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只是朋友“怎么他一走,世界就乱套了……
其中一个坐标点出现了异常能量波动,疑似即将进入活跃期,幽影小队需要他立刻做出战略决策,甚至可能需要他亲自前往压制。
时间紧迫,拖延不得。
秦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和一丝……难言的歉意。
他转过身,面向鹿玖,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为难和认真,“鹿玖,我……有些急事要处理,现在必须走,不能陪你了。”
闻言,鹿玖脸上的红晕和刚才的羞恼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眼底那点因为购物和暧昧而亮起的光芒,也像是被骤然掐灭的烛火,消散无踪。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长长的睫毛垂了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落寞的阴影。
几秒钟的沉默,空气仿佛凝固了。
鹿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两人手腕相连的粉色手铐上。她抿了抿唇,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强撑的平静和掩饰不住的失落,“好……那我把它打开。”
她说着,就伸手去摸口袋里的钥匙。
然而,她的手还没碰到钥匙,只听“咔哒”一声轻响。秦砚不知用了什么办法,动作快得鹿玖根本没看清,那只束缚着他手腕的手铐,就自己打开了。
秦砚将解开的手铐轻轻放在鹿玖手中那只还铐着的手腕上,动作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安抚意味,“你在这儿等五分钟,最多五分钟就会有人来接你,东西让他们拿。”
他指了指地上的购物袋,又不放心的补充道,“他们会送你安全到家,别担心。”
他交代得清清楚楚,安排得明明白白,甚至考虑到了她的安全和便利。可越是如此周全,鹿玖心里那股闷闷的、堵得慌的感觉就越发强烈。
好烦!
她弄这副手铐,就是想把他绑在身边,哪怕多几分钟也好。她攒了一肚子的问题想问他,关于“顾问”,关于她脚上的金链子,关于他通缉犯的身份,关于他那些神出鬼没……她甚至想好了要凶巴巴地质问,或者……或者撒个娇让他坦白也行。
结果呢?
真遇到这种情况,她那些心思显得那么幼稚和不合时宜。她甚至觉得自己成了他的麻烦,成了他执行那些神秘任务的绊脚石。
明明根本不是她的问题。
鹿玖
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努力不让委屈和愤怒涌上来。她低着头,看着秦砚匆匆将地上的购物袋整理好,放到超市门口的休息椅上。
“鹿玖。”
秦砚走到她面前,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快速道,“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说完,他不再犹豫,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停车场的方向跑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尽头。
鹿玖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只冰冷的手铐,看着空荡荡的街角,刚才还鼓胀的心情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气。
晚风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让她忍不住抱紧了胳膊,终是委屈巴巴的低吼。
“秦砚,我再也不理你了!”
此时,秦砚发动引擎,车子如离弦之箭般窜出,在车流中惊险穿梭,他单手猛打方向盘,另一只手接通了与幽影小队的加密通讯。
“现在什么情况?”
问完,通讯器那头很快传来清晰的声音,背景隐约有枪声和警报声,“老大!目标车队刚离开第七区下城环线仓库,他们换了路线,走滨海高速,朝灯塔的方向去了。”
秦砚呼吸一沉,“跟上,不要打草惊蛇。”
“是!”
秦砚离开后不到五分钟,一辆低调的黑色城市越野车无声地滑到她面前,稳稳停下。
车门打开,下来两个人。
鹿玖抬头看去,那男生个子很高,穿着利落的工装夹克,琥珀色的瞳孔,衬得眼神锐利如鹰隼,嘴角却挂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另一位女生扎着利落的马尾,穿着战术背心和工装裤,腰间鼓鼓囊囊的,一看就不好惹。两人站在一起,气场截然不同,却又奇异地互补。
“嫂子!”
两人异口同声,声音洪亮,脸上洋溢着灿烂笑容,还有不少对八卦的渴望。
鹿玖的脸唰地一下红了,嫂子?这称呼也太过直白了些,吓得她连刚刚的委屈都被冲淡了几分。
“别,别叫我嫂子,我是鹿玖,秦砚的……朋友。”
她下意识反驳,却没什么底气。
听到这句话,面前的两个人微微愣住,着实为秦砚捏了把汗,他们互相凑近,窃窃私语,“完了,老大这是惹完人,把烂摊子扔给我们收拾了。”
“啊?我不会哄人。”
鹿玖耐心等他们说完小话,指了指长椅上的购物袋,“虽然我和他只是普通朋友,但还是帮我拿一下吧,有点儿沉。”
闻言,两人很快回过神,那男生笑嘻嘻地提起购物袋,动作麻利地塞进后备箱,“嫂子,我叫阿隼,她是灵猫,以后你有什么需要的,我们随叫随到。”
灵猫抢先一步,打开后车门,弯起一抹与她长相很违和的笑容,“嫂子请上车!老大担心您的安全,让我们送您回去。”
果然,她方才的解释毫无作用,他们一口一个嫂子,叫得越发顺嘴了。鹿玖被这俩人一唱一和弄得有点懵,只好红着脸上了车。
车子平稳驶离商圈。
鹿玖还是没忍住,问了他们一个问题,“你们老大这么急着走……又是去冒险了吗?”
“冒险?”
阿隼不过脑子的笑了起来,“他那应该叫玩命吧,冒险这词可配不上我们老大。”
此话一出,车内陷入了一片死寂。鹿玖没有再回阿隼的话,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说她担心他,让他以后别再玩命了?这不可能。说她支持他,即使每天玩命她也支持?更不可能。
灵猫察觉出了鹿玖的不对劲,紧接着就掐了下阿隼的大腿。
“嘶——”
阿隼一脸无辜,“你掐我干什么?!”
灵猫开始训斥,“你说我掐你干什么,开个车废话那么多,老大什么时候玩过命?他那么厉害,需要跟人玩命吗?”
“这不就是个比喻吗?”
“要你比喻!”
