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不悔从兜里摸出一颗巧克力,赶紧塞到江向阳手里。
“包子已经凉了,不好吃了。”江向阳蹲在小女孩儿面前,跟她平视,笑着晃了晃手里的糖果,“哥哥请你吃巧克力好不好?”
“好!”
小姑娘笑得甜丝丝的,脸上跟个小花猫似的。
“你是跟着爸爸妈妈一起来的吗?”
“不是。”小姑娘摇摇头,嘴里的巧克力还没有化,含糊不清地说着,“花花没有妈妈。”
“那你爸爸呢?”
“爸爸在桥里。”
江向阳瞳孔一缩,突然,一个女人冲了过来,“花花!”
一把搂过孩子,她手里的汤撒了一大半。
“孙姨,哥哥请花花吃糖。”
女人恶狠狠地瞪着两人,江向阳刚想解释,就见她拽着女孩儿往旁边走。
“进城了要跟紧孙姨知道吗,不要跟陌生人说话,也不能随便吃陌生人给的东西,当心他们把你迷了,拐山坳子去,以后再也见不到爷爷奶奶了知道不。”
小姑娘回头看了一眼二人,嘴里的甜味还未散去,女人又拽了拽,这才奶声奶气嗯了声,依依不舍的走了。
“爸爸……在桥里?”
江向阳细细琢磨着这句话,时不悔的眼神也变得晦暗不明。
讨薪职员吃完饭,陆陆续续往这边走来,说话的、搬鼓的,眼见人越来越多,他们也不好再硬闯,只能先走,再寻机会。
“大哥,我觉得咱们计划,要临时变一变了。”
“正有此意。”
嘉江大桥。
中午从这里过的,货车居多,基本都是运输瓜果一类。
江向阳站在桥下,顶上轰隆隆的,过路的货车总能在同一处颠簸。
“扑通——”“扑通——”抖落的瓜果砸在江里,溅起一柱柱水花。
江向阳摸着桥壁慢慢往前走。
桥墩是链接到桥台的,跟路堤之间形成了一个小护坡,很窄很窄,几乎容纳不下两名成年男性并肩距离,中间还有无数个截洞。
二人只能小心翼翼,从一个个桥洞里翻过去,佝着腰,沿着斜坡一路向上。
沿途的细小青苔,无异加大了行走难度,只要稍不留神,踩中一个陷阱,在桥下脚底打滑不是开玩笑的。
“大哥!你来!”
走在前面的江向阳,突然一声惊呼。
“怎么了!”
刚才,他无意间摸到了一段桥标。
“K1,你看,K1。”
江向阳语气激动,赶忙将兜里的铭牌掏了出来,“K1!”
时不悔接过来看了眼,昨晚他们看到的铭牌上,全是这个字母。
又摸了摸墩上的桥标,当即道:
“走,去后面看看。”
两人顺着斜坡继续前爬,大会儿功夫,就到了第二个桥墩旁。
江向阳一摸,果然,有“K2”的字样。
“大哥,你说,这种巧合的几率为多少?”
“零。”
二人相视一笑,如果是单纯字母,那确实能用巧合来概括。
那如果,这个巧合,指向的都是跟桥离不开关联的滨江集团呢?
“不过,我挺好奇。”江向阳拿着铭牌,放在手心里把玩,“这个铭牌是干什么用的呢。”
“那个小女孩儿说自己的爸爸在桥里,又是什么意思?”
湍急的江面上,几个塑料袋因水流冲击力,形成了旋涡状,跟着波纹一路下游,路过桥墩时,却顺着光滑的石壁飘开了。
江向阳伸出拇指,对着江对岸眯了眯眼睛,自己离岸堤,有很长一段距离。
这里是上游,不止汛期,平常这一截的水流,都不见缓过。如果有人不慎失足落水,不往下飘,反倒往横处飘?这说不通。
假如从桥上坠下来的……
江向阳抬头,往上瞅了瞅桥面特地延伸出来的平台,更说不通了。
跳江也是有弧度的,抛物线,再怎么抛也不可能九十度垂直,抛桥墩底下来。
“他们怎么,都能不约而同死在同一处呢?”
江向阳摸了摸下巴上的小青茬,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你想看招鬼吗?”
江向阳手一顿,“什么?”
“走,先上去。”时不悔拍了拍他肩,
“晚上带你招鬼。”
还没反应过来,可见时不悔要走,江向阳忙把铭牌一揣,赶紧跟上。
“你的意思,他们的魂还在这里?”
时不悔嗯了声,回头扫了江向阳一眼,“你刚才没感觉到,周围全是鬼吗。”
靠。
江向阳浑身汗毛,倏地炸起。
“你刚刚站的位置,左边、右边,还有只泡得浮肿的青面鬼,就站在你身后。”
“靠!”
江向阳连滚带爬,头也不回的死命往前冲。
“我劝你最好慢点,江伥也在底下。”时不悔适时,又补充一句,
“你那天落水遇到的,就是它,有点道行,再被拘第二次,我救不了你。”
江向阳后脊椎瞬间发麻,大中午的,硬生生给他激出一身冷汗,站在原地不敢动了。
时不悔扔给他一个红布包,
“揣好,晚上要是出事了,能救你命。”
江向阳忙不迭地收好,寸步不离的跟在大哥身后原路返回。
第38章 滨江大厦(八)
刚到岸堤, 时不悔的手机响了。
江向阳侧过头,只见他匆匆扫了几眼,眉头紧蹙, “我现在要去帮朋友处理点事情, 晚上大概十点过来。”
“好, 正好我回医院办个出院手续,那咱十点见?”
“十点见。”
二人分道扬镳。
早上胖大海发消息过来,他还没来得及看,随便扫了两眼便一个电话call了过去。
“喂大海,忙不?”
电话一接通,那头跟轰炮似的, 一句赶一句:
“我靠, 你小子发啥财了?我先跟你讲, 违法乱纪的事儿咱不干啊, 昧良心的钱, 咱也不能赚, 直播这行要真混不下去了,听兄弟的, 踏踏实实找个正经工作, 撑不死也饿不死, 起码……”
江向阳掏了掏耳朵,如果西游记再翻拍,不找胖大海去演一个唐僧, 真对不起他这份口才。
胖大海还在电话里边跟念经一样,江向阳实在听不下去了,
“不忙现在来趟省医,帮哥们儿签个字, 发财的事儿待会儿跟你细说。”
“行,你小子只要不犯法就成,我马上打个车过来,四十分钟到啊。”说完,便撂了电话。
江向阳看着恢复默认页面的手机屏幕,其实有时候,他也挺想不通的。
不知道胖大海到底是怎么形成的认知偏差,总觉得自己能随时随地思想滑坡,只要一不留神,包干出点惊天地泣鬼神的事一样。
最穷那会儿,两个人上街碰运气,学人家去菜市场捡点白菜叶回来煮,结果路过红绿灯时,正好有一辆运钞车经过,江向阳就多看了几眼,就这几眼的功夫,胖大海立马打住:
“兄弟,我跟你讲,人穷志不穷,那钱不是咱的,可别动歪心思。”
他不懂,他不理解。
到底什么样的脑子,不对,应该说,到底什么样的认知,才会觉得他江向阳能有抢银行的胆子。
揣好手机,也许,大概,胖大海怕他穷疯了,想不开吧。
到医院时,胖大海早就在护士站,跟几个小姑娘谈笑风生起来了,举手投足间,那叫一个如沐春风。
别看人家长着200斤吨位,可那口才,真没几个人能赶得上,只要他想,树上麻雀都能被哄下来拔两根毛再走的程度。
实习护士被逗得咯咯直笑,胖大海一瞟,正好瞧见站在门口,朝这边看戏的江子。
立马抬手招呼:“这儿呢。”
末了,还不忘跟人家小姑娘say个goodbye,
“我兄弟来了,我先过去了啊,待会儿有空的话,请你们吃个饭?”
