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白月光
救援人员是在天蒙蒙亮的时候将落石清理完的， 不知道是不是江荷的错觉，他们在看到她的时候神情似乎有些微妙。
下山的路上她隐约听到了他们压低声音的议论。
什么“好浓的信息素”“战况激烈”“两O一A，光天化日， 朗朗乾坤， 啧啧”。
以及什么“好大一顶绿帽子”之类的话。
江荷总觉得他们误会了什么，她中途试图解释， 可在听到她说信息素浓是因为厉樾年和文冶一个腺体应激一个发情期的时候， 他们嘴上说着懂懂懂， 脸上却写着“你继续编”，她便闭嘴了。
这趟萤火虫之旅从过程来看是坎坷曲折， 甚至可以说是倒霉无比的，好在在半夜雨停之后他们幸运的看到了萤火虫。
不算多，却足够点亮黑暗了。
下山的时候又正好是夜尽天明，一轮巨大的红日在云海中缓缓升起，美得不可方物。
唯一的遗憾大约是没有登上山顶看见星星了。
“下次， 下次我们再来看好不好？”
在把少年送到家门口的时候， 他鼓起勇气对江荷再一次发出了邀请。
江荷只是笑了笑， 什么也没说。
文冶眼眶肉眼可见地红了，不过这一次他有些长进，也可能是眼泪早在她拒绝他的时候就掉得差不多了， 他没有哭，只是冲过来一把抱住了她， 贪婪地深吸了一口她身上残留着的信息素后便进屋去了。
江荷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 江秋桐不知道她去了云泽山， 以为她刚比赛完回来。
她早早的在网上看到了她获奖的消息，高兴的给她张罗了一桌好吃的给她庆祝。
江荷强撑着吃完饭，又去洗了个热水澡， 连头发都没来得及吹干便一头栽倒在了床上。
一晚上都没休息好，以至于她的眼皮一直在打架，很快她就睡着了。
又是一个梦。
意料之中，见怪不怪。
但这一次的梦比任何一次都要来得让她恐惧。
冰冷的手术台上，强烈的手术灯下，江荷脸色苍白毫无血色，腺体已经溃烂得血肉模糊，不光是腺体，整个身体都崩溃得没一块好肉。
她身上插着密密麻麻的管子，像一条缺氧的鱼一样大口大口喘着气，痉挛着抽搐着，手术室里的信息素浓度攀升到了顶点。
“快，快用抑制剂，她信息素暴走了！”
“没用，她身体已经对抑制剂没有反应了！”
“叫人，叫外面的人进来给她做标记，让她把多余的信息素渡出去，快！”
“……”
江荷的灵魂被禁锢在了这具破败的身体里，前所未有的痛苦让她生不如死，她想要求救，想要挣扎，甚至痛到极致的时候想要一死了之。
很快的门被打开了，一道身影扑了过来。
强烈的光线和模糊的视野让江荷看不清来人，麻木的腺体也感知不到信息素的气息。
是谁？
江荷想要通过手去触碰，却只碰到了一片冰凉的湿润。
“江荷，咬我……咬我……求你了，咬我。”
他低头把脖子送到她的嘴边，哭着求她标记他。
江荷努力张开嘴咬了下去，可她的腺齿放不出来，无论她怎么咬也没办法咬破他的腺体，更没办法将信息素渡进去。
omega又急又怕，然后他干脆自己划破了腺体，信息素混着血流进了江荷的嘴里。
如久旱逢甘霖般，她贪婪地吮吸着。
江荷觉得梦里的自己就像是一头茹毛饮血的野兽，而omega是她的猎物。
一开始只是被他的信息素引诱地索取，到了后面事态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吮吸变成了啃咬，再到撕扯，身下的omega痛苦地哭喊着，却没有挣扎，紧紧抱着江荷不撒手。
“快分开他们！”
“不要，不要分开我们……她的信息素还没稳定，我不能离开她，我不要她死……”
声音越来越清晰，画面也不再模糊。
身下的omega满脸血迹，那双翠绿的眼眸亮的惊心动魄。
他惊喜地捧着江荷的脸，虚弱地对她笑道：“太好了，你醒过来了。”
江荷也是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猛地睁开眼，从梦中惊醒。
她感到后背发冷，一模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惊出了一身冷汗。
做了这么不吉利的梦江荷的第一反应就是爬起来吃药，好在她没那么倒霉，前脚刚困在山里，后脚又发病了。
后半夜无事发生，一觉睡到了天亮。
江荷的生活似乎又回到了正轨，三点一线，平静无波。
直到她午饭的时候碰到了费帆。
青年拿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走了过来，而江荷的第一反应是看他身后有没有人。
“江荷，我听说你这次演讲比赛拿了一等奖，恭喜你。”
费帆把礼盒放到她手边：“贺礼，不值钱的小玩意儿而已。”
江荷瞥了一眼上面的logo，对方所说的不值钱的小玩意儿少说也值一万。
“谢谢，你的祝贺我收下了，礼物就算了。”
费帆一愣，随即笑了笑：“看来你不喜欢这个礼物，我送你一个别的怎么样？”
“什么？”
他神情暧昧：“午休来医务室就知道了。”
医务室。
江荷眼皮跳了下，听懂了他的暗示。
上次她给他做信息素安抚的时候就在医务室，他所说的礼物别不是和她再来一笔交易不成？
怎么一个两个都要和她交易，她的这个病变分化出来的信息素就这么讨omega喜欢吗？
她抿着嘴唇，正要拒绝，费帆的手指先一步放到了她的唇上。
“别忙着拒绝，你也不想自己和纪裴川以前的关系被别人知道吧。”
江荷没想到对方竟然拿这件事来威胁她，她倒是不怕，就是讨厌招惹上麻烦。
不过这并不代表她会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费帆撂下这句话就离开了，走得很快，甚至有些慌乱，显然他那句威胁的话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在没有纪裴川的允许下他没那个胆子暴露他们的关系，只是他不仅威胁了她，还留了一手。
