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楚墨的眼睛就没离开过陆明堂的小助理,直到戚无畏跟他说话,才收回目光,淡淡道:
“在座都是咱行内的精英,今天就是顿便饭,交流交流感情,没什么多的。”
好家伙,直接堵死这群商务人士探听消息的嘴。
戚无畏一怔,赶紧接住话头,热络气氛:
“是是是,就是顿便饭,大家吃好喝好,都是自家人说话,绝不往外抖。”
但这种饭局上,能吃好喝好的也就叶黎和源楚墨这种不懂事的存在,陆明堂才吃两口,就有人过来敬酒,说的那是一个客气漂亮:
“陆总,您之前那个发布会咱都看了,厉害,什么时候到我们这来指导指导,源局说咱们要组建一个行业协会,您一定得做主席啊!”
“戚总在这,哪有我说话的份。”陆明堂也跟着客气了几句,顺便把在座都捧了一遍,捧到源楚墨的时候出了岔子——
“主席是你们企业内自己的事情,谁能团结更多人谁做,仰光和明德都行,也没我什么事。”源楚墨直白道。
好熟悉的口气...陆明堂嘴角抽抽,下意识低头看身边的叶黎,还没见他怎么反应呢,就先看见自己冒尖的碗,一时啼笑皆非,在座谁认真吃饭来的?
他坐下后叶黎一个劲催他多吃点,还殷勤地给他剥虾:
“空腹喝酒多不好,赶紧吃点。”
他在外事部算懂了点人情世故,没在人家敬酒的时候拦,陆明堂微微松口气,但桌子上有另一个不稳定因素,只听源楚墨突然道:
“陆总身边这助理真贴心,我敬你一杯。”
陆明堂正要端起酒杯,却见源楚墨冲着的是叶黎,叶黎正在剥螃蟹,没有空手,抬了抬眼,拒绝道:
“我开车,不喝酒。”
“找代驾。”源楚墨啧了一声。
“不行,晚上回去我还得帮陆总遛狗。”他又一次拒绝。
“怎么,你陆总自己没手没脚,不能自己溜?”源楚墨气乐了。
“他喝酒了。”叶黎瞪他,“回去不得趁早休息?”
“不给面子啊?”源楚墨沉声问。
戚无畏几个读出氛围的异常,忍不住给陆明堂使了个眼色,让他拉着点自家助理,怎么在这落源局面子呢?
就算他陆明堂背后站着十七所,也不能完全不把数字局放眼里了吧?
“你找茬呢?”叶黎皱了皱眉:“不喝。”
在座倒抽一口气,有人小声叫道:“陆总,陆总...”
陆明堂也码不准现状,毕竟不是叶黎先挑衅的,但人毕竟是自己带来的,只得硬着头皮上:
“源局,我替他喝。”
“从来只有助理替老板挡酒的,没见老板替助理挡酒的,才说你贴心,也没贴上去啊。”源楚墨凉飕飕道。
叶黎果然按住陆明堂的酒杯:“你什么意思?”
“小叶不会喝酒,源局饶他一次。”陆明堂温声解释。
“他和你婚礼上喝的酩酊大醉,还说不会喝酒?”源楚墨嗤的一声。
酒桌上一时静的无声。
戚无畏看看陆明堂,又看看他身边漂亮异常的小助理——原本他们还嘀咕他和叶所才离婚就找个这么漂亮的小年轻,这传到十七所去多不好听...
结果呢?
瞎操心。
“你都说是婚礼了,今天又不是婚礼。”叶黎白他一眼,继续给陆明堂剥螃蟹。
“叶黎,你这是装呢,还是不装呢?”源楚墨感到一阵无语。
装的话就装的像一点,小助理叶明就不该拒绝他源楚墨的敬酒,不装...不装跑这剥螃蟹呢?
“我装什么了?”叶黎慢条斯理地把蟹肉和蟹黄赶到陆明堂碗里,声音不温不火:“我这段时间就是在明堂身边做助理,怎么了,不行吗?”
“...十七所倒了?”源楚墨两眼发直,怎么有人这么不要脸呢?
