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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爷他不想和离 钧澜 21647 字 6个月前

萧凛拉他:“快坐下吧!”

“侯爷不介意我坐下了?”

萧凛连声道:“不介意了不介意了,坐吧!”

裴玉强忍笑意:“那裴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萧凛以手扶额,敷衍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今日这顿我来请。”裴玉甫一坐下,又提出要请客。

萧凛哪里肯让:“我来吧!你不知道霜儿的口味。”

裴玉很惊奇:“哦?这么说侯爷知道了。”

言罢不动声色观察着叶霜的反应。

萧凛没有回应这个话题,瞥见角落的小二,朝他招招手。

小二一个激灵,不情不愿地上前,这三人之间的气氛实在太过诡异。

楼下萧凛还在点菜,先问了小二有没有禹州菜,又问臭鳜鱼、毛豆腐有没有,小二说还真有,萧凛似是很高兴,笑看了叶霜一眼。

叶霜轻轻避过他的眼,神色淡淡,并没什么反应。

萧凛也不介意,兴冲冲地点了五六个菜,还没有要停的意思。

叶霜赶紧打住:“这家菜量很足,三个人吃不了许多。”

萧凛怔怔看着叶霜,迟疑地点头,斟酌了一下,还是问叶霜:“你可有什么想吃的?”

叶霜扯了扯嘴角:“我都行!”

萧凛悻悻地点头,最后点了三菜一汤,外加一壶米酒酿。

很快菜送上来,臭鳜鱼,清炒红苋菜,毛豆腐,荠菜肉圆汤,三只挞馃。

萧凛又跟裴玉说,我也不知道你什么口味,应该能吃辣吧?

裴玉表示能吃辣。

萧凛便给裴玉夹了臭鳜鱼,裴玉面色沉重地吃了一口。

萧凛又给他夹了一块毛豆腐。

裴玉面色更复杂了,看了看盘子里的毛豆腐,又看看萧凛和叶霜,一闭眼,豁出去夹了一整块塞进嘴里,吃的时候,眉头就没松开过,一副慷慨赴死的模样。

萧凛存着坏心,故意问他:“好吃吗?”

裴玉刚想开口,又被呛到,眼泪都差点咳出来,只得摆手示意还行。

见裴玉这副吃瘪的模样,萧凛总算气顺了些,这裴玉连叶霜爱吃的东西都吃不惯,叶霜总该不喜欢他了。

还没来得及得意,叶霜已关切地上前查看:“裴公子,可还要紧?”

“??!”萧凛嘴角的笑意僵住了-

此时三人在楼下用着饭,二楼有人正往下瞧着,便是不久前上去的淑宁县主等人。

至于跟着她的二人,粉衣是翰林学士李昉曾孙女李柔嘉,绿衣则是太常寺少卿嫡次女赵玉蘅。

赵玉蘅看着下方的情况,略有不解:“那不是永宁侯吗?他怎么和叶霜一同坐下吃饭,他们不是和离了吗?”

李柔嘉哼了一声,语气刻薄:“谁知道呢!这叶霜也是厉害,那边吊着永定侯,这边又跟裴参军纠缠不清,真是有手段!”

淑宁县主睨了她一眼:“不会说话就闭嘴。”

李柔嘉不情不愿地打住,小声嘀咕着:“我也没说错啊!”

赵玉蘅用胳膊捅了捅她,暗暗冲她摇头。

李柔嘉这才识趣不言。

淑宁死死盯着叶霜:“毁了依依的婚事不算,现在还敢打裴参军的主意,等着吧,叶霜,我迟早要好好收拾你!”-

裴玉侧首掩唇胡乱咳着,萧凛拿起一旁越窑白瓷瓜棱执壶,欲倒一杯酒酿尝尝,谁料半路被叶霜劈手夺了。

“裴公子,喝点酒酿解解辣。”

裴玉感激接过,喝了两杯方才缓过劲来。

叶霜这才放心,坐了回去。

萧凛又意欲去接,却扑了空,眼睁睁看着叶霜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又将执壶放了回去。

萧凛的手停在半空,看着眼前空空如也的玉兰盏,感觉心里也空落落。

又听叶霜说:“实在对不住,没考虑你的口味,要不再点两个菜。”

萧凛听出这话是对裴玉说的,嘴角瞬间垮了,怨念颇深地看着叶霜对裴玉殷切关照,心口像被人拧了一把,酸涩不已。

裴玉推拒着,只说吃另外两样菜便好,叶霜也不强求。

叶霜这时见萧凛不怎么高兴,以为他惦记那点酒酿,便劝他:“侯爷下午还有公干,就别喝了。”

萧凛一喜。

“正好还剩一点,就留着给裴公子一会儿解辣吧!”

萧凛:“……”

几人又吃了点菜。

裴玉问起:“对了,听闻公主有意要让你进宫当教习?”

叶霜吃了口苋菜,鲜甜的味道在口中蔓延:“正是。”

“你没答应吗?”

“我正在考虑。”

“这样啊,原本我还想着如果你能来的话,我们还能共事。”

萧凛:“你要进宫?”

叶霜安静看他一眼,又问裴玉:“裴公子,你也在宫中当教习吗?”

“正是。”裴玉看到了叶霜的表现,眼中含着笑意扫了萧凛一眼。

“适才我见淑宁县主对裴公子礼待有加,也是因着此事的缘故?”

裴玉:“不错,淑宁县主得圣上恩准,特许她入宫与公主皇子们一共上课,县主如今算是珺娴公主的陪读。”

叶霜若有所思:“原来是这样。”

“叶小姐不知吗?”

“我原以为公主是独自上课的。”叶霜说着想起一事,又问裴玉,“怎么方才我听闻淑宁县主称呼您为裴参军?”

“我如今是在临安府任职户曹参军。”

“户曹参军?那是做什么的?”

“主要是管理户籍和赋税,叶小姐,若有何事需要帮忙,可以随时来找我。”

叶霜轻声谢过。

萧凛往玉兰盏内倒完最后一滴酒酿,还悬停了片刻,待最后一滴落下,才抬眼看向裴玉,语气不屑:“一个小小的参军,也好意思来卖人情。”

裴玉也不恼,只说:“那自然不及侯爷。”轻飘飘地将话挡了回去。

叶霜顺势道:“参军虽不是什么高官,但户籍赋税皆事关百姓生计,对于百姓来说,一饮一食皆是大事,我指不定还真有事要劳烦裴参军。”

“叶姑娘只管开口。”

二人你来我往又说了几句。

萧凛不发一言,慢慢握紧拳头,手背青筋暴起,忽然他猛地一锤桌子,吓得叶霜差点跳上去按着他:“萧凛,你干什么?”

萧凛眼神凶狠,在他们二人之间逡巡片刻,接着端起玉兰盏,仰头将盏中酒酿一饮而尽。

叶霜和裴玉交换了眼神,又坐了回去。

……

直到这顿饭吃完,叶霜都没明白,她是怎么跟萧凛裴玉三人坐在一起,还心平气和地吃完一顿饭的——自然,心平气和之人不包括萧凛。

三人门口道别,萧凛说要送叶霜,叶霜拒绝了:“侯爷事务繁忙,就不必送我了,我可不敢耽误了侯爷的公事。”

裴玉也拱手作揖:“今日劳侯爷破费,改日我做东,还请侯爷赏光。”

萧凛冷着脸没说话,他怕控制不住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裴玉始终眼含笑意,仿佛浸润了春日的雪水。他笑看向叶霜:“裴府的马车就在不远处,可需裴某送叶姑娘一程?”

