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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爷他不想和离 钧澜 17956 字 6个月前

第41章

“你为何在此?”裴玉眼神慌乱,似是对萧凛的出现很是意外,他今日不是明明不在衙内吗?

“这里是殿前司,裴参军见到本侯很意外吗?”

裴玉眼神闪烁:“那倒也不是……”

萧凛压下眼帘,状似不经意自二人中间掠过一眼,最终视线落在裴玉脸上:“那裴参军呢?又是为何在此?”

叶霜侧首,恰与一双幽深眸子在半空相撞。

感应到叶霜看过来,萧凛又将视线滑向叶霜:“可是本侯打扰到二位了?”

萧凛这话没头没脑的,不知究竟在问谁!叶霜心中莫名有一丝烦闷。

听见萧凛如此说,裴玉这才后退开,和叶霜拉开距离,叶霜也连忙往旁边挪了挪,这才感觉自在些了……

“叶姑娘过来找主簿,我刚好顺路,就替叶姑娘带路,难不成这也要跟侯爷禀报吗?”

萧凛也不看他,只问叶霜:“是他说的那样吗?”

叶霜理了理衣袖,“嗯”了一声。

萧凛语气瞬间缓和下来,轻声道:“主簿在后堂,我带你过去吧!”

裴玉上前一步,挡开萧凛:“这种小事怎好劳烦侯爷,下官本就要去找主簿,只不过顺手的事。侯爷日理万机,还是去忙吧!”

萧凛瞥了他一眼,没接茬,只向叶霜伸出手:“你觉得呢?”

裴玉也笑看向她,伸出另一只手:“既然如此,那就由叶姑娘定夺吧!”

叶霜视线在二只手之间来回切换,煞是无奈,更是气得不知说什么好,转头看向院中,这半天了竟连一个路过的衙役都没有。

就在叶霜失神的当口,手腕忽然被人一把抓住,叶霜错愕抬眸,只见萧凛正隔着衣袖握住她手腕:“我带你去!”

指尖的温暖一如昨日,她竟生出些恍惚,他曾这般握住她的手腕吗?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横过来,不由分说抓住萧凛的手。

萧凛抬眼。

裴玉笑容挑衅:“侯爷这般行为是否不太妥当?”

“你独自带着女子入内就妥当吗?”

二人剑拔弩张,无声对峙,叶霜对此很是不耐,只想离开。

萧凛用了些力道,但抓得不紧,她一抬手便挣脱了:“看来今日来的不是时候,我就先告辞了。二位大人请便!”

叶霜匆匆行了礼,扭头便走。

其实她不过随便找了个方向,因为不熟悉路况,对来时路毫无印象,但她此刻只想逃离此处,实在不行晚点再找个衙役问路便是。

萧凛三两步追上来:“那不是出去的路。”

叶霜不管不顾地走着:“怎的侯爷如今很清闲吗?”

萧凛沉声走在她身侧,低头瞥了她颈间一眼:“上次,让萧隐送去的玉露膏可用了?”

想到之前萧凛帮了她,叶霜脚下到底慢了下来:“上次的事还未当面谢过你,害你罚了俸禄,实在抱歉。”

“不过几个月月俸,也不妨事。”

叶霜不置可否,还是坚持要还。

“霜儿,你一定要同我算得如此清楚吗?”

萧凛眼中含着深深的痛心。

叶霜神色未变,像是没看到他眼里的伤感,冷冷开口:“需要我再提醒侯爷一遍吗?你我已经和离,自然是要算清楚的。”

语气平静,但很坚决。

不知为何,萧凛的心口狠狠抽痛了一下。

他一怔,张了张嘴,却一时说不出什么,似乎说什么都没用了。

他再次伸出手去,这一次,叶霜避开了。

只有一袭衣角自他手中划过,什么也没留下。

手心空荡荡的,一股深深的挫败感裹挟着他,让他想起很多年前,带领他的教头战死在他眼前,可他却无能为力,还有当年父亲被诬,愤恨离世时,也是如此。

这一次也如同当年一般,叶霜分明站在他眼前,却是那么遥远。

可那时的他太过弱小,才无力阻止一切发生,如今,他自认为已经足够强大,认为没有什么事情是他掌控不了的,甚至当叶霜再次出现在他眼前时,他还以为这是一次机会,如今想来只觉可笑,他太高估自己了。

萧凛失神间,二人已至后堂,叶霜已先一步入内,萧凛收起思绪,也随后进去了。

罢了,事已至此,走一步看一步吧,好歹人还在眼前,就出不了大事!

主簿崔骞是个长袖善舞之人,约莫不惑之年,中等身量,八字胡,正坐在案牍后,见到萧凛来,当即起身,笑呵呵拱手相迎:“侯爷今日怎么有空到后堂来?”

萧凛颔首,未及开口,崔主簿又看向他身后:“裴参军也来了,今儿个这是怎么了?你俩怎么一起来了?”

裴玉一直跟在他们后面

此时崔主簿又看到一旁的叶霜,一时分不清这三人的关系,视线谨慎地从三人脸上划过,“这位是?”

“……”萧凛侧身刚准备介绍。

裴玉上前一步道:“这位是叶霜叶姑娘。”

崔主簿拧眉看了一会儿,努力在记忆里搜寻叶霜这个名字。

“……”萧凛又转向另一边,欲向叶霜介绍崔主簿。

“这位是崔主簿。”总有人抢先一步。

叶霜顺势行礼:“见过崔主簿。”

萧凛横了裴玉一眼,对方也不甘示弱回视过来。

硝烟无声漫开。

崔骞看得胆战心惊,赶紧一拍大腿,做豁然开朗状:“哦!叶姑娘,下官想起来了,是来拿文书的对吧!”

