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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爷他不想和离 钧澜 17956 字 6个月前

叶霜深吸一口气,揉了揉吃痛的脑仁:“罢了,不去想了,折腾这许久,还真是累坏了,早些安置吧,后面要办的事情还有很多。”

方才和萧凛大吵一架,现在安静下来,只觉得脑子嗡嗡的。

“可是侯爷会就这么罢休吗?”

“不必管他,他要待着就随他,是走是留都跟我无关。”

她都想好了,她不会再逃避了,也不会刻意避开任何人,她只按照自己的计划行事便是。

见闻香在边上欲言又止,叶霜便问她:“你是觉得我不该这么对春桃吗?”

闻香抿唇,忽然跪下了。

叶霜眉心一跳。

“奴婢有错,这些日子奴婢有事瞒着小姐。”

闻香脑袋重重磕在木地板上,发出砰的一声。

第46章

叶霜垂眸看着闻香,没有立即让她起来。

“你有何事瞒着我?”

叶霜语气倒是出奇的平静。

“之前侯爷让闻香来伺候小姐,虽然没有明示,但闻香知道侯爷的用意,这段时日也有意帮着侯爷挽留小姐,但奴婢绝没有泄露小姐的行踪。”

叶霜的眉头松了下来。

“是奴婢迷了心窍,奴婢是小姐的家生丫鬟,就应该无条件地站在小姐这边,如今知道小姐的心思,奴婢才明白,是奴婢想错了,之前就不该帮他们。”

“你都做了什么?”

闻香顿了顿,抿唇道:“倒也没做什么,萧隐送药那回,奴婢其实也存了心思想帮侯爷,完全没有顾及小姐的感受,以为这样是为小姐好,如今才知道,是奴婢想错了,不该把心思偏了那边。”

叶霜眼中的神色淡下来,轻叹一声,上前扶起闻香:“我大抵明白了,你先起来。”

闻香方才都没哭,这会儿却止不住掉了泪:“奴婢该死,竟然没察觉小姐的心思,三年后再见,也没有跟小姐一心,还偏帮了外人。”

闻香越说越伤心,叶霜拉了她在床沿坐下,用帕子替她拭去脸上滚落的泪珠。

“原也不是什么大事,说出来也就是了。”

闻香怔住,抬眸看着叶霜:“小姐不怪奴婢吗?”

“你自小同我一起长大,咱们俩人也算半个姐妹,在国公府的日子那么难捱,我们都一起过来了,这些倒不算什么。”

“说到底也是闻香的不是,没能和小姐一心,小姐尽管惩罚奴婢!奴婢绝无怨言!”

“那就罚你……好好跟我学习怎么经营铺子!”

闻香一张脸顿时失了颜色:“啊?奴婢不行的。”

“还没开始怎么就说不行?而且你不是想替我分忧吗?你多学一点,日后也好替我分担,有事也可以帮我想想法子。”

闻香一咬牙,起身又行了一礼:“是,闻香是该替小姐分忧,也应该多学学,小姐让闻香学什么,闻香就学什么!”

叶霜拉着闻香的手:“你今日能同我说这些,我很高兴,日后有什么都要同我说,日子已经这么难了,若是身边人都不能一心,要如何在临安城立足。”

“闻香明白了,只是闻香担心自己愚笨,学不会。”

“不妨事,咱们都是这么过来的,这些日子我也想过了,之前是我操之过急了,才露了破绽让人抓到时机给我使绊子,是我想简单了。”

“小姐的意思是?”

“在临安做事,本事只是一方面,人情,关窍,官府,行会这些都有诸多牵扯。”

“小姐想到是谁动的手脚了?”

“明日你同我去一趟行会,便可知晓。这么多掌柜定有互通有无之所,背后之人也不可能一一打点,最可能的便是通过行会,是我想错了,一开始就该去拜访书籍行行首才是。”

“闻香明白了。”

书籍行会行首杜茂才,是城中有名的书行商人,城内最大的书肆,便是他家开的。两年前杜茂才被推举为书籍行行首,处事也算公正,颇得人心。

“如今这番,只怕全因着我没去拜访他,这才给了一个下马威。我跟老陈打听过了,杜府就在清河坊附近,明日你便同我去吧!”

“是。”

次日一早,叶霜就去拜访了杜茂才,在杜府外等了很久,杜茂才却迟迟不肯见她,只派了李管家出来打发她。

管家姓李,上来先表明了身份,才道:“这位姑娘,实在是不巧,我们老爷今日有贵客上门,没法见姑娘了,还请回吧!”

叶霜又争取了两句,管家仍旧不肯松口,直接转身进去,砰地一声关上门了。

闻香:“小姐,这可如何是好?”

叶霜思忖片刻:“想来是一开始没立即来找他,如今想见怕是没这么容易了。”

“姑娘是觉得方才管家说的是托词吗?”

“不排除这个可能,我总觉得,咱们似乎忽略了最重要的地方。”

叶霜一时没了头绪。

“今日先这样吧,等回去商议过后再作打算。”

叶霜转身欲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叶姑娘这是要来见杜行首?”

一身皓白长袍如霜雪落树梢,裴玉站在她身后不远处,一把玉骨折扇在胸前轻轻扇着。

“裴参军,是你,你怎么会来此?”

“临安府与各大行会都有诸多往来,恰逢今日要来杜府送名录,没想到会遇到姑娘。”

“看来杜茂才方才说约了人,是真的。”

“姑娘这是来找杜行首?”

