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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已经死去的他们自然是看不到,比起先一步从界洞中钻出,曾一度接近目标的它们尚且算是幸运。

因为此时的界洞已经不是任由它们通行,得以在人界肆意杀虐的通道。已经变成了一口狰狞獠牙般的闸刀。

所有界洞大小不停变化,毫无规律可言,可一旦有魔兽通行,那界洞便可能乍然缩小,形成天然的闸刀,界洞的无坚不摧,比之世间最利的刀剑更甚。

甚至少数几头炼虚合体修为的强悍魔兽□□都在界洞的剿断下分为两截。

对面悍不畏死的魔界军团头一次在入侵的节奏中陷入了停滞。

那些逸散过来的魔气也犹如时间倒流般逆流回界洞,回到它们原本的世界中。

赵离弦做得并不轻松,虽不至于像曹厚一般已经七窍流血,但若是细看,他的眼睛也布满了细小的血丝。

但他做得实在漂亮。

赵离弦所掌握的法则之力与时间相关,这并非什么秘密,先前在与刀宗的首宗之争中已经有过展示。

但炼虚之境掌握法则之力已经是古往今来寥寥无几,谁都没想到他竟不止是才摸到门槛,已经有那本事分支操纵,逐个变换。

在外行看来,至少就有界洞,魔气,入侵魔兽三个地方的逆朔节奏是完全不同的。

难怪他敢以炼虚境挤进合体级的赛场,原来竟不是勉励一试而已。

虽然这场赛事大概不会囊括每位参赛选手的所有本事,但端看对法则之力的掌控程度,另外已经踏入合体境的四人竟不如赵离弦纯熟。

尤其是万笔楼的曹厚,他所在的天地此时已经被魔物占据,虽然还在勉励支撑,但毫无疑问已经是入侵势力占据了上风,他的救世任务失败只是早晚的事。

不知道拉锯了多久,赵离弦终于感受到了这个‘世界’运转终于松动,他迅速接管掌控,然后全面发动了时间逆流。

一时间魔物倒退,界洞闭合,并不再持续开启,又加固了一番,总算是让整个天地稳定了下来。

待视角转换,灵气变浓,赵离弦才发觉自己已经完成任务,自动脱离了赛场。

他收回还在持续外放的灵力,这才后知后觉鼻下温热,一摸也是满手的血,颇为狼狈。

心念一转,外表洁净,又恢复了他剑宗大师兄的气度。

而紧随他之后,班阻是第二个出来的,他的样子也不体面,就更不要说后面出来的钟琦,谢运,还有曹厚。

班阻出来见赵离弦已经等在外面,神色黯淡了一瞬,只他知道此次表现已是极限,便也看开了。

钟琦的神色也还算不错,虽然结果并不完美,好歹她也算是成功阻止了魔界入侵的末世之灾。

但谢运和曹厚就灰头土脸了,两人都没能阻止赛场天地的覆灭,算是任务失败了。

最终甲级赛排名,自然又是剑宗第一,千机府第二,储灵门第三,云湘宗第四,万笔楼又落到了末尾。

整个五洲大比的总排名比起上届变动并不大。

剑宗并无悬念的守住了一界首宗的位置,千机府强势不减紧随其后,储灵门以微弱的优势超过了云湘宗位居第三,而万笔楼竟是落到了最末。

这让曹雾晃脸色黑得没眼看,整个万笔楼包括来观战的雅洲修士,都气势低迷。

因这并非只是单纯的名誉之争,排位最低的可是接下来六十年整个雅洲只能坐守最小的那块天道石。

但再如何不甘,结局已定,众人拿着赛事结果所代表的石钥,纷纷嵌入自己洲所代表的座基。

天道石便会在一日之内,完成转移,接着隐匿虚化,以无形之质消散于各洲。

而在此期间的仪式,会逸散出大量的灵力,这些灵力总量庞大,相当于一块天道石一月所产生的灵力总和。

五宗自是不能独占,因此每次五洲大比之后,参赛五宗便会提供大量免费灵食灵饮,招待各方修士。

自然这也是无数修士不远万里也要前来的原因之一,若是勤奋一些敞开肚皮,在赛后宴饮中摄入的灵食能直接助你突破境界也并非没可能。

王凌波几人此时就在宴饮场内乱转。

因是要招待者众,因此宴饮场所在之地也是在一张宗主所作的宴席秘画之中,那画长约百丈,数层楼高,不论是谁抬步踏入便是盛宴世界。

只不过食物酒水也并非杂乱无序毫无高低之分。

王凌波一进来目之所及便是无数飘在空气中的气泡,每个大约西瓜大小,在人前漂浮游动,每个透明气泡里都盛放一道美食或是灵饮。

而泡泡分为七种颜色,对应从练气到合体七层大境界。

食取的规则也简单,只要能戳破气泡,便可自行食用里面的灵食。

不可助人拿取。

简言之,又那本事拿出来,才能吃到嘴。

于是低阶修士犹如掉入米缸,拼命戳破泡泡饱食,高阶修士则挑挑拣拣,还得看成色眼缘。

王凌波虽是没戏,但光看着这等一场十数万人以上的美食盛饮,还是感觉震撼的。

王凌淮和白羽已经吃疯了,俩人腮帮子包着就没瘪下来过,王凌波看着眼前瞟过一个泡泡,里面盛了消食的青汁,赶紧将那泡泡拦下,手指一点推到王凌淮面前:“赶紧喝了清清口。”

王凌淮不疑有他,点破泡泡端了青汁就往嘴里倒,差点被苦得吐出来。

“是哪位宗主这般促狭,竟是苦汁。”

周围见状哄笑,不过好在弄出苦汁的那位还算良心,虽口味不足,但灵力格外充沛,王凌淮竟是皱着脸期间又喝了两杯。

相比起来叶华浓则淡定得多,她所长炼丹,最不差的便是服食滋补,不过这一望无际的菜肴佳酿,仍旧是让人食指大动。

所以也会时不时的破开一些泡泡,浅尝一二。

此时一串长得像茱萸的朱果飘到她眼前来,叶华浓认得,是衍洲的一种口感酸甜异常美味的灵果,她从前吃过一次,此时见了口舌生津。

正要去拿,鼻间一动,猛的转头,便见原本在她身后不远处的王凌波已经没了踪影。

*

赵离弦赛后完成了天道石分配大典便回了饮羽峰,他对之后的盛宴兴趣寥寥,且在赛场内与师父所制的小天地拉锯时有所感念。

因此回了饮羽峰准备深省一二,试着能不能抓住那时若隐若现的玄妙之感。

正因无法重现当时意气蹙眉,便感觉到饮羽峰有人进入。

是王凌淮,他记得先前给解开过饮羽峰阵法对他的拦截,便也没有在意。

谁知顷刻间对方便来到自己洞府之外,大声道:“不好了大师兄,凌波被兔族的人掳走了。”

眼睛眨动间,赵离弦人已经出现在他面前,眉峰紧蹙道:“走。”

王凌淮赶紧跟上去,不忘匆匆解释了一下前因后果。

兔族来掳劫的妖该是修为不低的,至少远高于他们几人,原本并不该被他们察觉。

只是叶华浓闻到了兔族的媚香,不知这些家伙对自己太过自信,还是根本没有真正想要隐瞒,留下了这么重的痕迹。

因此他们立马确定了掳人的是哪方人马。

赵离弦闻言嗯了一声没有说什么。

赶到兔族驻地时,其实离王凌波被掳走并没有多长时间。

而赵离弦才准备闯入,就撞见了姜无瑕和郦芙二人正在门口纠缠。

一见他,二人神色放松了不少,也是赶紧迎上来告状:“大师兄,方才我们与小师妹逛得好好的,他们兔族的人二话不说便强请了小师妹进去。”

赵离弦都被这帮兔子气笑了,拨开还想阻拦的兔族守卫,一脚连门带结界踹开,进入了兔族的驻地。

后面王凌淮和姜无瑕以及不知何处赶来的荣端一行也跟了进去。

一进入白羽和郦芙便尖叫出声捂住眼睛,大骂无耻。

与龙族差不多,兔族的驻地也是其妖族兔王宫的风格,因着时刻不忘骄奢淫逸,这个可携空间法器所造的驻地也是趣味奢华,风格绵软,尤其体现在数目众多的床榻摇椅以及各色软纱帷幔上。

颜色多彩,光线绮丽,光是布置便透着靡漫风情。

而此时那些榻椅和铺着皮毛的软毯上都是人,或是不着寸缕,或是衣衫半露,个个神色欢愉,而里面的修士成分可谓是囊括五洲各地。

郦芙等人只觉眼快瞎了,虽是对兔族银.乱早有耳闻,却哪及亲见万一?