他没把礼物拿走。
江荷慢条斯理将餐盘里的食物吃干净，然后起身拿着这个礼盒径直往美术系那边走去。
自从江荷在美术系担任模特一战成名，被封为灵感缪斯之后，她在美术系的知名度和纪裴川可以说是不相上下。
她刚到美术系，一堆omega便围了过来。
“江荷，你怎么来这儿了，是老师叫你过来的吗？你又要来给我们当模特了吗？”
“不是。”
江荷扫了画室一圈，有人注意到了她的动作。
“你是来找人的吗？你找谁？”
“是找周杰吗，他去办公室了。话说你和他是在交往吗，之前舞台剧排练的时候就有人看到你们在一起说话，还有人看到你们在一起吃饭呢。”
江荷怕他们误会，赶紧解释：“没有的事，我和周杰学长只是朋友，请他吃饭只是因为他之前帮了我忙的感谢。”
“那你找谁？”
他们好奇的目光齐刷刷看向她，神情难掩八卦和激动。
江荷哪里敢说，只含糊道：“没有，只是路过而已。”
她转角甩开了他们，摆脱了让她留下当模特的盛情邀请。
江荷是来找纪裴川的，要想从根源上解决费帆这个麻烦，纪裴川来解决最合适不过。
对于上次费帆在医务室和自己干的事情，躲在外面窃听风云的纪裴川再清楚不过，但为了这段友谊他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准确来说是因为她只做交易而不是和他交往，这才让纪大少爷大发慈悲放了费帆一码。
只是现在，费帆明显有了别的心思。
纪裴川连朋友都不愿意跟她做，大概还是挺讨厌她的，之前的好脸色只不过是出于标记的影响。
要是知道自己最好的朋友想和他讨厌的alpha拍拖，绝交可能不至于，但至少会绝了他的念头。
结果她找了一圈都没找到纪裴川，最终来到了他的休息室。
她感知了下，里面有人，同样的这么近的距离他肯定也知道她在外面。
他没有出声，也没有开门，意思很明显他不想见她。
说实话江荷也松了口气，自从意外标记之后，她也不知道该拿什么态度面对对方。
看不到人，说话反而容易多了。
江荷斟酌了下语句，对一门之隔的omega说道：“费帆塞给了我一件礼物，说是比赛获奖的贺礼，只是这礼物太贵重了，我不能收，麻烦你帮我转交给他。”
她说完没立刻离开，等了一会儿见里面的人依旧没有开门的打算，想起昨晚那个血腥又可怕的梦魇，纪裴川那张虚弱苍白的脸再次浮现在了脑海。
她心头没由来的发紧，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礼盒放在门口似害怕对方突然开门，露出的是那张和梦里如出一辙的染血的脸。
江荷以为纪裴川知道后会去警告费帆，让他不要再和她有牵扯，谁知道隔天一早青年又找上了她。
他委屈巴巴问她昨天为什么没来？
江荷意识到纪裴川没有警告他，甚至连那份礼物也没有还给他。
他把她彻底无视了。
为什么？她能够百分百确定昨天纪裴川就在里面，也听到了她的话，那份已经淡去的忽略不计的标记依旧可以让她在近距离感知到他的存在。
答案很明显，他在等她再主动找他。
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的原因，但这更奇怪了，既然他不排斥见到她为什么昨天要紧闭大门呢？
“你说一个omega昨天不见你，今天又突然想见你了是什么意思？”
她搞不明白纪裴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少有的询问起王云来，不为别的，只是因为她在omega方面上经验丰富罢了。
“这还不简单，钓你呢。这些omega就喜欢搞这种忽冷忽热，欲擒故纵的套路了。”
这听上去更扯淡了。
由于抓破脑袋都想不通对方为什么这么做，但无论如何她都得去把那份礼物要回来还给费帆，那么贵的东西她可赔不起。
于是江荷午休的时候又去了休息室，她不知怎么有些不安，站在门口缓了会儿才抬起手准备敲门。
“进来。”
不知道是不是江荷的错觉，纪裴川的声音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冷，像草叶上凝结的霜雪。
江荷顿了顿，推门走了进去。
房间和上次她来的时候大差不差，唯一不同的是地上到处都是被他扔掉的画稿，因为太多了，一时之间她都不知道如何落脚。
江荷只得弯腰小心将画稿给捡起来，然后放到一旁的桌子上。
她垂眸看了眼，画纸上的笔触很乱，像画花又像是在画人，他每一张都只画了一个大致的轮廓便扔掉，没有细节，她也看不出来他究竟在画什么。
或者他自己都不知道。
她掀起眼皮去看不远处在阳台边背对着自己的青年，他手拿着画笔，阳光的映照下他的皮肤白的发光，青色的血管像汲取他养分的藤蔓，他整个人看上去似一碰就碎的泡沫一般。
纪裴川的笔在画纸上用力画下一笔，几乎要把笔给折断，然后，他才回头去看站在门口的江荷。
看到他正脸的瞬间江荷愣住了，他的脸色太难看了，苍白的没什么血色，连那双眼睛都泛着红血丝，和平时光彩照人的模样判若两人。
“你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哈，她竟然问他怎么了？
才从依赖期中挨过来的纪裴川再次见到眼前这个罪魁祸首的时候，他以为自己会很生气，气她为什么标记了自己就对他不管不顾，更过分的是早不找他晚不找他，非要在他昨天依赖期最后一天找上他，还拿费帆来刺激他。
更生气自己因为她这段时间脑子乱得厉害，什么也画不出来，麻木的像个行尸走肉。
可所有的情绪在她再次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又很没出息的烟消云散了。