叶霜也没答应:“书肆就在不远处,我走两步便到了,正好也能消消食。”

裴玉不再强求。

叶霜跟他们二人点头致意,眼神别有深意地在萧凛身上多停留了片刻,转身朝东去了。

叶霜走后,裴玉和萧凛眼神短兵相接,气氛无声剑拔弩张。

裴玉不欲与他多作纠缠

,颔首示意,上了马车,朝相反的方向去了。

独留萧凛一人在原地,看着叶霜渐行渐远。

直到这一刻,他才实实在在感觉到,她是真的回来了。

至于其他事,皆可徐徐图之,他坚信,只要他努力,叶霜终会原谅他回到他身边的。

此时萧隐不动声色走到萧凛身边:“侯爷。”

萧凛敛了神色,仍望着叶霜:“查到了吗?”

萧隐顺着萧凛的视线一同目送叶霜:“查到了,是郡王府的人。”

“去郡王府打声招呼,说近来临安城中有流寇作乱,县主不宜出门。另外,如今太后祭日将近,近日城中禁一切雅集。”

萧隐心照不宣:“是,小的这就去办,书肆那边也都安排好了。”

“嗯。”萧凛满意地应了。

萧隐等了一会儿,不见萧凛有其他话,便领了命令去了-

叶霜回到书肆时,见到了一个故人。

闻香正坐在大堂的长条凳上等她,桌子上摆着很多话本,两个大包袱,还有几个多宝盒,一个紫檀雕花八方食盒。

“小姐!你可算回来了!”一见叶霜,闻香再也止不住眼泪,扑到叶霜怀里哭了起来。

“闻香,怎么是你?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叶霜拉开闻香,伸手替她拭泪。

“小姐,看到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我一切都好,侯爷待我们很好,你走之后,侯爷还仍留了我们在西跨院伺候,刘妈妈、春桃她们都在,今天萧隐来告诉我,让我过来服侍小姐的时候,我都不敢相信。”闻香用手背擦着眼泪。

叶霜看着桌上的东西有些眼熟:“这些是?”

“这些是侯爷派人送来的,是您最喜欢的那套话本,还有一些衣裳首饰,还有几样小姐最爱吃的点心。”

叶霜看了一眼:“这么多东西,先拿上去再说吧!”

闻香领会,叫来几个店里的伙计帮忙把东西抬上去,叶霜又让人重新沏了壶茶,拉着闻香先坐下。

“先别忙着收拾,有些东西还要退回去,先过来吃些点心。”

闻香一开始不愿意坐,但她是叶霜的陪嫁,关系自然比其他人亲近,从前也时常一同坐下吃东西,加上叶霜坚持,闻香也不再推拒。

叶霜喝了口茶,又问她吃过没有。

闻香说是吃过了,又说点心是给叶霜的,她不敢动,叶霜劝了几句,她才拿了一块芙蓉糕吃。

“小姐既然回来了,为何不回国公府住呢?”闻香吃着芙蓉糕问叶霜。

叶霜抿了一口茶,淡淡的苦涩在舌尖蔓延,书肆里没什么好茶,但用来消食提神倒是不错的,叶霜也不懂茶。她端详着手中的杯子,过了会才回答闻香的问题。

“我这次回来本就没想过待很久,也不想跟国公府的人有什么牵扯,再说了,只怕他们也对我避之不及吧!”

闻香没回去过,也不知道国公府的近况,但还是宽慰了叶霜几句:“不会的,老爷到底是小姐的父亲,况且年纪也越发大了,听闻去年秋天还病了一场。”

叶霜眉心一跳,犹豫片刻,到底是问了句:“他现在如何?”

闻香笑起来:“自然是好了,侯爷还派了太医过去,从那之后一直都派人每个月去给老爷诊平安脉。”

“他倒是有心了。”叶霜依旧淡淡的。

闻香觑着叶霜的脸色,试探地开口:“小姐……真不打算回侯府了吗?”

叶霜怔了会,摇摇头:“不了,你能来看我,我很开心,等吃了点心,就派人把这些东西送回去,你也一同回侯府吧!”

闻香嘴里塞着芙蓉糕还没咽下,听到这话直接呆住了,怔怔看着叶霜,眼泪大颗滚落。

“小姐……是铁了心不要闻香了吗?这三年,闻香没有一天不担心小姐的,怕小姐吃不好,穿不好,可曾安顿好?闻香最后悔当初没跟着小姐离开,这次无论小姐说什么闻香都不走,小姐要去哪儿闻香就跟去哪!”闻香含混不清地哭诉着。

叶霜手忙脚乱替她擦眼泪:“好了好了,我不过随口一说,你怎么又哭上了,一张小脸哭花了可就不好看了。”

劝了好一会,闻香才将将止住哭。

“也罢,你来也好,正好我也需要人帮忙。”

闻香方才哭的狠了,还没缓过劲来,听叶霜说这话还有些懵:“小姐是说真的?不是哄闻香吧!”

“自然当真,原本我是打算回来看看便走,不过今日发生了一些事,倒是让我改了主意。”

“小姐的意思是……”

“这个日后我再慢慢跟你说,现下另有事情要办,我打算在临安开一间书坊。”

闻香懵懂地重复:“书坊?”

“正是。”

“和这间书肆一样吗?”

“差不多,但是规格上可能会有些差异,今日我已去看过铺子,还没想好具体定在哪个位置,目前有三处待选,东街有间学馆,位于城东丰乐桥附近,是城中子女上学之所,人流中规中矩,出入的官宦人家子女多些,另一个是庆祥楼附近的棚北大街,闹市,人流量大,但是相对来说,铺面租金自然也更贵。”

闻香虽然听不懂,但还是很努力地听着,听叶霜说完两处,又问:“那还有一处呢?”

“还有一处在御街出口,毗邻太学,出入多为世族子弟。”

“听起来都挺不错,那第三处的租金贵吗?”

“第三处不是租金是否昂贵的问题,这个位置的铺面只怕不是轻易能够租下的,而且,还有一点……那边离衙门很近。”

闻香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闻香大概听明白了,小姐好厉害,如今竟然能一个人做这么多事,只可惜闻香不懂,没办法替小姐分忧。”

叶霜摸了摸她的头发,安抚一笑:“无妨,等之后有空再找宋云商议一下,听听她的建议,其实我这两年在外面也开过铺子,不过都是一些小本买卖,都是摸着石头过河,赔了赚了都不知为何,所以对于这些,我也是只略懂一些皮毛罢了。”

闻香还是满眼崇拜:“小姐竟然还开过铺子,太厉害了,没想到小姐不仅能在外面待这么久,还能有能力谋生,哪像我们,离了侯府都不知能活多久。”

叶霜拍了拍她的手:“不会的,我能做到,你自然也可以。”

闻香眼睛亮了亮:“当真。”

叶霜诚恳道:“自然,原本我都是一个人办这些事,只是临安不比外面,事情多地方也大,原本我还担心该怎么办呢,如今你来了,我也能轻松一些。”

闻香很高兴:“小姐有什么事尽管吩咐闻香便是。”

“那好,那今晚我们再去看一趟。”

闻香不解:“今晚?”