最无耻的是这些人见到他们一行,听到她的尖叫,竟是毫不在意,好似全无羞耻一般。

几人见状,更是又气又急,对被掳走的两人忧虑更胜。

*

而此时王凌波与宋檀因却是同在一个房间内,与兔族的卯综相对而坐。

房内除了她俩以外只有四人,卯综,卯湘,还有卯综怀里离不得的两个美人。

宋檀因神色有些不好看:“综少主邀我前来可是有事?”

“若无事的话还请容我告辞,方才我在盛宴图内看到几样衍洲菌汤,正欲带回去给师尊享用,去晚了汤可凉了。”

这算是直白警告卯综要以大欺小也得看看这里是哪儿,她的师父是谁。

可卯综却不以为意,轻浮道:“不过是邀二位姑娘品茗一盏,何苦这般急着走。”

“昨日我与赵兄相谈甚欢,也算受益良多,听闻二位姑娘是赵兄最重要的女人,若我不招待一二便回了兔族,该被老子爷教训不懂礼数了。”

宋檀因就是没亲眼看见,也知道昨天大师兄教训了对方一场,此时卯综半张脸上的皮肉颜色比其他地方略新,一看就是新长出来的。

以他这种修为还有新旧痕迹,可见不算伤筋动骨,那也绝不是皮外伤。

宋檀因心中对师兄又是崇敬,又是对自己处境担忧。

她看了眼王凌波,见对方一手支着下巴,眼神放空好似全然不知处境,心中有些酸涩。

无论是无知者无畏也好,还是自信大师兄一定会前来解救她也好,她这份从容都让宋檀因觉得刺目。

这显得此时正在忧虑处境且想办法自救的自己尤为狼狈。

宋檀因冷笑:“综少主说笑了,如今五洲三界谁不知王姑娘才是我大师兄此生挚爱,为了她不惜忤逆师尊,抛弃师妹。”

“我宋檀因不过空有婚约虚名罢了,倒是综少主还将这当回事。”

说了这话,宋檀因见王凌波那散开的瞳仁聚拢了光,有些讶异的偏过头看向她。

她还一句话也没说,眼中也并未展露不耻或是鄙薄,但宋檀因就是觉得被再次刺中。

可回过神来宋檀因又迅速对自己稍显卑劣的转移视线完成了自洽,她与王凌波本就是不共戴天的仇人了,于她面前损人自救有何不可?

且她说地也是事实,王凌波享受了大师兄带来的诸般好处,如今别人借着亲近之人报复大师兄,也是她该受的。

要说宋檀因一腔心思算是抛媚眼给了瞎子看,王凌波疑惑的并非她祸水东引,而是她竟以人界的想法去揣度卯综。

果然卯综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茫然,好似在说‘有何区别’?

在他看来那凡女美貌冠绝三界,赵离弦得之藏之理所当然,小师妹天资不俗且受命于师,还有从小到大百年情分,自然也是不能割舍的。

不过是一时之间哪个更新鲜的事,为何选了一个就不能选另一个?

对于兔族而言这是难以理解的事,但是卯湘这么建议了,卯湘生长于人界,对人类道貌岸然的别扭颇为了解。

因此他也就照做了。

知道赵离弦不久后会找来,卯综也不耐与她们废话,他身侧一个美人起身,端着一个玉壶替二人各倒了两杯灵茶。

卯综道:“想来赵兄很快会来接二位,二位不妨先用些茶,随我一起等吧。”

二人自然是不会随便入口这里的东西,于是连客套都没有端起茶盏。

只是合体大能勉强岂会由得她们?

那两杯茶竟是悬浮成缕,直接钻进她们口中。

二人皆有顶级的防御法器,只是不知卯综用了何等手段,法器到底不是与之匹配等级的修士亲使,竟是没有抵挡多久,便任由茶液进入她们腹中。

宋檀因脸色剧变,沉声问卯综:“你给我喝了什么?”

未待卯综回答,房门被一脚踹开,赵离弦及其身后一众人走进来。

见两人好好坐着,众人均是心中稍定。

赵离弦原本拉了王凌波便欲离开,卯综这等人,与他多说一个字都觉得脏。

宋檀因赶紧道:“大师兄,他强喂我们喝了盏茶,不知有何功效。”

赵离弦回头,目光落在卯综脸上那处新长出来的皮肉。

卯综被他这个罪魁祸首的视线掠过,昨日的裂嘴重伤好似还在疼。

心中大恨却碍于对方身份修为无法妄动,只是他也有出气的法子。

既不伤人.妖两界情分,也足够让赵离弦膈应,且后患无穷。

思及此卯综笑道:“宋姑娘多虑了,我兔族与剑宗一贯交好,怎会敬你邪祟之物。”

“放心吧,是好东西,此乃我兔族不传秘宝,乃是道侣之间的结契灵露。”

“饮下此露后缔结侣契再行欢好,双方都具有炉鼎之功却无炉鼎之殇,大乘以下任何境界都有裨益。”

说完怕众人不信,卯综甚至还飞速做了个兔族独有的天道誓约,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如此一来赵离弦便是想动手,也师出无名。

有那么一瞬宋檀因竟是有些欣喜的,只是她也明白卯综绝无可能有这好心。

此时便听赵离弦问:“坏处说完了,好处呢?”

卯综一噎,随即眼神变得恶意:“想是赵兄太高兴,一时竟说错了话。”

“若说坏处,那便是此露只对结契道侣有效,若无法结契,便是行了欢好之事,饮下此露者也会暴毙而亡,不过这自然可以忽略不计。”

郦芙闻言气愤道:“你在说什么屁话,只对结契道侣有效,这不分明是让赵师兄二选一,让其中一个去死?”

卯综虽无法理解,但此时见对面急得跳脚,也算是饱尝听劝的甜头,原来卯湘所言竟是真的?

不过是同时结契两个女人,他们竟真的在为难抉择?

卯综心中快意,脸上却茫然道:“可我兔族同时与多人结契乃是寻常之事啊,难不成人族只能与一人结契?”

“呀!怪我,怎的竟忘了这点,这可怎生是好?”

众人见他装傻,无不是咬牙切齿,破口大骂。

赵离弦一把揪住卯综的两只兔耳,眼见又要动手。

卯综赶紧道:“打死我也无用,此灵露无药可解,毕竟我兔族对此事从未有不可抉择之说。”

“谁叫你人界如此莫名其妙。”

他自然是撒谎,妖界种族众多,有兔族这等可同时多人结契的,自然也有如人界一般天道只承认一位伴侣。

只是对方咬死了无意,便是赵离弦想收拾他,也没有立场真的打死他,毕竟卯综乃是妖界十二大族之一的兔族少主,可不是什么能随意打杀的人物。

便是他不顾大局,也得看师父同不同意。

显然宋檀因等人也明白这一点,卯综虽行事下作,却让他们看到了一个机会。

一个倒逼大师兄脱离任性,回归原本该走的正途的机会。

于是宋檀因上前拉住欲收拾卯综的赵离弦道:“大师兄,如今不是泄愤的时候,便是真打他一顿,难道能打死不成,没得浪费时间。”

接着问卯综道:“此药若不解呢?”

卯综费劲的把自己兔耳抽出来,耸耸肩:“若未结契欢好,自然也会暴毙而亡。”

“只是时间因人而异,长则拖延百年都有,短则三日之内。”

宋檀因对赵离弦道:“师兄,我们还是先去寻师父吧,他定是有办法的。”

赵离弦还能不了解自己师父?想也知道若是找他定会直接逼自己与小师妹结契。

心知小师妹心里打的什么算盘,顿时不悦,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道:“也好,若师父也无法解决,只能劳烦他老人家尽早为你寻一道侣了。”

宋檀因闻言神色像是挨了一记重锤。

此刻卯综却是跳出来接着道:“这可不成。”

说着又拍了拍自己脑袋:“我这记性,竟忘了最要紧的事。”

“此露本就是为谢赵兄关照,自是以赵兄血肉为引,只于赵兄有效有益,怎可能便宜他人。”

宋檀因神色转缓些许,一直关注她的好友郦芙有些不忍了。

忍不住对赵离弦道:“赵师兄何必说这种话惹檀音难过,你明知她钟情于你。”

“若兔族当真没有解药,难不成你真的要为一个凡女不顾你师妹死活不成?”

“便是你对她欢喜不假,她寿数也不过几十年,以渊清真人的本事定能让她不受药物所困寿终正寝,况且她身无灵根,能否结契都是一回事。可檀音呢?你难道真要让她性命止于百年?”