“……你过来。”
江荷觉得现在这个状态的纪裴川有些吓人，简直和梦里那虚弱的样子快要重合了。
她一时之间竟然没敢动。
纪裴川冷下脸：“你在怕我？觉得我这副样子很难看？”
他的眼睛一如既往的锐利。
“江荷，你以为我这副样子都是拜谁所赐？要不是因为你……”
“因为我？”
纪裴川看着她错愕的神情，咬着牙将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他实在没办法说出口自己被一个低等alpha给影响到出现了那么严重的依赖期，这本不该出现在他身上的，准确来说不该出现在一个顶级omega身上。
纪裴川想到自己身上有一部分beta的基因，神色更加晦暗了。
“你来找我是因为费帆吧？”
这话有些歧义，江荷纠正道：“我来拿礼物还给他，原本是想拜托你交给他的，但你看上去好像很忙的样子。”
纪裴川笑了声：“你是想拜托我还礼物还是想利用我摆脱他，你自己心里清楚。”
江荷不说话了，他慢慢收起了唇角嘲弄的笑，默了默，冷不丁问道：“你就这么讨厌他？你不是缺钱吗，和他在一起别的不知道，至少用钱能解决的事情他都能帮你摆平。”
她面无表情道：“你是在试探我吗？你放心，我是缺钱，以前也生过想给他当标记对象的打算，但现在不会了。我不会干让你不高兴的事情。”
这句话直白得让人心悸，纪裴川许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真让人意外，我在你心里竟然那么重要，竟然能让你同时抵挡住美色和金钱的诱惑。”
江荷觉得这话听起来有些奇怪，皱眉道：“你救了我，我还做不出给救命恩人添堵的事情来。”
意识到自己会错意的纪裴川脸肉眼可见的难看。
“把东西给我吧，我去还给他，也会和他说清楚我和他是不可能的。”
纪裴川盯着她好一会儿，才道：“扔了。”
“什么？”
“我把它扔了。”
江荷怎么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干：“你怎么能扔了呢，你……”
“那不然呢？碍眼的东西本来就该扔。”
“可是那是费帆的东西，你没处理它的权利。”
“哈。”
纪裴川像是听到了好笑的话，那张漂亮的脸上露出一抹恶劣的笑。
“权利？别说他的东西了，连他这个人我都有权利处理。你应该庆幸我只处理了他的东西，而不是处理他，更没有处理你。”
空气有那么瞬间的凝滞，香雪兰的气息很淡，但江荷还是闻到了。
冷冽的，带着料峭的寒意。
果然，在标记褪去之后，他依旧排斥且厌恶着自己。
“……你后悔帮我标记了吗？”
如果后悔就好了，这说明他当时只是一时心软，只是鬼迷心窍了而已。
然而他一点都不后悔，这才是让纪裴川最难受的。
他难受只有自己在被标记影响，或者是被她给影响，她却可以轻而易举的抽离。
女人询问他的时候声音很轻，比她声音更轻的是她颤动的睫毛。
她似乎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不在意那个标记。
纪裴川的脸色好看了些，却没正面回答她：“过来。”
江荷看了他一眼，这次乖乖过来了。
“坐床上去。”
她猛地看向他。
“你不是说愿意做我的专属模特报答我吗，我这段时间状态很差，我需要找点灵感。”
他恢复了以往颐指气使的少爷模样，抱着手臂道：“只要你好好配合，我会让人重新买一份一模一样的礼物还给费帆，你不用担心赔付不起的问题了。”
被戳中心事的江荷摸了摸鼻子，走到床边坐下。
“我这样坐可以吗？还是侧着？”
她局促地询问着纪裴川，青年只是站在原地静静地注视着她。
她是朝光坐着的，从窗外流淌进来的日光把她笼罩其中，乌黑的头发又长长了些，快要到胸前，修长的脖颈被遮掩着只隐约可以看到一点白皙。
这些天因为依赖期一直躁动的心绪慢慢平复，他拿起了笔。
脑子里的乱成一团的毛线随着画笔的运行一点一点被理开，混沌变得清明，紊乱归于平和。
空气里那缕冷冽的香气消失了，如同消融的薄冰，迎来了春暖与花开的时节。
江荷心下一动，顺着香雪兰幽幽的气息看了过去。
然后她惊讶地发现对方并没有看自己，他的目光只专注落在画纸上，一笔一笔，流畅，无顿涩。
她不知道他到底是真没有灵感还是单纯想消遣她，不过庆幸的是他没有因为标记消失后恼羞成怒为难她。
江荷这么想着目光从他重新变得光洁的脖颈上慢吞吞移开，抬眼去看窗外的云。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在她有些昏昏欲睡的时候，笔摩擦画纸的窸窣声停了下来。
江荷以为他画好了，刚转过头便听他道：“别动。”
于是她保持着原本的姿势。
脚步声在靠近，一片阴影从头顶覆了下来。
江荷掀起眼皮，看到突然走到她面前的纪裴川。
他居高临下打量着她，绿色的眼眸像宝石一样漂亮，只是他的视线太直白，甚至有些炽热了，她不自在地动了下。
下一秒，纪裴川的手捧住了她的脸。
“我说了，别动。”
江荷被迫仰着头看他，太近了，连他脸上的绒毛她都能看清。
纪裴川这段时间在依赖期发作的时候脑子里一片混沌，除了江荷之外装不下任何东西。
他想触碰她，拥抱她，亲吻她，想要再次被她的信息素占有。
那毫无疑问是标记在作祟。
他这样深信不疑，但他不知道这个该死的标记是不是彻底消失了，于是他想要进一步验证。
他看着这张脸，从上到下，仔仔细细。
好在那种依赖期的混乱状况并没有出现，他很清醒，信息素很平静，没有紊乱的迹象，他的情绪也很稳定，没有产生什么波动。
纪裴川确定标记完全消失了，他不会再被眼前的人影响分毫了。
“纪裴川！”
女人慌乱的声音响起，纪裴川感觉唇上一片温热，发现他被捂住了嘴。
纪裴川一愣，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干了什么后身子一僵。
