通道之中,林琅这才松了口气。
但这口气才刚舒出,就听到一个声音:“小友何事这般喜悦?”
林琅双目一怔,瞳孔骤缩,才落下的心像是一脚踩空一样,急坠深渊。
“跑!”老赌鬼的声音传来,林琅下意识便闪身离开原地,可他引以为傲的速度此刻却给了他响亮一记耳光。
非是比喻,事实如此。
他遁逃的一瞬间,好似无防备撞上了一堵贴墙,将他整个人撞得七荤八素,最可笑的是他甚至不知道拦住他的是什么、
“老赌——”嘴里喃喃正要寻人,侧头却看到一颗头颅落在自己眼前。
说来也可笑,他与老赌鬼交情不算深,此次联手也是目标一致,魔界三宗内其他人都被渊清吓破了胆子,认为此局是自找死路。
但唯有老赌鬼却觉得收益比风险高,满心乐意的与他同行,并一路上尽兴尽力。
若非老赌鬼的参与,他林琅一人怕是并不敢深入此地,最终计划想得再美也只能胎死腹中。
老赌鬼的修为已然半步大乘,再过些年岁便是三界顶级修士之一,而如今不过照面,便身首分离死在人手里。
他甚至还没发现杀他的人是谁。
林琅缓缓抬头,他知道这个动作可能随时迎来生命终结,但对方竟没有如老赌鬼那样直接杀了他。
朴素青衣,仙风道骨,慈眉善目,果真是数十年前界域之战远远见过一面的渊清真人。
只是大乘与准大乘之间,差距竟如此犹如天壤吗?
渊清真人笑眯眯道:“我当是谁,原来是林琅小友。”
“若是小友对五洲大比感兴趣,大可直接上门观战,我剑宗又岂有拒客之理。”
他说着话,那已经被污染的法阵竟渐渐回流,混沌根液缓缓流回那灵石容器之中,尽数剥离,一丝不剩。
然后漂浮起来落到渊清真人手中,他打量了一番,神色犹如收到重礼般喜笑颜开:“我剑宗未尽主人之责,还收小友这般重礼。”
“实在难为情。”
说话间,周围林琅二人布置的阵法撤销,五个炼虚修士也恢复正常,包括那个被拉进对赌空间的倒霉鬼。
只是他神色仍旧有些恍惚,毕竟虽说不到两百年,但就这么一瞬,他已经跟人没日没夜赌了十年了。
直到渊清真人诛杀老赌鬼那一刻才自动解除。
渊清手里还拿着那混沌根液把玩,这可是好东西,被魔界严密把持,非高阶魔修不可得。
他挥了挥手:“带林少主去豪座观赛吧。”
林琅心思电转,赶紧道:“等等,走之前你得告诉我,你是如何察觉到异常的。”
渊清哈哈一笑,好似老油条看到心思澄澈晚辈的揶揄,这叫林琅内心火气。
因为在这老家伙眼里,他的恶意,他的作为,哪怕他差点让人间修界万劫不复,依旧只是弱者可怜可爱的挠痒。
果然渊清真人并不打算给林琅解惑,抬手一点,一道木质粗细的光圈便将他困住。
可林琅做的准备不可谓不完善,眼见渊清要转身之际,一道光亮绽开。
渊清不用反应便认出来是传送法阵,抬手一招便将他身下地面封禁,阻碍地面法阵的发挥。
但下一秒,林琅竟还是就这么消失在了他眼前,只留下一件黑色外衣。
渊清真人这才看清楚,那法阵竟不是在地上,而是在他外衣上,提前绘制在背部内侧,倒是巧思。
只不过要从他手里逃走,且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顷刻间,恐怖令人窒息的威压席卷整个剑宗所有人,除了还在魔方内打生打死的选手,所有人都是头皮发麻,汗毛倒竖。
渊清真人竟是直接切断了一定范围内的空间,叫已经开启的传送被迫切断。
林琅直接在剑宗某处掉落,一口血吐了出来,加上一开始的那一击,此时竟是重伤得难以站起来。
他知道自己今天恐怕是没法脱身了,但他也绝不能落入剑宗手里。
先不说别的,就是从他这里暴露宋檀因乃是准魔尊一事,对于魔界来说都是重大打击。
魔界因为无主已经数百年形同散沙,虽说他对这个魔尊不甚满意,但无关喜好,她的存在便具有意义。
若她的身份暴露被剑宗诛杀,那么等待新的魔尊转世长成便又要数百年。
更遭的情况,剑宗不杀她,仍旧留着她一条性命,将他们的魔尊把持在手里,魔界再无整合可能,这才是万劫不复的。
虽魔尊之位悬空,每次界域之战照打不误,但谁都知道那不过是个摆出姿态的幌子,除了损失魔界修士毫无益处,也没可能咬下人界地盘。
若是给了人界反攻的机会——
这一刻林琅才真正后悔自己的年轻气盛,竟然握着这么要命的秘密深入险地。
是他太过想当然了,嘴上说着并不看轻人界修士,却并未做好全盘皆输的准备。
林琅眼神一厉,取出一滴心头之血,因着他身上还戴着足以屏蔽大乘感知的法器,因此渊清大概也没法顷刻间找到他。
在这段时间内,他得安排好后事。
林琅四下一扫,从一旁的草丛内抓住一条蛇,这只是条凡蛇,因着在剑宗这种灵气馥郁之地,身强体壮快要开灵了,但这样的凡物数不胜数,并不会引起注意。
林琅将自己的心头血混合着一道意志打入凡蛇头内,他日界域交汇,这凡蛇定会凭着血脉相引,找到他父亲,将宋檀因乃是魔尊这个消息告诉他。
他布下的防御足够保这蛇平安,若有修士发觉端倪强行搜掠,凡蛇也只会爆体而亡。
林琅做完一切放那凡蛇离开,口中呢喃:“魔祖垂怜,此次一定佑我魔族,将消息顺利传递我父。”
说着便打算搅散识海,自爆元婴。
只是正要动手时,一只蝴蝶缓缓飞到他面前,好似被他脸上的鲜血吸引。
许是死前看到的最后一样活物,林琅有了那么一瞬间的怔忪,对于生命的不舍让他多出一股冲动,奢侈的在渊清随时可能找到他的时候,对自己过往的人生做了一个短暂的审视与缅怀。
然后发现,他并不是死而无憾。
林琅叹了口气,抬手接住那只蝴蝶,却在接触的那一瞬,那蝶变幻延展为布,兜头将他罩了进去。
“!放——”