说着又看向王凌波:“檀音乃这一辈数得着的天才,渊清真人早断言她千年内必进阶合体。”

“你可知每多一个合体修士,对于一个宗门是何等助力?于界域安危便又是一份保障。若你真心为赵师兄想,便不会不该执着与他结契,总归你那几十年寿命,再如何剑宗也能保下来。”

王凌波闻言看向两人,突然笑出声道:“在宋姑娘与郦姑娘眼里,我这几十年的生命好似很轻,轻到好似不值一提,更不配与必定成为合体的宋姑娘放在一座秤上。”

“只是让你们失望了,无论在你们眼里我的人生如何短暂所以轻如鸿毛,于我而言却是全部。”

“我非但不要别人轻飘飘的承诺便自甘承受随时丧命风险,更要将这几十年活得璀璨不朽。”

说着她还拉过赵离弦,赵离弦也配合的回握住她:“便是我此生作为难以传唱万载,但只要与神君结契,他永生不朽,我的名字铭刻于他心中,便也不算彻底消失于天地之间。”

“我为何要为了宋姑娘拒绝某种意义上的永生?”

“你!”郦芙气急,身为修士,不论是否自愿,大义面前至少不能如此理直气壮的选择保全自身。

王凌波见她这样,按下她指着自己的手指,将人拨到一边,直接面对宋檀因接着道:“毕竟我与宋姑娘并非可以互相牺牲的关系。”

“若说为大义而牺牲,别的修士我或许内疚一二,但宋姑娘——”

“我也不觉得一个包庇母族戕害无数百姓的人有何活着的必要。”

说着她看着宋檀因的眼神变为戏谑:“宋姑娘是自信以后守护的人会比害死的人更多?还是觉得今后行善可功过相抵?”

宋檀因气得浑身发抖,她面上一再退让,换来的却是对方咄咄逼人。

冷笑道:“我知王姑娘心中自有一套成算,谁人都无法左右,但这又如何,你便是说破天,我宋檀因的价值也远高于你。”

“若是不服,只管让师父评理,看师兄最终作何选择。”

说着她摊开手,露出手中早已开启的传讯法器,另一头传来渊清真人的声音。

他命令众人赶紧回主峰,不得耽误。

这下好,有渊清真人介入,事情甚至不全由赵离弦说了算。

他深深的看了眼小师妹,今日对方屡次借由师父施压真的让他不悦了。

转身欲走,却被王凌波拉住了。

赵离弦眼神对上她,此时他心中除了愤怒以外,还颇有些难言的复杂。

今日前他从未想过与谁结契,但方才听闻卯综发誓时,他是想过若是在无法解除药效,那或许为了保住她性命——

王凌波却是扯着他俯下.身,与他耳语几句。

有赵离弦设结界,众人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但所有人都看到赵离弦听完之后,神色一激灵,原本沉郁的脸色从茫然到震惊再到恶意戏谑。

他直起身后,一把抄起桌上的茶壶,上前揪着卯综的嘴,将剩下半壶全灌了下去。

接着将玉壶往地上一扔,语气畅快道:“此等好物怎能短了卯综道友。”

卯综神色大变,不顾形象的竟想要将其抠出来,赵离弦对着他的喉咙就是一拳,打入一道法则之力,任凭如何都无法出腹,瞬间便被吸收了药效。

“你他妈干了什么?快,与老子结契然后双修。”卯综大吼。

赵离弦脸色扭曲了一阵,屋内众人也是跟吞了苍蝇,这兔族于双修一道,当真是不论何时都理直气壮。

便是罪魁祸首都能这般理所当然的要求。

赵离弦一巴掌将人抽翻在地,冷笑道:“若不想死,还是早日配制出解药吧。”

到底是兔族的东西,与其他们苦心分析成分与施法配比,不如让深谙此物的兔子自己破解。

卯综大骂:“配出来也不会给你。”

赵离弦:“配出来是你的事,如何拿到手就是我的事了。”

第97章

双方暂时就这么不欢而散。

一行人毫不留恋的离开了兔族的驻地, 走之前郦芙不知是发泄在王凌波那里受的气,还是早对不堪入目的情状忍耐以久。

在经过回廊时突然放出自己的灵虎, 一声震刺神识的呼啸犹如炸响的鞭炮,吓得四处正在苟合的人四处乱窜。

只不过情况更没有好多少,一群白花花四散开来,郦芙总算见识了炸粪坑的苦果。

有那不长眼的差点撞上来,她满脸扭曲的先一步蹿了出去。

因着有渊清真人的召见,几人出来也不敢怠慢,直接来到了主峰。

此时主峰之中修士并不多,便是其余长老也是赛后去会自己在各州的友人去了。

渊清一人已经等在主殿之内,见一行人进来,脸上的神色让人看不出他心中所想。

不待赵离弦开口, 便示意王凌波与宋檀因过去。

因着两人一仙一凡, 体质有差, 他分别为二人探了探, 接着摇头道:“却也不愧是兔族至秘,为师无解。”

若说在他召唤之时, 赵离弦心中还只有愤怒的话,临走前摆卯综那一道, 虽仍旧没有彻底解决问题,却让赵离弦郁气消散了大半。

知徒莫若师, 见他这样, 渊清自然明白他怎么打算的。

方才通过传讯法器, 他也是知道他们的应对后续。

目光忍不住在王凌波身上扫了一眼,此女确实机敏聪慧,也让他意识到若不施以重压,怕是那些不痛不痒的逼迫, 都能让她轻松化解。

可若是逼迫太过,莫说这徒弟是个看似随意实则反骨不浅的,结成道侣之间的两个弟子本就不深的情分怕是也——

这么想着,渊清仍是开口道:“虽是意外,倒也凑巧。”

“择日不如撞日,趁这机会你也该做出选择了。这几日你便准备与檀音结契吧。”

话音落下,宋檀因脸上露出喜色。

而赵离弦却是冷嗤一声道:“我不要。”

渊清既然开了口,便没准备容他拒绝:“你与这王家女娃是怎么回事,自己心里清楚。”

“循规蹈矩上百年,想肆意任性一阵为师也容你了,这大半年以来你糟蹋名声,回避责任,赖怠做事为师没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今五洲大比都过去了,界域交汇近在眼前,也该是收心的时候了。”

赵离弦不待见这话:“别说得好似我清闲躲懒占到什么便宜似的,该我的事哪样没做?你让我争夺五洲大比魁首我做了,事关界域之战场级和战争资源分配,我的表现足够挤进去替剑宗多分杯羹。”

“你让我做的事我全做了,为何非威逼我与人结契?”

见渊清真人要开口,赵离弦先一步堵截道:“不要再拿先前那套糊弄我。”

“除非你告诉我为何是小师妹。”说着他脸上露出一抹不明的笑意:“若我愿意与别的女修结成道侣,只是那个人不能是小师妹呢?”

宋檀因脸色顿时惨白,但大师兄根本不施舍她一个眼神。

“若仅仅只是为了延续血脉,强强相连,阴阳调和襄助大道,师妹并非最好的人选吧?那么多天资卓绝的名门仙子,或许其中还有灵根相性与我更契合的人。”

“师父何不再与我相看一名女子呢?”他眉峰上扬,颇为挑衅道:“若师父答应,我便同意‘回归正途’,如何?”

郦芙闻言急道:“这怎么行?檀音对你痴心百年不改,你怎能辜负她,更何况你若与别人结契,她身上的兔族的毒露怎么办?”

赵离弦冷笑:“当真好笑,郦师妹姿容姝丽,性格爽朗,想必长成至今也不缺爱慕者,更不乏长情之人。”

“怎么?郦师妹如今与姜师弟郎情妾意,不觉得自己辜负这些人吗?”

郦芙脸色胀红,赵离弦犹不放过她:“更何况为了听从师命,我都打算舍弃我心爱女子,任由她饱受毒露威胁,还有那余力顾及小师妹?”

郦芙心中千言万语想要分辨,但赵离弦不要脸到这份上,她竟无法反驳。

要见徒弟开始发疯,渊清真人长叹一声,对他道:“你若要理由,为师自然会给你。”

说话间,在场众人只觉突然视线一转,下一刻便身处大殿之外,眼前只余紧闭的殿门。

竟是瞬时被渊清真人尽数撵了出来。

要说此时在场的人,除了姜无瑕和郦芙以外,剩下的都更王凌波处于同个立场,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自然都是不愿见到大师兄与小师妹结成道侣的。

眼见掌门施压无用,众人正欲松口气,不想难道还有二人不得不结契的理由?