如果不是江荷及时制止，他已经吻上去了。
“你，你是标记还没褪去吗？”
江荷忙站了起来：“今天先到此为止吧，等你标记褪去了我再来。”
她刚才真是被吓到了，不光是因为对方要吻她，更因为她并没有在他身上感知到标记。
纪裴川恍惚了一瞬，在江荷要走之前下意识抓住了她的手。
他抓得很紧，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抓着什么救命稻草。
他胸膛起伏着，似乎比她受到的惊吓还大。
江荷低头去看他抓着自己的手，在抖，慌乱无措的情绪也一并传达给了她。
“你……”
“我……”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纪裴川喉结发紧，看向江荷：“我好像有点奇怪。”
“……可能是因为标记。”
“可是标记已经没有了。”
“……或许是因为是初次标记，这会让你对我产生一些雏鸟情结，很正常。”
纪裴川拧着眉，若有若思：“想吻你也是因为雏鸟情结吗？”
江荷一噎：“大概。”
他不说话了，不知道是对这个答案满意还是不满意。
长而浓密的睫羽下情绪像一条在湖水里游动的鱼，一会儿冒出水面，一会儿隐没其中。
纪裴川的手不自觉摩挲着江荷的手背，亲密无间的碰触让他的心绪不那么混乱。
江荷好几次想把手抽走，却又在看到他迷茫和恍然的神情后忍住了。
她又想起了那个梦，如果那也是预知梦，梦里纪裴川被她伤成那样也不愿意松开她，是不是也是因为这个所谓的雏鸟情结？
她其实也不知道这是不是雏鸟情结，但她除此之外也不敢去想别的可能。
纪裴川把江荷的手背摩挲得发红，在感觉到指尖发烫的时候才停下。
他没有松开，另一只手拿起画笔。
江荷感觉到有什么柔软的东西扫在她手背，低头看去。
纪裴川拿着画笔，柔软的笔刷寥寥几笔便描出了一朵清丽的荷花。
江荷眼皮一跳，看到手背上的画才惊觉那些画稿上的花就是荷花。
纪裴川依赖期的时候为了转移注意力一直在画画，可每一次落笔都是江荷和荷花。
以至于他画了又扔，扔了又画，没有一副是完整的。
他只敢描绘暧昧不清的轮廓，在疏解欲望的同时自欺欺人。
这是他这些天第一次清晰绘出的花。
因为江荷给了他自己变得这么奇怪的理由，让他有了光明正大发泄的出口。
“那我对你有雏鸟情结应该不能和你做朋友了吧？”
纪裴川看着她手背上由于被他摩挲得发红，不用上色也粉白娇艳的荷花，突然这么问道。
“毕竟哪有朋友想吻自己朋友的？”
“不……”
纪裴川直勾勾看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神情：“是不能对吗？”
他的眼神清明，他的语气也没有疑惑。
他不是在问她，而是在引导她按照他的想法回答。
无论是不能做朋友，还是不是雏鸟情结，都正中他下怀。
江荷张了张嘴，在脑子乱成浆糊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是好的时候，她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那声音宛如天籁，她猛地把手抽走：“我，我接个电话。”
江荷起身想去阳台那边接，纪裴川却跟了过来。
“我对你有雏鸟情结，离不开你。”
江荷：“……”
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她已经没空去想这家伙到底是也喜欢上了她的信息素还是真的对她有雏鸟情结，因为她看到来电显示头更大了。
“谁打来的，是费帆吗？你看上去好像很为难的样子。”
纪裴川眯了眯眼睛，想要凑近看是谁，江荷先一步挂断了电话。
“没什么，骚扰电话而已。”
结果下一秒，对方又打了过来。
纪裴川盯着她：“又是骚扰电话？”
“……”
她没办法，深吸了一口气接通了电话。
“现在？我现在不方便……是午休，但是我一会儿有课……下午放学？可以，不用，不用来接我。”
江荷捂着听筒，那边的声音纪裴川没怎么听清，不过也能从江荷的回应猜个七七八八了。
有人约她。
她在避嫌。
是omega——
作者有话说：评论发红包，因为我又要啰嗦到你们了！
我生病之后差不多两年没怎么写文，手感什么都不大好，但我不写我会更胡思乱想，更不会写。可我还想写，我找不到抒发的渠道，我也需要赚取一些收益过活。我知道我问题很多，如果给大家带来不好的阅读体验很抱歉。我也不想全盘否定自己，我没那么好也没那么差。这本我没写好的地方我争取下本努力。我一下子可能没办法回到很好的状态，也没办法进步神速让大家满意，但一直写一直思考量的积累准没错。
不喜欢及时止损就好，喜欢的宝贝谢谢你们的支持和陪伴。
最后的最后，我争取不再啰嗦了，因为我现实没什么朋友，把你们当倾诉对象了如果烦到你们了我很抱歉QwQ
第102章 白月光
江荷以为当初厉樾年说要和她做交易是他被她激怒后的反击， 没想到他来真的。
刚才他打电话过来让她放学后来给他标记，她想拒绝，但又实在舍不得那张无限额的金卡。
只是交易而已， 他自己都接受了说明他也意识到他只是受信息素影响， 而并非真的喜欢她这个人吧。
先前江荷其实还觉得或许对方受信息素影响是一回事，同时也的确对她有好感也说不定， 金钱交易里掺杂了感情， 那就有些难办了。
但纪裴川的反应让她确信了。
厉樾年迷恋的是她的信息素， 纪裴川也是。
不然怎么可能会同时有两个顶级omega喜欢上自己，她哪有那么大的魅力？
江荷也在这时候总算搞清楚了， 为什么那本书中自己一个小小炮灰工具人，能有那么大能耐推动主角之间的感情发展了。
尽管她是个低等alpha，可她的信息素强度已经达到了顶级，他们被她的信息素吸引似乎并不是那么天方夜谭了。