来不及说出完整的话,便整个人被罩了进去,接着那张捕网急速缩小,直至变成掌心那么大。
它就这么静静躺在后山林中,如同藏叶于林,没有任何人发现。
而渊清这边找了许久,竟是未找到,虽有千般猜测,却也知道不管是何因避开他搜寻,怕是接下来也不会有何进益了。
于是无奈叹气回到了赛场之中。
大多修士还是一刻未曾离开,尤其低于炼虚期的修士,近处观战高阶修士,对自身修为也是一种启发,自然谁也不会如王凌波这般还要回去睡觉的。
第二日一早,王凌波饱足精神,因白羽也观战去了,饮羽峰就她一人。
她慢条斯理的用完早餐,喂了鸟鱼,还去无人林间透气逛了逛。
只是在林间的时候,捡到了一枚掌心大的布包,看着像香囊。
王凌波将那‘香囊’扔进自己强屏蔽的储灵袋中,又用灭灵法器将自己可能沾染的残灵清除,复又浇上饮羽峰内的灵子,这才回了赛场。
此时争斗已经到了白热化,有一般修士已经在赛场内失去战力被排了出来。
便是连赵离弦,此时也目不转睛的看着其中一场对战,王凌波扫了一眼,打得实在精彩。
王凌波虽然错过了不少激荡人心的场面,但也并不妨碍她坐下来便津津有味。
第93章
现在的战局比较拉锯, 在里面参赛的修士也基本摸清了胜负关键。
那便是尽可能的迅速识别每个格子属于金木水之中的哪种属性,然后占领格子, 将其封闭相连,直至完成纵横的规整。
这是绝大部分人使用的办法,略有不同那也在顺序分工而已,且封闭的格子并非全然无法打开,端看各自神通。
因此即便有宗门修士千辛万苦将一种属性连城一列,也可能被人抄底破坏,将其中一个格子重新占据,根据自己需要划到别的方位,从而打乱布局。
魔方这种东西,一个人一个意识操纵解开尚且多数人一团乱麻, 更何况如今的情况, 就好比五双手各自为政欲将其拨弄到自己需要的形态。
当然也有宗门见势不对, 已经达成临时合作, 否则这样下去没完没了。
原本这样已经是大有看头,但此次炼虚级赛事, 竟也像丙级赛事的叶华浓那般,突兀的蹿出一匹黑马。
那是主峰一个平日声名不显的修士, 无甚特长,以往也未有过声名显赫的事迹, 却是在今天大发神威, 以一己之力改变了这局的玩法。
王凌波细看过两局, 才讶异发现:“他竟是五灵根?”
赵离弦一边目不转睛一边点头回答她道:“你错过热闹了,裴师弟首次展露优势乃是昨夜子时,那时才真叫人叹为观止。”
据他的说话,这位裴师弟在意识到规则后, 竟直接仗着自己五灵根的便利改变格子属性,他虽作战实力在此次选手中不算顶端,但对于灵根属性的运用调和确实登峰造极。
他自身便身负所有的基础灵根,这便罢了,赛事中竟展现出了自行变异之法,比如化水为冰,蒸腾成雷,这与单纯的施展各属性术法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
虽然因为灵根数众的原因,他的修为进度较为缓慢——赵离弦虽然称呼他为裴师弟,然则是占了自己宗主亲传的便宜,如今他修为上来了,这么叫着倒也合情合理。
但实际上这位裴师弟师承主峰德高望重的师长老,乃是师长老千年前所收的亲传弟子。
因此别看同为炼虚境,但赵离弦足足比之年轻近千岁,可见其修行速度在天才遍地的剑宗其实并不算快。
只是对方虽进境较缓,却是扎实凝练,每一种属性都未放弃,齐头并进,如今正是厚积薄发的时候。
便是赵离弦也忍不住感慨:“裴师弟已然跨过最艰难寂寞的时日,今后只会越来越强。”
果然,与宗内另外几位炼虚修士磨合成功后,以裴师弟为首的队伍便所向披靡,应是以一种碾压之势力头一个解开了魔方。
几人被传送出来后,魔方又倒退一格,留给剩下的队伍继续竞争。
但赛场周围所有看客已经被此局惊艳,均是高声欢呼,为强者献上荣耀。
后面的几组便没有耗费多少时间胶着,毕竟有一队打通便说明进度过了九成,只剩最后一步。
只是这一步打出个先后而已。
渊清真人临时弥补的规则虽然草率,但也公正。
其他几宗便戏谑的看着千机府的班技,还大言不惭只争第一,若将就这老小子,怕是现在大家都得收拾收拾打道回府了。
千机府一行自是憋闷不已,气压低沉的回了自己驻地。
这样一来,五洲大比便只剩明日最后一场赛事了。
王凌波问赵离弦道:“神君不若早日回饮羽峰养精蓄锐,精心凝神,以待明日赛事。”
赵离弦也不想去主峰听师父训话,无非是同庆今日得胜,裴师弟表现,然后慷慨激昂,勉励己身。
这种话他是听腻了,倒是看了裴师弟的斗法有些意见想与之相交,不过明显今日不是好时候,因此便顺了王凌波的好意,在师父逮他之前赶紧回了饮羽峰。
不想渊清真人没再传唤他,饮羽峰倒是迎来了两个不速之客。
赵离弦原本已经开始内视打坐,被生生吵出来,面色不善的盯着来人。
对方一头白发,其实长相倒也是俊秀风流,只是那表面无害的红眼睛里满是欲念掠夺,让人见之不快。
“卯综道友,来我饮羽峰有何贵干。”
卯综怀里还搂着个兔族美女,二人跟黏在一处似的,皮贴皮肉贴肉,因着装扮清凉,颇有些伤风化。
卯综笑道:“接连几日因为赛事各方修士都是神魂紧绷,因此本少主今日组了一场,遍邀各方修士纵情一饮。”
“赵兄可一定要赏脸。”
赵离弦皮笑肉不笑:“卯综道友怕是忘了明日有我参战,且不到放松的时候,道友好意便心领了。”
卯综不以为意:“那又如何?与我兔族美人享乐过后自是精神百倍。”
“以赵兄本事,还怕自己成了被采补一方不成。”
赵离弦见这人脸都不要了,一时间竟对比不出这玩意儿与合欢宗到底那边更乱。
直接撵人道:“行了,忘了两百年前千机府那一役吗?”