叶霜:“正是。”

裴玉看了眼手中的名录:“看来姑娘这是打定主意要开书坊了?我还以为你是一时兴起呢!”

“那是自然,只是现在连行首的面都见不到。”

裴玉凝视她片刻,眼中暗光流转,未几,一收折扇:“姑娘不必忧心,待会随我一同进去便是。”

“这样不好吧!”

叶霜正说着,门从内开了,一位身着石青色交领澜杉的男子从内走出,来者约莫不惑之年,步伐坚定,衣袖生风,目光炯炯有神,鬓边两缕发丝随风飘荡,颇有文人风骨。

叶霜见他身后跟着方才那位李管家,便知这是杜茂才。

杜茂才一脸笑意地迎上来:“裴参军您来了,老夫已经恭候多时了。”

裴玉笑道:“杜行首竟亲自出来相迎,别来无恙。”

“托参军的福,一切都好。”

叶霜在旁沉默打量着,杜茂才跟她想象中很不同。

裴玉看了她一眼,向杜茂才介绍:“这位叶姑娘是与我一同来的,不知可否随裴某一同入内。”

杜茂才拧眉看了叶霜一眼,眼神疑惑,身后的李管家附耳上来与他解释,杜茂才神情立马缓和了,一改

之前的态度:“原来是跟裴参军一同来的,姑娘您也不早说,早知道就该先请进去喝茶,白在这日头底下站这么久。”

叶霜作了个揖:“杜行首好,今日原是叶霜冒昧打扰,本该早一日递来拜帖的。”

杜茂才的眼神有一瞬间的阴沉,打量了叶霜一眼,转瞬恢复如常,笑道:“别在外面站着了,二人请进去喝杯茶,坐下聊吧!”

说着侧身做请,示意裴玉入内,裴玉没动,看了眼叶霜,伸手一抬折扇:“叶姑娘先请。”

杜茂才和李管家见状,眼中都有震惊之色。

叶霜知道裴玉这是有意在杜茂才面前抬举她,她也不好拂了裴玉的面子,就领了他的好意,率先进去了,裴玉随后跟上,走在她右侧,与她同行。

叶霜趁机小声与他道谢:“今日多谢了。”

裴玉轻笑:“些许小事,不足挂齿。”

二人被请到偏厅,杜茂才和裴玉互相让了半天,最终裴玉在左首,杜茂才在右首落座,叶霜则坐在左首下方的位置,闻香则候在叶霜身后。

叶霜坐下后打量了一圈,见屋内多悬挂珍贵字画,其中多以花鸟山水为主,间或几副字画,其中有两幅还是孤品,都便知这杜茂才素日所爱。

闻香附耳上来唤她:“姑娘。”

同时做了个从袖中拿东西的动作。

叶霜按住她的手:“先不用。”

这时茶上来了。

叶霜拿起喝了一口,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听杜茂才和裴玉交谈。

裴玉一揽袖子,将名录递上:“这时这个月新增的几处在籍书坊,行首看看。”

杜茂才接过后打开看了一会儿,视线忽然停在其中一处:“文思坊,坊主叶霜……”

【……安国公嫡长女,适永定侯萧凛,今归宗。】

杜茂才脸色变了又变,抬眼看了叶霜好几眼,又琢磨了一会儿,才将名录举到裴玉面前:“裴参军,敢问这文思坊的坊主,和眼前这位……”

“便是这位叶姑娘。”

叶霜顺势道:“正是,今日我也是为了此事而来的。”

杜茂才坐了回去,低头看着名录,并未接话。

叶霜很尴尬,但还是继续说:“早该来拜访行首,只是一直脱不开身,如今书坊遇到了一点小问题,想来问问行首。”

“你先不忙。”杜茂才打断她,头也不抬。

叶霜再次被无视,自然有些不悦,但如今是她有求于人,也没办法。

闻香气得要上前骂他,叶霜侧首示意她稍安。

裴玉也跟叶霜对视了一眼,温和地笑笑,带着几分歉意,想来这杜茂才性子执拗,裴玉也不好开口。

叶霜颔首,表示她无妨。

“你这资质是怎么拿到的?”杜茂才终于开口,语气却不怎么友好。

“是向临安府申请……”

“你铺子的赁约呢!拿来给我。”杜茂才抬眼,面色不善地看着叶霜。

“赁约……我还没拿到……今日我就是为此事而来的。”

杜茂才举手打断她:“不必再说了,请回吧!我杜府不欢迎你。”

闻香终于忍不住了:“你这人怎么这样说话,态度轻慢,还三番两次打断我家小姐。”

“偷奸耍滑之辈,配让我好好说话吗?”

裴玉也很意外,他知道杜茂才性格偏执,但也很少当着他的面发火:“行首此言何意,可是有什么误会?”

“裴参军,你莫要被这女子蒙蔽了。”

裴玉也懵了,茫然地看向叶霜。

闻香还欲再分辨,叶霜摆摆手让她退下:“若是我没记错,今日是我与杜行首初次相见,为何行首会如此看我?”

“哼,”杜茂才将名录一摔,“这刻印资质需得有固定经营场所才能申请下来,你连铺子的赁约都没有,就拿到了资质,还说不是偷奸耍滑吗?”

“什么?”叶霜猛地站起,“要先租铺子?我不清楚啊!”

裴玉也很惊讶,往前一倾身:“你没有租下铺子?”

叶霜彻底迷茫了。

若真如杜茂才所言,那为何她能拿到资质呢!