“不错,白天看一遍,晚上再看一遍,今日我已看过晌午时分的人流情况,等夜市开了,还需要再去看一趟夜里的人流情况。”

闻香点头如捣蒜,说来说去还是那一句:“小姐好厉害!”

叶霜直摇头:“要办的事情还很多,我心里还没底呢!租铺子要需要什么材料我也不知道,而且我还在想,是租一间大点的铺子,做成前店后坊,人就住在铺子里呢,还是在附近另租一间宅子,这样能省一点银子,毕竟不用租很近的宅子,租金也会相对来说便宜很多。”

闻香歪着脑袋听着,实在插不上话。

叶霜见她这般,笑了一下:“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二人吃了点东西,闻香又帮着叶霜把送来的东西都归置好了,到了夜里,主仆二人换了便装又出门了。

这一次出行特别顺利,叶霜将白天几处

铺子的情况重新摸了一遍,心里已经有了大致的想法。

之后几日叶霜都在忙着这件事,萧凛大约也是有事要忙,很久都没有出现。叶霜也懒得管他。

大约过了十几日,按照之前的约定,叶霜带上话本又进宫去见了皇后。

叶霜之前喜欢看的那套话本虽然很好,但这两年已经不流行了,她特地挑了一套时兴的话本子带进宫,皇后娘娘少见地十分高兴。趁着娘娘心情不错,叶霜又提起之前说的教习一事。

“你想好了?”

“想好了,霜儿愿意暂时担任公主的教习,春日宴那日与公主相谈甚欢,很是投缘,而且娘娘不是要让霜儿给您读话本吗?这样一来霜儿还能够时时进宫,还能多陪陪娘娘。”

皇后娘娘很是高兴:“这便是了,本宫见到你也很高兴,我这边安排一下,你回头找个时间,直接去报到即可。”

叶霜恭谨应是:“只是霜儿还有其他要是,怕是不能日日进宫来给公主授课。”

皇后摆摆手:“这个都好说,原本的教习也不是每日都上课,的而且不是有好几个教习吗?你们也可以轮流上课,不冲突的。再说了珺娴公主那个样子,你让她整日拘在屋子里也是不可能的,怕是要把她闷坏了。”

叶霜这才放心:“如此便多谢娘娘了。”

三日后,叶霜带着书本去了公主的宫里报道。

不出意外,在课堂上见到了熟悉的面孔。

“叶霜见过珺娴公主。”

叶霜扫了一眼下面,三个熟悉的面孔已经吓得惨白。

“霜姐姐,你终于来了,可把你盼来了,我还担心你会拒绝我呢!”珺娴公主亲切地挽着叶霜,说个不停。

“公主既然有意相约,叶霜怎好扶了公主的面子,好了,今日先上课吧,待散了课叶霜再去公主宫里,跟公主好好聊天。”

珺娴公主很是高兴,乖巧地坐了回去。

叶霜拿着戒尺回到上面,扫了一眼下方,笑了笑:“叶霜久不在临安,很多人不认识了,还请公主恕罪。”

珺娴公主摆摆手:“这有什么要紧,让她们给你介绍一下自己就好了。”

说着回头:“这位是叶霜姐姐,你们几人怕是第一次见,就跟她做一下自我介绍吧!”

没人率先开口。

珺娴随手一指前面那位身着月白对襟纱褙子的女子:“淑宁,你先来吧!”

淑宁县主脸色惨白,早已愣在当场。

第37章

“淑宁……淑宁?”珺娴连喊了几声,淑宁才回过神来。

“公主。”

“愣着干啥,给霜姐姐做自我介绍啊!”

淑宁抬头,正对上叶霜似笑非笑的眼神:“我……我……”

珺娴眼神冷了几分,语气不悦:“磨蹭什么呢?”

淑宁细声细气地问:“怎的不是吴敏姐姐来教了?”

“吴敏姐姐,上个月就已不再担任教习了,你难道不知道吗?”到此,珺娴已经很不高兴了。

“我,我……想起来了……”淑宁眼神闪躲,支支吾吾地应了。

“你平日里上课都是在干嘛?难不成你进宫就只是陪我念书吗?你自己一点都不听的吗?”

“淑宁不敢,公主息怒。”淑宁急忙起身认错,另外两位伴读也随之起身。

淑宁暗暗咬紧牙关,她本不想让叶霜白白看笑话,可珺娴公主动了怒,她还是要先跟公主认错才是。

珺娴一拂袖:“罢了,你们先跟霜姐姐见礼吧!”

淑宁还是没有立即动作。

珺娴纳罕地看着她:“你今日这是怎么了?这是把魂儿落在家里了?”

叶霜及时开口劝阻:“公主稍安勿躁,这位贵人只怕是见过霜儿,所以认为不必同霜儿见礼了吧!”

珺娴转头询问淑宁:“有这回事?”

不等淑宁开口,叶霜又道:“只是我近来年岁见长,记性欠佳,不记得曾在哪里见过,还要请这位贵人提点一二。”

珺娴“哦”了一声,不疑有他,还让淑宁说说到底什么情况?

“竟有此事,你何时见过霜姐姐?都不曾同我说起。”

淑宁顿时慌了神,提高了声调:“你不要乱说,没有的事!公主你别听她一面之词!”

叶霜嘴角露出一抹笑意,带着几分戏弄的快感:“难道不是那日在春日宴上见过吗?县主贵人多忘事,怎么这么快就忘了?”

淑宁顿时松了一口气,此时后知后觉,额角早已渗出冷汗。

珺娴半信半疑地看向淑宁:“是这样吗?”

淑宁连声称是:“对对!就是那日春日宴!隔了些时日,我都给忘了。”

珺娴却拧眉细细想着:“我怎么不记得那日你跟霜姐姐说过话?”

淑宁:“我……”

叶霜温婉一笑:“是在见公主之前,我去跟皇后娘娘请安前,曾和淑宁县主攀谈了几句,公主大概没有注意,县主你说是吧!”

淑宁连声说“是”。

珺娴将信将疑地点头:“那兴许是我没注意吧!”

淑宁这才放下心来,一屁股跌坐了回去。

目的达到了,叶霜也不多耽搁,免去另外两位的介绍环节,只说日后批阅课业的时候再一一了解。

之后便开始上课,叶霜大致了解了一下,她们负责的没有什么特别复杂的课程。

诗书礼义,这些都是有正经大儒来教的,叶霜他们主要还是教一些雅趣,吟诗作赋、抚琴蹴鞠、骑射女工等等,不指望真能教公主一些东西,主要就是帮公主解解闷,不然就柳依依那个样子,只怕早就要被问罪了。

经过方才这一番波折,淑宁整节课都很是安分。

第一日课程不算繁重,只上了一个时辰就散学了。淑宁县主本来想找叶霜说些什么,但是公主一直拉着叶霜说话,淑宁没有办法,只在边上恶狠狠的瞪着叶霜,另外两个正是那日跟着淑宁的二人,怕再闹出什么乱子来,二人合力将淑宁拉走了。

公主对叶霜这几年的经历很是好奇,一个劲拉着叶霜要听她说外头的事情,叶霜简单说了一些,又留了两本话本,公主才肯放她离开,还要她下回进宫提前点来,跟她接着说那些经历,叶霜无奈答应了,又陪公主说了一会子话,也离开了。

出宫路上又遇到了淑宁县主几人,不由分说挡出了她的去路。

淑宁将她拉至一旁,压低声音质问:“你到底想干嘛,如今这样你得意了!”