两人你来我往,吵得不亦乐乎,话题也越来越偏,从天南扯到地北,从任务细节吵到谁更靠谱。
鹿玖坐在后座,听得目瞪口呆,都懒得琢磨什么玩不玩命了,她几次想插话缓和一下气氛,结果发现自己根本插不上嘴。
但这你一句我一句的,怎么越听越怪呢?
跟他们相处了十分钟,鹿玖终于搞清楚了,她忍不住在心里咬牙切齿,【好你个秦砚,自己莫名其妙跑了不说,还派这么一对儿活宝来送我,这哪是护送,分明是让我当电灯泡,看人打情骂俏来了!】
他们吵得越凶,鹿玖就越能回忆起自己和秦砚相处的点点滴滴,惹得她心情复杂,又气又想笑。
一路的吵吵闹闹中,车子抵达了鹿玖的公寓楼下。阿隼和灵猫麻利地帮她把东西拎上楼,放在了玄关处。
“嫂子,东西放这儿了,你早些休息!”
阿隼依旧笑嘻嘻,灵猫也掩去刚才的烦躁,笑着跟鹿玖告别,“安全送达,我们任务完成,就先撤啦,拜拜嫂子。”
“哦……好。”
鹿玖点点头,两人见状,像一阵风似的,又吵吵嚷嚷地下楼开车走了。
关上门,世界终于安静了。
鹿玖站在门口,看着玄关处那些东西,秦砚离开时那匆忙决绝的背影,又清晰地浮现在了她眼前。
她甩甩头,强迫自己不去想。
鹿玖将需要冷藏的东西挑出来放进冰箱,把那对儿刺眼的情侣杯放到茶几上,剩下的东西,便再没心思理会。她转身走进浴室,准备洗洗睡了……
翌日,清晨。
鹿玖没有睡到闹铃响起,便被个人终端那刺耳的紧急通讯提示音吵醒。她迷迷糊糊地打开光脑,竟然是艾文雪的消息。
“徒儿!赶紧回基地,出大事了。”
看到这行字,鹿玖猛地从床上弹起,已然睡意全无。出大事了?出什么事了,怎么他才走一个晚上世界就乱套了?又是他干的吗……
鹿玖满心疑惑,直接向艾文雪发了语音通话,没想到接通后,艾文雪的声音会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急切。
原来,昨天晚上,“希望灯塔”慈善机构区域发生了武装冲突,现场发现大量枪战痕迹和爆炸残留,白塔一支负责“人道主义物资押运”的小队几乎全军覆没。
目前情况不明,但有情报显示现场可能残留精神污染和危险目标,需要鹿玖这样的顶级向导前往支援评估和净化。
“希望灯塔、人道主义物资押运……”
鹿玖心脏猛地一沉,她想不通秦砚为什么要拦截这种东西,但她知道,她的上级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跟这种邪恶存在作对的人,再坏能坏到哪儿去?
她现在更想知道,秦砚有没有受伤,毕竟,对于一个常年透支精神力的人来说,鹿玖真的很讨厌受伤、生病。
挂断语音前,艾文雪又下达了新的命令,“徒儿,刚接到通知,基地要派人开飞行器去接你,你快收拾好,我一会儿给你发个定位,你在那里等着就好。”
“好,我马上就出门。”
断开语音后,鹿玖尝试用精神链接去感知秦砚,呼唤他,可链接那头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比昨晚更深的冰冷感蔓延开来,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攫住了她。
鹿玖以最快的速度洗漱换衣,冲出家门。
第22章 人道主义“编号S09,拒绝执行任务……
到达指定地点时,那架来接鹿玖的飞行器刚好出现,这与她想象中的笨重运输机完全不同,那架飞行器通体呈流线型,覆盖着哑光的深灰色装甲涂层,线条锐利,充满力量感。机翼并非传统的固定翼,而是可折叠的矢量推进翼,此刻正收拢在机身两侧。尾部四个巨大的涵道风扇引擎此刻处于待机状态,发出低沉而有力的嗡鸣。
“你就是那位S级向导?”
鹿玖的注意力全在飞行器上,这才注意到驾驶位上的人,她礼貌性的点点头,“是我,鹿玖,麻烦你了。”
“不麻烦,我叫卡诺。”
说着,舱门已经开启,鹿玖不想耽误时间,快速进入了
飞行器内。
一路上,鹿玖有一搭没一搭的套着话,试图从卡诺口中探出昨晚的情形,还有“秦顾问”的去向,结果……一无所获。
顾问顾问,当然是有问才会光顾,基地里不需要他的时候,他可以在任何地方,职位比他低的所有人,都没资格过问他的去向,包括鹿玖。
鹿玖坐在飞行器里,俯瞰着下方越来越近的海岸线,心情越发起伏不定。
忽然,秦小砚强行给她弹出了个人终端,一封任务简报浮现在眼前。
【希望灯塔精神援助项目】
【目标:协助“希望灯塔”机构,对收容的37名患有“先天性精神亢奋症”的孤儿进行群体精神安抚与稳定。】
【背景:该病症导致患儿精神能量异常活跃且不稳定,易引发群体性恐慌与自伤行为。常规手段效果甚微,需S级向导介入进行深度精神疏导】
【附件:希望灯塔简介及患儿照片资料包】
鹿玖指尖划过附件里自动弹出的几张照片: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穹顶洒下,一群孩子在绿植环绕的室内玩耍,笑容灿烂纯真,眼神清澈明亮,画面温馨得如同宣传海报。
“嘶……太假了吧。”
熟悉的摆拍味儿扑面而来,鹿玖眉头微蹙,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萦绕心头。最终,她指尖轻点,关掉了简报光屏,将目光投向窗外。
距离希望灯塔不远的地方,激战的痕迹清晰可见。断裂的空中走廊冒着黑烟,地面有焦黑的爆炸坑,几辆扭曲变形的车辆残骸散落在通往灯塔的道路上。
飞行器在临时划定的安全区降落。
舱门打开,一股混杂着海腥味、硝烟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金属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
现场已被大批身着白塔制式作战服,荷枪实弹的安全部队严密封锁,气氛凝重肃杀。
鹿玖刚踏下舷梯,一名肩章闪耀着高级军衔徽记的军官便带着两名副官走了过来。鹿玖对上他们的视线,只觉得周身气压降了几分。
“编号-S09?”