因此从他们对自己信息素的迷恋程度来看，她或许还真是他们的白月光。
江荷很恍惚， 恍惚地回了宿舍， 恍惚地上完课。
一下午的时间就在江荷的恍惚之中度过了。
厉樾年没说时间， 也没给她发地址，江荷也没问，一来是她当时脑子没反应过来， 二来是她去过厉家。
津大本来就建在市区，距离市中心的厉家不怎么远。
江荷是想着坐地铁的， 可又想到他住的那片别墅区下了地铁还得再走上一段路程， 人家对自己都这么大方了， 她也不好让他久等。
于是少有的奢侈了一把，准备直接打车过去。
她刚打开网约车平台，一辆黑色加长林肯便缓缓行驶到了她的面前。
车窗摇下， 厉樾年俊美如俦的面容映入眼帘。
他屈指轻敲了下车窗：“上车。”
江荷第一反应是往周围看，见没人注意到这边松了口气，有些生气道：“我不是让你别来接我吗？”
厉樾年挑了挑眉：“怎么？我这么见不得人？”
“这不是见不见得人的问题，你这样被别人看到会误以为我被包养了。”
“难道不是吗？”
江荷一噎，想着他们这种关系的确也和包养差不多了。
厉樾年看她吃瘪的样子心情更愉悦了：“既然不想被人误会自己是吃软饭的小白脸就赶紧上来，当心被你同学看到了，那可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话音刚落，不远处就走来了一个学生。
江荷赶紧上了车，车门关上，封闭的空间里立刻传来了玫瑰的香气。
她呼吸一滞，下意识往厉樾年方向看。
男人抬手揉了揉后颈，眼下有一点青黑，神情少有的疲惫。
注意到江荷的视线，他解释道：“发情期快到了没休息好，不用担心。”
“倒是你，你身体怎么样？”
江荷抿着嘴唇：“我挺好的，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是吗？那就好。”
他似乎看出了江荷对自己身体问题的抵触，没有继续问下去。
“津大变了很多，我上次回来还是两年前，也就是你刚入学的时候，要是早知道你会作为新生代表发言的话当时我应该多留一会儿的。”
江荷不知道该怎么接话，那时候她还没生病，即使在那样万人瞩目的大礼堂进行演讲，下面也没几个人认真听她说话。
她的一切变化都在从生病之后开始的。
这真是一件很讽刺的事情。
“吃过晚饭了吗？”
江荷摇头：“没有，你和我通话的时候听你气息不大稳，我怕你情况紧急，放学第一时间就出来了。”
厉樾年勾了下唇角：“这么紧张我？”
“应该的，毕竟拿钱办事。”
厉樾年的唇角下去了。
江荷一点也没有自己把天聊死了的自知，发现司机开的方向好像不大对，提醒道：“前面左拐从梧桐街那边径直走的话，路线可能会更近一些。”
“你不是还没吃饭吗？我提前预约了饭店，标记的事情等吃了饭再说，不然我怕你体力不支途中给饿晕过去。”
厉樾年这话调侃居多，可偏偏江荷还真在标记途中昏过去过。
她有些心虚，脑子里不可避免又想到了纪裴川。
那个不吉利的梦，还有她午休时候离开之前对方深深看她的那一眼。
翠绿的眼眸里有什么情绪晦暗，江荷看不懂，她那时候只是在庆幸他没有揪着雏鸟情结和朋友什么的问题追根究底。
一个纪裴川，一个厉樾年可能都被信息素给控制了大脑。
或者是江荷以前总觉得他们是顶级omega，在她的认知里他们这样的omega只会牵着别的alpha鼻子走，他们是不会被什么信息素什么标记影响的。
现在看来再强大的omega归根结底还是omega，只要是omega都不可能摆脱alpha的影响，在alpha的信息素强度一定程度的时候，顶级与否也不是很重要了。
即使她的信息素强度是病变导致的。
江荷仔细回想了下，他们对她态度的变化基本上都是在她给他们做了信息素安抚，或是标记以后。
唯一对她始终如一的大约只有沈曜了，这也正常，毕竟他和自己一样都是alpha。
江荷心情很复杂，没想到自己痛苦的源泉竟然会成为别人青睐她的理由。
那厉樾年之前冒着风险上山找自己是否也是出于对她信息素的依赖，因为他不光喜欢自己的信息素，也不会排斥，这对于常年饱受信息素紊乱折磨的人来说的确是一个很大的诱惑。
她突然觉得很没意思，对于一会儿要给厉樾年做标记这件事也没有任何AO之间的旖旎想法。
江荷支着头去看窗外的风景，没再说话，也不再看他。
……
十分钟前，苏泊和往常一样出校觅食。
他嘴巴叼，学校食堂的饭菜虽然比其他高校好上不少，但对他这种从小吃惯山珍海味的大少爷来说还是不够看。
除却平时做错事家里给他克扣零花钱的时候，苏泊才会勉为其难去食堂对付几口。
其实按照正常情况他这个月也没什么钱的。
上个月苏泊为了显摆，把他老爸车库那辆新提的车给开了出来，结果刚上路没多久就给撞坏了，气得他老爸把他暴揍了一顿，还扬言这学期都不会给他零花钱。
苏泊天塌了，在花光了身上最后一分钱后不得已找上了沈曜，然而峰回路转，还没来得及等到好哥们接济，他先诊断出了进入了分化期，且大概率还是omega。
beta儿子不值钱，omega儿子就不一样了。
尤其是处于分化期的儿子，那更是需要营养的时候，万一营养没跟上，分化失败或者留下什么后遗症的话，苏泊他爸都没地方哭去。
于是苏泊老爸不仅没有不给他零花钱，反而给了双倍，让他吃好喝好，别给他整什么幺蛾子就行。
苏泊一开始对于自己要分化成omega这件事还很郁闷，怕自己变成omega后好哥们沈曜会和自己避嫌疏远，又嫌弃omega太弱，自己会从绝世猛B变成身娇体软小弱鸡。
但这一切烦恼在看到双倍的零花钱后便荡然无存了。
今天都月中了，他的荷包还十分富裕，昨天他alpha大哥少有的有了点兄弟爱，给他卡里打了一笔不小的数目。
谁说当omega不好了？这omega太好了。
苏泊美滋滋地出了校门，正思考着今天在哪家米其林饱餐一顿的时候，一辆低调奢华的黑色豪车突兀地出现在了津大校门前。