叶霜颔首:“正是。”

“刚好啊,你再来晚一点我都出去了。”崔骞拉开桌子下方的抽屉,取出一封文书,正面居中四个大字:刻书公凭,里面注明了书坊名称、刻印范围和数量,还加盖了官府的印章。

“今日一早刚从礼部送来,恭喜你啊,叶姑娘。”

叶霜谢过主簿,强抑内心欣喜,郑重接过。

“你要这文书做什么?”萧凛也凑上来。

叶霜懒得理他。

倒是给裴玉得了机会,大肆嘲讽:“拿了文书自然是要开书坊,难不成开酒楼啊!侯爷连这都不知道吗?”

萧凛警告地盯了他一眼,怎么每次跟叶霜在一起,总会有这个

人在啊!

裴玉不为所动。

“既然文书拿到了,那叶霜就告辞了。”事情办完了,此刻叶霜只想尽快远离这里。

辞了崔主簿,又转身略微福了福就走了。

眼见着这两尊大佛快要将他这小后堂给拆了,崔主簿巴不得赶紧他们走,忙不迭起身:“既然这样,侯爷和裴参军若是无事,下官也要告辞了,今日还要去礼部送些文书!”

崔主簿话说很漂亮,但赶人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便是再迟钝的人也听明白了,萧凛和裴玉也都双双告辞了。

叶霜走了一段路,明显能感觉到身后有两个人,而且两个人还是各走各的。但她并没有回头。走到一半,叶霜突然停下了,正踌躇间,萧凛在后面说了句:“往左拐,再直走就可以了。”

叶霜侧了侧脑袋没有说什么,但脚下的方向还是往左边转了。

经过刚才的事情,裴玉也没有上前来找叶霜说话了,加上萧凛就这么走在他和叶霜中间,他要上前还需经过萧凛,想想也知道这人是不可能让路的。

想起萧凛方才率先冲出去的样子,裴玉不禁冷笑。

看你守得住一时,还能守得住一世吗?

三个人就这么各怀心思,沉默着走出了衙门。

到了门口叶霜也没停下,径直上了来时的马车,一来此时她同这二人都没什么话好说,二来她也确实要赶着去签赁约,便顾不得许多了。

马车一路摇摇晃晃往丰乐桥的方向去了。

萧凛和裴玉站在门口,望着马车走远,裴玉又端起笑意,依礼同萧凛拱手作揖:“那下官也先行告辞了。”

转身那一瞬间,宛如刻在脸上的笑容瞬间荡然无存。

“裴玉!”

萧凛叫住他。

裴玉驻足,背对着萧凛。

“你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裴玉嘴角缓缓扬起一个细微的弧度,眼底浮现一抹快意:“侯爷说错了吧!加上春日宴那次,已经三次了。”

“你!”这句提醒大有示威之意,萧凛怒不可遏,简直想直接拔剑相向了。

相比之下,裴玉显得从容许多,施然转身,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侯爷是想在衙门外动手?听闻侯爷不日刚遭圣上训斥,如今若再传出和同僚在衙门外大打出手,怕是对侯爷很不利,我劝你还是谨言慎行为好。”

萧凛怒极反笑,他已看透裴玉的小伎俩,无非就是嘴皮子厉害,他如今也不会轻易被激怒了。

萧凛轻哼一声,低头转动着手上的扳指,好整以暇地一抬眼:“人都已经走远了,你也不必拿话激我,你只需要记住一点,本侯的人,你最好离远点,别动歪心思,否则休怪我不留情面。”

“侯爷莫不是忘了,叶姑娘如今是一人之身,若真要论起来,我这个有点交情的好友,总比某位险些害了她性命的人,更有胜算吧!”

“裴玉!”萧凛脸色铁青,自上而下睥睨着他,“本侯是念在裴侍郎夫妇的面上才对你一再容忍,今日本侯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萧凛不再多言,拂袖而去。

“萧凛!”裴玉提高了声调,“我是真心倾慕叶姑娘,你敢不敢跟我公平竞争!”

萧凛脚步一顿,微微侧首,视线自眼尾掠出去,甚至未将那人看在眼里。

裴玉见萧凛似是在思索他的提议,便耐心等着。

末了,三个字自萧凛口中轻轻飘出:“你也配!”

言罢,扬长而去。

裴玉站在殿前司大门外,拳头紧握,目眦欲裂,这些年的愤恨和屈辱瞬间漫上心头。

萧凛,为什么你总是这副样子!分明将什么都夺了去,却要摆出一副不屑同任何人争抢的模样。

等着吧!早晚有一天,也教你尝尝被人夺去心爱之物的滋味!

第42章

叶霜一路驱车来到丰乐桥,下车时闻香已在这边了,她是一早就让闻香过来等候的,怕出什么岔子。

“怎样?可有见到铺子的东家?”叶霜撩开帷裳,探着身子问。

闻香上前一步,小心地扶叶霜下车:“奴婢一早就来候着了,只是还没见到人。”

“不打紧,说好是未时,估摸着是咱们到早了,再等等。”

叶霜由闻香扶着下了马车,折腾了一早上,她也渴了,眼见快到晌午,二人便在沿街寻了处茶楼,又一人吃了一份胡饼,大约未时左右,人来了。

可那房主却不愿租了。

“这位姑娘,实在抱歉,恐怕我不能将铺子租给你了。”

铺子的房主大约三十多岁,看着挺和气,叶霜看他一脑门子汗,估摸着是一路跑来的。

“为何,不是都说好了吗?银钱我都带来了,租一整年的,如果你有顾虑,我们还可以再谈。”房主看着不像是会临时加价的人,但叶霜一时也想不出别的原因。

“不是因为这个,实在是另有隐情,您就别再问了,原本我都不打算来,见这天挺热的,不想你一直在此处等着,就想着还是过来同姑娘说一声,免得姑娘白等。”

“究竟为何啊!你拒租也要说个明白,否则你同我一同去衙门评理。”闻香拉着那房主,不让他走。

“实在是我惹不起你们啊!之前小的不知姑娘是何身份,如今谁人不知,那衙门不就跟姑娘开的一样吗?咱们都是小本买卖,实在不想搅合进去,您再看看其他铺子吧!”