叶霜哑然失笑:“你真不愧和柳依依是姐妹,说出的话都那么相似。”

淑宁县主不理解:“什么意思?”

“没什么。”

“你要报复我,难道还不算完吗?我定要禀明了皇后娘娘,说你蓄意进宫,实则挟私报复!”

“淑宁县主慎言,县主大可找人问问我是如何进宫的,让我进宫当教习是公主的意思,也是公主百般劝我进宫陪伴,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按你的意思,珺娴公主是与我合谋了?此事皇后娘娘也曾极力劝我进宫,难道连娘娘也是同谋?”

淑宁县主登时吓得话都说不清了:“你不要乱说啊!我没有那个意思,你这是恶意曲解!”

“县主都能够随口诬陷我对你挟私报复,我怎么不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呢!”

淑宁县主急了:“叶霜你别敢做不敢认!不错,我那日的确是故意找你麻烦,你也出气了,也让王父将我关在府里大半个月了,也该可以了吧!我此番解禁后初次进宫,又遇上你,你就这么步步紧逼吗?”

叶酸倒是糊涂了:“什么报复,什么关在府上?”

“你别装了,我那日回府之后,

王父便让我暂时不要出门,我原以为他是嫌我近日在外逗留的时间太长了,便说之后每日早些回来,但是王父说不是那样,还勒令我这段时间都不要出门,问他什么缘由他也不肯说,反而将我骂了一顿,关在房中,还说我惹了不该惹的人,临安城敢让我不痛快的能有几人,不是你还能是谁!”

淑宁县主越说越气,委屈得直要掉下泪来。

见淑宁县主这副样子不像是假的,叶霜愈发不解,难道是有人替她动手了,那日知道此事的,还有萧凛和裴玉,莫不是他们中的哪位……不应该吧!

淑宁还在哭个不停,叶霜不想被人看见,只好安抚她几句:“罢了,既然我今日也出过气了,往后日子还长,总这样也不是个事,你我之间的事情便就此揭过,就当什么也没发生,我也不会在公主面前提起。”

淑宁怔住,不敢置信地看着叶霜:“当真?”

“自然当真,只是若你还是不知悔改,要与我为难,我也不会轻易饶过你,想来如今我暂代这教习之位,想处罚你应是便利得多。”

“那便这么说定了,只要你不与我为难,我就不招惹你。”淑宁说完,领着另外两位走了。

对于她今日这番话,叶霜也是不太相信的,不过是为了彼此脸面上过得去罢了,但也正如她所言,若是淑宁继续兴风作浪,她也自会履行教习之责,好好管教她。

出宫后叶霜又去了庆祥楼,要了份燠面,准备简单对付一顿,又给闻香打包了一份角子,外加一小碟酒楼自制的茱萸酱。

等餐的时候,叶霜总感觉酒楼比往日冷清许多,以为不是人流最多的时刻,便没多在意。

直到掌柜的亲自将燠面端上来,叶霜更觉奇怪:“怎的掌柜的亲自上菜,店里的伙计呢?此时人也不多啊!”

掌柜的不仅亲自上菜,还奉上一个小陶罐。

叶霜:“这是何意?”

掌柜地赔着笑:“这是小店自家酿制的茱萸酱,方才听见姑娘点了,想必是爱吃这个。”

叶霜顿了顿,明白过来:“多少文,我付给你。”

掌柜连连摆手:“不必不必,这罐酱是小店一点心意,姑娘只管拿去便是。”

“那怎么行?”叶霜自行放了几文钱在桌上。

掌柜的仍没有要收的意思。

叶霜迟疑片刻,问:“掌柜的是有何事要我帮忙?”

掌柜的抚掌展颜:“姑娘果然心思通透,一眼便看穿了。”

“不为银子,自然就是为别的,总不能无缘无故送我东西吧!我可没听说过庆祥楼有这么大方。”

掌柜的悻悻一笑:“什么都瞒不过姑娘,姑娘您看,我这店里如今的生意您觉得如何。”

叶霜顺着他的身后看去,大堂内坐了寥寥几桌,楼上似乎更是安静。

“还行吧,感觉不如上次来时热闹了,不过也挺清净的。”

掌柜的苦着一张脸,几乎要哭出来:“何止是清净,简直是凄凉啊,一两日也罢了,若是日日如此,小的这酒楼只怕迟早要关张大吉了。”

“怎会如此?你这不是临安如今最大的酒楼吗?”

“实不相瞒,自从那日姑娘走后,这城中一应雅集尽数停了,我这酒楼生意一半是靠着前来参加雅集的人,如今骤然少了一大半人,这还不止,那日的其他食客有不少都已莫名被衙门抓去,此事如今城中都已传遍,大部分人已不敢再踏足庆祥楼。”

难怪方才她进来的时候,总觉得门外有人用怪异的眼神看她,有几个还有着莫名的钦佩之感。

叶霜扬了扬下巴:“那你这不是还有不少人吗?”

掌柜小心往后看了一眼,恰好与其中一人对视,吓得一个激灵,腿一软,直接跪下了:“求求姑娘高抬贵手,让这些人也早些离去吧!”

吓得叶霜赶紧起身往边上站。

店里几个伙计也都围过来跪下,叶霜拉了一个又跪倒一片,越发恼火,最后干脆坐下。

“你们先别急着求我,谁能跟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何事?”和她又有什么干系?

离叶霜最近的一个伙计压着声音说:“这些都是衙门的官差,他们倒是日日都来,就是要看着这里来往的人,不让他们生事。”

“既然是衙门的人,那你们求我干什么?此事与我何干。”

叶霜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把拉着掌柜:“你方才说,之前的食客都被抓哪儿去了?”

第38章

夕阳的余晖洒进天井的时候,萧凛停下了手中的批注,简单收拾好公文,将已批改的放在左侧等着押司来取,拿上官帽预备下衙回府。

出门时萧隐迎了上来,同他禀报:“夫人来了。”

萧凛大喜过望:“当真?”

萧隐点头:“只是脸色不是很好,怕是来问罪的。”

萧凛像是没听到后半句似的,自言自语:“她竟然来找我了?”

正想着,门外光影一暗,进来一人,萧凛抬眸望去,叶霜已跨过府衙门槛进得内来,金橙色的余晖笼在她周身,为她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

萧凛一个恍惚,不觉看得痴了,直到那人走到近前,还没缓过神来。

“怎么来这儿了?”他的语气里有自己都未察觉的欣喜。

叶霜神色紧绷,质问他:“萧凛,你为什么要把那日进店的人都抓起来?”

“什么……我抓了谁?”

“别装了,除了你还能是谁?城中的雅集也是你下令停的,如今庆祥楼生意惨淡,他们掌柜的和几个伙计马上都要吃不上饭了,这件事也祸不及他们啊!”