他对车很敏感，这样的豪车他自然没忍住多看了一眼。
他看着车子缓缓驶到一棵银杏树旁停下，这时候出校的人还不多，又有树遮挡着，没什么人注意到它的存在。
苏泊想着又是学校哪个富二代开车出来泡omega了，正吐槽着，他看到那车动了，往前开了一会儿，停在了一个女alpha旁边。
嚯，泡omega的alpha常见，泡alpha的omega倒是稀奇。
于是他又忍不住好奇往那个alpha方向多看了一眼，想知道这alpha长什么样子，能让这种身家的omega亲自接送。
这一看他惊在了原地。
江荷？怎么是她？
是不是哪里搞错了，还是他看错了？
苏泊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不仅没看错人，还又在车窗摇下来的时候看到一个更让他瞳孔地震的存在。
woc了，这不是厉氏集团的总裁厉樾年吗？
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家伙怎么会在一起？
不，好像也不是八竿子打不着，听说之前江荷还没有脱离沈家的时候差点跟她喜结连理的联姻对象就是对方。
这是……死灰复燃了？
可是沈曜最近不是在和厉樾年接触吗，没记错的话之前纪家的宴会他就是冲着厉樾年去的，要不是他运气不好撞上了易感期，现在估计已经和对方熟络起来，打得火热了。
所以沈曜的现阶段相亲对象，和江荷勾搭在了一起，天啦，这是什么鬼热闹？
这件事沈曜知道吗？江荷又知道厉樾年和沈曜在接触了吗？
苏泊的心情很复杂，作为一个吃瓜乐子人来说，发现了这样的惊天大瓜他很激动，恨不得广而告之，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但作为沈曜的好哥们，这瓜就是个烂瓜了。
吃瓜吃到自己兄弟身上，他感到头秃。
会不会是他想多了？这年头分手后还能做朋友的AO情侣又不是没有，江荷和厉樾年没准只是纯洁的朋友关系呢？
既然是朋友，来学校接一下朋友也没什么吧。
再说了一个顶级alpha，一个低等alpha，一个沈家继承人，一个普通女大，两者差距一个天一个地，但凡有点脑子的omega都不可能丢了西瓜捡了芝麻，选择后者吧。
对，一定是这样。
谁还没有几个异性朋友呢？他就有一二三四五六个，alpha和omega都有呢。
可是，alpha和omega真的有纯友谊吗？
苏泊冥思苦想了很久，试图找出身边的例子进行佐证，然而……没有。
别说纯友谊了，哪怕没有交往，玩着玩着都能发展成标记对象。
靠了。
不行，其他人怎么玩都可以，他可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好哥们变成青青草原。
是不是纯友谊他必须亲眼看了，确认了才行。
苏泊这么想着，赶紧招了一辆出租车，让师傅跟着前面的加长林肯。
怕被厉樾年他们发现，他一直让师傅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半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了一家津云市中心十分有名，需要提前三个月预约的餐厅。
这可不是有钱就能吃到的，苏泊之前一直都想吃，结果一直都没排到号。
没想到厉樾年竟然把江荷带到了这里。
朋友私下聚餐，有必要这么高档这么隆重吗？
更可疑了。
苏泊没有预约，按理说是没办法进去的，但他可以狐假虎威。
“客人，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不过我朋友应该有预约。”
“请问您的朋友是？”
“沈曜。”
“沈曜？请问是哪个沈，哪个曜？”
“沈家继承人的沈，沈家继承人的曜。这是我和他的合照，应该可以证明我和他是朋友关系吧，要是你们不相信我也可以给他打电话给你们亲自确认。”
于是经理脸色一变，让他稍等片刻，又去里面把老板叫了出来。
老板也没打电话确认，因为他之前在一场应邀参加的宴会上见过苏泊和沈曜在一起交谈的画面，知道两人关系匪浅。
苏泊便这样顺利进去了。
沈曜的名字在津云的份量有多重他不是第一天知道，但苏泊从没有利用过他的身份给自己行过什么便利，这还是头一遭，而且还是为了帮他。
他这个仁义。
苏泊自夸了一下，然后鬼鬼祟祟在厉樾年和江荷后面那桌坐好。
两桌之间有个千里江山图样的屏风，周围都很安静，只能听到很小声的交谈声以及食物咀嚼的声音。
苏泊不着急点餐，让人给他先上一杯免费的白开水，然后屏住呼吸，窃听风云。
他如今还处于分化期，腺体都没完全长出来，信息素微乎其微，况且就算有信息素溢出江荷又从没有感知过，自然也不会知道屏风后面的人会是苏泊。
因此江荷对四周可以说是毫无戒备的，她对面的厉樾年也是如此。
“你看看有什么想吃的？”
厉樾年将手写的菜单递给江荷，菜单是用毛笔字写的，笔走龙蛇，很是漂亮。
菜名旁边还有对应的图片，是手绘的，一页一张图，还附带着原料和烹饪方式，以及口味的描述。
雅致的不像是菜单，像一本绘本。
不过江荷没有太关注这些，她的注意力全被菜的价格给吸引了。
好贵，就连一壶茶都要368。
江荷沉默地翻看了几页，然后看向对面的男人，道：“其实我也没多饿。”
“……”
厉樾年哪里看不出她是觉得太贵了，道：“那就少点几道。”
江荷见此也不好再推拒，翻看了一下，点了两道价格相对便宜，口味清淡的菜。
“我点好了，你点你的吧。”
厉樾年看了眼她勾画的两道菜顿了顿，以前江荷和他一起出去吃饭的时候也总是点的很清淡，只是清淡倒没什么，但里面一大半基本上都是他爱吃的，她这是在顾及他的口味。
这次也一样。
厉樾年眼眸闪动，合上了菜单。
江荷一愣：“你不点了吗？”
