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认出来了。”
结束了几天的奔波, 叶黎主动来陆明堂跟前“投案”，起初还是意外，后来不知道是怎么传开了, 他到后面几个单位一转, 一把手二把手三把手齐齐出来围观，小叶所长在明德“视察”这事儿插了翅膀一样飞遍各单位，到后面连叶大校都有所耳闻，特地打了个电话给陆明堂。
因而陆明堂并不意外。
叶长秋对这事儿不仅不反对, 还特地电话陆明堂让他把叶黎好好磨一磨。
“你又没有整容, 顶着同一张脸去, 指望所有人都睁眼瞎吗？”陆明堂笑叹一声：
“早知道了。”
叶长秋的意思是, 叶黎最近的动作大了, 还是个不知道折中的性子，暗里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 让他找机会劝劝。
这个做爹的似乎很笃定, 儿子这个“前夫”说的话比他更管用, 陆明堂心中百味杂陈。
叶黎也很唏嘘，他原以为能瞒更久的，好在公司里大多数人还不知道, 外事部的同事嘴巴也紧，但天下没有不漏风的墙，也不知道十七所叶黎跑明德来做总裁助理的消息还能瞒多久。
所以要先跟陆明堂打个预防针：
“你不能因为这个...撵我走...”他说的也不太有底气。
担心的居然是这个, 陆明堂一扬眉：
“还有吗？”
“...还该有什么？”叶黎有点紧张，他是不是遗漏了什么没想到。
“这事儿其实对我或者明德没有任何伤害。”
该说不止没有害, 还大大的有利，叶所长对明德上心到这份上，完全冲淡了之前他们离婚消息带来的风险, 那是消息没有传到社会层面，否则股价还能再涨一涨。
“那就好。”
叶黎松了口气，开始被围观他还有两分羞耻，后来直接放飞了，对上对方那心照不宣又充满暧昧的目光，直接亮出底牌，没错，他就是为了他陆明堂进的明德。
还偷偷摸摸，还狗狗祟祟——这是夫夫的情趣，管得着么你们。
话到这份上，就没人好意思说什么了，大家公事公办，进展飞快，原本预计七天完成的任务，四天就宣告结束。
这几天他和外事部处的不错，里面的人各个人精，说话比技术部的傻缺们好听到不知哪去，活泼的活泼，稳重的稳重，尤其是郁姐，当他虚心请教该怎么展现出成熟靠谱一面的时候，给出了相当体贴且合理的答复——
虽然安慰成分居多。
“晚上有个饭局，小袁没空，给我开车吧。”
本来见陆明堂不说话了，叶黎正要离开，就被这么个消息砸的笑逐颜开，离开的脚立刻收回来了，天知道这几天跟着外事部跑，他都没法按照预定计划接送陆明堂上下班了。
“这么喜欢给人开车？”见他笑的灿烂，陆明堂不自在地别开头。
“要喝酒吗？跟谁吃？你少喝点，对胃不好。”
“这不是助理该管的。”陆明堂啧了一声，撵他出去：“给我泡杯咖啡。”
叶黎眉头一皱，驳回要求：“喝牛奶。”
陆明堂气的牙痒：“刚开始答应的什么忘记了？要听我的安排。”
困了喝咖啡有用，困了喝牛奶有用吗？
“可是没有咖啡了。”叶黎义正词严，虽然他都没有去咖啡机看过一眼，但就是没有了。
“那牛奶也不可能有。”陆明堂站起来，决定自力更生，果然少爷助理，使唤不得。
叶黎挡住他的去路，声音软下来：“困了就去休息一下，你休息室的床又不是摆设，一天不能摄入过量咖啡因，可能导致心动过速、骨质疏松甚至神经衰弱。”
这个助理真该连医务室一起管管，陆明堂冷着脸：
“没有过量。”
“哪没有，你早上就喝了两杯！”叶黎险些收不住音量。