冷不防被叶霜劈头盖脸一顿问责,萧凛一时不知如何应对,茫然地看向一旁的萧隐。

萧隐轻咳一声,压低声音:“最近是抓一些人。”

萧凛猛然记起:“确有此事。”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就算当时他们确实做的不对,可你也不应该滥用职权啊!听说还有一位不足十岁的小女孩,也被传了过来,回去后连做了好几日噩梦,至今都不敢出门,这可全是拜侯爷所赐啊!还有淑宁县主被禁足一事,只怕也是侯爷的手笔吧!”

萧隐想挺身而出,被萧凛轻轻按住肩头。

萧凛一笑,上前半步,叶霜似未察觉,并未往后退让,萧凛搭下眼帘,迅速扫了一眼叶霜脚下,嘴角扬起一个细微的弧度,面上却尽量不显,语气平常:“近来是传召了不少人,可并非全然因为当日之事,况且大多只是传来问话,不过半日便放他们回去了,另有几日暂时关押,也是事出有因,况且殿前司近日也没有什么重大案件,更不会严刑逼供,这点你无须担心。”

“放回去?不错,你是半日就放了,可他们在半日要承受如何的折磨,进入衙门、接受盘问期间,遭受的恐惧与担忧更是实实在在的,岂不更说明了,这些人都是无辜的,此举就是为了震慑他们,况且就算是清白的,也会被人认为是进过衙门的,往后又要承受怎样的流言侵扰,这些你都想过吗?”

“是我欠考虑了,但我也是奉命行事,况且本侯相信,身居都城的子民,应是不会如此怯弱。”

“你又如何知道呢?这些人是住在都城不错,可他们顶多也就是见过的权贵多一些,见识大一点,并不代表他们能经受得住牢狱之苦,这些百姓过的都是平常的日子,又刚过了两年安稳日子,最怕突遭灾祸,你怎么能利用职务之便如此折腾他们呢!”叶霜说到这,短暂停顿了一下,稍稍平复心绪,正了神色,“萧凛,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能经受诸多变故的。”

此言一出,萧凛脸色微变,眸色骤然一缩。

“夫人!”萧隐出言提醒,立时查看萧凛的反应。

叶霜自知一时失言,缓了语气:“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

萧凛眉头一松,眼中阴鸷褪去,又恢复了之前的神色:“无妨,今日之事我大抵知道了,这便安排下去,将人都放了。你看可好?至于暂停城中雅集一事,只是因太后祭日将近,故而暂停举办一应玩乐事宜,除了雅集,几处歌舞坊也都暂时停了歌舞,只能供应

食宿酒水。”

“当真?”叶霜盯着萧凛看了一会儿,似乎在判断他所言虚实。

“自然,夫……叶姑娘若还是不行,可要查看殿前司执事薄?”

叶霜连忙摆手:“那倒不必!既如此,那我便代被关押的百姓谢过侯爷了。”

萧凛只含笑看着她:“至于县主,在都城生事本就该略施惩戒,不全是为了叶姑娘,况且如今她禁足也解了,想来也是知道悔过了。”

叶霜缓缓点着头,眼中眸色流转,看了一旁的萧隐一眼:“还有一事,叶霜思来想去还是要向侯爷说明,在那之前,我想先问问萧侍卫,方才对我的称呼是否有所不妥?”

萧隐这是三年后第一次正式和叶霜见面,就遭她如此直接问责,不禁惊讶于她的变化,一时连回话都忘了。

“萧隐,还不快向叶姑娘赔礼。”

萧隐这才回过神来,抱剑拱手:“是属下失言,冒犯了叶姑娘,萧隐在此向姑娘赔罪。”

叶霜受了他的礼,颔首道:“日后注意便是。”

一番言论让萧隐都不知如何反应,他只好又躬身行了一礼,起身后视线在叶霜和萧凛之间逡巡片刻,默默往边上站了站。

萧凛又问叶霜:“方才说还有一事,是什么?”

萧隐出言提醒:“侯爷,可要请叶姑娘进衙门坐坐?”

萧凛猛然意识到他们一直站着说话:“对,要不进去说?”

叶霜没动:“不必了,我还有两句话,说完便走。”

萧隐往前凑了凑:“如今正是下衙的时候,这里人来人往,只怕不妥。”

叶霜这才注意到从里面出来的人多了起来。

萧凛带着几分戏弄的笑意,说:“我倒是无妨,明日若传出什么重修旧好的流言,就怕叶姑娘会介意。”

她要说的话也的确不适合在这里说,叶霜也就不再坚持:“那好吧!”

萧凛眼神亮了亮,侧了侧身,做了个请的动作:“那便进去罢!”

谁料叶霜话锋一转:“不必,就这样吧,也不是什么要紧事,没什么好说的。叶霜便告辞了,今日侯爷所言,还希望能够尽快安排。”

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看着叶霜走远了些,萧隐终于忍不住说:“侯爷,那件事情明明不是你做的,是裴参军连着好几日用查问户籍的名义将那些人拘了来的,你方才为何不跟夫人解释呢?”

萧凛视线紧紧跟随着那一抹倩影,眸色凝聚,晦暗不明:“我知道这个事情是谁动的手脚,但是如果我说出实情,她会相信吗?指不定还会觉得我有意攀诬,推卸责任,倒不如承认下来。毕竟是我下令取消雅集,也是我不让郡王府的人出门不能出门,这两件事都出自我手,若说不是我传召百姓,借机威慑,也没有人会相信。”

萧隐恍然大悟:“确实如此,夫人心中已是带着答案来的,不管侯爷怎么说,她大概都只会相信自己的判断。”

听到这萧凛不禁苦笑着摇头。

萧隐:“侯爷为何发笑?”

“没什么,只是忽然觉得,我好像终于能够体会她当时的感觉了。”

萧凛望着叶霜离去的方向,眸色渐深,目之所及暮色沉沉,方才那点橙黄色的光亮已悄然散去,薄雾带着冷意曼了上来,仿佛那人将余晖的暖意一同带走了。

萧凛艰涩地开口:“萧隐,回府。”

萧隐的声音也忍不住放低了:“是。”

主仆二人一前一后往外走,跨过门槛前,萧凛忽然驻足,朝身后忘了一眼。

一袭月白袍子立在檐下,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萧凛似乎早就预料到会如此,他不愠不恼,颔首示意。

裴玉眼底的笑意淡去几分,敛了神色,走上前若无其事问萧凛:“方才是叶姑娘来了吗?不知她此来所为何事?”

萧隐怒不可遏:“你明知故问!”

裴玉见他这般,笑意更甚。

萧凛沉声喊了萧隐一声,提醒他退下。

“裴参军应该早就料到会有今日之事吧!又何须在本侯面前演戏?”

裴玉眯起眼睛,带着威慑之意凑近几分:“恕下官愚笨,侯爷这话下官听不明白,还请侯爷明示。”

萧凛往后一仰避开裴玉。

“可是下官近来重新整理户籍一事,给侯爷带来了不必要的麻烦?若是如此,下官自当给侯爷赔罪。”

萧凛听着却笑了:“今日之事本侯不会同你计较,反而还要感谢裴参军。”

“谢我?”裴玉眼底划过一丝不解。

“若非如此,叶姑娘今日又怎么会到衙门来寻本侯呢?况且尽管她与本侯之间有误会,但到底还是没责怪本侯不是吗?”