小姑娘笑得摇颤,胖大海理了理领口,步履稳健的朝这边走过来,看着人模狗样的,可结果正经不到三秒,一手薅过来,
“赶紧说,你小子发的什么财。”
江向阳拍开脖子上的手,淡定一句:“死人财。”
“啥玩意儿?”
胖大海音量陡然拔高,走廊里几个拎着保温桶的家属,纷纷侧目,连护士站的小姑娘们,也频频投来视线。
“这是医院兄弟,要安静。”典型的看热闹不嫌事大,江向阳揣着手,就这么好笑的看着他。
胖大海瞪了他一眼,尴尬的朝周围摆摆手,一把将人拽到楼道里边,
“麻溜的,我媳妇儿还在家等着我呢,赶紧说。”
“字签了吗?”
“签了,你小子千年王八万年龟,死不了。”
江向阳从包里摸出包烟,抖了抖,丢了根过去,
“这事儿吧,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在胖大海要吃人的眼神中,江向阳简要提了几嘴,从女二校到滨江大厦,不过,隐去了一些细枝末节。
比如,时不悔的真实身份,又比如,常人无法理解的投生门。
只是模糊概括成了“相关人士”“专业术法”。
玄门大拿找他合作,引一次鬼净赚十万分成,可光光就这些玄乎片段,听得胖大海瞠目结舌,眼睛瞪得老大,连嘴里的烟都掉了好几次,一脸的不可置信。
半天才缓过劲来,冒出一句:
“我靠,你小子可注意点安全,这事儿搞不好,要折寿。”
“折就折呗,总比穷死好,没钱拿命有屁用。”
“没命你拿钱有屁用!”
胖大海痛心疾首,自己兄弟,真就他大爷的掉钱眼里,拔出来喽?
江向阳不以为然的耸耸肩,踩熄烟蒂,
“走了,哥们儿请你吃饭。”
胖大海还想说话,“走了走了,拢共早上就吃了俩包子,饿死你爹了。”
生拉硬拽着,江向阳才把自家兄弟拖出医院大楼,就近找了家小饭馆,炒了几个家常菜。
“江子,我还是得提醒你,注意点,最近不太平,连云家那边都有动静了。”
胖大海语重心长,而江向阳的关注点,却在那个云家上头。
以前总听胖大海提起云家云家的,可具体人家是干啥的,他还真没问过。
“大海,那个云家,到底是啥东西?不会是你们玄门界的啥暗杀组织吧?”
“我靠!云家你都不知道?”
严格意义上来说,胖大海不算玄门中人,以前听他要拜师,乐乐呵呵拎了一箱水果啊牛奶的上深山老林,结果回来就被骗五百,从此再没提过入道。
只是架不住人家对这方面感兴趣,当这么多年的室友,江向阳听他念叨多了,自然耳濡目染。
但这个云家……
江向阳老老实实的摇摇头,他还真不知道。
“云飞卿知道不?219局!”
江向阳又摇摇脑袋,很明显,他还是不知道。
“北山闹蛟,谢村闹僵知道不?”
江向阳继续摇头,一脸茫然。
“云瑕楼知道不!”
江向阳点头,这个他知道了。
“云家旗下产业。”
啥玩意儿?!
“那个一顿饭五万打底的云瑕楼?!”
胖大海满脸欣慰,“你有钱都不一定进得去。”
这确实是实话。
江向阳以前也想进去尝尝鲜,结果到了门口,人家说是会员制酒楼,不接待外客,没贵宾卡根本不让进。
问贵宾卡怎么办吧,可人家,就这么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一伸手,一句“先生请回吧”就打发了。
“大海,兄弟懂你为啥挖空心思想拜师了。”
如果拜个师,能跟天上捡钱似的,继承这么大一个产业,他也想。
胖大海白了江向阳一眼,“你以为是我想拜就能拜的?人家是家族制,懂不懂什么叫家族。”
“玄门大家,正儿八经有传承的,根本不可能收外姓徒弟好不好。”
“知不知道什么是219局?我就这么跟你说吧,有编制的神秘局,专门处理邪门怪事儿的,上一次出动他们,还是北山闹蛟,懂不懂这个含金量!”
“还有云飞卿,云家老爷子,八十多岁了,现在还在219局坐镇,只要有他在一天,Q市就出不了乱子,够权威了吧。”
江向阳听得云里雾里的,什么家族什么闹蛟,还有那个什么什么219局的,他一个头两个大,整得跟听玄幻小说一样。
胖大海还想继续唠,老板端着大肘子上来了,
“菜来喽——”
“先吃先吃。”
江向阳连忙递了双筷子过去,试图堵住对面滔滔不绝的嘴。
可人家,啃肘子的功夫,还不忘来个结束语:
“所以啊,连云家都出来收拾邪物了,这段时间,你小子当心点。”
“知道了知道了,有事儿我肯定滴滴你。”
胖大海这才收声,专心致志干起饭。
要了几瓶冰啤,两人开始闲聊起来。
一说起自己,胖大海唉声叹气的,无非又是他老丈人瞧不起这个女婿,催着他买房的破事儿,江向阳也没谈过恋爱,更甭提见家长这一步了,只能有一搭没一搭的宽慰几句。
一顿饭,两人从下午吃到晚上。
“滴滴。”
手机在桌上震动了一下。
江向阳刚划开锁屏,上头,大哥的消息弹了出来。
【我这边处理完了,马上过去。——加班加到孟婆桥】
江向阳看了眼时间,快速敲字,回复道:
【好,我现在打车过来。——爱探险的江子】
“大海,我那边还有点事儿,先溜了,你慢慢吃。”江向阳站起身招呼一声,“老板,结账。”
“成,路上慢点啊,注意安全,有事儿跟兄弟打电话。”
江向阳应了声,着急忙慌的出门打车,直奔嘉江大桥。
江边,一辆黑色大G,慢悠悠熄了火。
“今天谢了。”
男人刚开口,副驾位上的人儿,淡淡伸出手,毫不客气的:
“符。”
男人乐了,趴在方向盘上,一副玩世不恭的姿态,语气轻佻:
“今早老头儿跟我讲的时候,我还不信,堂堂判官大人,不至于吧?”