说完甩开闻香,逃也似的走了,任凭怎么喊都不回头。

“小姐,这可怎么办?”闻香没了主意。

叶霜咬咬牙:“再找,大不了添些银子。”

“好。”

主仆二人一下午又找了好几处铺子,皆是无功而返,没人愿意租给她们,有的是知道之前的事情,有的则是单纯不想租给女子。

眼见天色已晚,叶霜便决定先回书肆。

此番出师不利,叶霜虽不意外,但也感到有些挫败,回到书肆径直上了楼。

闻香耷拉着脑袋,给叶霜倒茶:“小姐,怎么会这样,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容我想想,”叶霜一口饮尽茶水,稍微缓过来了一点,思路也清晰了,“今日暂且如此,当务之急还是要先弄清楚,究竟是何人在背后捣鬼,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是啊,这些掌柜都跟商量好了似的。是不是有人事先得了消息,故意为难小姐啊!”

“兴许有这种可能,只是我打算开书坊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萧凛,但他看起来像是今天才知道的样子,而且叶霜也不认为他会在背后动手脚。

要么就是能拿到文书的人。

礼部!

文书最后是送去礼部审查的!

“闻香,你可知礼部侍郎可有儿女,又与何人交好啊!”

闻香托着腮思索了一会儿:“礼部侍郎似乎只有个嫡子,但只有八岁。”

“这……”

“难不成真的如那位房主所说,就是因为之前庆祥楼的事?”

“等等,这位礼部侍郎多大?”

闻香沉吟片刻:“应该,跟侯爷差不多大,比侯爷年长几岁吧!”

“你这两日去打听一下礼部侍郎素日可有和谁交好,近来有无同永定侯府有过龃龉。”

闻香应下:“是,小姐你是怀疑……”

叶霜搁下茶杯,恢复了冷静:“也不一定,你先打听清楚。”

“奴婢记下了。”闻香眨巴着大眼睛,用力点头。

“好在文书总归是拿到了,这一日也不算无功而返。”

闻香惊喜道:“当真?”

叶霜从怀中取出文书,递给闻香。

“这什么什么文书,原来长这样啊!”闻香拿着文书左看右看,很是新奇。

叶霜目光柔和下来,抬了抬下巴:“拿去收好。”

闻香应了是,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带锁的多宝盒,将文书妥善放好,又将木盒放回去。

没过几日,闻香就打听出礼部侍郎的消息。

“这位礼

部侍郎是前礼部侍郎之子,姓魏,叫魏明,八年前,他的祖父魏庸致仕,便由他接替了礼部侍郎的职位,他的嫡子也是那一年出生的,可谓是双喜临门,他这些年也都很尽职,将礼部打理得井井有条,人人交口称赞。”

叶霜:“祖父?魏侍郎的父亲呢?”

“他的父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不在了,魏侍郎是由祖父养大的,不过据说这魏侍郎不是魏家的血脉,是从旁支过继过来的,为了延续香火。”

叶霜若有所思:“原来还有这一层关系。”

闻香兴致很高,一时又滔滔不绝:“小姐你是不知道,这些话奴婢这两日都听了一箩筐了,都说这魏侍郎真是个君子,清正端方,克己慎独,很少和人起冲突,不仅如此,他对侍郎夫人也很好!”

“如此之人,怕是不会泄露文书之事吧!”叶霜越听越不确定。

闻香仔细回想了一下:“目前看来……好像是如此。”

如此一来,线索又断了。

“兴许是我想多了。”

闻香咬着嘴唇,也跟着犯难。

这时敲门声响起,掌柜老陈在门外说:“叶姑娘,楼下有人找。”

叶霜问:“是谁,可是上次来的那位?”

“不是侯爷,是个官差模样的。”

闻香一惊:“官差来找小姐做什么?”

叶霜眉头皱了一下,上前打开门:“官差?可有说所为何事?”

老陈:“没说,只说是找姑娘你的。”

叶霜远远往楼下看了一眼,果然看到一个官差,只是衣着样式有些眼生,是灰褐色的,不像她在衙门见到的黑红色,且没配刀。

叶霜叫来闻香:“我对临安的官差服制不太了解,你帮我看看,这是官差吗?”

闻香仔细辨认,也是茫然:“奴婢也不知,总感觉没见过这样的。”

老陈说出他的推测:“难不成是冒充的?”

“这光天化日,应该不可能,也罢,下去看看便是。”

叶霜带着闻香下了楼,对方见她来了,问:“可是叶霜姑娘。”

“正是,你是?”

“下官是店宅务内专知官,今日是来给姑娘送赁约的。”他说着自袖中掏出一张折叠妥当的纸。

“赁约?”

“正是。”

叶霜接过,展开一看,果然是店铺赁约:“这是给我的?”

“那是自然,上面还写了姑娘的名字呢!”

这位官员是位年轻男子,面容清秀,中等身量,言语温和,但行事干练,能看出是长年和各色人等打交道的。

叶霜重又仔细看了一遍,果然在承租人的位置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还真是!”闻香也看到了,“小姐,是不是那位房主改主意了啊?”

专知官略带疑惑看向闻香:“什么房主?”

叶霜果断否认:“不是他,那处铺子是私宅,而店宅务里的铺子都是由官府负责的。”

专知官眯起眼笑:“看来姑娘很是了解。”

“之前特意了解过一些,只是没想到今日大人会亲自上门,叶霜实在不敢当,只是有一事不解,敢问大人这处铺子是何人出面租的?”

专知官眼中精光一轮,笑了笑:“实不相瞒,是侯爷派人租的。”

第43章

叶霜一时不意,脱口问:“哪个侯爷?”

专知官又笑了:“还能是哪个侯爷,这临安城不就一个永定侯吗?”