“你监视我？”陆明堂眯起眼。
叶黎干咳一声：“小袁说的。”
陆明堂：“让开。”
“睡觉。”叶黎堵着不让。
“叶黎，你过界了。”陆明堂提醒。
叶黎抿了抿嘴，不为所动。
按郁姐的意思，真心相爱的人不需要什么特别的手段，听从心意全凭自然就好，只是有些话要主动打听，有些话要当听不见。
现在就是当听不见的时候：“文件我帮你过一遍，给你分好类，你醒了看，就睡半小时，行吗？”
去了趟外事部，人愈发无赖了，陆明堂瞪了他几秒，没好气地回去。
郁姐说的果然没错，叶黎笑眯了眼，问：
“最急的是什么，我给你放最上面。”
陆明堂啪的一下关上休息室的门，气恼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都急。”
那就是都不急——
叶黎心领神会，出去给他端了杯热牛奶进来，敲了敲门，门没锁，陆明堂只脱了外套，合衣躺在床上，闭着眼，一看就还没睡着。
他把牛奶放在床头：“衬衫会皱的。”
“柜子里还有。”陆明堂没睁眼。
“那把牛奶喝了。”
陆明堂睁开一只眼：“不然呢，你就杵在我床头？演鬼片呢？”
叶黎抿嘴一笑：“那床尾。”
陆明堂只得坐起来，拿起他端来的牛奶一饮而尽，然后躺下，闭眼：“出去，不是要整理文件吗？”
今日份的蹬鼻子上脸已经用尽，叶黎老实乖巧退出去，关门的时候轻声道：
“时间到了我叫你。”
“...嗯。”
他原以为自己会恼的睡不着，但或许是那杯牛奶的功效，又或许是旁的什么，应完后他很快陷入黑甜。
只是醒来的时候天色已暗，他猛地一惊，以为错过了晚上的邀约，赶紧起身，没一会儿，门被打开，叶黎歪了大半个身子进来：
“陆哥，你醒了。”
“几点了？”他声音还残留了些沙哑，捋了捋头发，走向衣柜。
“五点多。”叶黎掐着时间，如果六点他还没醒，他就要叫人了，但现在时间还早。
陆明堂瞪他一眼：“半小时？”
叶黎眼神无辜：“可是下午没有人来找。”
半小时的时候他的确进来过，陆明堂睡得很沉，只有熟睡时他眉眼才不那么紧绷，整个人松弛下来，看的他心头发软，哪里舍得扰他。
“你要真是个助理我一定开了你。”陆明堂恶声恶气。
叶黎抗议：“你才说不会的。”
陆明堂轻哼一声，不跟他辩，毕竟睡了个好觉，尽管有些不满，倒也没有多生气，该说他没办法跟叶黎真生什么气，下午这场多少也是自己纵出来的，收拾停当后只余无奈：
“走吧，再晚吃剩饭了。”
“他们诚心请你，哪敢？而且现在还早。”叶黎看了看时间，他们完全可以在目的地外面散个步，那有条河来着。
“你啊...”陆明堂不知道说什么，加快脚步向停车场走去。
叶黎抱着他的外套跟在后边，出了电梯还是没憋住，问：“今晚是数字局的谁过来？”
下午没白坐他的位置，都探听清楚了嘛——陆明堂瞄他一眼，打开车门：
“你可以猜一下。”
叶黎坐上驾驶座，思索片刻：“梁长阳？对接企业一般是他负责...但也可能是卢克迪，他们成立了个新部门，也许想拓展业务？”
数字局全称联合中心数字局，前身是国家数据局，后来业务扩展，与盟国达成合作，是全球虚拟现实中心的重要组成机构之一。
他对数字局知之甚多，那俨然快是十七所的后花园了，尽管说不上附属机构，但因为诸多业务交汇，彼此来往甚多。
“猜错。”陆明堂没有坐后座，在副驾系好安全带，揉了揉还有点涩的眼睛，嘴角含笑：
“往高一点猜。”
叶黎迅速反应过来，眉头拧成一团：“源楚墨，他都一把手了还亲自来吃饭？”