时不悔懒得虚与,身前伸出的手,纹丝不动,态度很明确,报酬。
只见驾驶位上的那人,啪一下挺身,冲着旁边打了个哈欠,语调欠儿吧唧的:
“急什么。”
说话间,男人懒散地抻了个腰,身上配饰叮叮当当的,他身上那件印满小金标的无袖背心,时不悔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可人家满意得很,对着车载镜,开始不紧不慢抓起发型,吊儿郎当的:
“又不是不给你,再坐会儿,陪我唠唠。”
时不悔蹙眉,神色有些不悦。
“我待会儿有演出的都不急,你急啥,不是说有同伴要过来吗,等着,等我看看先。”
男人掏出摩丝,仔仔细细摆弄发根,稳如老狗。
时不悔眉宇间蹙得越来越紧,远处一辆出租车,缓缓停了下来,车门开了。
夜里那抹金橘发色,煞是显眼。
“他?”
看时不悔没有反应,男人直接摁下车窗,对着外头吹了一记响亮口哨。
“哟,哪儿找的小朋友?挺可爱的,品味不错啊,介绍认识认识?”
江向阳抬头,就见一个骚包公子哥儿,正对自己这边……上下打量。
那眼神,贱嗖嗖的。
“云、枢。”
男人一扭头,对上时不悔忍无可忍的表情,顿时跟见了三清祖师来听live house一样。
稀奇,太稀奇了。
“喜欢这款?别说,我们乐队还真有这挂的,改天介绍你们认识认识,吃个饭?”
时不悔周身气压越来越低。
“行行行,给你给你。”男人嬉皮笑脸地从兜里摸出几张黄符纸,“这五张,你要的,另外两张,招罡符,哥们儿大方,多送的,甭客气。”
“砰。”
时不悔头也不回,转身下车。
男人wink到半道的右眼,跳了跳,盯着窗外毫不留情的背影,咬牙切齿,
“老子欠你的。”
江向阳过来时,瞧见时不悔状态有些不大对劲,赶紧扭头看了看那边扬尘而去的大G,随口问了句:
“你朋友?”
“不是。”
江向阳立马闭嘴,识趣换了个话题,“那咱啥时候开始?”
“现在。”
时不悔将背包放下,摊开在地,分别取出笔、墨、纸、砚四样东西。
那个纸,江向阳看着有些眼熟,很像僵尸电影里边,道士拍僵尸脑门儿上,就能让它一动不动的那种。
不过上面,已经画满了符文,他只认识顶头一个“赦”字。
“大哥,你准备工作可以啊,这符有多的不?我拿一张回去贴门上保平安呗。”
玩笑一出口,谁料时不悔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
“鬼煞符,你要?”
江向阳连忙摆摆手,“不要了不要了。”
这名字,一听就不是啥吉祥物。
别平安没保着,再给招点啥东西来。
很不巧,这玩意儿,还真就是招鬼的。
时不悔在地上画了五个圈,把其中五张符纸交给他,
“五个圈里分别放一张,一定要对准正西方。”
江向阳接过,老老实实掏出手机指南针,围着小圆转了一圈,找到西方位置,规矩摆好。
准备工作很快,时不悔用黑线在阵外绕了一周,五个小石块分别充当阵角,阵中位置,画了一个菱形阵眼。
江向阳见过,之前在南河村祠堂,大哥画的就是这种图案。
“大哥,待会儿招鬼的时候,方便我直个播吗?”
“随意。”
随意就是同意,江向阳在旁轻车熟路的架好机位,如期开启直播。
“朋友们!看看,我身后这是哪儿!”
这次,江子没有拿着手机瞎转了,怕待会儿要过去帮忙,举着手机碍事,今晚直接上了个三脚架,固定机位开播。
镜头中,他站在画幅左上角,时不悔在画面右下角,中间一大片江景,都是江向阳特地留出来,好让观众辨识。
“晨间新闻大家看了吗,两名男子离奇死在江中,短短一个月,接连发生七起命案,而他们死的位置,都在我身后的嘉江大桥底下。”
“连续发生七次的巧合?朋友们,你们想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死的吗?又或者,他们为什么而死,背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今晚,江子将带你们看一场酣畅淋漓的——招鬼仪式。”
一个响指打起,“准备好了吗兄弟们,准备好的在弹幕上扣个1啊,扣1大吉大利,扣1百邪不侵。”
“没点关注的朋友们动动发财小手,咱们今晚,只看不接,百无禁忌啊!”说着,江向阳隔空指了指左上角,笑容洋溢。
画面里,主播还是一如既往的阳光开朗,如果忽视直播题材的话。
现在观众点出来的“小心心”,全是小阿飘样式的,看着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可一套开场白下来,直播瞬间涌入三十万观众,礼物跟不要钱一样,疯了似的刷屏。关注更是,一个接一个的灯牌亮起,粉丝量直冲百万。
“朋友们,别激动,马上,马上咱们特邀嘉宾就要开始秀操作了。”
随镜头对焦,时不悔站在阵眼东南方向,垂着眸,嘴里不断低吟咒语。
霎时间,江边狂风大作,江向阳赶紧扶了扶脚架,眯着眼,往那边瞧去。
暗绿色淡光,自起阵人周边升起,随其念词越来越快,他额前那朵金色莲印,变得愈发清晰。
一黑一白两道人影,出现在了阵法中央。
手执脚镣手铐索命钩,哭丧棒平举左右,一人凶神恶煞,一人喜笑颜开。
他们帽子上,一为一见生财,二为天下太平。
周遭阴气聚凝,时不悔狭长的凤眸中,渐渐泛起幽光,不怒自威。
黑白无常毕恭毕敬朝他行了一礼:
“大人。”
“我今在此查案,需问些旧事,你二人即刻去搜,方圆十里内孤魂、野鬼,没入阴籍的滞留魂,哪怕是躲了百年的残魄,一并给我拘来。”
他一顿,视线扫过平静的江面,语气间添了几分厉色:“包括江伥。”
“莫管他们愿不愿意,是哭是闹,半个时辰后,我要在此地见齐,若误了时辰。”只见他扫了一眼二差,神情漠然,“自行领罚。”
“是。”
哭丧棒起,二鬼一挥,骤然阴风席卷。
在江向阳眼中,黑白无常是原地消失的,根本没有一点征兆,风一刮,人就没了。
直播间里,瞬间沸腾。
【AAA孟婆汤代购】:我,我去,真是七爷八爷???
【我不听大悲咒】:我靠了,我靠我靠!
【日游神的狗】:不儿,江伥?!江伥都能被薅上来问话,我去,我知道他是谁了。
【阴曹小北不吃香菜】:我……我好像也知道了……
【A-勾魂代抓】:那位大人真去阳间了?我草……怪不得我今天去核算绩效的时候,办公室没人。
【枉死城第一深情】:判官司不是放假吗?你核啥绩效,卷我?
弹上来的几条最新弹幕,江向阳看完愣了一下。
怎么搞得跟熟人相认一样?!
【阿姨压不了】:谁啊?
【性感蟑螂在线求偶】:我去,活见鬼了,那俩真是黑白无常?!