第47章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看杜茂才这愤怒的样子也不像装的,可若她没有租铺子就不能申请下来资质,那这资质又是为何会批下来呢?

难不成有人暗中替她动了关窍?

莫非是萧凛?

这不让租铺子的原因还没找到,如今又出了这档子事,叶霜觉得暗处好像有人一直在阻碍她。

不,应该不是萧凛,叶霜很快又否认了这个想法,萧凛是在她拿到文书的当日才得知此事,他当时惊讶的样子不像装的,他没必要骗她。

之前她也简单梳理过,她回来后没跟任何人提起,就只跟闻香说过,但闻香是不可能泄露消息的,那么就只能是申请资质时能接触到文书的人,如今又得知资质申请必须要先租铺子才能申请,可申请的时候并没人告诉她,也没有人要她提供赁约证明,直接给她通过了。又兴师动众地不让旁人租给她铺子,弄得人尽皆知,这两件事的背后势必有所关联,此人不仅与行会、官府都有来往,还跟她有很深的过节,这明摆着是想要置她于死地,至少也是要让她没法翻身。

能同时满足以上这些条件的人并不多,叶霜心中已大概有了计较。

只是没想到对方真的能做到这种地步,丝毫不给她活路。

“杜行首,这其中有误会,我可以解释的。”

杜茂才性子执拗,丝毫不听叶霜分辨:“解释什么,文书你已到手,还有什么可说的。”

叶霜也不知如何是好,现在说什么都显得是在找托词。

“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既然事情已经如此,那请问行首,可否有什么办法可以弥补?”

杜茂才冷着一张脸,不说话。

叶霜又转而看向裴玉。

裴玉也很为难,嘴唇嗫嚅了一会儿,终是没有开口。

“难道没有别的法子了?那我这资质还能作数吗?”

裴玉轻咳一声,出言提醒:“叶姑娘,这事说大可大,说小可小,只怕是不好办了。”

叶霜:“这是何意?”

“你这说是缺资料也可,若说是贿赂官员,违规行事也可。”

“那这两种情况有什么不同呢?”

“若是资料有所遗漏,回头补上也就是了。”

叶霜:“若是另一种呢?按大齐律法又该如何?”

裴玉顿了顿,迟疑地看了眼叶霜,“私自买通官员,按大齐律,要处仗刑八十,如今圣上正在严查官商勾结之事,只怕……”

“可是这根本就是子虚乌有的事情啊!”叶霜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语气不免有些急切。

“叶姑娘你也不要太着急,这件事现在还没完全弄清楚,其中肯定是有什么误会。”

杜茂才见她这般,神色越发鄙夷:“左右如今资质都已拿到手,还不是随你怎么说。”

叶霜虽然不喜杜茂才的态度,但没有再反驳,如今不是争执的时候,最紧要的还是要弄清楚此事的始末。

若按裴玉所言,此事真涉及官商勾结,那不仅她要受罚,经手的官员更是会被革职查办,谁会冒着这个风险替她违规通过呢?

裴玉起身向杜茂才道:“杜公稍安,此事还未明了,莫要妄下断言,裴某还是相信叶姑娘的人品的,可否容裴某与叶姑娘说几句话。”

杜茂才没言语,算是默许了。

裴玉一抬折扇:“叶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叶霜便

随他到一旁。

“此事其实也简单,这种事原本也是民不举官不究,如今只有我们三人知道,我自然不会追究,若是杜行首不上报,回头你找个机会把赁约补上也就是了。”

“这样可以吗?”

“其实此类事情也没那么严重,之前不是没发生过,有人为了缩短前期筹措铺子的时间,也会在租约签下之前就来申请资质,等资质文书到手,租约也拿到了,也就是了。今日这事也是遇上杜行首了,他这人刚正不阿,行事不懂变通,但本心是不坏的,你若与他好好说说,他不上报,也不会有人追究,不过你这个铺子也的确是租的太慢了,资质审核少说也要半个月,你竟还没拿到赁约,不然也没有今日这番波折。”

叶霜点点头:“感谢你跟我说这些,我之前不清楚,想着资质万一拿不下来,铺子却租到了,到时又是一笔银钱损失,谁能想到没有赁约,还是拿到文书了。”

裴玉也拧起眉头:“此事说来也奇怪,按理都是会打回来,至少也要通知申请人补上的。这个先不急着弄清楚,眼下和杜行首商议好才是正事,不说此事,日后你这书坊若想在临安站稳脚跟,少不得要书籍行的支持。”

叶霜:“我省得的。只是今日我初次见杜行首,也不知何处惹了他不快,他似乎对我很有敌意。你可知是为何?”

裴玉回身看了一眼,杜茂才今日确实奇怪,少见地在他面前冷了脸。

“这个,我也不清楚。”

叶霜眼光暗转,问:“我看进府后到现在也没见到旁人,这杜行首这般年岁,莫不是还未成亲?”

脾气这么差,没成亲也不是没可能。

裴玉笑了:“哪能呢!杜行首的嫡子都快跟你我差不多大了,今日在府上没见到,多半是在书籍行替杜公打理行会事宜。”

叶霜若有所思:“原来如此。”

裴玉又像想起来什么似的:“说起来,这杜行首的夫人还是柳大人的姐姐呢!”

叶霜眸色一紧:“哪个柳大人?”

“还能哪位,枢密使柳文宣柳大人啊!”

“也就是说,杜行首是柳依依的亲舅舅?”