裴玉眼中的笑意顿时荡然无存。

倒是萧隐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忙低头抿着嘴,竭力收敛笑意。

裴玉瞬间涨红了脸,指着萧凛,气得半天说不出话。

“还要多谢裴公子相助,也算是阴差阳错帮到了本侯,有些误会本侯迟早会跟她慢慢解释清楚,但今日这一面却是实打实见了,来日又能借机再登门几回,一来二去,不就成习惯了,只怕不日便能听到本侯的喜事了,到时若我二人重归于好,裴公子怕是功不可没!”

“你!”裴玉脸色铁青,又无法发作。

萧凛面色一沉,眼中带着狠意:“你若安分守己,不染指不该染指之人,本侯就当此事从未发生,若你胆敢伤了霜儿,或是妄想其他,就别怪本侯不讲同僚情分了。”

裴玉也不躲闪,迎上萧凛的目光,二人互不相让。

气氛僵持片刻,裴玉最终愤然拂袖而去。

萧凛原地站了一会儿,也往相反的方向去了。

裴玉走出去几步,停下来回头盯着萧凛离开的背影,咬牙切齿道:“萧凛你等着,早晚有一天,你会输在我手里,到时我定要叫你身败名裂,埋骨黄沙。”

第39章

三日后,识君书肆。

此后几日,叶霜仍旧忙着四处奔走,一时也顾不上庆祥楼的事情,便暂且忘了。

这一日因着有雨,叶霜晨起后便没有出门,在书肆一楼寻了处靠窗的位置,续读一本之前没读完的书册。

是那本《梦溪笔谈》,其中提及的隙积术甚是艰涩,她已研读数次,仍是一知半解,便想趁这日得了空重读,可不知是起早了,还是许久不曾静心,没看两行字就开始呵欠连天,叶霜用帕子揩了揩眼角挤出的泪花,起身支起一半窗格。雨丝带着凉意飘进屋内,驱散一点困意,叶霜索性将书册挪远了些,倚着窗边出神。

眼见着到了二月底,但春雨还是呈延绵之势,前一日下了小半晌雨,今日一早又开始下雨,看这淅沥不绝的架势,估摸着要下上一日了,只怕下月就要开始倒春寒了。

闻香从外归来,将油纸伞倚在门边沥水,她则用帕子掸着身上的水汽。

叶霜抬手招呼她过来。

闻香立时停下动作,朝这边看了一眼。

今日有雨,也没人来书肆看书,是以一楼只有叶霜一人。闻香一眼便看到了叶霜,漆黑的瞳仁一亮,快步走上前来。

还没走到近前,就见到支起的窗格,忍不住直接上手关上:“如今虽是二月里,但还是挺冷的,小姐仔细沾染了寒气,还是将窗子关上罢!”

叶霜也不阻拦,拎起一旁炉子上的铜壶,自顾自给她倒了一杯热茶。

“是有些冷,那便关上罢,你路上可淋了雨?快坐下喝点茶驱驱寒。”

闻香辞了辞,才在叶霜对面坐下。

捧着热茶喝了两口,果真觉得寒气散了不少。

叶霜又将糕点往前推了推:“衣裳可湿了?可要上楼换一身?”

“不必,热茶下肚已觉好多了,又有炉子烘着,想来不妨事。”

叶霜便让她靠炉子近些,闻香依言往外挪了挪,才道:“已经打探过了,之前被殿前司传唤的人都已经放了,每人还给了银钱安抚,其中姑娘和孩童更是由衙役亲自护送到家,没人敢说他们闲话,更有人眼红贴补的银子,懊

恼自己怎么没被关进去呢!”

叶霜端着杯子的手一顿:“这也太……让人出乎意料了。”

闻香一拍大腿,愤愤道:“是啊!原本见有人被抓去,一个个都心惊胆战,如今见着没事,还白得了银钱,一个个又眼红起来,说些便宜话,这些人变脸也太快了!”

“不过我倒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处理。”

闻香见叶霜神色有所缓和,踌躇着开口:“其实侯爷也挺不容易的,听闻此次安抚的银钱是从他俸禄里扣的,而且为了此时还开罪了不少人,说起来这些人被扣押,原本也是为了重查户籍一事,如今侯爷算是明着跟提刑司的人对着干了。”

叶霜神色一凛:“当真如此严重?”

“自然是啊,闻香我虽然不懂这些,不过想想也能知道私放囚犯肯定是大罪,就算是侯爷也不能如此行事。况且奴婢听闻被扣押的都是些户籍不明之人,所以留案待审的。”

“难道我真的误会他了?”

闻香在对面偷偷观察叶霜的反应,她说的是实情,但也是有意说的严重一些。

见叶霜面露担忧,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转瞬又压住笑意,正色道:“不过据萧隐所说,侯爷已经请示过圣上,也拿到文书了,小姐不必担心。”

叶霜这才松了口气:“那便好。”

闻香举起茶杯,状似无意道:“没想到小姐还是挺关心侯爷的嘛!”

“我没有,我只是不想他因为我惹上麻烦,到时又要同他牵扯不清。”

闻香撇了撇嘴角,咕哝了句:“我看未必……”

叶霜这时才反应过来,抬手轻拍了闻香手背,佯装恼怒:“你这小蹄子,越发没大没小了,都敢说胡话诓我了!仔细明日不给你吃爱吃的桃花羹。”

闻香连声讨饶:“小姐真真是错怪奴婢了,奴婢说的都是实情,虽说侯爷拿到了文书,但还是在圣上那里挨了通训诫,说他越权行事,加上朝中文官这些年多对侯爷颇有微词,如今更是联名上书,要让圣上严惩侯爷,圣上没办法,最后罚了侯爷三个月的月俸,此事才算了了。”

“我当时真没想这许多。”

闻香见叶霜吃了心,又多劝了两句:“此事也不全怪小姐,小姐虽然去找了侯爷,可放不放人还是由侯爷自己定的,想来他也是知晓其中利害的。”

“说到底还是因我而起,”叶霜叹了口气,“好在人没事,不过这人情还是欠下了,我如今要用钱的地方多,手头也不宽裕,只能等日后铺子开起来了,再寻机会还给他了。”

闻香不以为然地摇摇头:“依奴婢看,侯爷是不会要小姐这笔钱的。”

叶霜抬眼看她一眼,搭下眼帘,略一思忖:“罢了,日后再说吧!”

又问:“让你去找宋小姐,可见到人了?”

闻香沮丧地摇了摇头:“不曾。宋小姐如今在衙门当差,似是很忙,奴婢托人递了话,让宋小姐得了空来识君书肆一趟。”

叶霜颔首:“她这些日子没露面,我也早有预料,原本是想问问她开铺子需要哪些文书,也罢,你既递了话,她得空自会来的,左右铺子还没定下,况且还要购置雕刻工具,雇佣人员,提交刻书资质申请,事务繁杂,咱们也不能这么干等着。”

闻香托着下巴,听得入神,眼中满是仰慕:“感觉每次听小姐说起这些,都像是变了一个人。”

叶霜方才拿了纸笔演算隙积术,这会儿顺手拿起笔,用笔杆敲了敲闻香的额头:“你别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你如今既跟着我,日后铺子开起来,你自是要费心操持的,还不趁现在多学一些!”