副官开口,介绍道,“这是凯恩上校。”
说着,凯恩的目光扫过鹿玖,仿佛在评估一件武器,鹿玖却拿出最专业的微笑,回应他,“见过上校,我是基地的S级向导,鹿玖。”
凯恩并未跟她寒暄,直接下达了命令,“你跟丁博士走,他会带你完成任务。”
“丁博士?”
说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看上去三十多岁的男人走到鹿玖身边,他头发有些凌乱,戴着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有些飘忽不定,像是长期沉浸在实验室里,对外界反应有些迟钝的“科学怪人”。
“这位是丁江博士,灯塔项目的首席研究员,他对那群孩子的情况和设施最熟悉,接下来由他全程协助并引导你进行工作。”
凯恩朝丁江微微颔首,“丁博士,她就交给你了,务必确保任务顺利完成。”
丁江推了推滑落的眼镜,看向鹿玖,嘴角扯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编号……09?幸会,跟我来吧。”
“丁博士,幸会。”
丁江的不自然在鹿玖久经沙场的熟练感下变得更加明显。鹿玖不想给他压力,就默默跟在了他的身后。
离开那三位长官令人窒息的视线范围,走到灯塔主入口时,鹿玖才暗自松了口气。
灯塔的外观确实如资料所示,看上去宏伟圣洁,纯白色的流线型建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巨大落地窗面向着广阔无垠的大海,景色壮丽。
可……当厚重的门在身后无声滑合,隔绝了外界的海风与喧嚣,鹿玖的心头却猛地一沉。
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感瞬间包裹了她。
空气似乎凝滞了,弥漫着一种被过度清洁剂掩盖,却依旧丝丝缕缕透出来的气味,其中最明显的就是消毒水和药物的成分。
弥漫在空中的精神场让鹿玖本能地感到排斥,那并非孩子们“亢奋”的精神波动,而是一种被强行压制的沉闷,混杂着恐惧和一种奇怪的,像是源自灵魂深处的“饥饿”感。
鹿玖第一次体会成为S级向导的不好,这些精神力掺杂在一起扑面而来,于她而言,就像普通人走进了恶臭的垃圾场。
鹿玖静气凝神,跟着丁江穿过走廊。
走廊尽头是阳光培育室,里面的穹顶由高强度透明材料制成,阳光可以毫无阻碍地洒落。室内绿植葱郁,摆放着各种益智玩具和设施,看起来确实像一个理想中的儿童乐园。
然而,鹿玖看到的景象,却与简报附件里那些阳光灿烂、笑容纯真的照片判若云泥。
数十个孩子,年龄从五六岁到十二三岁不等,他们安静地坐在指定区域,穿着统一的,质地柔软但款式简单的衣服。没有人哭闹,也没有人奔跑嬉戏,甚至很少有人交谈。
他们只是……安静地坐着。
实话说,鹿玖不喜欢小孩儿,因为闹腾。可当她看到这样一群无比安静的孩子时,她竟然觉得毛骨悚然,很恐怖。
他们像一群被抽走了生气的玩偶,小一点的孩子眼神空洞,呆呆地望着某个地方。稍大一些的,就低垂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或是紧紧抱着一个公仔,脸上完全看不到属于孩童的天真烂漫,只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重麻木。
整个空间安静得可怕,只有空调系统低微的嗡鸣和偶尔传来的咳嗽声。
这叫精神亢奋?
鹿玖感觉到的,分明是精神被某种强大的外力强行压制、束缚后呈现出的死寂状态。就像一锅被紧紧盖住,下面却烈火烹油,随时可能爆炸的高压锅。
平静的外表下藏着什么?
鹿玖猜不透,但她知道这有问题。
因为她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希望小孩儿尖叫发疯、满地乱跑。这简直,太不正常了。
“丁博士,这些孩子……”
鹿玖欲言又止,用神情表达出了自己的疑惑,丁江却并未察觉到她的异样,或者说刻意忽略了。
他指着那些孩子,用一种缺乏感情波动的语调介绍,“这群孩子们目前处于相对稳定的‘平静期’,正是进行群体疏导的最佳窗口。我们为每个孩子配备了最新的生理监测手环,可以实时反馈他们的精神波动状态。”
他指了指孩子们手腕上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塑料手环。
鹿玖的目光落在一个离她不远的小女孩手腕的手环上。那手环在阳光下,极其细微地闪烁了一下幽蓝光芒。
就在那一瞬间,鹿玖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的,强制性的精神压制波动从手环中逸散出来。小女孩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抱着娃娃的手臂收得更紧,头垂得更低了。
一股寒意顺着鹿玖的脊椎爬了上来。
紧接着,是一只手……
一只冰凉的小手突然从旁边伸出,轻轻抓住了鹿玖的衣角。鹿玖浑身猛地一颤,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想要后退。
她低头看去,拽住她衣角的是一个大约七八岁的小女孩,脸蛋圆圆的,眼睛很大,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葡萄。
本该很可爱的小姑娘,此刻的脸色却明显有些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她仰头看着鹿玖,眼神怯生生的,带着一种小动物般的惊惶,飞快地躲闪了一下,随即又鼓起勇气,伸出另一只小手,在鹿玖的衣角极其轻柔地掸了掸。
“衣服……脏了。”
小姑娘的声音细若蚊蚋,几乎是用气声说出来的,带着一种生怕被旁人听见的恐惧。
她做完这个动作,立刻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缩回了手,紧紧抱住怀里的一个破旧兔子玩偶,迅速低下了头。
鹿玖愣住了。
不是攻击,不是求助,只是一个……掸灰尘的动作?一句小声的提醒?
这举动太普通,却又在此时此地显得无比诡异。这感觉像一道微弱的电流,击穿了鹿玖心头那层厚重的疑虑和寒意,带来一丝奇怪的酸涩感。
这个孩子,在自身都处于恐惧和麻木中时,竟然还注意到她衣服上那点微不足道的脏东西?