厉樾年没回答她，对一旁候着的工作人员道：“把你们家的招牌菜都上一遍吧，饭后甜品也每样来一份。”
江荷惊讶地看向他：“那么多你吃的完吗？”
“吃不完可以打包带回去，也可以给流浪猫狗，总会有解决掉的。”
给流浪猫狗？这年头流浪猫狗也是吃上国宴了。
江荷对厉樾年奢侈的行为不是很赞同，只是钱是他的，她也不好对别人的钱有太强的占有欲。
菜很快就上齐了，满满当当摆了一整桌。
厉樾年拒绝了工作人员的服务，给江荷盛了一碗乌鸡汤。
“尝尝看，鸡肉还不错，里面的笋块也挺鲜的。”
“谢谢。”
江荷喝了一口，的确很鲜美，刚喝完，很快的又一块红烧肉夹在了她的碗里。
“这道红烧肉是秘制的，和别的店的口感也不一样。”
江荷咬下去一尝，红烧肉入口即化，肥瘦适宜，一点都不腻。
“还有这道菜，鱼不光是现杀的，还是当天打捞空运过来的……”
“这是他们家招牌，我觉得还可以，你看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
江荷看着自己碗里堆成小山的食物，嘴角抽了抽：“厉樾年，我是比你小十岁，又不是小二十岁，我自己有手也会用筷子，用不着你给我夹菜。”
厉樾年像是没听到似的，又给她盛了一小碗蟹黄豆腐放在她面前，语气温和问道：“这些菜你最喜欢哪一道？”
“都挺好吃的，要说最喜欢可能是这个剁椒鱼头吧。”
“第二喜欢呢？”
“唔，乌鸡汤？”
“还有没有喜欢的？”
江荷思考了下：“红烧肉也不错，不过我更喜欢这道爆炒河鲜里面的泡椒和子姜。”
她回答完后看到对面人灼灼的目光一怔，一个猜测浮现脑海。
“……你不会点这么多就是想知道我喜欢什么吧。”
厉樾年轻弯了下唇角，并没有回答，只是将江荷刚才说的几道菜夹了一点在碗里，一一品尝。
这种行为太暧昧了，像是和别人共喝一瓶水似的。
江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
厉樾年的用餐礼仪很好，动作优雅的让人恍惚这里不是餐厅而是什么音乐厅这类高雅的场所。
他口味偏淡，很少吃辛辣的食物。
厉樾年将一块剁椒鱼头送到嘴边，试探着咬下一口，鱼的细嫩和辣椒的刺激交织在一起，即使他做好了准备，真正送入口中的时候他发现还是准备少了。
他的嘴唇本来就红，被辣得颜色更艳，像抹了胭脂似的，冷白的皮肤肉眼可见染上薄红，连带着腺体也被辛辣刺激得溢出了一点信息素。
江荷见了赶紧给他倒了杯水，可他被辣的眼前氤氲出一片水汽，脑子有些发晕，视野都模糊了。
他伸手去接她递过来的杯子，差点没拿稳倒在身上。
“我来吧。”
江荷起身走过去，弯腰将杯子送到他嘴边。
厉樾年的嘴已经被辣得没知觉了，他轻咬着杯子，这才勉强找准杯口位置，然后仰着脖子去喝水。
这个动作很糟糕。
从江荷的视角来看男人眼神迷离，面色潮红地看着自己，喉结一下一下略显急切地耸动着，因为喝得急，嘴角不可避免溢出点水渍，水珠顺着往下滑到下巴，滴到了胸口，在衣领处浸出一片暗色。
她一开始还在顾着他的速度去倒水，可很快注意力就被他此时迷乱的样子吸引，直到对方开始咳嗽，她才惊觉自己倒太快把人给呛到了。
江荷赶紧把杯子拿开，情急之下都忘记拿纸巾了，直接上手给他擦脸上的水。
“咳咳！”
“抱歉，我刚才不小心走神了。”
她心下懊恼，忙给他拍背顺气，另一只手去给擦拭溢出的水渍。
结果一开始只是嘴角和下巴上有，被江荷这么一擦，整张脸都沾染上了透明的水渍……
配上这种堪称糜烂的表情。
画面更糟糕了。
厉樾年喘着气，靠在江荷身上，缓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
他笑了声，被自己给蠢笑了。
“你说我会不会世界上第一个吃辣差点把自己辣死，又喝水差点把自己呛死的人？”
江荷也有些想笑，可下一秒在发现他信息素溢出来后就笑不出来了。
“不仅如此你或许还是世界上第一个被辣椒刺激到发情期提前的omega。”
“……”
屏风那边的苏泊起初在听到两人的谈话内容只围绕着品鉴菜品上的时候还松了口气，觉得果然是自己多想了，可直到厉樾年被辣椒辣到后，画风便突变了。
谁家好人家omega会被辣椒辣得发出那么奇怪，上不了台面的声音，还信息素都溢出来了？！
不，也有可能是他的问题，他的心是黄的，所以听什么想什么都是黄的。
在他试图说服自己，厉樾年和江荷只是纯友谊，是他心脏的时候，接下来的对话让苏泊彻底坐不住了。
“你不能继续这样在外面待着了，我们先回家吧。”
“回家？你要回家？”
“不是，我是说回你的家，我今天出来本来就是给你标记的。不过事先我得问清楚，你所说的标记一次五千，那如果你二次发情我再进行标记也是五千吗？还是要便宜点？毕竟二次标记标记强度要小一点……厉樾年，你怎么不说话？辣晕了吗？”
“……” ？！
woc！
苏泊瞳孔地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好好好，行行行！敢情不是他思想太黄太邪恶，是他太单纯了啊！
眼看着两人马上要离开，回去大战三百回合了，他手忙脚乱掏出手机给沈曜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哥们！速来！白菜被猪拱了，老牛吃嫩草了！你妹他A的被人给包养了啊啊啊啊！！！！！】——
作者有话说：苏泊：诶，我好像单押了。
谢谢大家的暖心鼓励，谢谢你们 看得我眼泪汪汪，哈特软软。
我忍不住又想给大家发红包了 评论发红包呜呜。谢谢你们 我的眼泪不值钱。
第103章 白月光
前两天江荷残留在沈曜体内的最后一点信息素终于排出去了， 原本时间可能要更久一些，只是第二次“标记”因为中途受到了他的信息素排斥，导致“标记”并不彻底。