“哦我想起来了,那次组局的便是你父亲,当时班掌门可是说了,再有一次,直接打上你兔族大门。”
“不想你族地兔窝被毁便滚吧。”
卯综:“真不去?今日这局可不是谁都能进的。容色修为都有严格把控,差一筹都不会放进来。”
“我敢说你这辈子再看不到这么多美人齐聚一堂,真不来?”
赵离弦已经在撵人了,卯综四下乱瞟看到从不远处走来的王凌波,眼睛一亮:“大不了我让你带你的凡女一起进去。”
“她人生只短短百年,你不让她享尽极乐,绝对是憾事一桩。”
卯综作为兔族,是打从心里觉得此事难得,打从心里认为对于凡人来说,这是极乐体验,万载难遇的机缘。
赵离弦原本只是不耐烦,闻言登时就怒了,拎着卯综的领子往天空一抛。
便将人甩上了千米高空,直接撞到了渊清真人所布置的结界,然后又赶上来揪着他的兔耳朵将其脸按在结界屏障上飞速擦过。
擦出一连串的火星子。
这可比按着凡人的脸蹭墙严重多了,等卯综破枕头一样掉下来的时候,一边脸都被擦去了皮肉,深可见骨。
赵离弦不客气道:“滚!”
卯综是千般委屈万般憎恨,却也只能灰溜溜的离开。
王凌波这才走到他面前,神色茫然:“发生何事?怎么发这么大的火。”
赵离弦摇头:“无事,一帮不知廉耻的脏货罢了。”
说着想到什么似的:“所以你看,兔族长相再如何秀丽无害,骨子里都是淫.乱无耻的,他们今夜广邀修士享乐,竟还把主意打到我头上。”
“我自然是不屑与之为伍,但那个卯湘绝对在场。”
“……”王凌波听他这话,原本准备好的说辞都顿了一下,才忧心开口道:“他们要乱来?那神君可得跟上去。”
赵离弦闻言,看她的神情像是她在逼迫他吃苍蝇。
王凌波接着:“不知他们又会闹出什么事,虽有宗主神识笼罩,不至于发生当年千机府开赛前夜的丑事,但谁说得准这帮人会干出什么。”
赵离弦一想也是,虽然这帮兔子大概率会自己找洞聚众乱来,不至于让剑宗丢脸于人前,但污了剑宗的大好土地也是不行的。
于是心中即便再觉得晦气,也只能无奈出门,寻那帮兔子去了。
在他走后,王凌波才出了饮羽峰,往丹峰的放向去了,若有目击者便只会以为她去寻叶华浓。
但在半路隐秘处,叶华浓路经一颗参天巨树,身影便在其遮掩下消失了。
她睁眼后,便身处一个简陋狭小空间,拢共能放下两张床的大小,实在算不得什么宽敞的地方。
卯湘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快点吧,兔族的狡兔三窟虽然是躲避人探查的神技,但要在渊清真人眼皮子底下,还是得小心的。”
卯湘在他处打的一个洞,该洞穴会复制出两个出入口,安置在自己指定的地方,此乃狡兔三窟天赋中最基本的技艺。
兔族善逃窜,莫说是由卯湘这等修为使出,便是渊清真人也不见得能立时注意,毕竟兔子打洞实为平常,并不止卯湘一人,甚至并不止他一族近日有各种怪癖。
两人在此赛事中要密谋的事实在不算少,因此总得见面。
王凌波道:“若说作为凡人唯一的好处,那便是在渊清真人的神识中,我可以不存在。”
她一个凡人,身上无丝毫灵力,于修士的神识中,乃是与花草动物一般的‘活物’而已,比灵兽都不如。
渊清真人神识笼罩下只能通过其型确定她的存在,但若有东西能改变她在修士神识中呈现的形状,或者干脆屏蔽她作为‘活物’得微弱反应,那么在渊清神识掠过的无数生物中,她便是接近于不存在的。
只要不肉眼看见她,便不会意识到不对。
闲话两句,王凌波便将储灵袋拿出来,掏出了那个装着林琅的小布包,扔到地上。
布包触地后开始变大,直至恢复原本大小。
王凌波没有轻举妄动,而是卯湘上前将那布袋打开,伤痕累累失去意识的林琅便出现在两人面前。
只是那张脸还是当日在夜市见过的陌生面孔,与在淳京见到的不一样。
卯湘接着在他身上摸索一番,然后像是找到什么,手指落到他耳垂上的坠子上,也不知道他怎么摆弄的,坠子上一道微光闪过。
接着他整个人便从头顶开始褪色般,黑发脱墨成白,五官像是被剥去一层蛇蜕,变回了原本的模样。
卯湘站起身,手里还拿着那耳坠啧啧称奇道:“妙啊,此物与平常遮蔽幻化容貌的原理均为不同。”
“乃是直接将修士表面那层灵子重聚成膜,进行二次捏造,若以事物本质而论,那实际上是他的第二层皮肤,不存在幻化,自然就连大乘修士也难以辨认。”
王凌波笑着摇摇头道:“我猜渊清真人定是认出他真身的。”
否则不会单留他性命,让他有机会逃出些距离。
卯湘却是相信自己的判断:“便是认出,那也是从功法,气息,施术流派判断,不可能是因为看透伪装。”
这个王凌波倒是信,她指了指林琅:“为何他还昏迷不醒?”
卯湘:“托他重伤的福,我那施术效用发挥得不错,他的意识如今被困在识海深处,没有解开是不可能逃离的。”
“你现在便是拿刀捅他也不会醒,只具漂亮躯壳罢了。”
说着还开玩笑道:“你想对他做什么都行。”
王凌波白了他一眼:“看来你真得离那帮兔子远点,这才几日,便学得油腔滑调。”
不过客观的说,此时的林琅却是看着格外秀色可餐。
美人因战而损,强者乍显弱态,看似能随意摆布,怎叫人能挪得开眼?
王凌波接着问道:“那我要如何与他对话?”