叶黎闻言,下意识扔了根空蟹腿过去:“吃你的吧,乌鸦嘴,这是十七所专门出台的文件要求,身为所长,我得起带头作用。”
“你闲得慌?”
“...你嫉妒,所以你话多,我看出来了。”叶黎骄傲地瞟他一眼,哼道:“至今单身哈。”
陆明堂两眼一黑,一口气险些岔在喉管,果然,源楚墨杠道:
“你不也才离婚?”
“咳咳...咳咳咳...”陆明堂忙喝一口水。
叶黎忙摘下手套给他顺气,怒道:“你什么时候这么八婆了?”
“不比你强,心小的跟鸡眼一样。”源楚墨反唇相讥。
“你!”
“好了好了,”陆明堂瞪他一眼,压低声音:“别闹了,让人看笑话。”
整桌人打源楚墨开口就没有敢开口的,一会儿看看他,一会儿看看叶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叶黎收敛了点,但还撇嘴:“就该让梁长阳来,瞧他们局长,是能拉出来现的吗?”
这话深得在座商界大佬认同,梁处他们熟啊,源局这个...他们真不知道话咋接。
“那叶所...”戚无畏终于开口了,艰难地挤出笑脸:“您要来也不早告诉我们一声...”
早知道您来,他们就不请源局了。
“抱歉,不请自来,但我今儿就是个助理。”叶黎淡淡道。
“怎么能这么说呢,平常我们想见您都见不到呢。”戚无畏赶紧道。
“工作性质嘛...有什么事儿找明堂也一样的。”叶黎耸耸肩:“我听他的。”
“那可不是吗,您和陆总的关系真让人羡慕。”众人纷纷附和。
只有源楚墨忍不住笑了一声:离婚关系,真让人羡慕。
叶黎瞪了瞪他,没说话。
“最近我听说...”好话说了一轮,还是迪茂的老总先按捺不住,叶黎看了他一眼,止住话题:
“听说就是听说,还没有看见的东西,就只是个听说。但我这边的态度一向明确,虽然你们都觉得是我和我陆哥有这么一重伴侣关系,但就算没有,我心目中企业的模样也就是明德这样的,踏实、坚韧、上进还有责任感,这一点我和源局还有其他领导意见是统一的。”
所以甭管要上什么车,都先往明德样子整。
一场宴宾尽主欢。
叶黎贯彻了他滴酒不沾的原则,在众人揶揄的目光中搀走已经微醺的陆明堂。
陆明堂难得一次吃得多喝得少,胃里热乎乎的,整个人躺在副驾上发懒,眼睛睁了条缝打量开车的年轻人,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下车的时候也很顺服地倚着他往电梯走,听着他柔声的关切像从天边飘过来:
“会难受吗?”
他摇摇头。
“其实后面几杯可以不喝的。”叶黎嘟嘟囔囔,仰光戚无畏是个酒鬼,喝到后面都快收不住了,拉着人就灌。
“戚总人不错,还有很多业务和明德互补,就算那时候他也...”陆明堂含糊不清,尽管不敢雪中送炭,但不落井下石也足见有点人品。
叶黎不说话了。
他们到了地方,一开门,小狗欢天喜地地迎出来,尾巴都快摇出残影。
叶黎瞥见它就想起自己遛狗的宣言,眼皮不由一跳,都十二点多了现在,他还想赶紧和陆哥洗洗,顺便看看能不能蹭住一晚呢。
“叶黎...”陆明堂任小狗扒着自己的小腿,靠在门框上,没有邀他进去,也没有赶他的意思。
叶黎一激灵,脱口道:“我帮你溜小狗。”
陆明堂按了按有些混沌的脑袋,想了想:“我和你一起去。”
叶黎喜出望外,但转瞬忧虑:“你很累了吧...”
“还好...”
就是这个年轻人...一点疲惫也没有,说真的,自他们重逢以后,他都没见他露出过疲态,永远那么精力充沛,床上床下都一样。
陆明堂赶紧拉回走岔的思绪,扯了扯领带:“等我换身衣服。”
留门口叶黎和小狗大眼瞪小眼。
“怎么就戒不掉外出这种陋习呢?”他一根手指在狗脑袋上点了点。
小狗恼怒地汪一声:遛狗是狗主人的基本职责。
“就不能跟猫学学?自己上厕所自己吃饭自己玩。”
“嗷汪!”