这算是好事， 可在信息素完全被排斥出去后他心里却并没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反而空落落的， 怅然若失。
沈家的餐桌一向很安静，沈老太太很注重规矩， 无论是餐桌上的还是其他方面的， 食不言寝不语是最基本的。
不过今天她却破天荒的在餐桌上开口了。
“小曜。”
沈老太太的声音将青年从有些紊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他稳了稳心神，面上未显露分毫。
这对只短暂相处了两年的祖孙两之间的相处礼貌又生疏， 沈老太太从沈曜回沈家以来对他的态度都是如此，看重，却并不会刻意亲近，后者对前者也是敬畏居多。
与其说是祖孙，两人的关系更像是上下属。
他放下手中的碗筷， 等待着她的后话。
沈老太太看着眼前姿态恭敬的孙子， 有那么一瞬间像是看到了另一个孩子， 当年的她也是这样坐在她的身旁，乖顺，安静。
但那也只是刹那的恍然， 他们并不一样。
一个锋芒毕露像一把见血封喉的刀，一个内敛温和的毫无攻击性， 就连信息素也是毫无存在感的水。
她的性子也像水一样不争不抢， 这样的孩子在吃人不吐骨头的豪门没人庇护是很难生存的。
沈老太太目光下移， 不着痕迹看了眼他的腺体：“伤好了？”
沈曜一顿，回道：“嗯，好了。”
“怎么伤的那么重？别的地方倒是说得过去， 伤到了腺体……就算是舞台剧排练的时候道具掉下来砸到你，以你的反应速度哪怕躲不过应该也会第一时间护住腺体吧。”
沈老太太道：“还是你在排练的时候优先保护了那个纪裴川？看来你们这次合作的很愉快，让你都对他有改观了。”
她状似不经意提了一句。
“要不我安排你和他再试着处处看？我出面的话纪家应该不会拒绝。”
这番话看似是在提及纪裴川，像是长辈关心小辈的感情状况，沈曜却清楚沈老太太这是在点他呢。
如果她没有私下去调查过不会在自己没有和她过多提及舞台剧的情况下，知道和他搭对手戏的omega是纪裴川。
既然她都知道是纪裴川，那当时到底有没有出现道具掉落的事情她肯定也门清。
她知道他说谎了，在给他主动认错和解释的机会。
沈曜也没想过能瞒住沈老太太，毕竟伤到的不是别的地方，而是腺体这样的要害，什么样的借口都很难糊弄过去。
他倒是没觉得被对方知道自己的伤不是意外，而是被人所伤很丢人，主要是伤他的人是江荷，这让沈曜不知道如何开口。
沈老太太也没有催他，只是慢条斯理地切割着面前的牛排。
一时之间偌大的客厅里安静得可怕，老者叉起一小块牛排放入嘴里咀嚼，明明只是再普通不过的进食的动作，却给人一种难言的压迫感。
沈曜表面还算镇定，脑子里却很乱。
他既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可以搪塞过去的理由，又不认为就算找到了理由老者不会再去查证。
一次说谎情有可原，两次说谎以她的脾气自己是很难逃过家法的。
肉/体上的疼痛是一回事，沈曜不想被关进禁闭室。
他这段时间好不容易处理完手头的事情，总算能够喘口气返校了，他很想知道纪裴川这个阳奉阴违，恬不知耻的omega还有没有继续勾引和纠缠江荷，江荷又有没有没抵抗住诱惑和他做了标记。
沈曜也不是非要干涉江荷的私人感情，可谁都可以，唯有纪裴川不行。
他前脚才告诉他自己不喜欢江荷，后脚就勾着她标记了他，说他突然对江荷有了好感？这种话鬼都不信。
纪裴川分明是觉得自己之前被迫和江荷这种低等alpha联姻对象很不甘心，认为这是他的耻辱，想要玩弄江荷的感情，狠狠羞辱她。
不然江荷脱离沈家这两年，他早不接近晚不接近，偏偏在被他告知她喜欢他以后接近江荷？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她一个低等alpha怎么可能斗得过纪裴川，估计二次标记，标记一次后者就能把她拿捏得死死的。
这时候标记应该已经没了，沈曜必须得赶在纪裴川对江荷进行二次标记前回去阻止他。
沈曜深吸了一口气，决定告诉老者一些实话，他道：“抱歉祖母，我说谎了。”
沈老太太神色如常，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沈曜的手攥紧成拳，然后又缓缓松开，与之同时吐出了一口浊气，说道：“腺体不是被道具掉落砸伤的，是……是江荷弄的。”
向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沈老太太神情有那么一瞬的凝滞，沈曜捕捉到了这一变化。
意外的是沈老太太脸上有错愕，却没有惊讶。
她对于江荷会对沈曜动手这件事并不感到奇怪，只是没想到她下手会这么狠，竟然专门往alpha最敏感脆弱的地方攻击。
沈老太太转念一想，这似乎也很正常，江荷对上沈曜哪有胜算，只能这样攻其不备，出奇制胜。
于是沈曜看到自家祖母脸上莫名露出了一抹欣慰的赞赏。
沈曜：“……”
沈老太太大约意识到自己这时候不该这样反应，正了正脸色，道：“怎么回事？她好端端的怎么会对你动手？”
他这次更沉默了。
他和江荷面和心不和这件事，别人不知道，他不相信老者会看不出来，如今揣着明白装糊涂，问他为什么。
沈曜要怎么回答？因为江荷讨厌他？
这一点自然毋庸置疑，只是她又不是最近才开始讨厌他的，她从很早之前就看不惯他了，为什么忍到现在才偏激的想要用这种极端的方式羞辱报复他？
这也是沈曜这段时间一直在想的问题。
现在他算是想通了——因为纪裴川。
江荷“标记”了自己两次，一次在纪家的宴会上，第二次便是在他和纪裴川第一次正式排练的时候。
两次的相同点都有纪裴川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