卯湘拿出一个小方盒子,体积只有巴掌大小,但略长,像女子用来补妆的粉匣。
他打开了那盒子的盖子,冲着里面喊了一声,林琅的声音便隐隐传出来。
卯湘没听两句便关上了,俊秀的小脸皱成一团:“怎的骂这么脏,简直有辱斯文。”
说着又将小盒子递给王凌波:“放心,且还精神着呢。”
“你可冷落他一些时日,待他被无尽的空虚和孤独快逼疯的时候,保管你搭理他一句,他便有问必答。”
王凌波接过盒子却是摇摇头:“不成,我没那么多时间用来熬鹰。”
她打开盒子,果真里面传来一阵中气十足的叫骂——
“你妈的卑鄙无耻搞偷袭,都这份上了还藏头路面,怎的怕被本尊打出屎来?”
“老子的漏你也敢捡,穷出升天了。”
“识相点就放我出去,否则等我自个儿出来,剥了你个瘪三的皮做水囊专喂骆驼。”
王凌波拿了变声法器戴上,才开口道:“再敢多说一个字,我就把你身体扔到兔族聚地。”
“保管你醒来后,后面海纳百川。”
林琅声音戛然而止,再没了方才的嚣张气焰。
一旁的卯湘双手并用给王凌波比大拇指,王凌波摆了摆手示意他别闹。
接着又道:“请林少主来没有别的,只想找少主打听一些事而已,若少主配合,自然皆大欢喜。”
里面冷笑:“那可就为难我了,若我的性命得魔界机密来换,你便干脆杀了我吧。”
“总归是浪费时间。”
王凌波嗤笑:“我不欲将时间浪费在与少主的游说上,我手中自有筹码让你就范。”
“你我做个约定如何?每个筹码我只用一次,少主可根据筹码分量斟酌是否告知我想知道的。待我筹码用完,便放少主离去。”
林琅:“你的话有何可信?”
王凌波用眼神示意卯湘,卯湘点头,在她额间点了一下,接着将那灵契捕捉于一个玉简上,接着将玉简放进盒子里。
方一入内,那玉简便消失,想是掉进了林琅所在之地。
里面的林琅捡起来应是确认了一番,传来一句话:“不够,只是你承诺不成。”
“万一给我下套的并不止你一人,那岂不是约束只对你有效,我照样被戏耍一场。”
王凌波挑眉,看他敢只身前来挑事,以为是个冲动的愣头青,没想到还是有点机敏的。
不消她发话,卯湘便在灵契中加了一条,总归他们并不想要对方的命,甚至放归回去还有大用。
见那边总算满意,王凌波才道:“我欲了解下魔界详尽风土人情,少主脑中关于魔界一切,除开要紧机密,便与我复制一份吧。”
林琅:“本少主何等身份,便是不提机密,也是极为可观的情报,且要复制一切耗时可不少,你手里有何筹码来换?”
王凌波:“少主的□□安全来换咯。”
林琅声音羞怒:“你——”
王凌波:“少主也莫要觉得吃亏,这些消息可不算值钱,每次界域之战被俘虏的高阶魔修,自会被搜魂一遍,我不过是更新迭代一番基础情报。”
“且少主自己动手还不伤你神识,有何吃亏?”
“用这条来换接下来少主身体清白不受威胁,在我看来已经是我展示诚意的表现了。”
林琅屈辱得直磨牙,只是他也算经历过一遭生死的人了,如今虽然也是深陷囹圄,但照时机来看,应是暂时躲过了渊清的追捕。
某种程度来说也是峰回路转。
若是有一丝生机,他还是宁愿活下去的。
因此还是按照约定开始复制脑内信息情报,这却是不算什么大不了的情报。
魔界有魔修卧底于人界,人界也未必没有安插,只是对方竟然将第一条交易浪费在这上面,着实让林琅对其身份的猜测没法锚准了。
按理说即便是偷袭,能在渊清眼皮子底下将他掳走的,修为绝不可能低于合体。
合体修士哪里又需要这个?
莫说他疑惑,卯湘也疑惑:“你换那个干嘛?”
“妖族于魔族一向背地里眉来眼去,你若只是要基础信息,我便可以给你,更何况饮羽峰也有。”
王凌波摇了摇头:“由他复制的自是有大用的。”
“且我得一步步降低他的底线,自不好一来就图穷匕见。”
卯湘了然点头,因着之后得王凌波独自面对林琅,怕出现什么纰漏,便给她加足了保险,这才放她离开。
王凌波的身影又从那颗巨树后面出现,然后沿着路去了丹峰叶华浓的居所。
恰好碰倒了在她小院内喝茶的不药真人。
想是从叶华浓那里听说了不少王凌波的事,以及她的出现给叶华浓带来的影响,不药真人对王凌波的态度很是赞赏。
三人一起品茶聊了会天,待天色渐晚,王凌波才告辞离开。
她回去没多久赵离弦便也回来了,看着脸色不是很好,有种看了脏东西的无奈。
第二天王凌波才听说兔族驻地被扫了,撵出一堆衣衫不整的修士,差点就又要在剑宗行不轨之事。
得知此事的五大宗下定决心了,再有何盛会,坚定谢绝兔族观战,若是非要观战,一定要签署条约。
个伤风败俗的一族。
不过这等插曲自然不会影响今日的赛事。
甲级赛,单场占据四十分,接近整场赛事的一半,历届五洲大比真正的较量。
参赛选手并不局限于这六十年内新突破的信任,只在各州战力中坚之中选拔。
而此次剑宗负责的甲级赛,渊清真人更是将规则简化到了极致。
与往常不同,各州参赛选手仅一名,这个决定让现场议论纷纷。
因为一个合体修士,实际并不能代表一宗整体实力,因此这等赛制显得有些粗糙,能够考验的放向实属有限。
但渊清却是坚持己见,又因剑宗的参赛者是赵离弦,他实际修为只在炼虚境,因此在这草率的规则中,剑宗更是将自己放置于劣势。
这让反对的人也找不到理由。
班技开口道:“你可真要这么做?要知道一旦赵师侄失手,你剑宗独占千年的那块最大的天道石,便要易主了。”
渊清呵呵一笑:“班兄原来一早便默认魁首还是我剑宗啊,这般气弱可是不行,不行。”
“你——不知好歹。”