叶霜愣了一下:“是我糊涂了。”

专知官觑着叶霜的神色,想着方才一时嘴快,又缓和了语气:“姑娘大概是没想到,一时高兴得过了头,才会如此吧!想来也是情有可原,这可是临安城位置最好的铺子,店主原本是不打算租的,若不是侯爷出面,旁人轻易可是租不到的。”

这位专知官是今年才升迁到临安的,对之前的事情并不了解,以为永定侯又看上了谁家姑娘,没想到会是前任永定侯夫人。

叶霜心中一沉,仔细查看了赁约,果然在左起第二行看到了租赁地址。

“小姐,是清河坊的铺子!”闻香轻呼出声。

叶霜没什么反应,她将赁约收起:“劳烦大人跑一趟了。”

专知官也察觉到叶霜反应淡淡的,生怕弄巧成拙,也就不久留了:“那下官就先告辞了。”

“小姐,你不高兴吗?”闻香不明白叶霜为何这般反应,刚才她没敢问。

“闻香,你随我出去一趟。”

“是要去找侯爷吗?”

叶霜点了点头。

闻香面露欣喜,毫不掩饰喜悦之情:“侯爷帮了这么大的忙,小姐是该去谢过侯爷。”

叶霜没有多言,拿出一贯钱交给闻香:“去找掌柜老陈,让他安排一辆马车。”

闻香拿了钱去了,很快马车备好了,叶霜和闻香上了车。

在车上,闻香踌躇着开口:“小姐,咱们是去衙门还是去侯府啊?”

叶霜想了想:“去侯府吧!衙门人多眼杂,总归不太好。”

闻香眼底绽放一丝光彩,小心地问:“小姐总算肯去侯府了?”

“我从没刻意回避,只不过没什么去的必要罢了,如今有事找他,该去还是得去。再说我只是去找他,又不是要回去住了。”

“怎么都好,侯爷不也说了吗?只要小姐高兴就好。”闻香即刻命令车夫启程,生怕晚了叶霜就改了主意。

侯府离得不远,马车一路驶去,不出一炷香的时间便到了。

叶霜下了马车,正撞上萧隐从内出来。

见到叶霜出现在侯府外,萧隐着实愣住了,反应过来立马迎上去:“叶姑娘来了!侯爷这会儿不在府上,要不你们先进去等吧!我去衙门知会侯爷一声。”

叶霜犹豫道:“要不我还是在外面等吧!”

萧隐当即阻止:“那怎么行,要是侯爷回来看见我们让叶姑娘你在门口等,只怕不会轻饶了我们啊!”

闻香也劝了两句:“是啊,小姐,侯爷那性子您还不清楚吗?”

叶霜不想生事,也就不坚持了:“那带我去堂屋即可。”

萧隐神色一松:“都依姑娘,你只管随意便是。”

随手招来萧寒,将他拉到一旁殷切嘱咐。

“我去衙门找侯爷,你带夫人进去!切记,一定要替侯爷留下夫人!”

萧寒眼神坚定:“放心,交给我!”

萧隐不放心地打量了他两眼,想着要不和他换一下,让他去找侯爷,又怕萧寒说不清楚,没的再让侯爷急了。再一想,总归只是看着人,应是没什么问题,他快去快回就是了,便让萧寒领人进去了。

叶霜原本是考虑到衙门人多眼杂,便想着来侯府找人,可这会儿又后悔了,她好像不该回来。

不过既已来了,也就如此吧,她只待在会客的堂屋便是。

萧寒将她领进前院,问:“叶姑娘是要去书房等,还是在堂屋坐会儿?”

“就在堂屋坐着便好。”

萧寒别无他话,招来丫鬟奉茶。

叶霜定睛一看,竟是春桃。

春桃见了叶霜,很是激动,当即跪下:“夫人!您终于肯回来了!”

叶霜轻叹一声,赶紧让春桃起来。

春桃梨花带雨,一边哭一边说:“春桃终于见着您了,先前听说您回临安了,奴婢还不信,后来听闻侯爷要派人去伺候夫人,奴婢这才知道传言是真的,原也想去的,但侯爷怕人多扰了夫人清净,就只派了闻香姐姐一人,但又听说夫人不愿回来,奴婢想着不知何时才能见到夫人,没想到今日夫人竟然回府了。”

叶霜又劝了两句,春桃总算将将止住哭。

“我今日是有事来找侯爷,不是要回来,你别误会,况且,你要想见我,总是有机会的。”

叶霜原本不想说什么,但打量着春桃似乎比当年丰腴了,而且打扮也比之前好了,不免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你如今打扮比当年像是要好

上许多,看来侯爷没有亏待你们,那我也就放心了。”

春桃怔了一会儿,依旧用帕子拭泪,又道:“可惜刘妈妈昨日回老家省亲了,没能见上夫人。”

叶霜在右首的楠木交椅上坐着,随手端起茶盏,垂眸抿了一口。

“无妨,我会在临安待上一阵子,等日后再见也是一样。”

春桃怔怔问:“夫人是打算回府了吗?”

她虽面带泪痕,但眼神闪烁了一瞬。

叶霜将这点看在眼里,并不发作,只说:“是否回府这个不好说,但待一阵子是肯定的。”

又问一旁的萧寒,“你家侯爷说了什么时候回了吗?”

萧寒:“萧隐去通知侯爷了,想来很快便到。”

叶霜点点头,又向春桃道:“说起来我还真缺人手,你若真想跟着我,我待会儿便跟侯爷提了,让你今日跟我回去便是。”

春桃支支吾吾:“今……今天吗?”

“不错,你点头便是,想来这点情面我还是有的。”叶霜含笑看着她,等着她的回复。

春桃这会儿倒不哭了,脸色有些苍白:“今日会不会太匆忙了,奴婢还要收拾包裹,还没等刘妈妈回来,和她辞行。”

叶霜笑出声:“不必紧张,我不过同你说笑罢了。”

春桃又跪下了:“夫人莫怪,非是春桃不愿,实在是春桃粗笨,怕惹了夫人不快。而且……而且侯爷身边也需要人伺候。”

最后一句,春桃说的很小声。叶霜心知肚明,不再逼迫她。

“我知晓的,你快起来吧!”