“的确如此,只是杜夫人甚少露面,有些时候会让人忽略此事。”

叶霜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看来一切的症结都在柳依依身上,从之前延误她租铺子,让她无法尽快拿到赁约,到让她在资料不足的情况下违规拿到文书,只怕都是柳依依的手笔。至于如今杜茂才对她如此这般,则是因为她惹了他的外甥女不快。

如此,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裴玉见她这般,唤了她两声:“叶姑娘,可是想到法子了?”

叶霜挤出一个微笑:“还没有。”

问题是找到了,但她确实没有想好应对之法。

那边杜茂才已经不耐烦了,直接站起身:“杜某还有事,二位若是还没说完,不如到府外去说。”

叶霜和裴玉互看了一眼,心照不宣一笑。

这是连累裴玉也被迁怒了,看来杜茂才待他的外甥女很是亲厚。此事怕是不好办,杜茂才不像其他人,一般的钱财打动不了他,甚至可能适得其反,更让他觉得叶霜是个投机取巧之辈。

叶霜思忖片刻,走上前,挡住杜茂才的去路。

“杜行首稍安,不知可否听叶霜一言。”

杜茂才依然像之前那般,粗暴地打断叶霜:“不必说了,若要我不上报此事,除非你滚出临安。”

叶霜嘴角泛起一抹冷笑:“若我不走呢?”

“那便等着仗刑八十吧!”

“杜行首如此笃定,想必是已知晓临安城所有的铺子都不肯租给我一事,断定我拿不出赁约吧!”

杜茂才一愣,也不否认:“不错,那些铺子的东家都是我的旧识,有几个之前也开过书坊。”

叶霜脸色一沉:“所以你们早就串通好了,联手将我逼迫至此,我好歹也是一介女子,你们这么多男东家联手欺负我一人,未免也太过分了吧!就算你我有私人恩怨,就一定要如此赶尽杀绝吗?”

杜茂才睨了她一眼,丝毫没有愧疚之意:“你我何来私人恩怨,我不过是看不惯你有如此行径罢了。”

此言一出,叶霜便知,杜茂才这是打定主意不承认他有私心了。

杜茂才双手笼在袖中,神情倨傲:“你一介侯门下堂妇,还想开书肆,老老实实找个人嫁了不好吗?”

“你个老学究!怎的满嘴喷粪!”闻香两三步冲上来,指着杜茂才的鼻子骂。

裴玉也正了神色:“先生慎言!”

杜茂才稍有收敛,仍是不松口:“就算我让你补上赁约,你也开不成。”

叶霜:“铺子的事我会想办法的。”

杜茂才理了理衣袖:“租到铺子也无用,按大齐律,女子若要开设店铺,需有男子作保人。没有保人,可是违反户律的,要处笞刑。”

闻香提高了声调:“你少吓唬人了!”

“不信你们可以问裴参军,参军,你掌管户曹,应该知晓此事吧!”

裴玉为难地点头:“确有此条律法。”

闻香大咧咧道:“那裴公子你给我家小姐作保便是了。”

裴玉没说话,脸却慢慢红了起来。

杜茂才又冷哼一声,在一旁骂了句:“不知廉耻!”

不等闻香发作,裴玉又道:“叶姑娘有所不知,这保人并非寻常男子都能作保,需得是店主的亲属才行,若是随便是个男子都可作保,岂不是乱了套了,也有诸多隐患,不利于日后管理。”

闻香:“小姐,这……”

叶霜也明白了,只是男子亲属……一来她没有兄弟,目前唯一合适的人选只有叶鸿远,但叶鸿远多半不会帮她,就算他愿意,徐氏也不可能轻易答应。眼下她又已和离,若想有符合条件的保人,除非她再成一次亲……可这是否有些得不偿失?

叶霜重重叹了口气,真没想到在临安开个书坊竟如此艰难。

“要我说,你就老老实实找个人嫁了,一个女子,不在家相夫教子,整日在外抛头露面,难不成还想翻了天?”杜茂才话还没说完,李管家忽然进来禀报。

“老爷,有人在门外求见。”

杜茂才走出去两步,往院门处张望了两眼:“怎么又有人?今日这是怎么了,我杜府一时竟如此热闹,来者是何人。”

李管家面色难看地看了眼一旁的叶霜几人,与杜茂才附耳了几句。

杜茂才脸色大变,口中连声道:“快!快请进来!”

李管家应了声,转身又被叫住。

杜茂才哆哆嗦嗦摆手:“不,我亲自去迎!”

言罢踉跄着往外走,走出门时险些一脚踩空,李管家在后面一个劲劝他慢些,杜茂才丝毫不敢停下,脚步反倒更急了,简直与方才判若两人。

这让叶霜几人都不免好奇,不知来了个什么大人物。

第48章

叶霜随着众人一同迎出杜府,只见一袭青灰澜杉背对众人立于槛外,长袖盈风,凌然而立,如雪后孤松。

杜茂才远远定住,细细分辨,认出来人身份,一撩衣摆,走得比刚才又快了几分。

来者循声回转身来,露出一张沾染了些许风霜的面容,年逾六旬,身量清癯,发须银白,用一镂空银冠扣了,发间只用一枝竹节青玉簪固定,眉间两道深纹,双目却透着精光,腰间悬着一枚铜印,看不清样式。

“沈文宗,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杜茂才一改方才的倨傲,语气极尽谦逊。

“这位是?”叶霜轻声问裴玉。

“这是沈清源沈文宗,如今的国子监祭酒,也是临安文学大家,门生遍朝野,学子儒商皆尊称他一声文宗,他腰间的铜印便是国子监祭酒的官印。”裴玉措辞谨慎,语气不自觉带了点恭敬。

叶霜也不自觉正了神色。

“裴贤侄也在?”许是听到他二人的谈话,沈清源往他们这边看过来。

裴玉顿时一凛,深揖至膝:“学生裴玉见过祭酒公。”

叶霜也跟着行了礼:“见过祭酒公。”

“不必多礼,”沈清源随手免了他们的礼,转头对杜茂才道,“贸然来访,杜行首不会怪我不请自来吧!”