众人无法,此时五名修士已经被笼罩了进赛场。
此赛场空间之巨,要远胜前面三场,乃至于赵离弦等人深处其中,神识扫出去无穷无尽,几乎与现实无异。
这还是神识并未被限制的前提下,可见此次赛题不会是局限于小范围内寻物夺宝之类的。
赵离弦警惕的扫了下四周,奇异的发现天地中仅他一人,竟没有发现第二个选手。
在全场所有观众眼中,他们五人便是分别出现在了五个一模一样的天地之间。
渊清真人此时开口道:“我辈修士,自当以除魔卫道,拯救苍生为己任。”
“诸位所在之地,即将发生天灾战祸,魔界入侵,成功守卫此界避过末世之劫者胜。”
第94章
渊清话音落下, 场内各自的一方天地便发生骤变。
如同天外侵袭一般,无数陨石坠落, 在天际摩擦出火花拖尾,即便隔着一层,那无数巨物灭顶而来的压力也叫人心悸。
修为低下的修士已然开始催动心法巩固道心,才能在目击这犹如实质一般的天灾面前,能维持直面。
因着视角高悬,画面又太过逼真,像是要落到赛场一样。
有人在第一颗陨石将要坠地石,忍不住做出防御手势,然后方才惊觉与画面中不属一界。
而参赛的五人明显反应迅速。
云湘宗的谢运,所处一方天地顿时草木疯长, 无数年轻修士也在前几场赛事中领教过云湘宗善于控植的本事, 只是见到此刻谢运的所作所为, 方觉先前修士展露的本事不值一提。
因为那漫天遍布的枝藤, 竟好似将整个世界笼罩,将那方天地化作一个巨大的藤球一般。
纵横交错的巨大藤植不但韧性十足, 也足够坚固,竟是如网兜一样兜住前面的陨石, 接着将其返投回去。
如期接力空中相撞,崩毁破碎, 碎石有些被弹飞到天外, 有些便是二次下坠, 威力也大减,再竟有藤网连绵不绝的反击,竟是渐渐将这灭世之灾挽救了回来。
储灵门的钟琦也不遑多让,她长袖一挥, 一团雾气出现在她周围,呼吸间那‘黑雾’便增殖膨胀,眨眼功夫便漫天蔽日。
那黑雾冲着陨石迎头而上,眼神不够利的修士只看到陨石接触黑雾便从接触面直接消失。
然后黑雾越发壮大,而陨石体积越小,此长彼消之下,也没有花费多少功夫,原本数量繁多,体积如山的陨石群竟不成气候了。
直至全部消失殆尽。
有那修为过了观战门槛的修士或是凝气入眼,或是依靠法器,拼命识别,总算是知道了其中玄机。
“万噬虫,竟是万噬虫。”
此乃储灵门的不传秘宝,无物不噬的灵虫,只是这等规模,这等增殖速度,众人之在界域之战时,掌门钟舟子身上见识过那等遮天蔽日的恐怖风采。
渊清忍不住赞赏道:“数十年不见,这丫头越发霸道了。”
钟舟子自然是面露得意。
而万笔楼的曹厚手段比起钟琦的恐怖震慑,便风流洒性得多。
只见他从容提笔,当空一划,一个【轻】字便升腾而上,随着上升越来越巨大,笼罩范围也越来越广。
最后那些陨石坠落皆是透字而过,原本势如破竹的巨陨突然间就变得行迹飘忽起来。
大的还好,一阵风吹过,有些小的陨石竟歪歪斜斜,被吹得在空中浮荡,久久无法落地。
竟是将重逾千钧的陨石变得质量轻飘,犹如柳絮。
那最大的陨石落到地面后,除了体积巨大比较挡事,毫无杀伤力,甚至弹了几下飘向远处。
千机府的班阻应对之法也符合宗门特色。
只见一只天外巨手从云层中探出,巨手之大,一掌之力便能如云湘宗千万巨藤一般遮天蔽日。
而那巨手一捞,便尽数将陨石攥在手中,有那个别遗漏的,班阻也毫不费力的击碎。
这只巨手若论体积,甚至超过千机府当日到场时那巨人,没想竟不是出自掌门班技之手。
看来这数十年的韬光养晦,各宗的强者都进境不浅。
但比起前面几位的眼花缭乱,赵离弦的解决方式显然就要朴实得多。
只见他面对漫天巨陨,身形一动,炼虚以下修为者便再没能找到他的身影。
仿佛是凭空消失,即便渊清真人为观战看众方便,已然将参赛修士的面貌时刻呈于人前,但因移动速度过快,即便如此也无法用感官跟上。
王凌波原本也是不够格看清他的动作的,别说这仙眼难捉的速度,原本钟琦的虫噬她也没法看出机窍。
但她观战所用的记录镜面是赵离弦给她的,能呈现以他的修为感官所感受到的一切,因此王凌波的视线才有幸参与这场盛宴。
待赵离弦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人前,群星巨陨尽数崩碎为齑粉,漫天的杀雨簌簌落下,有些赵离弦并未理会,有些接近城镇的便一个牵引,将其碎沙引至不妨碍人烟的别处。
众人虽看不清,却也在结果出来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就这短短的时间内,他到底劈出了多少剑,才能将数量之巨的群陨切碎至砂砾。
有人觉得他展现的本事不够华丽,在修界单纯的物理攻击好似总落于末流。
但真正摸到大道放向者,才知道其这一招有多难得。
其他四宗的人或多或少都动了些真格,尤其是万笔楼的曹厚,了解他本事的便知道,他那看似洒脱写意的一招,其实已经动用了他领悟的法则之力。
而赵离弦这低于他一个大境界者,竟是只动用了剑技,便在同时解决了一样的灭世之灾。
万笔楼的曹雾晃脸色有些不好看,往年他雅洲修士也都一直遭受诟病,太过拘泥于形。
以往他都不甚在意,但今年竟意识到,他雅洲的整体表现居然落入了末尾。
只是仍嘴硬道:“若这些天外来陨身藏外毒,赵师侄贸然破坏,又任其洒落人间,怕是后患无穷。”
渊清哈哈一笑,指着其中一处齑粉让他细看。
曹舞晃看过去,脸色顿时骤变:“怎会?他才多大?”