闻香一直在边上看着,这会儿也上前扶起春桃。转身时,和叶霜对视了一眼,二人心领神会。

叶霜见春桃哭得妆容损毁,便让春桃先下去重新梳洗。

春桃便下去了。

叶霜自然能理解春桃,不管从哪个方面,待在侯府都是更好的选择,但她的眼泪也未必全然是装的,只是也有愧疚在其中。

叶霜倒不认为有什么,如今闻香跟了她,春桃便自然成了侯府的大丫鬟,按理也没有要走的必要,况且萧凛多年未娶,日后若留她做个通房,也未可知。

人总是要为自己而活。

叶霜又让萧寒去门口看看侯爷回来没,萧寒去了一趟,说是还没见人回来。

她又耐心等了一会儿,茶都喝完了,也没等到萧凛。

衙门离侯府也不算远,按理很快便能到,怎么等了这么久也没消息,既然如此,她只好去衙门找他了。

叶霜果断起身。

萧寒这才想起萧隐那句“一定替侯爷留住夫人”,拔腿就冲出去,一路跟在叶霜后面劝她再等等,总算在门口遇见了刚回府的萧凛。

萧寒猛地松了一大口气,这下总算不用被加训了。

萧凛风尘仆仆赶到,叶霜险些就要离开,心中庆幸幸好赶上了。

“听说你找我?抱歉,适才有点事耽搁了,柳之昂来找我,说了些事……”萧凛声音减弱。

萧隐在身后给萧寒使眼色,眼带询问,萧寒信心满满,扬了扬下巴,表示一切顺利。

萧隐半信半疑,不过看叶霜神色如常,想来应该没有出岔子,又提醒萧凛:“侯爷要不还是进去说吧!”

“是是是!”萧凛赞同地点头,胸口还上下起伏着,可以看出赶过来时很仓促。

听完萧凛方才所言,叶霜心中一沉,没想到他还跟柳之昂有来往,那自然还跟柳府其他人有来往,想来也是,殿前司隔段时间便要向枢密院汇报兵力部署情况,还有诸多牵制,想来避也避不过。

叶霜后退一步:“不必了,也没什么大事。”

萧隐转头看了看萧寒,萧寒一脸茫然,他也不清楚状况。

萧凛挠了挠头,搜肠刮肚地想出来一句:“进去坐会儿也行。”

叶霜始终低垂着眸子,回避萧凛的眼神,视线所及只有萧凛藏青色的官服,他来得匆忙,没来得及换衣服。

这会儿倒看清了他佩戴的禁步,和当初他陪着柳依依逛兵器铺时是同一个,叶霜只觉一时心口堵得慌,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不了。”

以后她也不会来了。

心中莫名升起一股屈辱感。

她再难停留,提步离开。

“闻香,我们走。”

闻香还愣在原地,听到叶霜喊她才回过神:“来了!”

路过时萧隐还问了她一句:“怎么了?”

闻香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也走了。

萧隐一头雾水,看向萧寒:“是不是你说了什么?”

萧寒仔细回想着:“没有啊!奇怪了,到底哪儿不对?”

又赶紧跟萧凛请罪:“侯爷,我真的什么也没说,你可别罚我。”

萧凛这回一反常态,既没罚萧寒,也没追上去,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叶霜的马车走远。

萧寒忍不住小声问萧隐:“侯爷这是怎么了,别是傻了吧!”

萧隐横了他一眼,没吭声,二人一同边上安静候着。

回去路上,叶霜的手控制不住发抖,她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如此,理智告诉她,她没有生气的资格,可她就是控制不住。

原本她还想着,这段时间,萧凛做了这么多,至少心里是有她的,她虽然没想过原谅他,或是接受他的好意,但也是要同他道谢的,再将赁约还给他,告诉他恩怨尽销,也不必总想着从前的事了。

原来还是她太傻了,如今她真不确定萧凛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究竟是为了弥补她,还是为了他自己心里好过一点。

她又一次高估了她在萧凛心中的分量,对她来说无比重要的赁约,或许不过是他随手施舍罢了。

闻香在边上一句话也没说,只默默陪着叶霜。

一滴温热的泪自眼角滑落,叶霜抬手拭去,嘲弄一笑。

本来以为她再也不会为他流泪了。

第44章

车轮辘辘在官道上行驶,一顶略显简朴的青顶马车停在识君书肆门口,从车上下来一位身着鸦青罗裙的女子,边上跟着位衣着考究的丫鬟随侍,一看便知身份不凡。

那女子容色绝佳,只是脸色似乎不太好,下车后一直低着头,苍白的唇紧抿,脸上犹带泪痕,被丫鬟一路扶进书肆了。

回到书肆,叶霜已经平静下来了,恢复理智后,她开始慢慢梳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闻香端来热茶:“小姐,方才心绪激荡,如今又想这些伤神的事,先歇歇吧!”

叶霜伏案执笔,在纸上写着什么,头也不抬:“如今书肆不宜再住,又没租到合适的铺子,还是要想想办法。”

“侯爷不是给小姐租了?小姐这是……不打算去吗?”

叶霜摇摇头,道出心底的顾虑:“虽是他出面租的,但真住进去,租金我是定要还他的,这铺子比我当初看的位置还要好,一年只怕要六百两朝上。且不说我是否承担得起,日后真用了这铺子,定会和他有更多来往,只怕又要牵扯不清。”

其实她只要还在临安,就免不了会和萧凛有牵扯,对此叶霜也早有预料。但她还是想尽可能减少接触,尤其还是和钱财有关,情债难偿,人情债更难还。

“六百两?”闻香暗暗心惊,“难怪小姐会有顾虑,奴婢也明白小姐的想法,只是也不急于这一时。”

叶霜却不赞同:“不,我要尽快做决断了,若此路不通,就该另寻他路了。”

原本实在不行,她还可以再次离开临安,可现在又刚应承下公主教习一职,一时半会是没法脱身了。

叶霜哑然失笑,一切竟

是这般巧合,像是老天在戏弄她一般。

闻香也知道劝不动,也明白叶霜如今仍未平复心绪,借着这些事忙碌起来也好,省得空闲了反而多思,也就不再劝了。

没多久老陈过来敲门。

闻香看了眼叶霜,见她没反应,像是没听见,她便默然出去开了门。

“侯爷来了,说是要见叶姑娘,之前叶姑娘说,若是永定侯再来找她,让我不必再拦,是以我特来问一下。”

闻香将老陈拉到外面:“小姐这会儿不便见客,你让侯爷回吧!”