【八十岁老太带线单杀】:那男的到底谁啊,我没记错的话,黑白无常是阴差吧?他为啥连阴差都能使唤,到底谁去扒一扒,真的很好奇啊!
【妈咪妈咪哄】:我去我去!
江向阳立即咳嗽一声,赶紧制止:
“兄弟们,今天请来的特邀嘉宾加班哥呢,其实真实身份是玄门大拿,很厉害,很牛啤,但人家常年住在深山老林里边,与世隔绝的,不想跟外界有接触。”
“所以,朋友们,咱们在直播间看看就成了,不要涉及私下,万一给人家专业人士造成困扰就不好了。”
“文明看播啊,切勿过度关注。”
可直播间里的那些吃瓜观众,哪听啊。
追星的、混圈的,纷纷掏出看家本领,各种情报组一时之间拔地而起,可地府公务员这玩意儿,是他们想扒就能扒的吗。
最先看破的那几人笑了,一副我不说话,就看你们瞎折腾的模样。
一阵雾气自江面升起,鬼啸声呜呜咽咽,江向阳又咳了一声,趁机拽回话题:
“你们看,有东西出来了!”
话音未落,江面上开始慢慢浮起人头。
一个、两个、三个……
他们灰青色的面孔上皆是死寂,眼球爆出,直勾勾盯着岸上,没有任何动作。
黑无常挥动锁链,“啪——”
为首鬼物吃痛,翻在江水之上苦苦哀求,随白无常的出现,哭丧棒狠厉一抽,越来越多的鬼物涌出水面。
在二差驱使下,它们排成一个纵队,井然有序飘上堤坝。
队伍最后方,那个东西出来了。
江向阳呼吸一滞。
只见它浑身青黑,颈上长着两片鳃状物,似鱼又非鱼,从上到下布满鳞片,长手长脚的,悬空站于江面很是骇人,自始至终,那东西的视线……
一直锁定在自己身上。
他认得,是那天要索他命的水鬼!
“大人。”白无常上前一步,指尖捻着锁链末端,恭敬复命,“这方圆十里的孤魂、野鬼、滞魄,凡鬼识未散者,已尽数拘来,共计三百八十七魂,无一漏余。”
阴风呼啸,惨白月光下时不悔睥睨众鬼,在队伍中一一审过,群鬼皆噤声发抖。
而他的目光,却停在了末尾处。
黑无常见状,将手中索钩一抓,江伥身上鳞片瞬间被剜出几道血痕,重重摔在最前方空地上,黑色粘液混杂着血沫,场面触目惊心。
群鬼抖得更厉害了,眼皮都不敢抬一下。
时不悔走到江伥面前,细碎的痛苦呻吟从它齿间溢出。
“大人,我从未滥杀无辜啊大人!”
江伥的声音很嘶哑,似牛叫,又似犀鸣。
时不悔没有说话,可它,却看见了判官身后的江向阳。
“我不知道他是……他是……”江伥扑通一下栽倒在地,连连磕头,“看在我还差五十年修行的份上,求大人网开一面!”
随着它情绪波动,身上那股子腥气,愈发浓重,像一千条死鱼堆积在一起,臭味弥天。
“没问你这个。”
时不悔一语,劫后余生的江伥刚抬起头,就听他继续说道:
“这个账待会儿再算,现在你先回答我,近二十年,嘉江可有异事?”
“异事?”江伥低头苦思冥想片刻,摇摇头,“不知大人可有范围?”
江向阳小跑过来,可一瞧见江伥那副长得奇形怪状的嘴脸,又默不作声往后退了退,跟大哥并排。
“就是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冯晋南的!”
江伥继续摇头,一脸疑惑毫不知情。
江向阳在群鬼里扫了一圈,没有那两个醉汉,他跟胖大海那晚见到的第五个出事者,也不再其中。
“一个月出了七条人命,你会不知道?”
话一出口,江向阳立刻意识到有点大声了,赶忙扭头看了一眼时不悔,见大哥仍在原地,没有要阻止他的意思,马上底气顶足,呵斥起来,
“我大哥可在这儿的啊,别想浑水摸鱼,赶紧老实交代!”
好一个狐假虎威。
“冤枉啊大人!小的就见过五个!”
“那第五个呢?”
此话一出,江伥瞬间萎了。
心虚的埋下脑袋,视线疯狂躲闪,声如细蚊般嘟囔一句:“吃……吃了……”
“大点声!”
“吃了!”
江向阳抬手就想给江伥一逼兜。
可手刚伸出半道,它脑袋上那一团黏糊糊的,不知道是啥的东西,实在让他下不去手。
遂,又把爪子缩了回来。
“靠!那天你小子是不是也想吃我!”
江伥可怜巴巴的点点头,在江向阳逐渐瞪大的眼神中,立马摇头,甩得跟拨浪鼓似的了表忠心:
“不敢不敢,借我八百个胆子小的也不敢。”
“你说你只见到五个?”时不悔出声,江伥忙不迭地点头。
“第一个是个老头,小玲障下来的,第二个是个姑娘,我、我障的……
“第三个是个小伙子,也是我、我障的……
“第四个还是我障的……”
江伥越说越小声,到最后根本听不清它在说什么,可讲完第五个后,突然情绪激动起来:
“可剩下两个我真的没见过!大人明鉴!不信,不信你问它们!”
身后群鬼,齐刷刷点头。
有了鬼证,江伥立马昂首挺胸,好一副请苍天辨忠奸,不要诬赖好鬼的愤慨模样。
队伍中,一个小男孩儿默默举手,声音颤抖:
“大、大人,我……我见过……”
二人循声望去,只见群鬼正中央,一个身上破破烂烂的小男孩,哆嗦开口:
“那晚,我跟琴姐姐出来看见了……”
“花花!花花!”
一个女人的声音打断众人。
江向阳回头,见那人朝这边越来越近,“有人过来了。”
时不悔给了二差一个眼神,顷刻间,堤坝上的群鬼消失得无影无踪。
“花花!花花——”
这声音……听着有些耳熟。
女人蓬头垢面站在江边高声呼喊,江向阳眯着眼睛仔细瞧看——
是早上大厦门口的那个女人。
显然,孙凤仙也认出了他们,两三步上前过来,一把拽住江向阳的衣袖,满是焦急:
“你们,你们见到花花了吗!”
早上对他们正眼都没甩一个的,现在跟抓救命稻草一样。
女人满眼泪水,此时此刻,已经彻底急得没招了。
二人对视一眼,江向阳随即换上招牌笑脸,语气温和:
“怎么了大姐?别急,您慢慢说。”
“花花说要出来找爸爸,可……”孙凤仙话到嘴边,却没了后言。
不对劲。
明显不对劲。
“她爸爸在哪儿?”
时不悔突然开口,女人被吓一抖,手里攥得更紧了。
“我……我不知道。”
“大姐,你跟花花是在江边走散的吗?”
“不是的!是在家,在家!我起夜,发现花花不在床上!”
孙凤仙语气激动,可江向阳,却精准抓到了她话里漏洞。
“家里?不在附近找,反倒跑来江边?”