可为什么?宋檀因有何特别的?竟好似大师兄不与他结契就大道不顺一般。

莫说他们,就是宋檀因本人都不清楚。

不,她心中还是隐隐不安的。

别人不知道她的真实来历,她却是知道的。莫不是因为自己是未来魔尊之身?

这个猜测让宋檀因既害怕又隐隐有些自得。

各怀心思下,一时外面站了这么多人竟安静无声。

不知过了多久,那殿门才打开,赵离弦的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神色凝重,看向宋檀因的眼神也带上了探究和深思。

渊清真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想想你要的是什么,想想一直以来你因何而动,已经走了百年的路你真要因一时任性选择转道。”

“也别说为师逼你,三日后你再给为师答复吧。”

若是先前赵离弦听了这话高低要当回不孝子讽刺回去,可此时他居然只是沉默,并未做什么抵触之举。

深深看了宋檀因一眼后,赵离弦也不管在场众人,只身往饮羽峰放向去了。

虽不知师父怎么说的,但宋檀因心中狂喜,她知道这事大概是成了。

她了解大师兄,对方往往在不愿却不得不为之时,才会露出那种神情。

即便一时不喜又如何?他们有的是千年万年的时间,而那时王凌波早已成为一捧黄土。

所求之事得偿得太过突然,便是宋檀因一贯讲究体面,也忍不住当众得志道:“原以为还要忍耐几十年,不料是我高看了。”

她好似恢复了初见王凌波时,面对那看起来空有美貌的凡女时的高高在上。

灵动的杏眼,眼珠滑到眼角,似是用余光的傲慢羞辱道:“是我的错,竟真的将一个凡人放到了对等的位置。”

说完便不欲再与她多说一个字了,因为这凡女已然没了让她正眼相看的资格。

转身欲离,就听王凌波的声音传来。

一如既往不急不缓,好似全不受状况妨碍。

“是吗?温氏满门和生母尸骨竟没有将我托举到与宋姑娘平视的高度,想来是我垫在脚底的东西还不够多啊。”

一句话让原本志得意满,傲气丛生的宋檀因眼红充血,几欲拔剑。

她猛的回头,不掩杀意的盯着王凌波。

王凌波此时面带淡笑,像是丝毫不知凶险,颇为惋惜道:“怎么又生气了?我还以为宋姑娘得偿所愿便能心中戾气尽消,与我一泯恩仇呢。”

“原是不可吗?”

说着她脚步移动,转身悠悠走下台阶,分明是下坡路,传来的声音却让宋檀因感到居高临下。

“还有三日呢,此时便相庆未免笑掉大牙。”

随着她的离开,与她随行的人也纷纷跟了上去。

荣端忍不住回头看了杵在那里的宋檀因和姜无瑕一眼,心中快意。

以前跟姓王的作对只觉得每每憋一口气要念清心诀好久,如今站在一个立场看对面狼狈才知多爽快。

他忍不住捣了王凌淮的胸膛一拳:“原来以前你看我是这般心情。”

王凌淮不想理他,淳京之行前他是不怎么赞同堂妹与大师兄混在一起的,但后来知道整个王氏都参与其中,对方又给得太多了,他先是被裹挟着,如今也是真心希望堂妹有个好结局。

如今虽然嘴皮子上舒坦了,但宗主所言岂是儿戏。

哪怕他不如宋师姐他们了解大师兄,也知道大师兄没有拒绝多半已经算是妥协了。

待与荣端和叶华浓分开后,王凌淮御剑送堂妹回饮羽峰,忍不住道:“接下来可怎么办?”

“若大师兄真的与宋师姐结契,你总不能继续没名没分不清不白的留在饮羽峰吧?”

王凌波拍了拍他的后脑勺:“不是你操心的事,玩去吧。”

王凌淮险些没气死:“怎么说话的?我可是你哥。”

王凌波:“你现在回盛宴图里面多吃点东西顺便把境界破了比什么都强。”

两人你来我往几句,把王凌淮哄走了。

回到饮羽峰,原想回房间,不料赵离弦竟倚在外面等着她。

王凌波推开门道:“进来吧。”

赵离弦对这里已经不陌生了,除了时常造访,还经常在这边一起用早餐。

屋内甚至有不少摆件物什是他寻来的,因此毫不客气的往桌旁一坐。

开口便道:“你我结契吧?”

王凌波听了倒水的手都没顿一下,几趟折腾下来她真的有点渴了。

半杯水入喉,她才放下杯子道:“先前你从宗主那里出来,看起来不像是要继续忤逆他的样子。”

“我能看出那时神君心中已经决定听从师命了,是什么让你不到短短一刻便改变主意?”

说着笑容便得戏谑:“还是以这么幼稚的方式。”

“你若不愿三日后拒绝宗主便是,何必偷偷摸摸邀我私奔一般。”

被她这么一说,赵离弦不免烦躁:“正是师父给了不得不妥协的理由,我才想静悄悄的来一出,气死他。”

“我倒想看他那张笃定的老脸破功的样子,真当非这么选不可了。”

他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却发现王凌波定定的看着他。

赵离弦脸上的散漫缓缓散去,对她这眼神竟有些心虚:“为何这样看我。”

王凌波目光没有移开:“这不是突然跑来找我的真正理由。”

赵离弦嘴唇下意识抿了抿,忽的泄气一般道:“行吧,瞒不过你。”

“我还是不愿与小师妹结契,无论是什么理由,与任何人都不想干,我无法忍受与她神魂相契——”

话还没说完,王凌波便摇了摇头:“这也不是你真正的理由。”

“今日与以往都不同,并非略施小计便能让宗主再次妥协拖延,想来宗主已经不打算放任,神君你是必得做出抉择的。”

“你很清楚这一点,若与旁人不相干,若仅是无法忍受宋姑娘,你现在该找的是她或者宗主,而不是我。”

“这也不是你真正的理由。”

“真正的理由是什么?”

赵离弦从没想过,迎雷霆巨击也从不避退的自己,竟是废了好大的力气,才制止了自己成为对方眼神下的逃兵。

他还那么端直坦然的坐着,没有回避王凌波的眼神,但桌下的手攥紧了袖袍,浑身狼狈到僵硬。

赵离弦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何要心虚,为何成为了一个弱者,分明他什么都没做。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实在觉得时间前所未有的难熬,甚至险些忍不住想发动时间逆流,好让自己不必面对这难言的处境。

但突然他好似灵犀一动,找到了从容应对之法。

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不答反问道:“还记得你我的约定吗?”

“你只需解我之所急,并不需要过问太多前因后果,难不成时日太久,你也添了些不该有的好奇起来?”

王凌波瞟了眼他手里的茶盏,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言行不妥般,收回眼神对他的锁定,笑道:“瞧我,这几日见识太多以至眼花缭乱,失了分寸。”

“还望神君海涵。”

被她视线松开的一瞬,赵离弦整个人都松了口气,但她接着的话又叫他不悦起来。

什么叫失了分寸,他纵容的事难道还少了?说得好似他一直对她刻薄一般。

又听王凌波道:“那么神君到底是如何打算的?”

“虽说宗主所设时限是三日后,但于我而言却是需得先做打算的,毕竟我与宋姑娘的可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解开的过节。”

赵离弦烦躁道:“你操心这个做什么,你做那些事本就是经我授意的反击之举,无论如何不会叫你背负师妹报复的。”

“放心吧,说过保你此世性命无虞,自然不拘你是否留在剑宗。”

王凌波闻言像是松了口气,笑道:“怪我小人之心了,有神君保证,自然再无忧虑。”

话聊到这里,也算是不明不白的结束了。

赵离弦起身离去,踏出房门的时候心中顿时涌起一阵不甘。

他回过头,突然问道:“其实与我结契,好处远比卯综说的多。”

王凌波挑眉:“哦?神君体质有何特殊吗?”

赵离弦知道她虽是凡人,如今对修界常识却是知之甚详的。

寻常修士与凡人结契不是不可能,但也并非能尽数被天道接纳,且仙凡结合之于双放都无甚好处。

兔族的灵露虽说下作,却也实在是好东西,若是赵离弦与宋檀因结契,哪怕宋檀因此时修为还远低于赵离弦,但以她资质,双放都能获益匪浅。

毫不夸张,若是师父所言不虚,他与小师妹结契或许立时能凭空拓宽十分之一的境界,小师妹甚至可能直接越过化神踏入炼虚。

只不过此物有此奇效也只此一次,且对修士双方相性颇为挑剔,否则兔族早独步妖界了。

但对于一个无灵根的凡人,灵露中的万般互哺互惠是全无作用,因此王凌波才有此一问。

赵离弦看着王凌波道:“若我说与我结契,可能让你滋生灵根呢?”