鹿玖下意识地看向小女孩的手腕,果然,也戴着那个“生理监测”手环。
她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谢谢,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她伸出手,想摸摸小女孩的头,给予一点安抚。然而,小女孩却像触电般猛地往后缩了缩,抱着玩偶的手臂收得更紧,头埋得更低了,小小的身体微微发起抖。
“编号09。”
丁博士的声音适时响起,打断了鹿玖的动作,“孩子们需要休息,不宜过多打扰,我们该去准备疏导设备了。”
在鹿玖看不到的时候,他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小女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意味。
鹿玖的心沉了下去,她站起身,强压下心中的疑惑,努力维持住表面的平静,“丁博士,实在不好意思,我得先去一下洗手间,您知道在哪个位置吗?”
……
丁江博士推了推眼镜,似乎在确认鹿玖的意图。好在,最终他还是点了点头:“出门右转,下楼,再左转,一直到走廊尽头。”
他顿了顿,补充道,“请尽快回来。”
“好的。”
鹿玖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这个充满诡异压抑的阳光培育室。
一踏出门口,鹿玖立刻调动起强大的精神力,无声无息地覆盖了自己的存在感。因为她知道,这里一定有哨兵在看守,绝不会是表面上这么空荡的样子。
鹿玖之所以找借口出来,是想喘口气,研究接下来的对策,好弄清楚他们究竟在捣什么鬼。
她步伐平稳,按照丁江说的路线下楼,却进入了一段漆黑的走廊,鹿玖眉心微蹙,迅速调出量子夜瞳,恢复自己的视线。
可当她走到走廊中央时,竟然感知到了一丝熟悉的精神力。
是……凯恩?
刚才那个上校?
第23章 时间倒流“怎么,你不愿意吗?”……
鹿玖呼吸一沉,凭着自己的敏锐感知,穿过走廊,悄无声息地靠近了一扇厚重且没有任何标识的门。
那扇门虚掩着一条缝隙,里面传出刻意压低的交谈声。
鹿玖瞬间屏住呼吸,将精神力凝聚成最纤细的探针,穿透门缝。很快,里面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她的脑海。
“……已经派人封锁了外围,确保不会有意外。那个S级向导来的正是时候,刚才跟她见面的时候,我发现她的精神力纯度极高,是绝佳的稳定器和增幅器。”
说话的人嗓音有些嘶哑,像是常年抽烟导致的损伤,很像刚才凯恩身边那个没有开口说过话的副官,因为鹿玖当时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烟味儿。
“仪器调试的怎么样了?子体的能量反馈已经达到临界点,那些‘容器’的精神本源随时可以收割。”
声音熟悉,另一个人果然就是凯恩。
“一切就绪,等那个S级向导开始疏导,利用她的精神力作为桥梁,矩阵就会启动,抽取所有‘容器’的精神能量,再通过她这个‘导管’汇入母种培养皿……”
“那……后续呢?”
闻言,凯恩的声音带着一丝狂热,“后续?那些孩子本就是消耗品,自然不用留,至于那个向导,疏导完成,她的精神力也会被抽干,成为废人,想办法处理掉。”??
鹿玖脑中“嗡”的一声,濒临死亡的熟悉感再度侵蚀了她。
鹿玖回想着刚刚接收到的所有信息。
“容器”是孩子,“导管”是鹿玖,所谓的“先天性精神亢奋症”是谎言,什么“人道主义疏导”也是陷阱。
原来无论是D级还是S级,是哨兵还是向导,是大人还是小孩儿,只要是有利用价值,随时都可能被榨干,当然,结局也注定是被消灭。
巨大的愤怒、被欺骗的恶心感和彻骨的寒意瞬间席卷了鹿玖。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没有恶心出声。
从前明着压榨她也就罢了,现在竟然想拿她当枪使,让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帮这群畜生去害人,目标还是一群孩子?!
震惊之余,鹿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离了这扇地狱之门。她迅速回到洗手间,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看着镜中自己苍白的脸和眼中无法掩饰的惊怒,努力平复呼吸和表情。
到底该怎么办……
鹿玖能走进这里,就说明她已经步入圈套了,在别人的地盘,她究竟怎么才能脱身??
鹿玖思考了无数种可能,显然,想要通风报信是不可能的,无论联系她的同事,还是秦砚,都很容易被发现,到那时就真的必死无疑,再无转圜的余地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鹿玖却毫无头绪。
她转身准备回到培育室,见机行事,却在路过镜子时,看到了自己脚踝上的金链子。
嗡——!
鹿玖脚步一顿,瞬间想起了审讯室里那位“长官”对她说的话。
她记得,他不让她摘?
为什么不让她摘?
他又是谁?
疑云重重,鹿玖的直觉却告诉她,审讯室里那位长官就算不是秦砚,也绝不会是个想让她去死的人。所以现在唯一的破局之法,是……
扔了这条金链子。
这样起码能让多一个人知道,鹿玖出事了,出了连金子都可以扔掉的大事!只要那个人不想她出事,会想办法的,会想的……
鹿玖当机立断,迅速解开那条链子,放在了窗户外一个很难被发现的视线盲区。
当她重新踏入阳光培育室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准备工作的专注感。
“丁博士,我回来了。”
鹿玖声线平稳,目光扫过那些依旧麻木安静的孩子,心中却在滴血。
丁博士转身看向她,厚厚的镜片反射着顶灯的光芒,看不清眼神。他点了点头,随后拿出一个造型奇特,闪烁着金属冷光的头箍状仪器。
那就是凯恩提到的“精神增幅稳定器”,是用来抽取精神能量的东西。
“编号S-09,请把这个戴上。”
丁江的声音很冷,不掺杂半分人该有的情感,“它能帮助你,建立更稳定的精神疏导网络。”
鹿玖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她知道,一旦戴上,她的精神力就会被这个仪器强制引导,成为收割孩子们的帮凶,她的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如何拒绝,如何拖延……
就在她犹豫的刹那!