“坏狗。”不溜你现在他没准已经摸上床了。
就在他数落小狗的时候,陆明堂换了身运动衫出来。
他里面的T恤有些贴身,完美地勾勒出饱满的胸型,外面套了件咖啡色的夹克,屋外风还有点凉。
叶黎目光落在那胸前,唇齿和掌心止不住回忆那的触感,一时有些口干舌燥。
“怎么了?”陆明堂推了推凝在原地的青年,“走吧,不然你回去太晚了。”
“那可以不回去吗?”叶黎心虚偷瞄。
陆明堂没有搭话,牵着小狗慢慢走着,悠闲中带点漫不经心,像是没有听到叶黎的话。
叶黎识趣地跟上去,悄悄贴紧了,手背时不时蹭上他的手背,陆明堂没有躲,把牵引绳递给他,道:
“郁洁说你帮了不少忙。”
“还好吧,其实我也没做什么。”他确实什么也没做,出个人头就行了。
“他们说你还挺讨人喜欢的。”陆明堂笑了笑,该说,外事部的成员对他赞不绝口。
叶黎缩了缩脖子,干笑一声,不好意思说那是他们原本的想象有些离谱。
就像外事部叫张玲的小姑娘,居然问他是不是回去就让那几个公司破产,或者某单位负责人滚蛋?
不是说做不到,只是凡事都得有个章法程序,只是当他这么说的时候,直接收获了对方崇拜的目光,好像他叶黎要遵守规章制度是什么了不得的伟绩。
毕竟,他们碰到的“王孙公子”脑子里都没这些玩意儿,参考对象太拉胯,以至于他显得格外眉清目秀。
“外事部怎么样?”陆明堂问他。
“挺辛苦的,他们。”叶黎拽了拽一个劲往前跑的小狗。
“你觉得他们人怎么样?”
“挺好的。”叶黎摸不清楚他想说什么,如实回道:“郁姐很照顾我,游哥也是。”
就算他是叶明,他们也挺照顾的,没有拜高踩低。
“你呢?”陆明堂轻声问。
“我..呃学到很多。”万能答复,但也千真万确,他立马吩咐整顿十七所待人接物的风气,可不能出那种眼睛长在天灵盖的王八蛋。
“我是说,委屈吗?”陆明堂停下来。
叶黎被小狗拽着跑了几步,见他没跟上来,也跟着停下,回过头,乳白的月辉洒在他身上,白日里锋利的棱角全软了下来,双颊微红,眼睛像蒙了薄纱,有些雾蒙蒙的水汽。
他又看见他紧实柔软的胸线,一时心跳如雷,咽了咽口水:
“什,什么?”
“委屈吗?在我身边做这些?”陆明堂歪了歪脑袋。
“不委屈。”叶黎弯了唇线,眼睛里落满星子:“我很开心。”
“有什么好开心的?”小傻子,陆明堂叹息一声:“我在利用你,没发现吗?”
他出去一定能被人认出来,就让他打着明德的招牌四处招摇,连今晚也是,源楚墨认得出他,却依旧带他进了房间。
为的就是让更多人知道——不管什么关系,他叶黎还在。
“我知道。”叶黎嘴角翘得更高,拽着小狗往回走,认真地看他:“没关系,尽管用,你能用我,我很高兴。”
真是...聪明劲全搁别地方了,笨死了——
陆明堂隔着那层雾,在路灯和月光的交叠中看到了叶黎泛着柔光的脸,忍不住凑了过去,用唇在他唇上轻轻点了点。
“谢谢。”
他一触即离,但还没彻底离了,腰被一条胳膊狠狠扼住,撞上一双燃着暗火的眸子,对方低声质问:
“就这样吗?”
“那你还想怎么样?”陆明堂笑声闷在胸廓,那软厚的地方微微震起来。
“这样...”叶黎压住他的脖子,唇齿交融,给了他一个很深很深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