若是几十年前,王凌波或许意动,如今却是淡定的问道:“几成几率?”

赵离弦:“五成”

王凌波笑了:“这分明是你单独决断的事,神君好像不遗余力的想将我也拉下水。”

“怎么?独自拒绝宗主让你这么难受吗?”

赵离弦学聪明了,没接她的话,而是继续加码道:“你所愿是纵览修界风光。”

“可只是局外旁观,又哪有亲身体会来得精彩。”

“且不是我自负,若是以我神魂滋生出的灵根,上限必定远超常人,至少不会劣于我那几个师弟师妹。”

王凌波:“神君从未与人结契过,是从何得知呢?可是以前有过与你相同体质之人?”

她问得随意,心却是提起来的,她知道赵离弦来历不凡,否则不会引得他父母两个大能对一个幼童榨骨吸髓。

可究竟赵离弦特殊在何处,就连渊清真人这等三界至强者都在他身上谋划,王凌波不可能仅凭猜测得知。

外露的线索太少,她便是想猜也无从头绪。

此时倒是个难得的破绽。

但赵离弦的回答却让她得到了更大的惊喜。

当赵离弦摇头的时候,王凌波还颇为失望,却紧接着他道:“我猜的,因为与我结契,便有了杀死我的能力。”

“若有这般能力,滋生灵根但凡稍加修炼,也不可能弱于常人。”

王凌波袖管里的手指动了动,以漫不经心的口吻问出了一句话:“凡人也可凭空获此能力吗?”

赵离弦未做他想:“凡人便只能作用于我了。”

“是吗?”这可比什么天花乱坠的好处都诱人。

见她只是随意一问便又不感兴趣了,赵离弦忍不住道:“所以你会对我存简藏库起贪念,却对可能滋生灵根无动于衷?”

王凌波笑道:“神君再如何利诱我,这也是你自己的事,你自己都无法坚定的选择,我自不会舍身相陪。”

赵离弦张了张嘴,有些话好似差点脱口而出,但最终还是消散在出来的刹那。

他状若无趣的离开了王凌波的房间,一夜无眠。

但这一夜他想的却并非如何抉择,而是自己为何冲动的跑去找王凌波,提出那样的建议。

他想了无数动机,都无法全然说服自己。

直到天亮的时候,一个念头出现在他脑子了。

赵离弦恍然大悟,原来他是在伸手求助,期望对望将自己从一眼望到头的厌恶道途中拉到别的路上。

他竟在祈求她带他私奔。

这个念头让赵离弦猛的站起来,霎时间自尊被刺伤的怒火席卷而来。

还未及迁怒,就听见外面传来动静。

是荣端的声音:“大师兄,刚刚传来消息,兔族卯综暴毙,师尊已经过去兔族驻地了。”

这消息太过震惊,五洲各方大能汇聚,又是在天下第一宗门之内,卯综本身自己便是合体大能,有谁能神不知鬼不觉将他杀死?

几个呼吸间,赵离弦和荣端已经到了兔族驻地,此时卯综身死的消息还未传开,只是兔族驻地已经戒严。

踏进驻地,昨晚那不堪入目的场面已经清空,非兔族修士尽数赶出,剩余兔族人不少还衣衫不整,得知噩耗六神无主。

赵离弦神识感应到师父等人所在之处,径直进入了顶楼那个独属于卯综的房间,此间布置奢华空间宽广,便是站了不少人也不显拥挤。

一看五洲首宗的宗主都来了,还有零星几位豪门家主,渊清真人和不药真人以及执法堂的刑长老也在此。

卯综的尸体在离床榻不远处,死状狰狞,七窍流血,身上却无打斗痕迹,只是衣衫凌乱,想也知道死前在干那档子事。

此时不药真人正在检查死因,而卯综的几个亲信均是愤怒警惕的看着前来的赵离弦。

一见到他,便大声嚷嚷道:“是你,就是你害死我们少主的。”

赵离弦根本莫名其妙:“笑话,我走的时候他还活蹦乱跳,这都一夜过去了,竟也能怪到我身上。”

其中一个兔族美女嘶声道:“就是你,若非你强喂我们少主喝下结契灵露,少主怎会死?”

赵离弦气笑了:“我们这里可还有两个人是被卯综灌下毒露,其中一个还是凡人,她们都没死,卯综倒先死上了?”

几个亲信还要争辩,被卯湘抬手打断。

如今兔族一行,卯综死了剩下修为最高的便是卯湘,若接下来有甚交涉和点头的事,自然该卯湘顶上。

卯湘虽神色凝重,倒也态度冷静。

他对众人道:“叫诸位来之前我们已查过死因,乃是饮下赵道友血肉为引的结契灵露后,与赵道友之外的他人结契欢好,暴毙而亡。”

这话字字识得,怎的何在一起就叫人听不懂。

最老实古板的班阻皱眉问道:“何为饮下赵师侄的结契灵露?赵师侄不是正与俩女子牵扯不清吗?卯综作甚喝下那东西,拿东西又是如何来的?”

这便涉及兔族算计,有些不光彩,卯湘面上有些尴尬。

但如今在生死面前,倒也无不可说了,于是将前因后果解释了一遍。

惊得几个老头倒吸一口凉气,看向卯综的尸体也颇为鄙夷。

一个合体修士,居然死得这么窝囊滑稽,也算是合体之耻了。

卯湘叫众人来却不是看兔族笑话的,他眼神落在赵离弦身上,不掩审视:“少主虽行事不羁,却也并非不知轻重之人。”

“他明知自己饮下了灵露,如何会在族中未配出解药前放纵声色甚至与人结契。”

“我们少主分明是遭了歹人谋杀。”

第98章

赵离弦此时还在气头上, 他如今的狼狈算起来卯综也是罪魁祸首。

因此闻言竟是不顾往日的伪装,对死者刻薄道:“这难道不是他自作自受?”

“便是此事蹊跷, 也是他自己歹毒下作种的因,否则以他修为如何会死得这般轻易?”

冷蔑的目光落在兔族的人身上:“几位该不会觉得赵某该为此事负责吧?”

“我昨日灌结契灵露也不过是以牙还牙,便是动机也只是逼迫卯综赶紧配制解药,连害他的心思都没有,自认已经够宽厚大度了。”

卯综的亲信闻言气得直接要动手,本就绯红的兔眼因杀意粘稠得要泣血一般。

但还未近身,便被锁在半空,被卯 f湘拦了下来。

卯湘喝止了几人后,又神色严肃的冲赵离弦摇了摇头:“此事起因虽是我族少主一时意气,但不可否认赵道友的做法给歹人提供了轻易杀死他的可能。”

“且昨日之事我等并未大肆宣扬, 距少主身死前所知者包括我在内, 不过四人。”

“我们是不可能泄露有关少主的消息, 那么歹人是如何得知当时有机可乘, 便只能出自你们剑宗弟子之口了。”

“毕竟昨日赵兄气势汹汹,带来的人可不少。”

还有句话他没有明说, 但在场懂的都懂。若从泄密者开始追究,那是谁泄密, 如何泄密,何等方式泄密, 无心或有心。

若无心还好, 若有心, 也不是没有借刀杀人的可能。

赵离弦也心知肚明,他不欲昨日随他来的人还有被掳的两个女子进入怀疑审视中,因此卯湘一说,他便把矛头还是引回了自己身上。

“昨日我们是应师父所召离开, 见过师父后便各自回峰,没再出来,这点神识覆盖了全宗的五位宗主都可作证。”

五位宗主纷纷示意,因为夜晚是五洲盛宴,各家都提供了灵食,为免节外生枝,或修士吃错东西引发事故,抑或真出了纰漏朔源寻责。

这种时候五宗掌门都会神识全覆的。

有这旧例自然是出过相应的事故,据说数千年前魔修为一网打尽人界修士,有次五洲大比成功用手段污染了部分灵食,造成大批修士中毒,若非当年人界魁首擅净化,死伤数目绝对骇人听闻。

卯湘点了点头,对五位宗主的同时作证表示信任。

却道:“五位掌门虽德高望重,不会对我兔族做出欺骗之举。”

“可到底昨日修士众多,难免神识分散。”他绯色的眼珠盯着赵离弦:“这种程度的覆盖,其他几人自是一举一动皆在眼下。”

“但于赵兄而言,要避开或隐匿却并非难事。”

赵离弦并不否认这点,莫说同时监掌十数万人,便是只盯他一人,赵离弦自问若非距离近道目视所及,他若真想隐匿,除师父以外的其他掌门也没十成把握能将他挖出来。

他道:“便是能做到,动机呢?我还指望卯综道友赶紧替我配制解药,自然不会多事。”

卯湘凉凉一笑:“这便要问凶手本人了。”

“综少主身份尊贵,他的生死莫说兔族,便是对整个妖界也影响深远,何方立场的人出于何等目的想要他性命都有可能。”

说着颇有些图穷匕见道:“总归有意也好,无心也罢,综少主之死,你赵离弦是有一份功劳的。”

“且我兔族远道而来,为人.妖两界之友好和睦立场清明,姿态清晰,我族下任族长却死在你剑宗。”

“赵兄,此事岂是三言两语便能分明的。”

赵离弦笑了笑,没再说话,算是对他的话表示认同。

虽然嘴上半点不让,但谁都清楚这事不是简单能收场的。

此时渊清开口道:“综少主的事可已传回兔族?”