原来赵离弦最先落剑之处,竟是将那些陨石碎至虚渺之细,显然是意识到这一点,在一开始斩击中试探过,发现只是普通陨石才放开了密度。
以最开始的密切,便是有天外之毒,也能轻易改变其结构,让其失却毒性。
“这怎会——”
渊清也是洋洋得意:“不然你当他是如何在炼虚境便摸到法则之力的?”
掌门间的攀比并未妨碍比赛走势。
陨石之危才稍解,一阵寒流便拂过几人身边。
接着没有一丝预兆,不知从何处开始,天地转瞬化白,一瞬之间万里冰封,且以极快的速度蔓延至整个天地。
就连谢运凭借术法催生出来的巨藤也被寸寸冰冻,成为一条条美仑美奂的巨大冰柱。
曹厚是第一个反应的人,他迅速写出一个【阳】字,想了想又加了一个。
二【阳】升天,居然直接幻化成太阳,与空中原本悬挂着的一轮明日,形成三日凌空的盛景。
如此对抗,冰封之境勉强退化,只是皓日之辉,所消耗的灵力自是先前那个【轻】字无法比拟,因此曹厚也不敢浪费时间,赶紧探寻冰封的源头。
谢运的做法则是释放出无数孢子,那些孢子散落于地,便吸附住冰层,接着众人发现那些进势汹汹的严冰竟然失去了入侵之力,被暂时限制在了一定范围内,没再继续扩散。
冰层上长出无数蘑菇,蘑菇又以霸道灵冰的灵力为食,在场所有人见之对云湘宗狂喜菌子也是一阵无言。
有人问:“这是碰运气?好在那严冰乃是灵力所结,若是凡冰又该如何?”
一旁的人嘲笑他无知:“若是凡冰,待它扩散到有威胁之力,早被灭了源头,且你当那灵冰经不住菌子吸附,凡冰便能吗?”
争论间班阻也拿出了法器,千机府不愧是万器之首,客观而论,剑宗被玉家把持的铸剑峰,虽也承担部分炼器职能,且也有几名长老造诣不俗。
但与千机府却是绝无相提并论的可能。
班阻的法器落地后便化作一栋阁楼大小,接着扎根于地,众人就看到那法器启动,开始吸取天地灵力,那些极寒过了一遍,便生成正常灵子排出,且不会再次被灵冰同化。
看着那法器口径比起万里冰封的势头太过狭小,速度也让人着急,但没料到效率竟不慢。
肉眼可见的,严冰的冰层开始削薄,蔓延之力削弱。
钟琦却是长身立于冰面,很长一段时间好似什么都没做,就在那里立着发呆一样,只在边缘处拦截侵蚀的灵虫显示她并非毫无作为。
就在有人以为她有些束手无策之时,以钟琦为中心的冰面凸起了几束蠕动血管般的事物,掩盖于冰层之下,让人看不真切。
钟琦却是面上一喜,接着移动身形,来到一方湖泊之处,万噬冲冲着冰面啃噬而下,距离地心越来越近。
在凡人看来那已经是不可思议的距离,约莫纵深数千米处,方才停了下来。
钟琦一跃而下,跳入那只有一两人宽的深渊之中,果真发现了一枚根须延展至地面的核心。
那核心状若薯类根茎,呈不规则的圆形,几只已经被冻成冰雕的蜈蚣吸附在上面,死死的向主人传递自己挖掘到的冰封之眼。
钟琦干脆利落的斩断根须,不消出地面,便能感受到原本与万噬虫拉扯的灵冰,失去了再往前推势的能量来源。
而这尚且不够,只要这冰封之眼仍在,便不算彻底破解此世沦为冰封末日的危机。
在钟琦试着摧毁其核心的时候,赵离弦早已经彻底击碎冰眼从深坑里走了出来。
在冰封之灾中,他是第一个阻止浩劫的,但渊清真人看得直皱眉,显然并不满意他的表现。
赵离弦没有花时间在阻止冰层蔓延上,而是以最快的速度确认了冰封之眼的所在之处,干净利落的釜底抽薪,将蔓延的天灾阻断。
看似与时间赛跑,但渊清真人与宋檀因等人包括王凌波都知道,他潜意识的选择意味着他并未将人类安危放在首要。
他自负自己能够在冰封之灾蔓延到城镇的时候解决这一切,但这是基于赛事规则与对渊清行事风格为判断,若现实发生此事,往往一个意外便能拖慢他的进程,造成巨大的本可以避免的凡人伤亡。
可赵离弦本身并无任何救世动机,渊清对此颇为头痛。
只是王凌波,在观赛之于,目光扫视了一下宗主一脉的这几人,见到渊清真人那神色,面无表情的回头,唇边勾起一抹讥诮。
赛场内的世界才褪去白色,恢复初始的生机,接踵而至的又是地动山摇。
地下凭空出现巨大裂缝,犹如深渊巨兽捕食的口腔,将地表事物一口吞没。
地壳的剧烈波动引得海水倒灌,若深处临海之地,便能肉眼看到数十米高的海啸席卷而来。
莫说几个参赛者,便是观战的人都为这场感到疲惫,真就一刻也不给喘息之机。
与前两次还不同,此次地动直接威胁到了凡人百姓的安危,根本无法提前阻拦。
以五人神识均能立马感应到后方城池已经陷入炼狱,绝望哭嚎声不绝于耳,有部分运气差的,已经被地缝或是海啸吞没,疑惑被滚石塌物砸死。
短短时间内各界人口便以难以承受的速度锐减,这可是真正能够毁灭文明的强极地动。
谢运黑着脸拼命催动灵力,将自己的参天藤直接渗入地心深处,外行看不出来,但高阶修士已然知道他发力之深,竟是将整片大陆抓连成网,以参天藤的阻力拼命禁锢活跃的陆版,终是让其平静了下来。
而谢运此番也是动了真格的,脸色煞白,再没了先前两次的从容。
曹厚只会比他更吃力,他一遍书写一个【静】字,拼命与整个世界的动荡对抗,另一边还得以【退】字平复海啸。
至于表面的山崩地裂,竟是一时半会儿没法处理。
而曹厚嘴角已经溢出了鲜血,显然是勉励支持了。
此刻一阵龙啸传来,几乎覆盖了所有的动静。
却是钟琦所在之地,她并没有选择平复地动,而是释放了两条巨蛇,那巨蛇腾空而飞,最终竟是幻化为龙。
啊
接着从云霄中俯冲而下,俯卧在大地上,绵延龙身化作山脉,就真的让大地停止了震动。