老陈往楼下看了看,面露犹豫:“我不敢去啊!”

闻香也看过去,只见萧凛背对着他们坐在楼下大堂,也不知是什么架势,门口路过的人都不敢进来,原本在里面的也都一溜烟跑出去了。

“姑娘您也看见了,这侯爷往这一坐,谁敢进来,再折腾两回,我这书肆怕是又要关门歇业了。”老陈苦着一张脸,眉心深深皱着。

闻香也很为难:“这我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啊!”

这时房门开了,叶霜走出来:“老陈你别急,我下去便是。”

闻香迎上前:“小姐,你都听到了?”

“我去跟他说吧!他这样一直坐着也不是个办法。”

闻香这下终于知道,叶霜为何说这里不能再住了,再折腾两回,不是她们被赶出门,就是书肆直接歇业。

闻香伸手去扶叶霜,叶霜却摆摆手:“你就待在楼上,我一个人下去就行。”

闻香往楼下看了眼,不太放心:“小姐,你可以吗?侯爷这来势汹汹,不知所为何事,要不还是奴婢去吧!”

叶霜弯了弯嘴角:“你也知道他是什么性子,没的拿旁人撒气,若你们去,只怕没个好脸,也解决不了事情,到头来还是要我出面。”

闻香想想也是。

叶霜挤出笑意,安抚地拍了拍闻香的手背。

“眼见着要用晚膳了,侯爷这时候过来,有什么事吗?”

萧凛抬眼回首,就见叶霜拎着裙摆从楼梯上走下,巧笑晏晏,眼神疏离。

他心中一沉,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觉得叶霜似乎又离他远了些。

萧凛叹了口气,柔声问:“今日你来寻我可是有要事?怎么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叶霜施施然上前,和萧凛保持着恰好的距离,从袖中掏出一物:“今日叶霜冒昧叨扰,本是要将此物交还给侯爷。”

萧凛紧接着问:“那怎么没拿出来就走了?”

叶霜神情僵了僵,扯动嘴角,随口编了个谎:“因为我到了侯府才发现东西没带,不想惹怒侯爷,就没说出实情。”

“你没说实话!”萧凛眼眸深邃,逼近两步。

叶霜退开一步,冷了语气:“侯爷自重,这人来人往的,侯爷还是注意些为好。”

“你是我夫人,我有什么好注意的!”萧凛急得脱口而出。

“你我已经和离。”叶霜平静地回视他。

“我不同意!”

萧凛眼尾泛红,将叶霜逼到楼梯下,叶霜后背抵住扶手,退无可退,只微微侧首躲过萧凛的灼灼目光。

“本侯没同意,你就还是我永定侯的夫人!”

“和离书已加盖坤宁宫宝玺!”叶霜迎上萧凛的目光,语气不自觉加重了。

“那也不作数!”萧凛哑着嗓子,像是自语一般喃喃重复了一遍,“不作数,通通不作数。”

掌柜老陈早在二人刚吵起来的时候,就躲到后厨去了,闻香也进了房间,萧隐原本在进门处,叶霜下来后,他便也退到门外守着了。

听到动静,闻香很想下去查看,但不知会不会惹怒萧凛,让叶霜处境更被动,萧隐候在门口,未经通传他也不好直接闯进去。

叶霜不欲纠缠,想侧身离开,被萧凛伸手挡住去路。

“你分明还是在意我的,否则你为何回来?”

“侯爷误会了,我回来自有用意,但绝对与侯爷无关。”

“我不信!你敢不敢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心里已经完全没有我一席之地了。”

叶霜不再闪躲,抬头直视萧凛,深吸一口气:“如果你是因为之前那些事觉得亏欠要补偿我,那就大可不必,我已经不在乎了,也不是为了你回来的,你明白吗?”

萧凛错愕,眼神终于慌乱:“但不管怎么说,我到底还记着你我一起长大的情分。”

“若是为了如此,那更没必要了,本也不算什么,何况如今你我都已长大了,小时候能有什么情分,侯爷不必放在心上,也不用为了这个对我有所优待。”叶霜再次将赁约拍在萧凛胸口,“这份恩情我担不起,侯爷还是拿去自己用吧!”

萧凛怔住,一时不知如何反应,连拦都忘了拦,任由叶霜推开他离去了。

萧凛的手颓然垂下。

“我只是想能帮到你,你就给我个机会弥补你好吗?我只是想照顾你,帮衬你,哪怕只是陪着你也行。”萧凛的语气几近祈求。

叶霜脚步一顿,侧了侧身:“不必了。”

“霜儿……”萧凛唤她。

“我说了不必!”叶霜忽的提高了声调,愤然一拂袖,冲回萧凛面前,“萧凛!当初你在哪,当初我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曾经我念着当初的情谊,你又是如何做的,你从来也没说过,甚至没人知道当初的事,怎么如今肯承认了?我需要你的时候你不在,如今我已经不需要了。”

萧凛被叶霜吼懵了,怔怔看她:“……”

叶霜自己也懵了,一番话说得毫无章法,只一股脑想将这些年胸中的郁气尽数吐出。

这口气压得太久,太深了,以至于她都不知这团郁气被掩埋到了身体何处,如今一朝说出,她也震惊于自己的隐忍和直白。

她怔了怔,转身欲走。

萧凛一把抓住她的手。

叶霜奋力甩开萧凛的手:“别碰我!”