意思也很明确,既然要剑宗拿说法,那你卯湘今日能不能做主。

卯湘点头:“在发现少主遇害之时,我便已经传讯回了族中。”

“族长的意思很简单,要致少主身死者,尽数前往兔族受判。”

“相信剑宗定会不负友族所望,将凶手聚齐。”

渊清皱眉,这话乍听退让,好似半点没有一族少主遇害的震怒与仇愤,却是越平静越汹涌。

兔族的意思凶手是致死者,那自然包括赵离弦,甚至宋檀因几人或许也被算在内。

而听卯湘的意思,竟是兔族不打算派人前来剑宗,而是让剑宗自行交代,几乎已经是明示要他交出赵离弦了。

否则他们亲自来便是对剑宗不礼貌,也是对两族不友好。

但渊清岂会交出自己大弟子?自然是不会的。

那么接下来如何商量,便不是明面上的事了。

总归才死了儿子,那老兔子在气头上怕也说不进去。当务之急还是找出真凶,届时沟通双方才好互相抵梯子。

想着保徒弟要出的血,渊清头有些疼。

他道:“既然如此,那便先找出残害综少主的凶手吧。”

说话间,一直在卯综身上细细寻索的不药真人站了起来。

她手里还拿着一个透明灵瓶,瓶中的液体已经用了大半。

但好在有所收获。

不药真人展开一缕毛发,是从卯综的尾巴上截下来的,此时那缕小小的毛发悬浮于空,因着灵瓶中倒出的液体催化下,正散发着丝丝魔气。

众人见状哗然:“魔修?”

不药真人淡笑道:“对方把痕迹清理得很干净,好在兔族毛发细密,深藏在尾绒后的几根因蜷缩着被疏忽了。”

接着让那几根尾毛飘向渊清:“师兄打过交道的魔修最多,可识得出是谁?”

渊清抬指一点让其悬停于眼前,神识探去追本溯源,已然有了答案。

“合欢宗少主林琅。”

“林琅?”班阻皱眉:“乙级赛时这厮伙同那赌鬼,潜入道石基阵内打算污染天道石,不是已经重伤遁逃?”

“他竟还藏匿于剑宗,甚至区区两日内便恢复到能杀害卯综。”

众人对这个结果多少有些不可置信。

毕竟当时听说这人在渊清手下逃走,已经是算是件丰功伟绩了。

没想到还能在渊清眼皮子底下掀出这么大风浪。

一时间众人看向渊清的眼神都有点同情,一世的威名,竟在个小辈手里翻了两次。

但此时也不是议论这个的时候,曹雾晃道:“若只是残留魔气,也无法证明凶手便是林琅。”

“合欢宗与兔族相厌,那位林琅少主据说更是深恶痛绝,若无别的证据,或也可能是无意交汇或者别的算计。”

谢辜萍道:“天道之契根植灵魂,与肉身毫无关联,如今综少主身死魂消,与他强行结契的人到底是谁也无从得知。”

说着几人看向渊清,目光里除了是对真凶的探究,更多的是一种跃跃欲试。

渊清叹了口气,也不得不拿出本事,安这群人的心。

若此次真与兔族交恶,莫说对剑宗,于整个修界也并非好事。

妖界十二族虽大体是偏向人族的,但到底其中偏向不一,若是兔族彻底与人族决裂,并煽动其他妖族倒向魔族,于即将界域之争的现在绝不是小事。

众人虽对剑宗的能耐心中有数,此时约莫最后还是会和平解决。

但作为各州统领者,众人当然也会设想最坏的情况。

若真到那日,渊清能否引领他们同时对抗魔界与倒向魔界的妖族。

渊清自然不会在此时藏拙,他一掌摊开,一张卷轴凭空出现,于他掌控徐徐展开。

接着渊清又招了招手指,那一缕夹杂魔气的尾毛渗入卷轴之中,过程并不长,只一息之间,那卷轴便显现出了一条红线。

红线打结,在场有结过天道之契的修士自然一眼认出来了。

那是结契之时灵魂之中产生的契绳。

渊清点头道:“确是林琅与卯综结契无误。”

然而真凶的确认,除了卯综的亲信之外,无人在意。

包括卯湘,他在渊清真人竟能直问天道之时,也是出了一身冷汗。

现实天道可不是渊清所创赛场内的一方天地之灵可比,天道冷漠残酷,高悬于天地之间,藐视众生万物。

任何修饰破界都会遭至天道无情的催伐,有幸存活才可逆天而行。

可渊清真人竟已能取问天道,虽只是浅显暗示,但这也佐证了天道之于他,已经不是无法触及,不可直视之物。

人界修士自然嫉妒兴叹之于,心下甚安。

兔族的修士见状神色却惊惶难看,而卯湘的略微失态掩盖其中,倒是不显得刺眼。

此时他倒无比庆幸与自己合作的是王凌波这个凡人,他基于修士的立场与常识,便是嘴上号称已经将对渊清的忌惮与防备做到极致。

却还是因经验失策。

但王凌波却不会,但凡有所假定,她便以渊清能够做到而揣度准备。

因此不辞辛劳手段,坚持让他真正利用秘术将林琅与卯综结了个伪契,即便这在他当时看来是谨慎太过的无用功。

第99章

既然结契的人已经找了出来, 那只要抓到林琅,一切真相便可大白。

对于林琅这么个魔修, 可没有当初审问玉素光之死那般,还得照顾受审者的神魂安全和修行隐患。

众人原本以为兔族此时期望捕获林琅的心也是急迫的,没曾想卯湘开口直接把责任甩给剑宗——

“既然林琅是从宗主手下逃脱,才致使对方藏匿于此,害我族少主殒命,那么便由剑宗将人找出来吧。”

“我等回兔族,静候赵兄。”

竟是并不想沾手捉拿之事。

渊清没有理会他话里话外强卸责任,倒是对兔族如今的内斗和妖界的首鼠两端心里有数了。

事情已经达成了初步的共识,众人便不好再留在此处。

只是赵离弦转身的时候,突然听到卯湘惋惜道:“其实那结契灵露, 早有族中长辈有意调配解药, 只是一直嫌之无用, 虽有念头也未着手调制过。”

“因此昨夜少主一提, 族内便连夜配制出了解药。”

“若非出此意外,原本只会是一场戏闹。”

赵离弦本就对卯湘无甚好感, 此时只觉得他虚伪。

不过解药既已调配出的消息倒是让他心中一喜,随即又反应过来此时他的抉择已经与解药与否无关了。

但不与他结契的另一人还是需得服用的, 倒是还得弄到手。

只是如今情形,叫兔族将解药送来显然不可能, 且不论兔族族内态度还是卯湘言外之意。

抓住林琅之后, 他势必还得亲身前往兔族一趟的。

对此赵离弦倒也不惧。

回到宗门后, 渊清便分派了放向,着令剑宗擅寻踪索迹的人手追拿林琅。

这并不是件易事,对方将现场清理得感觉,也刁钻的将时间卡出了赵离弦能利用回溯的期限, 对于剑宗合体以上修士的本事是有所了解的。

刻意进行了规避。

因此虽然此时已经确定了人选,但要在茫茫三界大海捞针实属不易。

若是林琅此时已经返回魔界,那要捉拿对方更是难于登天了。

因着此事,赵离弦回饮羽峰稍作交代,便离开了剑宗。

渊清真人在送别各州名门离开后,也出了宗门亲自搜寻林琅踪迹。

而此时林琅正躺在绝对安静的密闭空间之内,无聊的数自己掌心的纹路。

这个空间切断了灵力流通运转,林琅并不能靠着携带的天材地宝迅速恢复实力,只能慢慢苦熬。

他心中记着数,不知此间与外界时间流速是否相通。

总归这里才过了不足三十六个时辰,若是寻常,区区三十六时辰于修士只是弹指一挥。

但此处灵力凝滞,无法运转,他连打做运行都做不到,因此时间格外难熬。

突然间,漫无边际的黑里多了丝光亮。

林琅躺着没动,幽幽的嗤笑一声:“这是又找到筹码与我交换了?”