孙凤仙自知失言,咬着唇,不再出声。
“这样,我先帮你报警。”
谁料,女人的神情突然变得慌张起来,一把摁住江向阳刚拿起的手机,
“不行,不能报警,不能,我自己找,自己找……”
女人调头转身,刚想走,被江向阳一把拦下。
“现在花花一个人在外面,出了事可就难办了,况且大晚上的……”
说着,忙递给时不悔一个眼神,队友立马打起配合:
“不报警,我们帮你找。”
不等孙凤仙作何反应,江向阳小跑回设备旁边,收起支架,卸下顶头补光灯拿在手上。
“一会儿我俩往左边找,大姐你往右边找,无论找不找得到,两个小时后,咱们都在这里集合。”
说完,江向阳在手机上摁下一串数字,递给孙凤仙:
“您留我一个电话吧,我姓江,待会儿要是有什么事,打个电话过来就成。”
孙凤仙不再推辞,两边开始行动。
江向阳跟时不悔沿河道走着,越想越觉得奇怪。
“大哥,你说那个小女孩儿,不会是她拐来的吧?”
不怪江子这么想,正常情况下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小孩儿,小孩儿丢了,大人第一反应非但不是报警,反而还特别抵触,不符合常理,说不通。
“先看看情况。”
时不悔抿着唇,这种怪异感,他也说不上来。
夜里本就比白天气温低些,江风一吹,那种阴寒感只往脖缝里钻。
江向阳捋了一把头发,现在已经没啥造型可言了,隔远看,活像一颗行走的砂糖橘。
举着手机,吸溜吸溜鼻子重新连上直播间。
“嗨朋友们,主播回来了。”江向阳挥挥手,跟观众打了个招呼,
“刚才遇到一点事儿啊,有个小女孩走失了,咱们的招鬼仪式不得不先暂停,主播现在跟加班哥呢,在找小朋友的路上。”
他的手,边说边朝着旁边稍微偏了偏,两人就这么水灵灵的,同框出现在了镜头前。
“现在如果有在嘉江附近的朋友啊,麻烦都留意留意,小孩儿大概六七岁的模样,个子不高,扎俩马尾辫,看着挺可爱的一小姑娘。”
江向阳瞟了一眼时间,“马上就要十二点了,咱们能帮一把是一把,千万别出什么事。”
挺荒诞,他一个灵异主播,现在硬生生干成了爱心主播。
此刻的弹幕上,开始飘过一系列“助力小朋友回家”字样,本来大家都是冲着见鬼来的,结果现在,集体跟着江向阳勇跨公益频道。
不少刚进直播间的观众,懵逼了。
对着主播ID认了又认,主页都快翻烂,才确定没走错。
【耶斯耶斯小李子】:江子,我刚刚开车去接我妈,看见一个穿蓝色斑点裙的小姑娘在往桥墩走,你看看是不是你要找的。
直播间里,一个观众的留言,瞬间被顶到最上头。
桥墩,又是桥墩。
江向阳罕见严肃起来,语气急切:
“哪边的桥墩!市区的还是郊区的!”
【耶斯耶斯小李子】:市区,大概十分钟之前看到的,不知道小朋友还在不在。
江向阳二话不说,拔腿就往那边赶。
他们现在的位置离桥墩不远,也就几百米,明知道那里有问题,倘若迟一步……
他不敢想。
跟小姑娘虽只见过一面,非亲非故,可她还那么小……
江向阳有些急了,步伐越来越快。
桥墩旁。
花花对着江面咯咯直笑,伸出手,似乎想要抓什么。
双腿不停朝着水边靠近,晚风将她秀发吹起,淡蓝色的裙摆在水面上拂过,打湿一小片,斑驳在裙角上。
江向阳见她还要往江里走,情急大喊:
“花花!”
小姑娘没有反应,眼看离水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千钧一发之际江向阳一个飞扑,将小女孩儿生生拽了回来,怕惯性伤到小朋友,拽回上岸的一瞬间,江向阳松了手。
小姑娘没什么事,呆楞坐在地上,显然没有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而他自己,却在砂石地中滚了几遭才停下,浑身划满伤痕。
时不悔正好赶到。
江向阳唰一下从地上爬起,顾不得拍打泥泞,冲时不悔大喊道:
“快!把她抱远!”
花花却忽然放声大哭:
“爸爸!呜呜呜爸爸!”
指着桥墩方向,还想过去,江向阳赶紧冲上去再次将人拽回。
小姑娘哭得泪眼婆娑,可她怎么可能挣得脱成年男性的桎梏,挣扎两下便晕了过去。
“我靠!”
江向阳傻了,看着瘫倒在自己怀里的小女孩儿,蒙圈了。
时不悔上前探了探她脉搏,观察良久后,一句:“睡着了。”
江向阳紧绷身子,脑门儿上冷汗酷酷直冒,直到女孩儿匀称的呼吸传来,才松了一口气。
“不会……是梦游吧?!”
时不悔摸了摸女孩儿的阳火,还是烫的,遂点点头,“看着像。”
二人四目相对,无声对峙五秒后,江向阳败下阵来,认命般的背起女孩儿。
漆黑的江面上静得可怕,两个人沿着岸边慢慢往回走。
“大哥,你说实话,你是不是怕小孩儿?”
虽然是疑问句,但答案,江向阳非常肯定。
如果不怕,自己刚才至于这么极限操作吗靠!
要不是自己反应快,这小姑娘,包二次中招。
“不怕,只是不喜欢。”
江向阳侧过头,看了时不悔一眼,好一个不喜欢。
一只黑猫趴在砂地上,抱着空瓶追逐玩耍,刚走近,就见时不悔往旁边绕了绕,生怕跟它有任何接触。
“你不会,连小动物也不喜欢吧?”
“嗯。”
江向阳乐了。
“你还挺像我室友嘿。”
时不悔眸间,凝了一瞬,可江子,压根没发现。
抖了抖身上小朋友,任劳任怨地挪正位置,还在继续说着:
“我室友也不喜欢猫猫狗狗的,对了,我没跟你提过吧,我现在是合租的,之前我找房子的时候,那个中介问我养不养猫养不养狗的,我还挺纳闷,现在居然有年轻人会拒绝毛茸茸。”
“也不是不喜欢,就是,烦。”
“烦?”
“嗯,他们看见我会叫,很烦。”
江向阳笑了,慢下脚步偏过头,颇有兴致的问他:
“那你有没有深究过,小动物因为喜欢你才会冲你叫呢?”
“没有。”时不悔想了想,垂下眸,轻声说道,“我不太擅长处理这些。”
“那如果,试着接触接触?”
月光下,他笑得坦然。
好像有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有些失控。
时不悔侧过头去,不再看他。
江向阳耸耸肩,“我改天介绍你跟我室友认识认识,你俩绝对聊得来。”
时不悔的脚步,默默加快。
“不儿,你等等我呗,走那么快干啥!”