话虽说的很客气,言语间却丝毫没有愧疚之意。

杜茂才笑得见眉不见眼:“怎么会呢!您能来小人真是求之不得,小人曾多次呈拜帖与

文宗门下,只是一直不得祭酒公一见,不曾想祭酒公今日竟亲自来了。”

“本是路过,恰好想起一事,就绕道至此了。”沈清源又看了裴玉他们一眼,“看来府上今日有客,若是不便,那我改日再来。”

杜茂才连连说:“没有没有,丝毫没有不便,沈公快请进府内用茶。”

沈清源视线从裴玉和叶霜脸上掠过,率先走了进去:“既如此,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裴玉和叶霜跟在后面。

叶霜察觉到裴玉似乎比之前紧张了,细想之下也能理解,裴玉也曾在国子监求学,见到沈清源这种级别的人物,难免会紧张,杜茂才都恨不得整个人贴上去。

再次坐下后,杜茂才又命人重新看了茶,这次的茶明显比之前给叶霜他们备的好上许多。

“沈公,这次来可是之前跟您说的事有了眉目,小人这还有一些新的刻文,想请沈公斧正。”

杜茂才忙不迭说着,还想让人下去拿东西。

“不忙。”沈清源一摆手,举手投足间自带文人风骨,杜茂才在旁边相形见绌。

李管家东西都快拿出来了,杜茂才一把将其塞回去,收起轻浮的笑意:“沈公来访有何要事?”

“也没什么大事,只是送一纸诏令来。”

沈清源拿出一个折子,杜茂才忙半起身双手接过。

“圣上近来有大兴坊市之意,放宽书籍审查,敕令减免商税,鼓励女子经商,允许特地区域自由设市等举措,我一时忙,没顾得上转告各行会,今日路过想起此事,怕耽误了你们在籍书坊名录的审查,特来告知。正好裴贤侄也在,也省得我再跑一趟临安府了。”

叶霜面色如常,但心中已抑制不住地欣喜,屏息等着结果。

杜茂才拿到折子看了半晌,又抬眼看向叶霜:“这……”

沈清源见他迟疑,随口问:“怎么?可有不妥?”

杜茂才一个激灵,连忙回道:“没有。”

杜茂才徐徐合上折子,脸色极其不自然,最终还是躬身应道:“小人记下了。”

裴玉也道:“学生也知晓了。”

“那便好,既如此,老夫就告辞了。”事情交代完,沈清源不再逗留,起身便走。

杜茂才一骨碌站起身:“小人送您!”

叶霜和裴玉也随即起身。

沈清源视线掠过叶霜,最终落在裴玉身上:“不必了,裴贤侄送我便是。”

裴玉一怔,旋即应下:“是。”

沈清源却没急着走,拧眉盯着叶霜思索片刻:“这位是?”

叶霜忙自报家门:“安国公嫡女叶霜见过沈文宗。”

沈清源赞许地应了一声:“原来是国公府的,听闻你如今在筹措书坊开业事宜,可还顺利?”

叶霜没想到沈清源竟连这个都知晓,愣了片刻才回:“都……顺利。”

说着她下意识看了眼杜茂才的方向,他站在原地,脸色已惨白如纸。

沈清源满意地点点头:“若遇到什么困难,大可来找我。你能有这份心很是不错,倒是有几分你母亲当年的风范。”

“沈公认识我母亲?”

“你母亲林婉当年可是我最得意的门生,只是后来嫁给了你父亲,又随你父亲迁居禹州,便不得见了。”提起叶霜的母亲,沈清源眉宇间好似蒙上一层淡淡的阴翳,转瞬又隐去了,“说到你父亲,我倒想起一事。”

沈清源从另一只袖中取出一物,交给叶霜:“这是你父亲托我带给你的,原本还想着派人送去,只是一时不知你的住处,所以耽搁了,今日正好遇上,一并给了你便罢。”

叶鸿远给她的?

叶霜狐疑地接过:“这是?”

“这是你父亲写的保书,他知你如今所筹事宜,特特写下这份保书,替你作保,想来他还是支持你的。”

叶霜脑子已经一片空白了,看着眼前的保书,心中一下子空落落的。

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来道谢:“多谢沈公。”

沈清源微微颔首,不再多说,径直出府去了。

裴玉又提醒叶霜:“既然事情都办完了,你也随我一同离去吧!”

叶霜推脱:“不妨事,我自行离开便是。”

沈清源在前面不远处停下,轻咳两声提醒裴玉,裴玉不好再耽搁,跟叶霜辞了行便追上去了。

眼见沈清源走远,杜茂才这才长长出了一口气,用袖子擦着鬓边的汗珠。

叶霜站在原地,看着手中的保书出神,待人走远才意识到,她都没多问几句关于母亲的事情。

那边杜茂才一改之前的态度,笑呵呵迎上来:“叶姑娘竟与沈公相识,怎么不早说,平白惹了这一场误会!”