“什么样的筹码竟是让你准备了三天,若你一直这般拮据,耗的可是我的时间。”

说是这样,但林琅其实对此心中有猜测,怕是拘禁他的人此时仍在剑宗,因碍于渊清无处不在的神识,并不敢频繁打开拘禁法器与他联络才是真。

如今三天过去,且看这人之后反应,或可能是来观战的一方大能,如今离开剑宗辖内,方敢再次与他对话。

更甚至,对方本身就是剑宗的人也说不定。

王凌波并未理会他的奚落,仍是干脆利落道:“此次我想问少主污染天道石之法。”

林琅闻言一愣,随即大笑出声:“若我没猜错,你大概还是人族修士,竟对此大逆不道之术感兴趣?”

王凌波:“我问,少主根据我的筹码选择答与不答便是,不必问这么多。”

林琅何止是来了兴趣,简直唯恐天下不乱:“不需交易,若你有此雄心壮志,在此事上我们便算是同道中人。”

“莫说污染之法,连毁灭之法我也可一并告知,只不过仅限理论,当世尚且没有任何存在能毁灭天道石。”

说罢林琅就着被抛进来的玉简,将魔界关于天道石的研究和揣测尽数注入。

他给得痛快,只是最后似笑非笑的提醒了一句:“不过我提醒道友一句。”

“你若是打着拿我魔界研修思路去修补天道石漏洞,劝你打消这念头,因为此法绝无可能逆推。”

见对方没有说话,林琅大方道:“既然说这个消息白送,本少主绝不食言。”

“你手里的筹码,可以再做一次交换。”

王凌波不客气道:“是吗?那少主可能告知下次界域之战,魔界的准备布局?”

林琅一下子被卡住了脖子,有点想扇自己的嘴。

可对方却咄咄逼人起来:“此次我的筹码便是,保证少主最后全须全尾,不损伤分毫的离开。”

“以少主这一身价值,算是诚意足够吧。”

林琅有些意动,虽然这话里面必然有水分,比如能放他离开,可未保证不能再次抓捕,或者将他去向出卖于他人。

但若能保证释放之时不伤他分毫,林琅便有自信能够逃出升天。

且经受俘虏,能够保全修为的确难得,林琅不可能不心动。

但他仍道:“笑话,我怎可凭一人生死,出卖魔界万千同族。”

王凌波笑了:“如今魔尊之位空悬,你我都知道所谓界域之战不过是例行相争而已。”

“莫说渊清真人全盛,如今人族势大。便是魔界真有能耐攻下部分领域,你三大宗门的人也只会觉得烫手。”

“形势如此,战术便不可能左右战略,如此一来,少主有何不可说的?”

林琅脸色有些难看,接着又听对方道:“况且少主所知情情报并非独一无二。”

“以我之见,若知晓布局者超过十人,那这个情报的价值便不足以与少主性命相提并论。”

“这个筹码很划算,少主觉得呢?”

林琅沉默良久,最后还是选择了妥协。

他妥协不是因为对战场魔军的性命就全然不顾,实际上有关界域相交时的进攻策略,包括他在内的知情者,每日都得以暗码神识传讯于专人。

方可确认军情安全,他已经消失三天,魔界早该知道他这边出了纰漏,为剔除潜在危机,自然会改变策略。

因此实际上他给出的消息并不值钱,只是得做出为难摸样,骗过对方才是更重要的。

林琅这边庆幸,王凌波自然也不亏。

实际上她至今所求的信息都只是降低对方底线或是浑水摸鱼,其实并不多在乎其真实性。

就当林琅以为这次的交易要结束时,王凌波突然道:“少主可有什么保命之物?”

林琅警铃大作:“此话何意。”

王凌波:“因为少主此刻或许需要动用保命之物了,最好此物能瞒过渊清真人,甚至天道法眼。”

“否则不是那么容易收场。”

林琅更觉不妙了:“你到底要做什么?可别忘了你方才的承诺,天道誓约岂是你能反悔。”

王凌波像是赶紧与他解释误会一般:“非是我言而无信。”

“而是少主你如今有性命之危,不容于人.妖两界,包括渊清真人在内的无数高手都在追捕你,要取你性命呢。”

林琅深吸了一口气:“到底发生何事。”

王凌波:“就在昨夜,你与兔族少族长卯综结成道侣了,有天道之契为证。”

林琅闻言,先是沉默半晌,拘禁空间内只能听见他鼓动的心跳和血液急湍的声音。

周围分明一片漆黑,但林琅仍觉得刚刚好似天昏地暗一般。

接着才是破口大骂:“卯综,那兔爷他也配!我呸!!!”

“整个兔族一窝子脏臭,便是人魔妖三界死绝只剩那些兔子,我合欢宗人就是烂掉也不会与他们结契。”

“是不是渊清那老不死的搞鬼?老子不过是想污染天道石,他竟这般下作手段污我名声。”

“我林琅虽不是好人,但自问一生也是光明磊落,何罪至此。”

“你他妈的放我出去,我要与渊清那造谣的同归于尽。死也要干干净净的死。”

说完他似乎有些脱力,往地上一坐,眼神空茫道:“我他妈那时候是不是就不该跑?”

王凌波安慰道:“少主也不必太难过,卯综已死,所谓结契自不会对你有何影响。”

林琅脱口而出:“死得好!”

王凌波:“只是他的死因便是与你结契,有渊清宗主为证,如今凶手之名落在你身上,怕是无法洗清了。”

“又因卯综死在剑宗,因此宗主正举全宗之力,要寻你给兔族一个交代呢。”

林琅坐直身体,恶心是一回事,但只言片语中他也差不多拼凑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卯综死在剑宗,死因是与他林琅结契。如今这个时间应该五洲各宗的人才离开,兔族少主的身死自然不可能没过问过。

渊清既能得出此结论,林琅冷静下来却不觉得是单纯的污蔑了,毕竟就算污蔑也得拿得出让几大洲和兔族信服的证据。

林琅抬头,看着那唯一的亮光。

这事跟拘禁他这孙子没关系,他的名字倒过来写。

但无论如何,对方给他架好的路他也不得不走。

渊清既已经认定他是凶手,那么不抓住他跟兔族交代势必不会罢休的。

果然那人接着道:“少主最好有这么一样保命之物,如若没有,渊清真人全力之下,我也不敢保证能藏匿你多久。”

“你若死了,倒是与我打算不符。”

林琅沉吟许久,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掏出了一个泥偶。

他将此物交给王凌波:“此物乃我出生之时,父亲以我胎盘和分出的一缕神魂所制。”

“多年来随身携带,从未断过连结。若是催活,足有我七成实力,且莫说应付渊清探查,便是在天道看来,我与它也是一人。”

这原本是用来保命,或是应付雷劫的,足以瞒过天道。

此时倒是不得不拿出来了。

虽然此人状似好说话,但如今处境却是比之以往更为凶险且难以预料。

对方抓他,甚至不是为他本身价值,所图自然难以想象,林琅并不敢不谨慎对待。

王凌波得了泥偶,将此物放到与卯湘的约定之地,满意而归。

而卯湘收到此物,也离开了剑宗,并未多留。

昨晚这一切,王凌波又马不停蹄的拿出了与宋檀因的传讯法器。

以林琅之名,联络了宋檀因。

第100章

宋檀因与赵离弦一起, 此时正在沧州境内搜捕林琅。

林琅将自己的痕迹扫得很干净,因此这并不是一件易事。

只是对方在当初淳京一别后, 又短时间内前来剑宗欲行污染天道石之壮举,前期谋划准备自不会少。

在剑宗情报网络与能人尽出的前提下,倒是真让合欢宗扎根于人界的不少百年桩子浮出水面。

宋檀因仅作为一个化神期,在此事中能做的不过是一些打杂的事。

因此到了夜晚,大师兄仍在忙碌,他们三人倒是有空稍歇一阵。

宋檀因本想陪在大师兄左右,但储物镯内传来的动静让她脸色一变。

赵离弦也注意到了,不耐烦的挥挥手:“下去吧。”