二人在河道旁你追我赶,跟两个小学生一样,他逃他追,不一会儿,达到了约定地点,孙凤仙早早就在原地候着了。
见江向阳背着花花,孙凤仙赶紧小跑上来接过,
“谢谢!谢谢!如果今天找不到,我真不知道回去该怎么跟花花的爷爷奶奶交代了。”
孙凤仙激动的抱着花花,说罢,就要给两人鞠躬,江向阳赶忙扶起,
“客气了客气了,我们跟这姑娘也有缘,早上在滨江大厦门口碰见,还挺稀罕的。”
孙凤仙听见“滨江大厦”四个字,身子一僵,可她的微表情没逃过二人眼睛。
“大姐,你是不是知道一些东西?”江向阳试探性的问了句。
孙凤仙却使劲摇头,“不知道,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她的眼神里,满是哀求。
像是在求他们,不要再问了。
“带着丫头回去休息吧,你有他电话,后面有事可以给他打,他会驱邪。”时不悔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把江向阳整懵了。
见孙凤仙带着花花走后,连忙问起:“啥意思?她后面会来找我们?”
时不悔眯了眯眼睛,语气平淡:
“她身上有鬼气,起码被跟了半年。”
第39章 滨江大厦(九)
“咱们还要继续招鬼仪式吗?”
“不了, 明天再说。”时不悔打了个哈欠,神色疲惫。
“那成,回家。”
江向阳摸出手机, 开始扒拉打车定位, 时不悔挑了挑眉,
“你不回医院了?”
“都出院了还回个锤子。”
话音刚落,发出去还没三秒的单子,立马有人回应了。
江向阳看着还有两公里的距离,顺口问了句:“你家在哪儿,顺路的话一起?”
“我还有点事,你先回吧。”时不悔强打起精神, 随手剥了颗薄荷糖含在嘴里, 眼底满是倦意,
“凌晨停电, 要回去趁早。”
江向阳抬头, 看着时不悔往郊区走的背影……
怎么搞得, 他俩住一栋楼似的?!
百花小区门口。
刚下车,江向阳掏出门禁卡的手一顿, 此时此刻, 断电的大门在他跟前哐当哐当……
还……还真你大爷的停电了?
扛起三脚架, 举着补光灯,江向阳就这么哼哧哼哧的,一口气爬上六楼。
他明天, 绝对,绝对要在业主群里边狠狠投诉。
六楼,得亏才六楼!
要是十六楼、二十六楼,今天他小命都得交代在这儿。
江向阳抹了把汗, 转动锁芯,打开门。
屋里一片漆黑,他把补光灯先放鞋柜上边摆着,借着光源,又依次把脚架、设备挨个搬了进来。
也不管拖鞋谁是谁的了,进门薅到哪双穿哪双。
忙活大半天,江向阳躺在床上时,已是凌晨三点。
他现在眼皮沉得不行,整个脑袋埋在进被窝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位置刚想入睡时,一阵刺痛,从胳膊肘处传来。
江向阳伸手摸了摸,黏黏腻腻的。
再一摸……
有点烫。
意识渐渐飘进梦乡,临门一脚却陡然拽回——
不是!
烫的?!
江向阳唰一下从床上坐起,睡意顷刻全无,赶紧打开手机电筒,对着那处照去。
胳膊上密密麻麻的,全是伤口。
深一条浅一条,有些稍微扒一扒,甚至能看见肉里嵌杂的细小砂石,还在源源不断流血。
江子暗骂一声“靠”,吃痛捂着胳膊跳下床。
夹着手电筒,在房里翻箱倒柜,可转悠了几圈,别说碘伏了,连毛都没见着一根。
踩着拖鞋,又在客厅找了半天,还是啥也没有。
月光从阳台映下,透过吊兰,零零星星撒了几抹在隔壁紧闭的房门前。
江向阳踌躇片刻,架不住胳膊上阵阵刺痛感,最终还是敲响了室友屋门。
“咚咚。”
等了一会儿,里边没有任何动静。
江向阳抬手,又对着房门敲了一下,
“咚咚。”
还是没有动静。
奇了怪了。
抬头看了眼时间,这个点了,室友难不成还没回来?
没办法,只能从浴室里找了块干净的毛巾,随便往胳膊上缠绕几圈,将就将就睡了,实在不行明天再说。
可还没睡到几个小时,天刚蒙蒙亮,他就被一系列嘈杂声所吵醒。
底下打陀螺的,跳广场舞的,遛狗的,大爷大妈跟约好似的聚在一起,晨练项目五花八门,个顶个的吵。
江向阳要暴躁了,真的很暴躁,蹭一下从床上坐起,烦躁的抓抓脑袋。
他恨不得现在,马上,从楼上丢十炳鞭炮下去,吵,再吵,再吵大家都别好过,看谁吵得过谁!
两眼愤愤盯着窗户口,如果能喷火,他现在的怨气能燎了整栋楼!
可能怎么办,总不能真给窗户打开,在顶上叉腰泼妇骂街,把底下吵吵的全骂跑吧。
他倒是想这么干,如果有一天,哪位勇士真这么做了,自己绝对第一个,去拥护人家竞选小区区长。
可惜,大家都这么想。
江向阳气得要死,三两下蹬上鞋,忍无可忍的嗷了一声。
还能咋办?凉拌!
于是,面无表情的拿上杯子,冷脸出去接水。
好巧不巧,他拉开门的同时,隔壁室友,也出来了。
时不悔顶着俩黑眼圈,一脸生无可恋的捧着杯子。
俩人就这么着,倒霉催的四目相对。
得,确认过眼神,都是被大爷大妈摧残过的人。
“早。”
“早。”
打了个招呼,江向阳跟梦游一样往沙发上一坐,眼里没有世俗欲望,唯有对睡眠的渴望。
客厅里,两人的状态,跟死了没啥区别。
底下广场舞跳得跟蹦迪一样,DJ嗨曲一首接一首,喇叭动次打次动次打次,整栋楼都在动次打次动次打次。
如果碰上心脏稍微不好一点的,直接ICU贵宾一位。
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时不悔喝完水,很贴心的把茶壶一推,可江子现在,连倒水的力气都没有了,瘫在沙发里,双眼迷离。
这就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昨晚缠的毛巾,此刻还在他胳膊上悬拽拽挂着,时不悔看了眼,默不作声回房里取来一个家用医疗箱。
“手。”
江向阳有点懵,还啥都没反应过来,就被时不悔拽住,一把拉了过去。
“没碘伏了,酒精你忍忍。”
话音刚落,冰凉液体在伤口上一抹,疼得江向阳倒吸一口冷气。
疼,火辣辣的疼,扒着肉疼。
江向阳本能想往回缩,谁料时不悔抓得生紧。
“伤了不知道处理?”
可人家现在,哪儿还讲得出话啊。
被疼得呲牙咧嘴的,不停往伤口处呼哧呼哧吹气。
时不悔手上动作一顿,慢慢放缓力道,拿着小镊子轻轻将他皮肉里的小砂石,尽数清理出来,抹上药,缠了几圈绷带。
“行了,三天别碰水。”
江向阳眼泪汪汪的。
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汗水浸湿的,一抬头,时不悔对上他这副模样,愣了一下。
——好像他早上回来碰见的流浪狗。
但面对人家这个惨兮兮的样子,都惨成这样了,还说像狗,会不会有点不太好?