沈清源方才只同她说了几句话,但已经足够了。

叶霜睨了他一眼,将保书递上:“如今手续可算齐了?”

“齐了齐了。”杜茂才双手接过保书。

“那还要追究我的责任吗?”

杜茂才笑容僵硬:“既然圣上都下诏令了,沈公也发了话,小人哪儿还能越过去?只需姑娘尽早将赁约补上也就罢了。”

“你要不打开看看,免得又说我偷奸耍滑!”

杜茂才一怔,连连赔笑:“哪能呢,这可是沈公亲自交给姑娘的,都是我小人之心了。日后同在书籍行,还望姑娘多多照拂才是!”

叶霜实在看不得他这嘴脸,随口敷衍了几句,便带着闻香离开了。

回到书肆后,叶霜越想越气:“没想到我这平白惹的一桩祸事,竟是由柳依依引起的!”

叶霜重重将茶杯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小姐如何知道是柳家二小姐干的?”

“裴玉都跟我说了,这杜茂才是柳依依的亲娘舅,不是她还能是谁?”

闻香恍然大悟:“难怪这姓杜的先前那么针对小姐,我还以为他只是冥顽不灵呢!”

叶霜握紧拳头,做了个挥拳的动作:“说到底还是因为萧凛,我看啊,他何时娶了柳依依,我何时才能得几日消停!你说他怎么不娶她呢?”

闻香:“这个……奴婢也不知。”

“他都能将春桃当通房养着,却不肯娶柳依依,我看不过是做戏罢了!”

先前她在禹州听说萧凛没有娶柳依依的时候,心中的确有几分窃喜,也曾想过或许萧凛心中还有她,但如今她可算彻底清醒了,他娶或是不娶,都是有他自己的考量,绝不会因为旁人,尤其不会因为她。

“小姐……”闻香难得见叶霜这般直言不讳,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

这时她忽然想起一事,高兴不已,正好趁机岔开话题:“对了,小姐,这是方才上楼的时候,掌柜老陈交给我的。”

闻香拿出一物。

叶霜低头一看:“这是?”

“是国公爷给您的家书。”

“叶鸿远这是怎么了?没的忽然转了性子不成?是他转性了还是徐氏转性了,还是我傻了?里面写的什么?”

“闻香也不知,小姐您先看看吧!”

叶霜拆开信封,刚看了两眼,手就控制不住发抖,狠狠将信纸攥成一团。

闻香吓坏了:“国公爷说了什么?小姐怎么气成这样?”

“我就说他怎么忽然像变了个人,合着还是为了他的宝贝女儿!”叶霜的声音都快变了调,“信上说,叶晟许了一门亲事,要在下月初下聘,让我务必要到场!还让我给她送嫁!”

“二小姐要议亲了?这么快就要下聘?”

“信中提了,许的是新任大理寺少卿刘衍,此人曾是萧凛的副将,想必这门亲事便是萧凛介绍的。”

闻香瞬间明白了:“那便是国公爷拜托侯爷帮二小姐找的亲事?”

“想必是徐氏找的萧凛,萧凛承诺会替叶晟谋一门好亲事,作为交换,徐氏便让叶鸿远写下这保书,但他们又怎肯做赔本

的买卖,所以又写信给我,让我知晓此事,还要我帮忙操持婚事。”叶霜膈应得很,撑着桌子,勉强没有吐出来。

“国公府上下这群人,全都令人恶心!”

闻香赶紧扶叶霜坐下:“小姐先消消气,好在今日的事进行的还算顺利,不管因为什么,国公爷的保书也算是写下了。”

叶霜一想也是:“我反倒感谢他们这么做,也好教我少些愧疚,原本还觉得一直不回府心中有愧,如今想想,我丝毫不需要愧疚,他们才是一家人,我回去也是平白给别人添堵,恶心别人也恶心自己。”

闻香给叶霜倒了杯茶,又轻抚着她的后背替她顺气:“小姐也别这么想,奴婢看国公爷也是想着小姐的,只是拉不下脸面罢了!小姐何不趁此机会回去看看?”

“你太天真了,你以为只是我不愿回去吗?我如今回去,又是和离过的,国公府还能有我的容身之处吗?只怕连我当初住的房间,都早被徐氏母女占了去了。”

闻香怔住,也不知如何劝了,她知道事情很可能就正如叶霜所言。

第49章

“罢了,日后再说吧!接下来最要紧的是尽快租下铺子。如今有沈清源出面,想必行事要比之前容易了,估计很快就能租到铺子。”

裴玉送沈清源出了杜府,沈清源却没有立即走开,而是问他如何过来的,得知裴玉是乘马车来的,便让裴玉顺路捎他一程,裴玉便知沈清源这是有话要说。

“听闻你如今在临安府任户曹参军?”

“正是。”马车中,裴玉正襟危坐,分明是自家马车,他却显得很不自在。

沈清源微微颔首,脸上分明是笑着的,但仍难掩浑身迫人气势,许是常年主持国中重大祭祀,威严天成,又是三朝元老,何况裴玉自幼便在他门下受教,在他面前难免露怯。

“你这资质,当个参军也是很好。这么说来,怀璋也和你同在临安府共事,你要好好辅助他才是。”

怀璋是萧凛的表字。

“是。”裴玉一手捏紧袖口暗纹金线,指节攥得发白,但又不敢表露。

“你当这户曹参军,也很适宜,日后子承父业,也是个好路子。也不需要太拼命。当年在国子监你就事事要跟怀璋争个高低,如今同朝为官,还是要互相扶持才是。”

裴玉咬牙:“谨遵沈公教诲。”

“我当初就很看重你,如今也算不辜负你父亲的期望。若与怀璋有何困难,尽管来找我。”

“不敢叨扰沈公!”