闻香如临大敌:“啊?奴婢端茶倒水还行,打理铺子奴婢不行的,小姐您就饶了奴婢吧!”

叶霜虎着脸,态度坚决:“不行!”

闻香顿时泄了气,直接趴在了桌上。

这时门外传来扣门声,叶霜的位置刚好能看到门口,只见店门大开,萧隐一身蓑衣,头戴斗笠,立在门前,用剑柄轻扣了两下门扉。

见叶霜看过来,连忙遥遥抱剑行礼:“见过……叶姑娘!”

叶霜颔首示意,起身上前,闻香也爬起来,紧随其后。

叶霜走到门边,瞥见檐下拴着一匹青骢,便知萧隐是骑马前来。

她不自觉松了口气,如此看来,萧隐应是只身前来。

“萧侍卫可要进来坐会儿?”

萧隐微微躬身:“不必了,小的说两句话就走。当日姑娘托付之事已了,我家侯爷命我来说一声。”

叶霜:“替我谢过你家侯爷,不如改日由我做东,在庆祥楼设宴款待,请他赏光,算是我谢谢他。”

“侯爷说了,举手之劳,不必言谢,让姑娘不用放在心上。”

叶霜微一垂眸,没再多言。

“另外,还有一物侯爷让我交给姑娘,万望姑娘能够收下。”萧隐从怀里掏出一个白瓷瓶,双手递上。

叶霜眉心轻蹙,打量着此物,没有立即接过:“这是何物?”

萧隐一怔,眼眸半抬,复又垂下:“此乃玉露膏,有舒表化瘀、润泽肌理之功效,每日早晚取一指涂于患处,不出七日便可见效,坚持半月,则能令肌肤恢复如初。”

叶霜半晌都没有出声。

闻香屏息等在一旁,小心觑着叶霜的神色,萧隐更是头也不敢抬。

“知晓了,替我谢过你家侯爷的美意,闻香,收起来吧!”

“是!”闻香重重松了口气,上前接过,拿到瓷瓶后,迅速和萧隐交换了眼神。

闻香往旁边示意了一眼。

萧隐顺着眼神望去,叶霜已经转过身。萧隐会意,微一点头。

“侯爷还吩咐小的,让姑娘日后若有需要尽管开口。”萧隐说到这停顿片刻,见叶霜没有反应,带着求助的眼神看向闻香。

闻香用力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萧隐深吸一口气,沉痛一闭眼,索性提高声调一口气说完:“侯爷还说,侯府的大门永远为姑娘敞开,西跨院也一直替姑娘备着,姑娘随时都能入内,不需要经过任何人的同意,以及侯府的侍卫和下人也随姑娘调度。”

眼见叶霜有话要说,萧隐加快了语速:“自然!若是姑娘不愿回去,谁也不能逼迫姑娘,总之万事由姑娘高兴,旁的事无需姑娘操心。”

叶霜一掀眼尾,横了萧隐一眼。

萧隐一脸悲壮站在那里,内心已将今日寻了借口躲懒的萧寒痛骂一万遍。

好在叶霜倒是没发作,只淡淡说了句:“知道了。”

萧隐不敢松懈,屏着一口气:“那小的便告辞了。”

萧隐转身欲走,叶霜喊住他:“等等!”

萧隐顿时一口气提到嗓子眼。

叶霜看向闻香,闻香脸色也有些不自然:“小姐……怎,怎么了?”

“去把桌上的点心装好,让萧侍卫带回去。”

“是。”闻香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将点心包好,交到萧隐手里。

萧隐接过点心:“小的替侯爷谢过姑娘。”

叶霜怪异地看他一眼:“这不是给你家侯爷的。”

“啊?”

“这是给你的,劳烦你跑这一趟,还下着雨。”叶霜说完便往楼上走,走到一半,微微侧首说道,“再说了,你家侯爷不是说不用我感谢吗?”

萧隐:“……”

萧隐和闻香对视一眼,二人的笑容都僵在了嘴角。

第40章

萧隐骑马回了侯府,进门后径直往书房去了,走进侯爷所在的院子,远远就见萧寒抱剑靠坐在廊下,单腿架在栏杆上,正对着廊下的竹质帘栊出神,显然在等他。

一见萧隐,对方眼神一亮,猴儿一样地翻身下来。

萧隐轻叹一声,进了廊下,除去斗笠和蓑衣。

“如何了?”萧寒蹑手蹑脚地凑过来,捏着嗓子用气声问他。

萧隐将斗笠立在柱子边,任其上的雨水顺着台阶流入院中的青石砖上,头也不抬:“妥了。”

萧寒长呼一口气,抚着心口

:“幸好幸好,看来今日不用受罚了,要我说这事就该你去办,否则你我都要成了那被殃及的池鱼。”

见萧隐没什么兴致,他凑上前:“怎么?可是在夫人那受了气?夫人不像是这样的人啊!”

萧隐默默横了他一眼,一副“你真的不清楚发生什么吗”的神情。

萧寒嘴唇紧抿按捺笑意:“好了,别气了,这次算我欠你的。”

一滴雨水沿着鬓边滑落,萧隐抬手用袖口胡乱擦了擦。虽然带了斗笠,但春雨细密,还是打湿了发梢。

萧寒眼神一闪,立马从怀里掏出一方帕子,笑容乖觉:“来,赶紧擦擦,我可是特意在这儿等你的,怎么样,感不感动?”

萧隐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接过帕子擦着额前潮湿的碎发。

“侯爷在里面?”

萧寒扬了扬下巴:“在看公文呢!”

里面的人大约是听到动静了,话音刚落,低沉的嗓音从内传来:“是萧隐吗?”

“正是属下!”萧隐顾不得擦干,将帕子扔还给萧寒,两三步进了书房。

萧凛拿着本闲书正来回踱步看着,听到动静,他掀起眼皮扫了一眼:“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语气寻常,像是在询问今晚吃什么。

“都办妥了。”萧隐不经意瞥见侯爷手里的那卷书,见书封上的几个大字似乎是倒着的,不由疑惑地皱眉。

“那便好,她可还说了什么?”萧凛仍旧看着书,像是对此毫无所觉。

萧隐收回心思,从怀中取出一包点心,点心用牛皮纸包着,一个角微微沾湿了:“这是夫人给的,不慎被属下打湿了,不过里面还是好的。”

萧凛用书挡着脸,伸长脖子看过去,果然见一包点心放在桌上,他心下一喜,放下书,拿起点心翻来覆去地看,又贴近鼻尖闻了闻:“这是她答谢我的吗?确是我爱吃的,她竟然还记得,看来她还是在意我的。”

萧隐期期艾艾道:“这是……夫人送属下的。”

萧凛嘴角的笑意蓦地一滞。

萧隐将方才所遇之事尽数讲了一遍。

“叶姑娘……夫人说,想宴请侯爷,以示感谢,属下想到侯爷的嘱咐,便拒绝了。不知是否因此开罪了夫人,总之后来夫人就生气了,属下也不知为何。”

萧凛越听越沉默,最后他轻轻搁下点心,脸色晦暗不明:“既然是给你的,你便拿去分了吧!”

萧寒乐呵呵地伸出手,被萧隐用眼神制止了。

萧隐躬身:“属下不敢!”