他下意识猜测是师父传讯,并不愿搭理他们师徒二人是如何交代。

这误会倒是让宋檀因松了口气,赶紧寻到一隐蔽处, 又设下结界确认周围无人后, 方才掏出那块传讯玉简。

果然, 是林琅叫人交给她那块。

或许是知道自己处境, 对方并未选择传音,而是选择更为隐蔽的文字化显。

灵力波动更小, 更难关联本人,也更难以被察觉。

宋檀因看到玉简上显现出的一行小字——

【可是在找我】

宋檀因心中气恼, 贝齿紧咬下唇,用同样的文字传讯道:【为何要在此时寻我, 若叫人察觉, 你我二人都没有好下场。】

对方却好似对自己处境漫不经心:【我若再不开口, 恐怕过几日我魔界尊主便要与剑宗首徒成为道侣,共结天道之契了。】

宋檀因面对此质问并无心虚,反倒振振有词道:【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人魔两界相争万年,有哪次魔界真正占据上风的。】

【人间界域从未被你们割走分毫, 反倒是隐蔽手段被逐个化解。】

【皆因魔界每每功成之际,人界总会出现强势大能力挽狂澜。如今的救世者是我师父,那么下一位必定是大师兄。】

【我与大师兄结契,非但能分享他的气运,真到图穷匕见之时也能利用天道之契无限牵制,更甚者若利用舆情得当,将他争取到魔界立场也并非不可能。】

【这不是你一直以来向往之事?既如此因何不满?】

宋檀因自以为言之有理,岂料对面根本没给她自鸣得意的机会。

她仿佛能从对方的文字中,读到对自己异想天开的讥讽——

【算盘打得不错,但或许还有另一种可能。】

【赵离弦的修为远高于你,这还只是近百年来你俩拉开的差距,随着寿数增加,这个差距只会越来越大,你二人的天道契约,只可能以他为主。】

【你或许有机会趁他不防偷袭牵制,但他若识破你魔尊之身,却是随时可以利用你体内的圣令,强制号令整个魔族,便是我等可以不尊圣令,但混沌之根与圣令相生相灭,届时他利用这点,于我魔界可是灭顶之灾。】

宋檀因攥紧手里的玉简,对林琅的话全然不服——

【可若你不说,师兄怎会知晓我身份?】

那边看了这句话,沉默了半晌,像是无声的指责她的愚蠢。

宋檀因顿时联想到当初在淳京之时,对方得知自己身份,虽嘴上尊称为魔主,言语神色却是不掩藐视。

他鄙弃自己的天资,讥谑自己的能耐,从未真正将她当做未来魔主予以尊崇。

还有事后的胁迫和支使,宋檀因此时只觉一盆凉水浇下来。

在得知自己是圣令宿主,未来魔尊后的得意与恐惧中,清醒的认识到,即便她成为魔尊,若一成不变,恐怕也只会沦为魔界三大宗的傀儡。

果然此时对方直言道:【当初为免你不暴露于渊清眼下,淳京一别我将你灵根粉碎,灵台污染,还设下契法,不得高于我修为之人探寻你识海拔除魔气。】

【若你与赵离弦结契,便是他无法得知你心中所想,但天道之契成那刻,双方自会交付本我。】

【你觉得以赵离弦如今强压合体的能耐,会发现不了圣令的痕迹?】

【还是你想拿整个魔界的安危去涉险。】

宋檀因此时嘴唇出血,眼眶通红,隐隐有泪溢出眼眶又被强逼了回去。

她愤怒,不甘,羞耻,无力,屈辱,以及触手可得却乍然成空的失望。

若是不能与大师兄结契,那她不惜撕破脸皮让大师兄厌恶,拉出师父强行施压是为了什么?

师父!

这一瞬宋檀因好似福至心灵。

其实她从未想过师父为何执着于选定她为大师兄的道侣,正如大师兄那日的胁迫之语,为何大师兄言明他可接受除自己外的一切安排,师父却依旧没选择别的名门仙子,还是坚持要她。

宋檀因一直不愿细思这个原因,实际她也明白,师父的执拗理由根本站不住脚。

但她太想要与大师兄永结同契了,凡事与此不利的她都不愿看不愿听不愿想。

可如今被逼入绝境,很多事若有个假设便能串联起来了。

师父为何坚持选定她为师兄道侣,别人都不可,为何师兄与师父详谈过后,师兄的态度松动。

若是师父也知道呢?

如果师父早已知道她乃是圣令携带者,那么她的特别便说得通了。

于是宋檀因将此猜测传讯给了对方,想以此打消林琅对此事的阻挠——

【师父或许早已知道我真实身份。】

对方不客气道:【若是如此,剑宗只会所图更大。】

【若渊清真全然知晓,那么百年的培养与谋划,只会比你我能想象的最坏情况还凶险百倍。】

宋檀因脱力般跌坐在地,她于人界生养长大,虽自得于来历,但立场并不可能与林琅相同。

但她并不敢直言,因为那边林琅威胁道——

【自然,我知你与渊清师徒情深,你也尽可将自己处境与所知告诉他,寻求庇护。】

【但若尊主不顾魔界众生,那便休怪我将真相公之于众,届时渊清便是万般谋划,也抵不过人界各方芸芸众口。】

宋檀因心中绝望了,若真到那时候,对于她这个身负圣令者的处置,便是各方各有考量拉锯。在圣令失踪的这数百年,人界也耗费无数资源搜寻。

所做打算她并非不清楚,最大的声音还是在圣令携者未蜕变之前,将其幽禁封印,让魔尊之位永远悬空。

不管师父是作何打算,但总归与大多数理念相悖,便是以他之尊也不定能护自己自由安全。

那边接着加码了一句,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稻草——

【更莫说若渊清不知你真身,你开口只会自投罗网。】

宋檀因是过了许久才回应了那边:【你要我做什么。】

【两件事,其一想办法拒绝结契,至少也要拖延到界域之战后。】

宋檀因:【我如何说服师父?】

【那便是你的事了。】

接着又道:【其二便是此次剑宗追踪,我恐怕没法活着离开人界了。】

宋檀因赶紧问:【你现在在哪儿?】

【怎么?想借渊清之手杀我,灭掉隐患和被我胁迫的处境?】

宋檀因被这人气得发抖:【这么久过去了,我怎知道你准备了多少后手,又怎会报此期望。】

【我是怕你被师父抓到搜魂,那么也别做其他打算了,届时你我都都要完。】

那边道:【这便是要你做的第二桩事了,按我所言,你我自然都能渡过这劫。】

【以渊清的本事,我至多还能拖延七日,七日之后我便会落在他手里。但是不要忧虑,为守住秘密,我会在渊清搜魂之前自尽。】

【之后兔族会索要我的尸身,你只需在剑宗的人前往兔族之前,接触到我的尸首,将转神露滴在我尸首眉心便可。】

宋檀因没有多问那所谓的转神露是何物,总归多半是金蝉脱壳用来保命的东西:【转神露在哪儿?】

林琅:【就在你洞府内,等回到剑宗你仔细找找便能寻到。】

宋檀因闻言只觉得脊背生寒,连她的洞府都被对方摸进去过,早做了连番打算,甚至将师尊算计在内。

她如何才能摆脱这人的摆布?

结束了与对方的传讯,宋檀因撤掉结界,神思不属的回到了师兄们周围。

而远在饮羽峰的王凌波,也收回了玉简。

接下来数日,身处剑宗之内的她感受不到第一宗门强势翻遍五洲所造成的震荡。

果然数日之后,如‘林琅’所言,终是在雅洲境内,一个界域屏障隐蔽薄弱之地,发现了林琅的身影。

渊清几乎是在一息之间穿越万里,将林琅捉拿。

只是对方也只处境,不愿为质,便在渊清真人锁住他之前先一步自尽,留给剑宗一具空壳。

渊清真人确认过,此乃林琅无误,只可惜未能活捉下来,那么他杀卯综的方式和动机便无从得知。

一具尸体是无法将兔族的愤怒尽数压制的,因此渊清一众先将林琅的尸首带回了剑宗,再与兔族秘密交涉数日,最后方才达成共识。

便是由赵离弦携带林琅的尸体前往兔族请罪。

一开始渊清自然是不愿,说是请罪,谁知他大弟子不会如卯综一般‘意外’死在妖界。

但兔族族长与渊清签订天契,合体后期及以上修为修士不会在妖界对赵离弦出手,至于合体后期以下,先出手者生死勿论。

渊清考虑了一夜,终是同意了。

若有这两个条件,随着徒弟面临的必是接踵而至的陷阱和围攻,但会因卯综之死舍身忘死的高阶修士总有限。

况且赵离弦并非罪首,待损失惨重了,对方自然会收手。

赵离弦接到师命,自然没有异议,其实他也对妖族的高手颇有兴趣。

以往偶尔有交手机会也是点到为止,倒是从未真正领教过妖族的天赋血脉法相。

但临走之前,王凌波表示要同去,却让他有点头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