这下许多人便看不出诀窍了,只是龙族长老却是冷哼一声。
眼神不善的扫了眼储灵门,讥讽道:“我龙族的叛徒在你衍洲倒是过得不错。”
钟舟子摇头晃脑的装傻道:“什么叛徒不叛徒,八百年前就分家了,如今还说这些作甚。”
第95章
其实比起人魔两界, 妖族内部的派系争斗还要激烈一些。
毕竟人魔两界左不过是利益或信仰之争,妖族除此之外可还存在天敌相克关系。
因此除了卯湘这样半妖混血在妖族无立锥之地外, 还有曾经争斗中败退被流放的种族或是派系。
龙族在整个妖界虽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强族,但多年前也有过一次伤筋动骨,差点使之沦为二流种族的内斗。
而在争斗中失败的龙族绝大部分自是被清算,少数潜逃入人界或是魔界,与当地强族签订契约以获得庇护。
逃往人界的龙族与储灵门结契数千年之久,当然除了龙族还有不少别的妖族‘叛徒’,这也是妖界与灵修不对付的原因之一。
只不过数千年前妖族不可能以此将储灵门问罪,如今自然更不可能,因此龙族长老也只能嘴上不满。
此时场间响起一阵惊呼,竟是因班阻那方天地所起。
只见他面前出现一块圆形法器, 那法器乍看如镜, 但平放下显露真身才发现实则凹凸不平。
而班阻十指掐诀, 慎而重之的启动法器, 法器便顷刻间被注入神采,犹如活物。
分明不过是尺许大小的法器, 眼神稍好点竟能看出‘镜面’山峦起伏,川河湍流, 无际大海。
“竟是弄天仪。”
“班道友才合体境便能化天地在手,制成弄天仪了?”
“若是现实人界自是不能, 三界恐怕只有渊清真人可勉励一试, 但此番不过是区区一方小天地, 范围虽光,所含灵力甚至不如一些高等秘境,于班道友自然不在话下。”
实际上这说法还是乐观了,毕竟是渊清出的考题, 面对合体修士,且有意试探好徒弟的极限,自然不会手下留情。
班阻面上云淡风轻,实际操作并不轻松。
只见他不停在弄天仪上操作,同时平复地动,海啸,于延绵威力的地心震荡对抗,阻挠凡人的损耗,一心多用之下,虽忙而不乱,额角也出现了冷汗。
但他的表现在这场不可谓不完美,这让五洲各方的大能都很满意。
对于剑宗来说,其实甲级赛并不占优势的,这并不光指赵离弦的修为比其他四人低一个大境界。
而是剑宗所长本就是争斗毁灭,此次考题却以守护天地为重,真就桩桩件件踩在赵离弦不擅长的地方。
众人只见那厮持剑立于天地,并未像其他几人一般争分夺秒,像是站在那里发呆毫无作为。
自是没人相信他放弃大比,但不可否认相比其他四人精彩的应对,鲜少有人能耐心观察他发呆。
只有少数为他而来的修士‘坐怀不乱’的一直注视着他,接着便有幸看到了那一幕。
天地仿佛化作虚无,闪过一阵扭曲之感,一开始不少人以为看错了。
毕竟那方天地中本就在经历天崩地裂,山河残影天地摇晃是正常的,恍惚以为是花了眼。
紧接着下一瞬赵离弦便帮他们证明了,修士的五感是值的信任的。
只见他挥出一剑,这一剑不快,却隔着画面都能感受到那种直击天地的避无可避之感,比先前班阻那仿佛与天齐平的巨人相比也不遑多让。
正是这一剑后,那方天地的所有动静都顿了一下,接着肉眼可见的便得微弱,仿佛一个原本精力旺盛大闹不止的小儿被抽了重重一巴掌,捂着脸缩在墙角微微啜泣。
众人目瞪口呆,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千机府的班技却先是双目一瞪,接着看着渊清语气颇为嫉妒:“赵师侄其实合该来我千机府的。”
“若修我千机府炼器之法,以他资质有朝一日定能修复界域,让魔界之人再无踏足人界可能。”
渊清呵呵一笑:“他志不在此,便是一时能先于人,却万不可能辟古今之伟业,班师侄便很好,稳重细致,心怀大义,定能得偿所愿。”
班技嘴角下撇,懒得跟这虚伪老货多说,但看着赵离弦是真心眼馋。
一般修士看不清门道,自然不在他们这等人之列。
赵离弦此招的底层逻辑与班阻的相同,只不过班阻以弄天仪为媒介,只要弄天仪成,便能控制一方天地。
本质上便是将界灵与法器连通,并驯服控之——当然所谓界灵,只因那方天地不够格成为一个真正的世界,因此不配称之为【天道】。
赵离弦的办法则粗暴得多,他虚化世界与界灵获得连结后,直接一个大嘴巴子抽过去,界灵挨了重重一击瞬间虚弱,自然就没那条件地动山摇了。
解决了源头他才开始扫尾,救助凡人,平复先前地动带来的惯性灾难。
此时谢运钟琦还有曹厚等人也先后稳住了局势,最后地动末日这关也算是全员都度过了。
谢运因着从一开始便用无数参天古植寄生了这方天地,因此论天地山峦的完整度,他那边算是最好的。
看着竟像是没有受到多大破坏的样子。
他也不打算将植入地心的根植抽出来了,谁知接下来又有什么苦头等着。
正要催动植物将落在城镇不远处的山巅巨石挪开,谢运便突然感受到不少地方被穿透了。
那不是灵植被攻击的穿透感,而是——
“界域穿透!”谢运惊呼出生,不待凝神感应,下一秒眼前变出现了一个界洞证明了他的猜测。
那界洞离他只有十数丈远,肉眼可视,大概两人高,虽面积幼小,但确实与界域交汇时,魔界的人弄出来的界洞差不多。
接着一股紫黑之气便从中蔓延出来,就想是滴进水中的浓墨,以极快的速度污染周围的灵气。
这不是魔气入侵是什么?