丁江眼中突然闪过一丝与她之前印象完全不符,极其锐利和冷酷的光芒。他藏在白大褂下的手快如闪电,一支装有淡蓝色液体的注射枪,毫无预兆地抵在了鹿玖的颈侧。
“噗嗤!”
一声轻微的针刺声。
一股强烈的麻痹感像蛇的毒液,瞬间从颈侧窜遍全身。鹿玖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感觉眼前一黑,天旋地转,身体不受控制地软倒下去。
在意识彻底沉沦的前一秒,她看到了丁江那张近在咫尺,毫无表情的脸,还有镜片后那双如同看着死物一般的眼睛。
……
意识沉入黑暗,归于混沌,支离破碎。
模糊的声音却在此时响起。
“警惕性真高,可惜,你跑不掉。”
“竟然还想通风报信?真是找死。”
“欸?这S级向导,的确非比寻常啊。”
恶心的声音闯入脑海,痛苦的感觉逐渐清晰,不只是身体的疼痛,而是一种灵魂被撕裂、被强迫的极度痛苦。
鹿玖感觉自己被绑在了一个冰冷的平台上,她的精神力被一股强大的外力粗暴地抽取着。这股被抽取的精神力,又被强行引导,通过一个看不见的“管道”,连接向远方……连接向那些孩子们!
她“看”到了。
在精神层面的感知中,她“看”到那群孩子被无形的锁链捆绑在座位上。他们小小的精神图景被强行撕开,纯净的精神本源化作金色溪流,被那股由她“提供”通道的恐怖吸力疯狂抽取。
孩子们在无声地尖叫。
精神体在痛苦地扭曲、破碎。
“??快停下!”
鹿玖在意识深处疯狂呐喊,拼命挣扎。但她的身体和精神都被那冰冷的仪器和药物牢牢禁
锢,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
她成了刽子手,成了罪恶的帮凶。
一个……两个……三个……
她感觉到那些孩子们的精神之火在熄灭,微弱纯净的生命力,此刻像风中残烛一般,正在她的“协助”下挨个消失。
她注视着孩子们的消失,这一切像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灵魂深处。
绝望终于,彻底淹没了她。
可就在她即将被痛苦和负罪感彻底吞噬,精神濒临崩溃时……
嗡!!!
整个意识世界猛地一震,像被是按下了倒带键。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景象和声音……瞬间像潮水般褪去、倒流。
孩子们破碎的精神图景重新凝聚。
被抽取的精神本源倒流回小小的身体。
束缚她的冰冷感消失。
颈侧的刺痛感也不见了。
鹿玖猛地睁开眼!
刺眼的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穹顶洒下,晃得她有些眼晕。
耳边是空调系统低微的嗡鸣。
她正站在“阳光培育室”里,身边是那个抱着破旧兔子玩偶,脸蛋圆圆的小女孩。
小女孩仰着头,怯生生地看着她,伸出冰凉的小手,轻轻抓住了她风衣的下摆,然后极其轻柔地在她衣角掸了掸。
“衣服……脏了。”
小姑娘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说完立刻低下头,紧紧抱住了怀里的玩偶。
鹿玖如遭雷击!
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她僵硬地低下头,看着小女孩熟悉的动作和神情,再环顾四周,依旧是那群麻木安静的孩子们,还有面无表情的丁江博士和空气中令人窒息的压抑精神场。
一切……都回到了原点?
回到了她刚刚被小女孩抓住衣角的那一刻?!
刚才那个噩梦般的经历,那眼睁睁看着孩子们因她而死的痛苦和绝望……难道是……幻觉?是预知?还是这本书……既定的故事线?!
鹿玖穿进这本书两年多,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巨大的荒谬感瞬间攫住了鹿玖的心脏,她的大脑一片混乱,嗡嗡作响。
但很快,她下定了决心。
无论她是因为什么回到这一刻的,都不能再让那一切发生,她必须走出另一条路,自己和这群孩子们的生路。
鹿玖看着眼前怯生生的小女孩,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
“小朋友,谢谢……”
“你鞋带儿开了,姐姐帮你系。”
说着,鹿玖悄悄挪了两步,让小女孩隔在自己和丁博士之间,然后蹲下身子,趁丁江不注意,直接扯断了自己脚踝处的链子。
“……编号S-09?”
丁江探究的声音响起,鹿玖缠着粉色鞋带儿的手骤然僵住,她咽了下口水,压住自己的心跳,“怎么了,丁博士?”
鹿玖蹲着的身子没有立刻起来,反而借着给小女孩系鞋带的姿势,将她小小的身体更严密地挡在自己和丁江之间。
可丁江竟然再次拿出了那个用来抽取精神能量的头箍状仪器。
“你过来,把这个戴上。”
鹿玖心如擂鼓,她脸上挤出一个尽可能自然,带着点茫然的笑容,“丁博士,咱们这里做精神疏导还要戴头盔呢?”
鹿玖一边回应,一边将扯下的金链子藏到那个小女孩怀中玩偶的口袋里。
丁江镜片后的眼睛眯了起来,锐利的目光扫过鹿玖,“白塔的S级向导很少,没有人能协助你,只能戴这个,来提高你的工作效率。”
“怎么,你不愿意吗?”
第24章 生死相依“世界崩塌,他的心跳震耳欲……
“……怎么会?”
鹿玖故作轻松,起身时,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还有嘴角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多谢丁博士了。”
鹿玖接过仪器,动作自然,余光却一直锁定着丁江,尤其是他那只看似随意垂在身侧,实则随时可能掏出注射枪的手。
“我帮你。”
说着,丁江绕到鹿玖身后。
果然,他根本不相信她,鹿玖即将戴上仪器的瞬间,丁江垂在腰侧的手猛地抬起,紧接着,一支造型小巧,闪烁着幽蓝光芒的注射枪赫然出现。
鹿玖瞳孔骤缩,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被撕得粉碎,好在,她早有防备。
就在丁江抬手的刹那,她蓄势待发的身体像是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猛地向侧面闪避!同时,她灌注了精神力的左手快如闪电,带着破空之声,精准地将仪器劈在了丁江持枪的手腕上。
“砰!”