萧凛抓得很紧,这一下竟没甩脱。

叶霜背着身子低着头,也不回头看他。

“萧凛,我如今只想安静地生活,你能不能放过我?”

“放过你……什么叫放过你……”

“我不是因为你回来的,你既因此误会我,那我今日就把话说清楚,我回来只是因为我想回来,和你半分关系也没有,当初我既然走了,你我的情分也就断了。不管你同不同意,和离已是事实!”

“那我就再请圣上赐婚便是!”萧凛几乎是无理取闹地说。

“你离我远点好吗?我们各自过自己的日子,互不干扰不好吗?就算你有什么念想,也该让我好好想清楚才是,你如今紧追不放又是何意!”

萧凛彻底爆发了:“你休想,我绝不会给你时间想清楚的,我要你明白,当初离开是多么错误的决定。”

“我不需要你做的这些,你以为我是恨你,或者爱你,气你,但其实我是怕你,这三年无数个夜晚,我都曾梦见你,梦见你眼中全是恨意,或拿刀或执剑,对我苦苦相逼,自然,梦到最多的,还是你用箭指着我。”

萧凛终于震住了:“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叶霜抬手不经意拭去泪痕,转过身,笑容苦涩。

“我说不是恨你,是怕。其实之前在春日宴上重逢,你拿着弓接近之时,我的手都在抖,如果当初支撑我的是当年和我一起长大的关于你的记忆,这三年我的记忆里,只有愤怒的,陌生的,让我不寒而栗的你。你让我怎么再和你相处?”

萧凛怔怔看着她,眉心因痛苦而深深拧着,眼中尽是不敢置信。

“罢了,既然你如此误会,我还是尽早禀明了皇后,辞去教习一职,尽快离开临安城。这个租的铺子我是不会去的,我知道你永定侯手眼通天,让所有的掌柜都不租铺子给我,你再施舍我一纸租约,便以为我要对此感激涕零,那你便算错了。”

萧凛眉头拧得更深:“什么手眼通天,我什么时候不让你租铺子了?”

“侯爷你就别装了,这临安城除了你还有谁能让所有的掌柜都不租铺子给我?这么好的铺子我担当不起,也不愿欠你这么大的人情。租约你收

回去,我的事我会自己想办法,如果你不能做到,那我就离开临安。”

“你是在威胁我吗?”

叶霜定定看着他,嘴角轻勾,带着嘲弄。

“对,是我忘了,你永定侯平生最恨别人威胁你。”叶霜一字一顿地看着萧凛说。

萧凛:“你还在怪我?当初的事我可以解释的,我当时实在是不得已。”

“萧凛,你总是有那么多的不得已,但我现在已经不想再等了,也不想再听你解释。就此作罢吧!”

叶霜转身准备上楼。

萧凛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忽然沉声对身后喊道:“萧隐,把人带上来。”

门外传来回应:“是,侯爷!”

门外隐隐传来哭泣声,叶霜不由停下,回身看去。

只见春桃满面泪痕被萧隐带进来,一进来就冲到叶霜脚边,连声哭诉:“夫人,夫人,春桃知道错了,都怪奴婢只是一时鬼迷了心窍,才冲撞了夫人,您就看在春桃曾经伺候还算尽心的份上,饶了春桃这回吧!”

叶霜看着发髻散乱,伏在她脚边的春桃,只觉喉咙发紧。

萧凛看了叶霜一眼,回到桌旁坐下:“你既得罪了夫人,侯府也留你不得了,若是夫人不愿宽恕于你,那本侯也不会轻饶了你。”

春桃这下连哭都不敢哭了。

第45章

萧凛施施然在桌旁坐下,垂眸敛目,视线虚虚掠过叶霜,落在春桃身上。

“你既然得罪了夫人,若是夫人不发话,那本侯也没法宽恕你了。”

春桃哭诉着上前,抱住叶霜的衣角,连声哀求:“夫人你行行好,是春桃鬼迷了心窍,竟敢在夫人面前卖弄,哪怕是不在侯府待着,春桃也是愿意的,春桃可以来伺候夫人,只要夫人高抬贵手,宽恕奴婢!”

叶霜也不避开,扫了一圈,看着这三人的反应,心中已有计较,她一搭眼帘问萧凛:“你想我怎么做?”

“很简单,你今日跟我回侯府,春桃便是你院子里的人,自然也就随你处置,本侯绝不干涉。”

春桃哭声渐止,抬眼对上萧隐的视线,面色犹豫,眼带询问。

叶霜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嘴角泛起一抹冷笑。

萧隐重重咳了一声。

春桃如梦方醒,又提高声调哭起来:“奴婢但凭夫人处置。”

叶霜唇角轻勾,侧身走开一步,春桃方才失了神,一时忘了抓住叶霜的衣角,叶霜轻易就走脱了。

移开时,春桃才反应过来,一伸手,抓了个空。

叶霜垂眸扫了她一眼,眼底寒意更深。

萧凛见状也很震惊,险些要站起身,被萧隐提醒了,才重新坐回去,勉强没露出马脚。

叶霜施施然在桌旁坐下,抓起茶壶,给自己添了杯茶,还问萧凛要不要。

萧凛懵了,慌乱地跟萧隐交换了个眼神,萧隐冲他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看着叶霜倒茶的动作,萧凛怔怔道:“不必了。”

春桃也不知如何是好了,茫然地看了看其他三人,萧隐上前一步,将她先扶起来了。

叶霜低头倒茶,似乎好像完全没看到这一幕,但嘴角却轻勾了一下,发出一声意料之中的冷笑。

“既然是侯爷的家事,我就不插手了,还请侯爷自便。只是有个忠告,最好是带回侯府处置,若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发落下人,怕会给侯爷惹上非议,影响了侯爷的面子,侯爷不是最重面子的吗?”

萧凛被噎得说不出话。

春桃看了眼萧隐,又低声哭起来:“夫人,是奴婢不好,还请夫人念在奴婢当初伺候还算尽心的份上,让侯爷宽恕了奴婢吧!”