沈清源见裴玉这般,不禁大笑两声:“这点怀璋就跟你很是不同,他那人我都不需要客套,有事便直接来找我,我虽年事已高,但你可别把我当成那路都走不了的老骨头啊!”

“学生不敢,沈公发话,学生自当遵从。”裴玉脸色难看极了,尽管沈清源这么说,但他还是守着规矩,不敢逾越。

沈清源拍了拍裴玉的肩膀,无奈地摇头:“你啊就是心思太重,有什么事也该跟怀璋多聊聊,他与你年岁相仿,该是能聊得来的。我这老朽木说的话怕是你们不爱听了。”

沈清源撩开车窗的竹帘,看了眼外头:“行了,就到这吧!我正好有事要办,就送到此吧!”

马车在街边停下,裴玉欲起身相送,沈清源按住他的手,轻拍两下示意不必起身,自己径直下了车。

“有空别忘了跟怀璋一同来看看老朽,他时不时还来陪我逗闷子,你这几年连个面也见不到,没事也可以去国子监看看。”

“学生谨记。”裴玉打起一半车帘,半躬身着向车外的人行礼。

沈清源一拂袖,洒脱转身。

裴玉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还拘着礼:“恭送沈公。”

抬头却发现,沈清源所去正是永定侯府方向。

裴玉狠狠一拳砸在车门上,双眼猩红,像是渗血一般。

当初他那么日夜苦学,就为了能让沈清源高看一眼,可到头来,他甚至都不曾入过人家的眼,沈清源眼里只有他的宝贝弟子萧凛。

“怀璋怀璋!什么都是怀璋!!!”

裴玉忍不住骂了两句,还不敢高声,怕沈清源没走远听见了。

驾车的是裴玉的书童,被这阵仗吓到,结结巴巴地问:“公,公子……咱们接下来去哪儿?”

“没听到沈老师说的吗?去临安府!给他的怀璋建功立业!”

车夫:“啊?”

裴玉啧了一声,用折扇狠狠敲了车夫的脑袋:“蠢货!自然是打道回府了!白跟了我这么久!”

裴玉一甩车帘,退回车内。

等着吧,萧凛,早晚让你哭不出来!

叶霜这一日早早起来,用毕早饭,便和闻香一同出去看铺子。

这一回和之前截然不同,顺利得出奇。

连闻香都忍不住感叹:“多亏了祭酒公出面,替小姐撑腰,那些铺子的东家如今的态度,和之前可谓是天差地别!奴婢看着都觉得解气!”

二人在茶楼找了处雅座,叶霜给自己和闻香都倒了杯茶:“这些人的态度倒是其次,最要紧的还是租到合适的铺子。”

“上午看的这些,小姐竟没一个满意的吗?”

“不是我没有满意的,实在是我想租个大一点的,做成前店后坊的形式,别的不说,至少能放两台雕版吧!否则另寻刻印坊,又是一笔不小的费用。更别提还有那么多材料要放置!上午看的这些价格倒还合适,只是都太小了,也不便住人,到时还要另租宅子,不如租个大点的能住人的铺子。”

闻香打量着叶霜的神色,踌躇着开口:“我看小姐不如就用侯爷租的铺子,你跟侯爷置气,但别跟银子过不去啊!”

“坚决不行,难不成没了他,我连个铺子都租不到了?”

叶霜虽然还是不肯,但语气比之前软了几分。

闻香:“话虽如此,可小姐您想啊,如果今日不是侯爷替你租的铺子,而是其他人,你会如此抵触吗?”

“侯爷纵有不是,但铺子是无辜的啊,大不了日后书坊盈利了,将银钱还给他便是。你就当他是个……是个二道贩子!”

听到最后一句,叶霜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侯爷知道你这么说他吗?”

闻香连忙澄清:“闻香所言皆是为小姐着想,可半点没有偏帮侯爷的心思!”

叶霜屈指轻轻刮了闻香的鼻子:“知道啦!”

二人正说着话,从楼下传来脚步声,还有依旧刺耳的说笑声,叶霜轻拧眉头,循声望去,果然见几个熟悉的身影一前一后上楼来。

叶霜冷笑一声,扭头面向窗外,她说什么来着,这临安城说大不大,到哪儿都能遇见熟人。

来的是柳依依和淑宁县主,身后两位都是素日常和柳依依一处的,枢密副使之女李淑兰,太常少卿的外甥女王蕴真。

王蕴真一眼瞧见叶霜,直接走上前来:“哟,这不是叶家大小姐吗?怎地只身在此?身边只有个丫鬟陪伴,如此凄凉。”

李淑兰也在一旁讥讽:“也不想想有谁愿跟她一起,听说前阵子因为她还连累咱们淑宁县主被禁足,真是好手段!”

王蕴真叹道:“一回来就闹得鸡犬不宁的,听说你还想在临安开书坊呢!”