萧凛深深看了一眼那包点心,什么也没说就离开了。

萧寒茫然地看来看去:“这到底怎么回事?”

萧隐直起身,摇头,他也想问……

萧寒上前将点心拿在手里:“侯爷这是不要了吗?扔了怪可惜的,正好我饿了,要不咱俩分了吧!”

萧隐一个劲给他使眼色。

萧寒一时难以领会,张着嘴无声地问他:“啊?咋了?”

这时萧凛声音幽幽传来:“想死就吃!”

萧寒:“……”

他立马像拿了烫手山芋一般将点心放下,回头看了看外面,确定已经见不到萧凛了,这才松了口气,一手搁在萧隐的肩膀上感叹:“侯爷现在的性子真是越来越难琢磨了。”

萧凛的声音又飘来:“萧寒,你这个月俸禄减半!”

萧隐叹口老气,将他的手从肩膀拿下,苦口婆心道:“侯爷被扣了三个月俸禄,现在又被夫人冷落拒绝,你还敢惹他?”

萧寒似懂非懂点点头,不等萧隐欣慰,下一刻又问:“夫人这是拒绝侯爷了?”

愠怒的声音响起:“去教场加练半个时辰,现在就去!”

萧寒看了眼外面,雨丝细密,眼瞅着是要下个没完没了:“现在吗?侯爷,外面还在下雨,能晚点吗?”

“一个时辰!”

萧寒:“可是……”

萧隐一把按住他:“好的侯爷,我这就带他去。”

终是将萧寒连拖带拽弄走了。

萧凛立在廊下,看着二人消失在拐角,抬手扶额。

叶霜坐在妆台前闭目养神,闻香正用薄荷脑油替她按着吃痛的额角。

察觉到叶霜从刚才上楼后就一直没说话,闻香斟酌片刻,轻声问:“小姐可是不高兴了?”

叶霜长舒一口气,调整了姿势:“没有,只是今日起早了,现下有些困了,你替我按了这么会儿,我觉得好多了。”

说着拂开闻香的手,示意她可以了。

闻香拿出方才替叶霜收着的白瓷瓶,询问叶霜意见:“这药膏小姐想怎么处置?”

叶霜看也不看:“你拿去用吧!”

闻香:“可是奴婢用不到啊!”

“用不到就拿去换点银钱。”

“啊?”

“丰乐桥那处铺子我打听过了,年租需要六十两,我这还差一点,将这药膏当了应该够了。”

饶是闻香素日再机灵,这会儿也不知如何是好了,只好痴痴站着。

叶霜叹了口气:“总之你处理就好。”

“小姐你真的不用吗?”闻香仔细看了看叶霜的脖颈,那道伤疤呈粉色,约一寸长,倒是并不显眼,只是叶霜肌肤白皙,离得近了就会看见了。

叶霜看了眼镜子:“我倒觉得没什么,也懒得用东西遮掩。”

闻香欲言又止,像是有话要说。

叶霜从镜子里盯了她一会儿,改了主意:“罢了,放着吧,指不定哪天我又想用了。”

“好的,小姐。”闻香喜滋滋地将瓷瓶放在妆台上,甚是满意。

总算是不负众望,闻香了了一桩大心事,这才又想起叶霜方才说的:“小姐,你想好要租哪一处铺子啦!”

“大致定下了,棚北大街那处铺子虽然离庆祥楼近,人流量大,但也正因身处闹市,租金昂贵。”

“多少啊?”闻香忍不住好奇。

“我现在打听到的价格是年租二百两。”

“二百两?奴婢一个月的月例才二两银子,这得不吃不喝多久啊!”

“只怕来年还要涨价,到时搬迁也麻烦,而且那附近书坊众多,前期怕是会经营艰难,加上如今又出了这事,我也不想总和庆祥楼打交道,这一处就不考虑了。”

“那小姐是想从另外两处中选一处?”

“其实也没选择的余地,御街清河坊的铺子需要有三年书坊经营经验,而且银钱也不够,这间比上一处还贵,年租金三百五十两,我手头上倒是有,但也不能全用来租铺子,还要留着雇伙计,购置书册和其他一些用处,第一年估计是没法盈利的,还要预留一年的吃穿用度的费用。”

闻香眨巴着大眼睛听着,不时点点头。

“其实我是最中意清河坊的,但目前看来,丰乐桥沿河那间铺子是最合适的,手续已经办得差不多了,保证金也交了,就等刻书资质下来,便能租下这间铺子了。”

闻香不禁鼓掌欢呼:“太好了!那小姐打算给书坊取个什么名字呢?”

“我都想好了。”叶霜取过纸笔,行云流水写下三个大字。

“文思坊?”

“不错,取的文思泉涌之意。”

“文思坊……”闻香又慢下来念了几遍,“听起来像闻四方,闻名四方,果真是极好。”

叶霜怔了怔:“我倒是没想那么多,不过你这个说法也不错,我已请人刻了牌匾,争取赶在开业前挂上。”

铺子定下,算是了了一桩大事,其他的都是小节,一点点处理着也就是了。

不知是一件心事落了地,还是下了雨的缘故,当晚叶霜破天荒睡了个好觉。距离她当初入临安城已经一个月了,这一个月她看着气定神闲,实则心中时时绷紧一根弦,她自己竟都没发觉。

此后大约过了十几日,算着日子,刻印资质应该下来了,叶霜索性带着银子出门,先去府衙拿了资质文书,直接去租下铺子,相比其他两处,年租六十两的价格简直太实惠了,这让原本犹豫的叶霜果断舍弃了其他两处。

刚进衙门,迎面就遇见了裴玉,听闻她是来取文书的,当即就要给她带路,叶霜推拒不过,便由着他了。

“之前听闻最近有一处新开的书坊要审理资质,没想到竟然是你,”裴玉语气热络,“主簿今日应在衙内,我领你过去,正好我也有事要找他。”

叶霜回想了一下,她分明是迎面遇上的裴玉,按理说他是要出去的,不禁疑惑道:“方才你不是要出去吗?”

裴玉一怔:“没……没啊,你记错了吧!”

叶霜微微眯眼:“是吗?”

裴玉眼中精光一轮,一拍脑门:“嗐,方才我是要出去,这不是想起有事要找主簿吗?说来也是巧了,看来我同叶姑娘颇有缘分。”

“是啊,似乎每次遇见你,你都在给我带路,之前在裴府一次,御花园一次,如今这已是第三……次了……”

叶霜不假思索,说完才发觉裴玉不知何时停下了,她一时无措,怔怔抬头,迎上他的目光。

裴玉也转头看她,似乎有一种陌生的东西在他眼中弥漫,她看不分明。

气氛悄然微妙起来。

裴玉忽然抬脚上前一步。

叶霜下意识后退,可她在走廊内侧,身后已抵着墙,退无可退。

裴玉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似是有话要说。

叶霜扫了一圈四周,惊讶发现此处竟只有他二人,万分懊悔,早知就该带上闻香,更不该任由裴玉为她带路,说起来他二人交情也不算深。

裴玉目光灼灼,望着叶霜,眼见又要逼近。

叶霜脑中一片空白。

千钧一发之际,叶霜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萧凛不知何时出现在拐角处,低沉的嗓音带着难抑的怒气:“你再往前走试试?”

那一刻,叶霜心中竟然生出一丝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