一声巨响,伴随着丁江痛苦的闷哼响起。
注射枪瞬间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摔在远处的地面上,幽蓝色的液体也跟着溅了一地。
“你?!”
丁江捂着剧痛的手腕,脸色因疼痛和愤怒而扭曲,朝着隐藏在暗处的守卫嘶吼,“别让她跑了,快抓住她!”
鹿玖没有丝毫停留,转身朝着阳光培育室外发足狂奔,丁江气急败坏地摸向腰间的实弹手枪,却被通讯器里传来的声音喝止。
“住手!必须要活的,她还有用。”
丁江拔枪的动作硬生生顿住,脸上闪过一丝不甘和忌惮,最终化为更深的阴鸷。他对着通讯器低吼,“所有单位注意,目标正在向B区通道逃窜,启动封锁,活捉!”
“绝不能让她离开灯塔。”
瞬间,刺耳的警报响彻整座灯塔,厚重的闸门在鹿玖前方轰然落下,通道两侧的墙壁裂开,数名身着黑色作战服,手持非致命性捕捉网枪和电击棒的守卫冲了出来。
鹿玖的心沉到谷底,这个地方对她来说比迷宫还要恐怖,她从进入这里的那刻起,就已经是个落入陷阱的困兽了。
“想让我死……”
“我偏不。”
鹿玖握紧拳头,调动起自己强大的精神力,干扰哨兵的五感,让他们行动受阻,甚至痛苦到精神崩溃。
感知到障碍和追兵后,鹿玖身形灵活地在复杂的管道和设备间穿梭,避开了几次捕捉网的笼罩。
但追兵越来越多,她几次寻找出口都撞上了死路或被提前封锁的区域,绝望感像潮水般涌来,开始一点点淹没她。
可求生的本能超过了一切。
鹿玖没有给自己半分的懈怠,反而将自己的精神力拉满,覆盖整个灯塔。
可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还是从多个方向逼近了她,那声音像是催命的鼓点,鹿玖被逼进了一条狭窄的维修通道尽头。
前方是死路,后方是追兵。
鹿玖背靠着墙壁,剧烈地喘息,汗水浸湿了衣衫,精神力也因持续的感知和跑动而消耗巨大,难以维持。
然而,就在这时……
她的量子夜瞳竟然自己显现,微弱却清晰的震动瞬间从鹿玖的太阳穴传入她的大脑,她竟清醒了许多。
不等她反应,一道微弱的蓝光便投射在了她面前的空气中,形成了一幅极其简略却非常清晰的立体结构图,正是她所在之地的地图?!
“是他……”
他在利用量子夜瞳指引她。
一股前所未有的酸涩感席卷全身,鹿玖紧抿着唇,毫不犹豫的跟着地图上那行急促闪烁的小字行动。
【凝聚精神力,击碎标记处。】
标记处是地图上红色箭头的位置,正是鹿玖背靠的那面墙壁上一个极其不起眼,连接着巨大通风管道的检修盖板边缘。
鹿玖毫不犹豫,猛地转身,将仅存的所有精神力疯狂凝聚于右手。她没有选择攻击追兵,而是将全部力量化作一股无形的,高频震荡的冲击波,狠狠轰向量子夜瞳标记的那个位置。
“嗡——!!!”
沉闷的金属扭曲撕裂声顿时炸响,那看似坚固的合金盖板连接处,在鹿玖精准的精神力冲击下瞬间变形、崩裂。
一个仅容一人勉强通过的破洞赫然出现,破洞后面,是巨大的通风管道,且一片漆黑。
“她在那里!”
“快!!”
与此同时,守卫冲进通道,捕捉网枪的发射器已经亮起。鹿玖见状,不顾尖锐的金属
边缘划破手臂和衣服,奋力钻进了那个破洞。
管道内一片漆黑,好在她看的格外清晰。
这里弥漫着灰尘和机油的味道,鹿玖跌跌撞撞地爬起来,量子夜瞳的光幕再次亮起,一个不断闪烁的绿色箭头指向管道深处。
【向上,最高点。】
鹿玖咬紧牙关,忍着身上的疼痛和精神的疲惫,手脚并用地在狭窄黑暗的管道中奋力向上攀爬!身后传来守卫试图扩大洞口和叫骂的声音,但管道狭窄,他们一时无法快速跟进。
她不知道爬了多久,汗水模糊了视线,肺部火辣辣地疼。终于,前方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是管道尽头的格栅出口。
鹿玖用尽最后力气推开格栅,刺眼的光线和呼啸的海风瞬间涌入。
她爬了出来,发现自己正站在“希望灯塔”主塔的最高处平台。这里狂风呼啸,脚下是翻涌的墨蓝色大海和遥远的城市灯火,平台中央矗立着巨大的信号发射塔。
然而,还没等她喘口气,刺耳的警报声陡然变得更加凄厉尖锐!
平台边缘的警示灯疯狂闪烁红光,一个冰冷的电子合成音通过广播响彻平台。
【警告!主能源核心遭受非法破坏!自毁程序已启动!倒计时:3分钟!所有人员立即撤离!重复,立即撤离!】
这……是她那番行为引发的连锁反应?还是秦砚在外面做了什么?!
鹿玖脸色惨白。
3分钟?她根本插翅难飞。
这种高度的灯塔,她就算跳入海中也绝无生还的可能,这种选择于她而言,没有任何意义。鹿玖靠着冰冷的墙壁,只觉得绝望再次攫住了她。
肾上腺素逐渐褪去,身上的疼痛开始侵蚀鹿玖的身心,她看着自己胳膊上血淋淋的伤口,有些无措,有些止不住的想要发抖。
海风吹打在她身上,时间一点点流逝。
鹿玖脑子很乱,唯独没有去想遗言,因为这种东西,她早就想过无数次,写过无数封了。她就差习惯这种濒临死亡的感觉了……
“唉……如果真死了,让我回家吧。”
“鹿玖!”