时不悔的良心,被小小谴责了一下,清咳一声,扭过头去开始收拾桌面。
“那个。”时不悔指了指餐桌上几个包子,“给你带的。”
“谢谢啊,上次住院的钱还没转你,给我整挺不好意思都。”江向阳拿起包子,啃了一口。
温热酥糖,瞬间在他口腔里溅开……
甜的!
“我靠!哪家买的!”
江向阳三两口啃完一个,一袋糖包消灭完,还意犹未尽的,整个眼睛看着时不悔闪闪放光。
像,太像了。
早上时不悔被缠烦了,买了几个肉包丢在路边,那只小狗也是这么仰着头,一眨不眨,双眼亮晶晶的看着他的。
时不悔视线一抬,江向阳脑袋上那个鸡窝头,一晃一晃……
更像了。
“东街。”
“东街?我靠可以啊,兄弟能处!”江向阳说着,掏出手机,“你算算,之前你那边垫了多少,我转你。”
“不用。”
时不悔拎着医疗箱,起身准备回房,江向阳连忙上前,一个跨步将人堵住。
人高马大的站在人家跟前,阴影自上而下,挟裹出一片,“别介,哪能随便占朋友便宜的。”
江向阳嘿嘿一笑,那口大白牙实在晃人,
“不然以后,我万一还有啥事儿了对吧,哪好意思再找你帮忙啊,是不是这个理。”
江子确实不喜欢欠人情,特别是朋友的人情。
就冲他刚才给自己包扎伤口,还有那些十多公里开外捎来的糖包,这个朋友,交定了。
时不悔走一步,江向阳跟一步。
走一步,跟一步。
寸步不离的,大有一副你不答应我我就不走的犟种趋势。
实在拗不过,时不悔随便报了个数:
“五千。”
“得勒!”
江某愉快撒开爪子,侧身给人让出一条道路,乐乐呵呵把账转了过去。
末了,还不忘诚挚发出邀请:
“老时,我晚上请你吃饭呗!”
时不悔被这称呼惊得一愣,转过头来,对上江子笑开花的脸。
“你想吃啥,或者有啥忌口的不?我待会儿安排。”
时不悔收回视线,淡淡应了声:“没有,随意。”
随意就是同意!
等等……
不对。
这句话……咋这么耳熟呢?
“怪就怪天气——”
一阵电话铃声,打断了江向阳思绪。
“像曾哭过的旧电影——”
屏幕上,是一个未知来电。
“请问是小江先生吗?”
“你是?”
“孙凤仙。”
江向阳眸色一凝,脸上笑意褪去。
“您现在有空吗?要是方便的话,我想请您过来一趟……”
电话那头,孙凤仙的声音很是焦急,夹带些许哭腔。
“不急,您慢慢说。”
“我,我撞鬼了!花花现在也是昏迷不醒,小江先生,没办法了,我真的没办法了,我想送花花去医院,可是出不去,根本出不去,求你,求你了,小江先生求你帮帮我们……”
“位置!”
“在……在……”
信号开始断断续续,江向阳喂了几声,那头就挂了。
再回拨过去,已是空号。
江向阳赶紧点开直播后台,
【爱探险的江子】:大哥,孙凤仙出事了。
对面几乎是秒回。
【加班加到孟婆桥】:干河新村。
江向阳怔了怔,紧接着,那头又发过来一条信息。
【加班加到孟婆桥】:到了先别进去,门口等我。
【爱探险的江子】:收到。
来不及多想,江向阳揣好手机,迅速从衣柜里翻出一套T恤换上,飞快拿上几个便携设备,拔腿就往外跑。
半道忽然想到什么,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冲着屋里大喊:
“老时!晚上我有点事儿,可能要改天再请你吃饭了,不好意思啊!”
谁料,时不悔只是轻飘飘丢下一句:
“有空再说。”
从屋里拿上衣物便匆匆进了浴室。
江向阳挠挠头,莫名其妙的。
怎么?他也在抢时间吗?
第40章 滨江大厦(十)
干河新村是一个典型的城中村, 江向阳站在村口,鳞次栉比的房屋并排着。
明明只有一墙之隔,却跟外面的高楼大厦形成了一个鲜明对比, 仿回一道天然屏障, 将里面建筑牢牢锁住, 非常压抑。
里头跟座空城似的,没有晨练大爷,也没广场舞大妈,安安静静,跟百花小区简直是两个极端。
江向阳在外面蹲着,阳光照在身上, 却感受不到一丝暖意, 像是隔了层冰。
本来还想找个人问问小区情况, 可等了半天, 愣是不见一个人影。
过了会儿, 前面走来一个老太, 江向阳赶紧上前。
“大娘,出去啊?”
百试不爽的笑脸生涯, 今天, 惨遭滑铁卢。
老太佝偻着背, 手上挎了个菜篮,脏兮兮的格子布罩在上头,几株萝卜叶露在框外。
瞧见是生面孔, 老太没有吭声,摆摆手,走了。
江向阳莫名其妙的摸摸脸,啥情况?
对面, 又走来一个大爷,手上杵着一根一体式,摊开就能当椅子坐的那种拐杖,看模样,像是出来散步的。
江子又笑嘻嘻的,凑上去跟人搭话:
“大爷,出去锻炼身体呢?”
跟刚才老太一样,大爷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便绕开走了,不带搭一句腔的。
江向阳挠挠头,奇了怪了。
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跟见了瘟神一样,生怕走慢一步被自己缠上。
“轰隆隆——”
“轰隆隆——”
一个小孩哥滚着铁圈,朝村口这边小跑过来,江向阳见状,赶紧上前拦住。
这次倒好,还没张嘴,只见人家手上铁圈啪嗒一声落地,撇撇嘴,吸溜吸溜鼻子,一副马上要开哭的架势,江向阳尴尬的赶紧给人让路。
不儿,就是个睡眠不足,威力有这么大吗?
江向阳掏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照了又照,不信邪的闪了几张自拍,郁闷至极。
人生滑铁卢,还能一滑滑三次的?
时不悔一下车,就看见这么个诡异场景。
江向阳拿着自拍,像素级放大,整得都跟阅兵仪式一样,表情严肃,每条纹、每道沟,只要能在脸上看见的瑕疵,统统扒开放大p三遍。
“你大早上的……”发什么神经。
江向阳抬头,一脸苦大仇深的指着p图软件,
“大哥,美颜过的,跟本人差别大不大。”
时不悔扫了眼,“不大。”
“你再仔细看看呢?”
亮闪闪的手机屏幕,只差怼到人家眼前。
时不悔语气无奈,“真不大。”
“没骗我?”