眼见叶霜不为所动,萧凛沉声开口:“你这是不打算管了?”

叶霜少见多怪:“我说放人你就放人,你萧凛什么时候这么听我的话了?”

春桃立刻有眼力见的在边上哭诉:“夫人不要不管春桃,春桃知道错了!您就饶了春桃这回吧!夫人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叶霜往里侧了侧身,纳罕道:“我有什么资格管?难不成侯爷每处置一个人,都要我来求情不成?那我不在这几年,侯爷处置的人,你都要算在我头上?我还真不知,这世上的账还有这种算法。”

“侯爷不是说了,你不会伤害旁人性命吗,还说这临安城没有你做不到的事情,怎么如今竟连处置个丫鬟也要听旁人的意见,受制于旁人,究竟是无法随意处置丫鬟,还是无法让人跟你回府,你到底是用哪件事做筹码,又要威胁何人呢?”

一番话说得萧凛哑口无言,他感觉眼前的叶霜好像变得很陌生。他从来没见过这般咄咄逼人的她,记忆中的她总是很温婉娴静,从未高声同他说话,只要他提出的事,她没有不顺从的。

之前兵器铺的伙计与她毫无干系,她尚且会替他们说一句话,这春桃虽是侯府的丫鬟,但也伺候了她将近一年,怎么一句话也不替她说?

叶霜低头喝茶,氤氲的雾气遮挡住她的眉眼:“侯爷要打杀下人还是回去打杀,别在这影响人家做生意。”

萧凛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眼见萧凛没有要走的意思,叶霜干脆自己先起来:“行了,我要上楼歇息了,侯爷请自便。对了,那赁约侯爷切记要带走。”

萧凛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叶霜上楼了。

上楼后,闻香第一时间迎上来:“小姐,怎么样了?方才发生了何事,奴婢怎么听见春桃的声音了?”

“不必理会。”叶霜气都气不出来了,感觉心口堵得慌,闻香连忙替她倒了杯热茶,让她缓缓。

“看样子小姐被气得不轻。”

“真是高看他了,还以为三年了他能有所改变,没想到非但没有,还变本加厉了。”

叶霜喝了点热茶,才感觉好些了。

闻香替她抚着心口:“小姐莫要动怒,仔细气坏了身子。”

叶霜搁下杯子:“为这种人生气的确不值,不过也好,也算点醒了我,前段时间我刚回来,险些被他迷惑,好在没完全相信他。”

原本她是打算和他好好相处,至少求个相安无事,今日他竟来了这么一出,押着春桃来见她,三人在她面前打着眉眼官司,打量她是睁眼瞎的傻子不成?

不,她还真是,她当年就是睁眼瞎,硬是让萧凛拿捏了她那么多次,每次和她闹了别扭,他又不愿自降身段同她赔礼,就会在她面前故意发落别人,叶霜看不过眼,每每替人求情,他再装模作样地饶恕了。分明是他理亏,最后竟变成叶霜欠了他人情!

她并非看不出来,只是总是心软,又怕萧凛真的动手,她于心不忍。可如今,她早就看清了,她处处隐忍,为他人着想,可当她有了难处,那些她曾帮助过的人,却不会站在她这边。

没了永定侯夫人这个身份,她看清了很多事。

春桃虽不是她的心腹,但她们几个人当年也算相处得不错,叶霜自认为从未苛待下人,偶有犯错也是轻轻揭过,甚少追究,她待春桃和闻香都是一样的,也算将她们当成姐妹相处,可她走了这几年,回来时见到春桃的眼神,竟生出一种陌生的感觉,就好像她是个外人一般,曾经的真情实意,落在眼里也多了几分拙劣的伪装。

她甚至在想,她们待她好,到底是因为她这个人,还是只是因为她是永定侯夫人。

脑中一时思绪繁杂,有些事情不能细究,否则只怕都会失望。

一旁的闻香连着唤了好几声,叶霜才回过神。

闻香不知道叶霜一时想了这么多,以为叶霜又在为萧凛伤心,不免又劝了她几句,又道:“小姐近来一直为铺子的事情忧心,如今既然赁约已经还回去了,不如暂时搁置此事,趁着春光正好出去走走。”

叶霜定了定神,看了闻香一眼,好在闻香还是陪着她的,或许是她太贪心了吧!总是对旁人抱有期待,以为真心待人,对方也能同等对待她。当初她不愿离开萧凛,又何尝不是如此,越是从萧凛身上得不到肯定,她就越努力,越想得他高看一眼。

直到最后她都没有得到。

她才算明白,有些东西注定是得不到的,那她干脆就不要了。

可讽刺的是,当她不想要了,老天又将一切一股脑地塞给她,当她得

到了当初殷切想要的那些后,又觉索然无味。

如今她只想按自己的心意活。

“不了,”叶霜拒绝了闻香的提议,“事情千头万绪,我没什么心思散心,临安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出去逛难免又碰上不该碰上的人,没的让人心烦,不如好好琢磨下铺子的事。”

“小姐有何打算?”

叶霜眼眸流转,目光灼灼:“原本这件事我可做可不做,如今我还偏要好好钻研一番,定要将此事办成。”

原本她只是有点想法,想尝试一下,这些时日研究下来,竟发现其乐无穷,尤其是拿到资质文书的时候,她内心是前所未有的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很踏实,很满足。

“而且如今还有人不想我顺利租到铺子,那我更要开成这个书坊给他们看看!”

闻香也激动了:“小姐知道是谁在背后动手脚了?”

“暂时还不知道,但能排除是萧凛了,方才我拿话激他,看他的反应不像是装的,应该是真不知情,替我租铺子则是他得知这件事之后才安排的。”

闻香赞同地点头:“侯爷确实不是这种人。”

“那倒是,他行事绝不会如此迂回,只会像今天这样,冲到我面前,大喊着绝不会放过我!”

闻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