突然之间,一道熟悉的声音自远处传来,带着急切和喘息,将她从模糊的意识里拉回现实。
鹿玖猛地回头。
只见秦砚的身影从平台另一侧的一个维修通道口闪电般冲出,像是从阴影中撕裂而出的战神,作战服带着硝烟和破损的痕迹,脸上也有擦伤,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在看到她时,瞬间亮得惊人。
“秦砚?!”
鹿玖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哽咽和难以置信,秦砚没有丝毫停顿,以惊人的速度冲到她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生疼,却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安全感。
秦砚的目光扫过她狼狈的样子和手臂上的伤口,眼神一暗,但语气却异常冷静坚定,“跟我走。”
响彻整座灯塔的倒计时充斥在耳畔。
【十五、十四、十三……】
他想要带她跃下灯塔,可鹿玖却在千钧一发之际,拦住了他,“秦砚!那群孩子怎么办,他们还能活吗?”
濒临高台边缘,秦砚脚步一顿,回身看向鹿玖,语气格外坚定,“他们不会死,信我。”
【八、七、六……】
“鹿玖,跟着我,怕吗?”
【三、二……】
狂风卷起他的衣角,猎猎作响,秦砚颇有耐心的等着她回答,鹿玖却只是浅浅一笑,反手握住他的手腕,毫不犹豫的转身,带着他从这恐怖高台,一跃而下。
“轰隆——!!!”
惊天动地的爆炸从希望灯塔的底部和中部同时爆发,炽烈的火光仿佛是地狱的熔炉,瞬间吞噬了庞大的建筑,巨大的冲击波裹挟着灼热气浪和钢铁碎片,从他们头顶上方席卷而过,震耳欲聋的巨响让鹿玖的耳膜几乎破裂。
风声在耳边呼啸。
失重感瞬间攫住心脏。
火光在他们头顶的天空中盛放,
如同末日的烟花。
身体急速下坠,鹿玖却在半空被秦砚用力拉进怀中,她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将脸埋进他的胸膛,狂风在耳边呼啸,爆炸声此起彼伏。
末日般的景象中,被火光映照的两道身影急速下落,朝着汹涌的海面冲去。
在坠入冰冷海水的最后一刻,她只感觉到秦砚将她护得更紧,他胸膛传来的心跳声,成了这混乱毁灭的世界里,唯一清晰而坚定的声音。
最终,巨大的冲击落在了秦砚背部。
两人瞬间被刺骨的墨蓝色大海所吞没,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淹没了爆炸的巨响和火光,很快,周围只剩下了无边的黑暗和刺骨的寒意。
鹿玖本就强弩之末的身体,在入水的瞬间冲击下彻底崩解。意识如同断线的风筝,坠入无底深渊。
……
不知过了多久,鹿玖的意识开始艰难上浮。
最先恢复的是冷,深入骨髓的冷,让她无意识地瑟缩了一下。紧接着,是身体无处不在的酸痛,尤其是胸腔,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针扎般的刺痛。
然后,她感觉到了温暖。
来自于体温,很坚实的温暖,包裹着她的后背和腿弯,她似乎……在移动?
鹿玖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她的视线模糊不清,像是蒙着一层水雾。
她又眨了眨眼睛,紧接着,男人侧脸的轮廓映入眼帘。他下颌处沾染着已经干涸发暗的血迹和海水留下的盐渍。再往上,是紧抿的薄唇,唇色有些苍白,唇角也破了皮。
……是秦砚。
第25章 想亲就亲“你不会……又想了吧?”……
此刻,秦砚正抱着她,步伐沉稳地走着。
鹿玖的视角只能看到他紧绷的下颌和微微滚动的喉结。他的呼吸有些沉,每一次吸气都带着不易察觉的压抑,显然他自己也伤得不轻。
秦砚身上的衣服湿透又半干,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精悍的肌肉轮廓,也透着一股浓重的硝烟、血腥和海水的混合气息。但他抱着鹿玖的手臂却异常稳定有力,仿佛怀中是易碎的珍宝。
鹿玖转动眼珠,看向周围的环境。
他们身处一条光线略显昏暗的通道中。
通道的墙壁和地面由合金构成,冰冷而坚固,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一些镶嵌在墙壁内,散发着绿色微光的导引灯带,提供着最低限度的照明。
“秦……”
鹿玖想开口,喉咙却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身体虚弱得连抬起手指都困难。
抱着她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下,秦砚低下头,对上了她虚弱的视线。他脸上的血迹和疲惫无法掩盖他眼神的锐利,但此刻,那锐利深处,藏着明显的关切。
“醒了?”
“秦砚……我在哪儿?”
“我的地盘,夜礁。”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同样明显的疲惫,却刻意放得很轻,“别说话,保存体力。”
可鹿玖没有听他的话,反而用尽自己仅存的力气,抓住了秦砚的肩膀,“他们……那些孩子还活着吗?”
“活着。”
“担心担心自己吧,他们没事。”
听到这句话,鹿玖终于松了口气,她轻轻嗯了一声,却明显带了哭腔,那股压抑太久的酸涩终于席卷了全身,她微微仰身,却根本使不上力气,只能小声说出自己的所求,“秦砚,我想……抱抱。”
秦砚脚步一顿。
他完全没料到她会有这种请求,他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瞬间翻涌的情绪,“委屈了?”