时不悔无语了。
江向阳的脑回路不正常,他是知道的,但不正常到次次有新招,他是第一天见识到。
于是,耐着性子哄了一句:
“没骗你,真一模一样。”
江子把手机一收,高兴了。
“那就不是我的问题,大哥我跟你讲,这儿的人,脑子有毛病。”
说着,江向阳还用手指了指太阳穴。
时不悔侧眸,表情很是微妙。
“真的我跟你讲,绝对有问题,刚刚我跟三个人搭腔,没一个搭理我的。”
“可能人家嫌烦吧。”时不悔说完,抬腿迈进大门。
江向阳追在大哥身后,嘴里逼逼叨叨逼逼叨叨:
“我靠我跟你说,就冲你这句嫌烦,哥们儿以后包不可能给你熟人价打折的,本来还想着咱们长久合作,给你个八八折是吧,来日方长,我跟你讲,这次尾款我要十一万!多加的一万,给我当精神损失费!兄弟跟你出生入死,任劳任怨,结果倒好,你小子一句嫌烦,我还……我勒个天老爷……!!!”
江向阳后半句话,被眼前一幕,活生生吓吞了回去。
一个浑身青黑的男人站在单元洞口,指着楼梯方向,水渍从他指尖不断滴落。
嘀嗒……嘀嗒……
男人面无表情,微微张嘴,做了一个口型后原地消失了。
“我……我靠……”
江向阳呆了,眼睛一眨不眨看着楼道口,时不悔一句:
“上楼!”
两人齐刷刷往楼上冲。
每到一层楼,男人就会出现在上方楼梯口,机械的指着方向。
到一处,指一处,每次时间还都不长,只会出现一两秒钟便消失了。
直到第七楼时,男人不见了。
江向阳收起刚才的嬉皮笑脸,警惕望向周围环境,浑身紧绷。
整个七楼只有四户人家,其他三户大门紧闭,唯有角落的那一户,防盗门半敞着。
江向阳抬头看了大哥一眼,调整呼吸,慢慢朝那边靠去。
“如果待会儿,咱们看到了案发现场,报警还是跑?”
跑肯定是最省事的,但万一门口监控拍到了自己,恐怕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如果报警,同样的,他们跟这家人非亲非故,凭什么出现在第一现场?这个嫌疑人的身份,左右都抹不开。
警察可比鬼可怕得多,一旦盘问起来,有个证据总比没有的好。
江向阳停在半道,打开录像,看了眼时间,开始叙述:
“现在是上午时间十点零八分,地址为干河新村十栋七楼,我跟同伴看到了一处大门敞开的屋子……”
在镜头里,他缓缓拉开防盗门……
没有血,没有人民碎片,甚至没有任何限制级画面。
只有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在客厅打转。
孙凤仙不断撕扯着自己的头发,面露惊恐,两人到了门口她也没有任何反应,一直在茶几跟沙发之间来回跌撞,像是被什么困住一般。
时不悔上前,扯住女人右手中指用力一扯——
她不动了。
孙凤仙双眼失焦,滑倒瘫软在地,江向阳站在门口,无措的看了一眼大哥,手机里还在录像。
正当他犹豫着要不要进门时,忽然,孙凤仙“哈——”一声从地上弹起,几乎是九十度,垂直上半身猛地坐起,指着门口:
“有鬼,有鬼!”
孙凤仙呢喃着,身上止不住发抖,胸脯起伏,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在呼吸,眼睛不停张望。
像是惊吓过度后产生的应激反应。
时不悔给了门外人一个眼神示意,江向阳揣好手机,可前脚刚进门,后脚孙凤仙疯狂大叫起来——
“别过来!别回来!”
江向阳连忙将门合上,生怕她的尖叫声引来邻居围观,蹑手蹑脚地走到孙凤仙身边,放轻声音:
“大姐?”
孙凤仙像是回过了神,看清面前人后,一把拽住他的外套,声音颤抖:
“有鬼!有鬼!”
“怎么回事?您慢慢说。”江向阳将她扶到沙发上,倒了杯水。
“昨天,昨天,我们回来后花花突然昏倒,半夜发起高烧,我去买药,对,买药。
“我看见了,我看见了!是个男的!他就站在门口!有鬼!有鬼!
“有鬼啊——别过来,别过来!”
孙凤仙讲话颠三倒四的,来来回回就重复那一句话,到后面只会说“有鬼”二字。
江向阳抬手安抚的顺顺她背,孙凤仙情绪刚稳下来,就听时不悔一声呵斥:
“还不出来。”
一道人影,凭空出现在了客厅里。
是刚才给他们指路的男人。
他站在茶几背后,身上还在不停冒水,眼神一直盯着沙发上的女人。
孙凤仙大叫一声,手中水杯啪一下摔倒地上,顷刻打湿了一大片沙发裙。
“鬼!鬼啊!!!”
眼看她情绪再一次失控,不断挥舞双手在空中乱薅,声嘶力竭拼命喊叫着,时不悔一把将人拽住,呵了声:
“你看清楚,他是谁。”
孙凤仙颤着身子,往那边瞧了一眼,就这一眼,唰一下从沙发上起身。
“当家的?”
男人还是那副模样,只是他脸上的水珠,慢慢从眼尾滑落。
“当家的!”
孙凤仙甩开时不悔的手,跌跌撞撞冲过去,想去拥抱丈夫,可刚接触到男人的一瞬间,手,却从对方的身体里穿了过去。
连试了好几次,都像是碰到了一团雾气,孙凤仙跌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时不悔上前,手放在男人喉咙上,轻轻一划。
江向阳看见男人的喉管,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样,红色珠光沿着他喉结下滑,男人面露狰狞,模样瞧着难受至极。
“可以了,说话吧。”
男人掐着喉咙,试着咳了几下,微不可察的声音从他嗓子里发出来。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自己能说话后:
“谢……咳咳……谢谢大人!”
转身刚想去扶妻子,可手伸出半道,又停住了。
现在他们夫妻已是阴阳两隔。
“凤仙,我对不住你。”
鬼没有眼泪,但此刻他脸上滑落的水珠,却一直在眼眶附近徘徊。
孙凤仙哭得歇斯底里,“当家的,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高有良垂下头,声音哽咽:
“是我对不住你,害你受苦了。”
“他一直跟着你,只不过你看不见罢了。”时不悔将目光放到高有良身上,“说说吧,为何昨晚不惜自毁鬼识,也要将孙凤仙困在房内?”
“你可知道,鬼识一旦殆尽,连地府都去不了?”
高有良麻木的点点头,看向妻子苦笑起来,“我知道,但如果昨晚我不用,凤仙跟花丫头,就没命了。”
“什么意思?”江向阳倏地出声,高有良回过头来,冲着他笑了笑。
“小兄弟,昨晚你救了花丫头,谢谢你,这丫头命苦,他爹……”
“当家的!”孙凤仙突然打断,咬着唇,泪眼婆娑的摇摇头。
“没事。”高有良抬手想擦一擦妻子脸上的泪水,可一伸手,便化成了虚影,“凤仙,我放在屋里的箱子,帮我拿出来吧。”
“放心,大人不会害我们。”
孙凤仙含着泪起身,待她进屋后,高有良收回视线,神色哀伤。
“我跟了她半年,自从她带花花进城后,我就一直跟着她。”
“说说吧,昨晚。”
“冯晋南盯上她们了,昨天是他引诱花花跳江,凤仙……昨晚只要出门,就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