据说魔气在魔界其实并不是这等看着不详又剧毒的面貌,与人界一样,魔气也是无色无味的。
因此在上古之时,魔气污染灵气往往神不知鬼不觉,一经发现已经有了不小面积的沦陷。
但上古大能为维护人界安全,以身化物融入天地之间,从此魔气在人界也就无所遁形了。
谢运赶紧催动巨叶,遮挡那些界洞,这些巨叶其坚硬程度堪比上品法器,化神以下修士全力攻击也难以伤其分毫。
然而在此时却只能遮挡片刻,好在谢运的巨叶也好似用之不竭,一片被破坏自有新的补上。
但危机却远不止如此,那些已然泄露出来的魔气,其增值性与感染性前所未有。
周围的部分动植物与昆虫逐渐变异,有的拼命啃噬遮挡的巨叶,有的就地产卵,掠夺周围灵气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完成繁殖并成长。
不消几柱香的功夫,那些威胁便来到了谢运眼前,无数浸染魔气的蚊蝇虫蚁向他袭来,密密麻麻的啃噬他周围的灵力屏障,便是前赴后继的赴死也在所不惜。
这好似跟钟琦比斗一样,虽这些虫子比起钟琦的差些火候,却也实在扰人。
但最麻烦的还是它们一部分已经赶往了人类城镇。
谢运见之赶紧又释放了无数孢子,霎时天空飘满了蘑菇,无数蘑菇散出雾气,竟好似将整个世界笼罩在一层不可辨识的浓雾中。
那些原本以感官所长的变异魔虫,一时间竟无头苍蝇似的迷失了放向。
但局势却也并非就这么被阻止,因为谢运感受到了,有什么东西破开了他的巨叶,从界洞中跑了出来。
一个接一个,即便不用感知他也猜到了。
那是魔界的大军。
饶是他一个合体大能,也不禁心中哀嚎,渊清真人到底是不给他们活路。
与他所想一致的自然还有另外几人。
钟琦这会儿驱动着自己的灵虫与变异的魔虫对噬,起先她还有所轻视,这等临时污染变异的魔虫怎可能是她蕴养近千年的灵虫对手。
可当灵虫将其吞噬,自己也遭逢感染,加入了敌方阵营,顷刻间魔虫实力大涨,钟琦便笑不出来了。
变成魔虫的灵虫虽然实力只剩七八成,但却开始不顾生死的拼命繁衍进攻,便是此时马上去除污染,这批虫也算是废了。
钟琦心疼不已,乍然吃了一亏,让她意识到这局对自己前所未有的克制,因此再不敢轻视。
曹厚因为上次地动天灾所耗不低,自然也很吃力。
为了节省灵力,他直接一个【灭】字绝,那些被感染的动植,几乎是冒头就死,看着效率倒是比先前两人快,但也是治标不治本。
直到魔界大军不断从界洞中钻出,曹厚拼命堵截,鼻血涓涓流下,可见形势根本由不得他从容分配灵力。
在场人基本从上一场开始便全员动用了真本事,班阻自然也是如此。
他的弄天仪在手,对局势掌控倒是比前三人更强,与天齐平的巨人直接双手成墙,护住了城池,再有无数法器领了最基础的堵截灭魔指令,分散在各处绞杀敌人。
可饶是如此,界洞还是在缓缓扩大,魔气仍旧不疾不徐的入侵,在另一边整装待发的魔军中仿佛也有高阶修士,班阻觉得自己越来越力不从心。
他心下一狠,抬起指尖,一滴灵液仿佛从他血肉中挤出一样,滴在弄天仪上,如天道净露一般,被污染的天地顷刻间被净化大半。
魔界入侵的进程仿佛回到了几刻钟之前。
但班阻也知道这并不能从根源解决问题。
第96章
这一场魔界入侵个, 渊清真人几乎是模拟了真实入侵的难度,甚至在某些方面规格比现实中更为刁钻。
毕竟现实世界里, 也并非每个界洞泄露的东西都有这么邪门,一般来说赛场内的难度规格,通常都是好几名合体以上的大能同时扎守,且身后有数个规模不小的补给队伍。
而眼下他们都得独自作战,甚至连分工的人都没有。
四名合体修士已是苦苦支撑,赵离弦自然也不会轻松到哪里去。
一开始他尚且能凭借一个‘快’字,清剿了界洞附近因魔气入侵感染的动植昆虫,因着这些魔物繁殖迅速,赵离弦几乎是将所有界洞周围灭得寸草不生。
又动用法器堵住界洞,暂时才延缓了魔气的蔓延。
可班阻有那般神器都无法完全堵住的界洞, 又岂是他这个不擅此道的人能阻碍的。
因此没有支撑多久, 界洞仍旧重新侵蚀法器, 通道大开。
此次危难虽不如上次的地动末日来得猝不及防, 但也没给赵离弦保留实力的余地,没过多久照样被逼出了真章。
无数狰狞迅速的魔界兽潮汹涌喷发而出, 若论其修为,就连最幼小孱弱的魔兽都有元婴修为, 其数量与质量简直与界域之战最惨烈的战场有得一拼。
所谓蚁多咬死象象,有看众忍不住数了一下, 那数量竟是可怖到难以估量, 更不要说四处流窜散落, 但凡赵离弦放过了一头,对于仅在百里开外的城镇便是一场末日浩劫。
渊清真人他们看得没错,赵离弦确实没有救世之慈悲,但此局凡人的存活率直接关系最终排名, 他越级参赛,却是不能容忍自己输的。
赵离弦眼神一厉,霎时间诛灭数头魔兽,而有那么几只侥幸脱离他绞杀范围,正奔着城镇而去,眼看已经目睹巨大围墙的魔兽,眼中泛出绿色幽光。
却在下一秒,感觉自己分明狂速奔袭,目光所及竟然越来越远,好似那城镇往远处挪动一般。
这些魔兽灵智不低,疑惑片刻便意识到了,哪里是城镇在远去,而是它们在倒退。
来时奔速多么迅捷,退回的速度别无二致。
几只魔兽想要挣扎,却发现即便思维已经意识到了问题,身体还是沿着倒退的轨迹,无法脱离。
此形势直到它们退回赵离弦的绞杀范围才堪堪停止,还不待重新动作,便被迎面而来的数道剑光切了个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