说着,他收紧臂弯,让鹿玖借力起身,舒服的趴到他身上。许是这怀抱太过温暖,两人彼此相依的瞬间,鹿玖眸中积蓄的泪水夺眶而出,大颗大颗地落下。
听着她的抽泣声,秦砚心口阵痛,他没有说话,只是加快脚步,带鹿玖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嘀”的一声轻响,门无声地向内滑开。
这里空间很大,却布置的很有生活气息。
宽大的深色木质办公桌上堆着一些文件和几个造型奇特的模型。旁边有一个小型吧台,放着咖啡机和一些杯子。最显眼的是那个宽大厚实的深棕色软皮沙发,上面还搭着一条灰色羊绒毯。
角落里有一盆长势喜人的绿植,在顶灯柔和的光线下舒展着枝叶。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咖啡香和植物的味道,驱散了鹿玖周身的冰冷感。
鹿玖的哭声渐渐平息。
秦砚径直走到沙发前,动作极其轻柔地将鹿玖放了上去。软皮沙发瞬间包裹住鹿玖冰冷酸痛的身体,给她带来一种久违的舒适感。
秦砚拉过那条灰色羊绒毯,仔细地盖在鹿玖身上,一直拉到下巴。
他抬手,拭去鹿玖眼角的泪水,轻轻捏了下她脸颊的软肉,“掉了一路珍珠,这是什么赚钱养我的新路子吗?”
他怎么这么温柔?
鹿玖一边震惊,一边又掉了颗眼泪。
秦砚见状,轻嗤一声,低声哄道,“好了,我已经很有钱了,与其在这儿生产珍珠,不如想想怎么花光我的钱,你说呢?”
鹿玖抿了抿唇,似乎有些苦恼。
“……花的光吗?”
“花不光,所以很有挑战。”
秦砚唇角微勾,自然的俯下身,吻了吻鹿玖的眼角,“怎么样,愿意接受挑战吗?”
鹿玖心念一动,她觉得好神奇,秦砚的三言两句,竟让她暂时抛下了那些糟烂破事儿,满心满眼只剩下他一人。
“秦砚,这是你想出来追我的法子?”
鹿玖故作失落,嘴上却很诚实,“好吧……我承认我很心动,但本姑娘可不是那么好追的,光是这些可不够。”
“知道了。”
“老实等着我。”
秦砚转身走向办公桌后的一个嵌入式储物柜,从里面拿出了一个急救箱。
鹿玖躺在沙发上,视线追随着他的身影。看着他脱下那件湿漉漉、沾满血迹的黑色外套,随手扔在地上,露出里面同样湿透的深色战术背心。他背对着她,解开战术背心的卡扣,动作间牵动了背后的伤处,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肩膀的肌肉瞬间绷紧。
鹿玖的心也跟着揪了一下。她看到他背心下的白色衬衣后背上,晕开了一大片深色,是已经干涸的血迹,边缘还带着海水的盐霜。
秦砚顺手解开了几颗领口处的扣子,他动作很快,鹿玖再反应过来时,秦砚已经拿着急救箱走回沙发边,坐在了鹿玖身旁。
“秦砚,你疼不疼?”
鹿玖将手放在他腰间,神情颇为认真,“要不我先给你疏导吧,我没什么大碍,都是皮外伤。”
听着她的话,秦砚的目光落在了她的伤口上,她的手臂和腰侧都被划破了,海水浸泡后,皮肉甚至发白的外翻,看上去很是严重,一股酸涩顿时涌上秦砚心头。
“谁教你这么舍己为人的?”
秦砚握住她放在自己腰间的手,将其按回沙发上,“以后不许,对别人不行,对我也不行。”
“秦砚……”
鹿玖一头雾水,“你这是不是算不识好歹?”
“有能力保护好自己,再管别人。”
秦砚语气认真,不容反驳,“等伤好了,你每天都要在这里进行体能训练,这世界上除了你自己,没有人能无时无刻保护着你,包括我。”
“体能训练”四个字一出来,鹿玖瞬间变了脸。
“你这狗……这不对,这不对啊。”
鹿玖一本正经地纠正,“这不是言情霸总该讲的话,你快重新说,说……说你会永远护着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我,伤害我的人都会被你碾个粉碎。”
“鹿玖。”
秦砚停下手中动作,对上她的视线,“你平时到底都在看些什么?你知道你上次看的电影……”
话音未落,鹿玖猛地抬手捂住了他的嘴,双颊绯红,“你你你……你闭嘴,不说就不说,你不许胡说八道。”
秦砚微微蹙眉,将她那只总是不老实的手锁在了自己手心里,没好气道,“你再乱动,我就把你拷上。”
“嘶……”
鹿玖这才感觉到自己的举动让臂膀处的伤口又渗了多少血,她不再乱动,任由秦砚来回摆布着。
“秦砚。”
鹿玖小声唤他。
秦砚“嗯”了一声,并未抬头,而是打开桌上的箱子,拿出麻醉针,动作很熟练。
“所以我以后遇到危险,还是只能靠自己吗?”
她声音很轻,语气里掺着明显的委屈和失落,这种感觉瞬间击垮了秦砚,他终是软下心,低声哄道,“自己才是底牌,但我会做护着那张底牌的人,用生命去护。”
闻言,鹿玖微微皱起的眉毛顿时被抚平。
眼中的笑意也快溢出来了,“对了对了,比那些还要好,还要好千倍万倍!!”
鹿玖说着秦砚有些听不懂的话,她想起身亲他,却被他束缚住双手,难以动弹,只能使个小计谋。
“秦砚,你过来,你低下头。”
鹿玖看着很急,秦砚便应了她的话,结果刚低下头,就被那一脸兴奋的人强吻了一口,完全猝不及防。
“你……”
面对秦砚诧异的目光,鹿玖直接闭上眼睛,扭过头去,轻轻捏了下秦砚的手,“快处理伤口了,专心点儿。”
“嘶——”
话音刚落,秦砚就拿着麻醉针,将其针扎进了那块儿已经消过毒的区域里,动作完全算不上轻柔,鹿玖瞬间有些恼了,“……你轻点儿!”
“想亲就亲的惩罚。”
“疼啊?忍着。”
闻言,鹿玖气得咬紧了牙,不再理会他。麻药劲儿上来后,鹿玖的伤口处没了知觉。
秦砚动作很轻,也很利落。
他低着头,专注地处理着那些伤口。暖黄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高挺的鼻梁和紧抿的唇线。他额前几缕湿发垂落,遮住了部分眉眼,但那份专注和小心翼翼,还是非常明显,完全不同于他平时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