“你不是亲自吃饭的？”陆明堂嗤笑，不仅亲自吃饭，还亲自开车，人源局好歹架子还端着，哪像他？
“他要找我啊？”叶黎试探道。
“今晚桌子上的大半人都想找你。”他们离了婚都没挡住这种热情，陆明堂头疼地掐掐眉心：
“除了数字局，缘辉、迪茂...仰光，这些公司的老总都会来...”阵仗大得吓人，陆明堂突然顿住，斜眼看叶黎：
“你们十七所是不是有什么动作？”
叶黎也没想到消息会跑这么快，应该还在保密阶段才对——但陆明堂作为核心成员的主要候选，从纪律的角度来说是不能提前告知他的。
“嗯...快有了。”他一脸纠结。
这就是不方便说的意思了——陆明堂不再多问。
“几号包房啊？”车子开进停车场，叶黎问了。
陆明堂微诧：
“你想上去？”
“不然我去哪，我也没地方吃饭。”叶黎一脸委屈。
“你和源局...”陆明堂沉吟片刻，斟酌道：“是校友吧？”
“我陪你吃饭，关他屁事？”叶黎哼哼一声，果断道：“我跟你一起上去。”
“...这次虽然是仰光做东，但源局坐主座，你去了...”位次就不好排了。
“什么主座副座，我是你的助理，我要坐你旁边。”
见他仍有犹豫，叶黎补充道：“仰光、缘辉什么的公司，我都没去过，他们不认得我。”
“源局认得。”陆明堂无语，这人忘了他的身份是怎么被认出来了的吗？
“随他去。”叶黎满不在乎。
“你不怕他看笑话？”陆明堂哭笑不得，十七所所长冒充明德小助理什么的...是方便声张的事儿吗？
“哪里是笑话，我陪你吃饭，那是天经地义。”叶黎煞有介事，又一次单方面忽略他们离婚的事实。
那就天经地义吧——
他们一前一后进了包房。
他们来的算晚，屋里人声鼎沸，如果只是数字局的人在不会有如此效果，但作为生意人的基本技能，甭管是仰光还是迪茂，根本不会让场子冷下去。
叶黎已经听见了源楚墨的声音，但脸不红心不跳，亦步亦趋跟着陆明堂。
“陆总！”眼尖的人一眼看见陆明堂，大笑着迎出来，伸手握住他的手上下摇了摇：
“堵车了吧？就差您了。”
“唉陆总来了，来来来，坐源局边上，我们刚刚还谈到你。”说话的是仰光老总戚无畏，刚刚不知道说了什么，眼下红光满面，周到地把他引入座席，目光还落在叶黎身上：
“这是...”
“助理，叶明。”陆明堂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看见源楚墨快要掉出来的眼珠子。
“哦，小叶，那小吴，带小叶...”他们开了两桌，下属、秘书、助理什么的全部在隔壁桌，但叶黎是个不懂事的，戚无畏话还没说完他就打断：
“我挨着我们陆总坐。”说罢，一屁股坐在陆明堂旁边的座上。
那位置倒也没人，但是吧...怎么轮到一个小助理上桌了呢？
戚无畏有些尴尬地看了看陆明堂，指望他说句话，结果他只是淡淡地横了自家助理一眼，没得到什么有效反馈，就收起目光。
好横的一个助理——戚无畏心里嘀咕。
好在也不是什么大事，他们这桌宽，完全坐得下，遂不再计较。
身为东道主，戚无畏一一为众人介绍彼此：
“源局不用我介绍了吧...”
“这是明德陆明堂，在座应该没有不认识的，我也不啰嗦。”
陆明堂举了举面前的红酒杯，以示问候。
“这是迪茂的...”
“这是缘辉家的...”
他逐一问候完，把话茬递给源楚墨：
“源局，那您说几句，咱好开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