淑宁这次倒比之前话少很多,只听得王李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

李淑兰:“何止啊,人家如今得了公主赏识,已在宫中挂职当教习了。”

“教习?”王蕴真脸色变了变,“那岂不是和……一般了。”

说着看了眼柳依依。

李淑兰也自知失言,噤了声。

柳依依自始至终冷着脸,这会儿才开口:“你们先带着县主进雅间坐,我跟叶家大小姐有话要说。”

淑宁一直盯着叶霜,许是忌惮她和公主的关系,到底是没说什么,和另外两位一同进去了。

闻香早已起身,柳依依便在叶霜对面落座。

“还未恭喜令妹定亲之喜。”柳依依今日还是一身淡绿色宽袖襦裙,梳朝天髻

,斜簪一支碧玉步摇,坐下后理了理袖子,也不看她。

“你消息倒是灵通。”叶霜垂眸抿了口茶,也客套回去。

“你该不会以为自己真能做成什么事吧!”柳依依拨开鬓边垂落的发丝,挽到耳后,“那么精密的连环设计都被你躲过了,你还真是命大。”

“不及妹妹你在临安手眼通天。”

柳依依很是受用,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知道就好。”

“只是有句话,我这个做姐姐的还是要提醒你,一山还有一山高,玩弄权术之人,势必会遭权术反噬。妹妹还年轻,还是应当爱惜自身啊!”

柳依依急了,提高了声调:“你懂什么,我的时间不多了,我等不得,不拘什么法子,只要管用就好。”

周围几人纷纷侧目,柳依依这才低了声:“总之,你既然已经跟萧凛和离,那就离他远一点,别再来招惹他。”

“我可没功夫招惹旁人,不过是想做点旁的事打发时间,可你却不依不饶,反倒惹出这许多事来。这次的事我就不跟你计较了,日后你若还是如此胡搅蛮缠,我也不介意同你周旋周旋。”

柳依依脸色一沉:“什么意思?”

“你有你的张良计,我有我的过桥梯。耍心眼扮可怜,临安贵女这些勾当又不止你一人会使。我这人素来好性子,从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若我真与你一一计较,你确定有十足的把握能赢我?”

柳依依惊疑不定,一时倒没了底气。

“莫说我比你痴长两岁,单论如今你背后动的这些手脚,可有哪样成了的?”

柳依依欲待反驳,转念一想似乎真如叶霜所言,顿时噎住了。

闻香听得好笑,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

柳依依登时怒火中烧,一扬手就要将面前杯中的茶水往闻香身上泼。

闻香大惊失色。

躲在雅间门口看戏的李淑兰三人也是一惊。

叶霜神色未变,一手抓过闻香,闻香一个踉跄,堪堪避过茶水,叶霜另一手一扬,举起自己那杯茶,泼了柳依依一身。

“叶霜你干什么!”柳依依大叫着起身,急急用帕子擦拭,语气都变了调,“你疯了不成?”

“当初你在我面前打我的婢女也就罢了,如今还想动手,真当我是好欺负的!”叶霜也不再客气。

李淑兰几人连忙围了上来,替柳依依擦拭茶水。

一群人手忙脚乱,柳依依气得不行:“这可是我新做的衣裳!今日头一回穿。”

“当日你用马鞭伤了我,还弄断了……”叶霜停了停,“如今毁你一身衣裳,也算是抵消了,你好自为之吧!”

“闻香,我们走!”

叶霜带着闻香离开,走到楼梯口还听到柳依依的声音:“叶霜,我跟你没完!”

第50章

回去的车上,闻香跟叶霜说:“小姐不必为了我得罪柳小姐的。”

叶霜却摇摇头:“我维护你也是维护我自己,她打你,其实是在打我的脸,如果我连自己的婢女都护不了的话,那岂不是任人拿捏吗?”

闻香这才明白:“小姐说的有道理。”

回去之后,叶霜刚进识君书肆的门,就见楼下坐着一位身着鹅黄色翻领窄袖杉的女子,叶霜眼睛亮了亮,紧走两步跨过门槛,方才的阴郁情绪一扫而空。

“终于舍得来看我啦!”叶霜上前拉着宋云的手,佯装嗔怪。

“实在是前些日子太忙了,这不,一得了空就巴巴儿地赶来看你,你竟还这般说我。”宋云拉着叶霜的手,反手握了握。

“是是是,知道你最惦记我了,快些上楼说话!”叶霜拉着宋云的手上了楼。

闻香端来茶具,叶霜接过,开始摆弄:“这次回来没带什么好茶,你凑合吃。”

宋云单手搭在桌边,掸了掸衣摆:“无妨,你点的茶我都爱喝,况且你的手艺还挑茶吗?”

叶霜抿嘴一笑:“也就你爱喝罢了。”

宋云一摆手:“那倒不是,我虽不善制茶,但喝过的茶也不少,你这手茶艺在临安也算数一数二的了,只是旁人不知罢了。”

闻香也在一旁笑道:“咱家小姐打的茶旁人可轻易喝不着,还是宋小姐有口福。”

宋云含笑,定定看了叶霜一眼,又盯着她摆弄,熁盏、调膏、注水:“那些贵女还整日笑话你这不会那不会,其实你会的比她们只多不少,而且样样都算得上拔尖的。为何你从不轻易示人?”

叶霜垂眸,专注击拂着茶汤,直到点茶完成,将茶推到宋云面前,做了个请的手势,才道:“非是我自命清高,柳依依这些人,原本就时时等着抓我的错处,就这样还整日无事生非,若让她们知道我会什么不会什么,岂非更被动了。”

宋云若有所思地点着头,单手拿起茶喝了一口:“入口绵密,茶汤细腻,你这手艺更盛从前了啊!”

叶霜莞尔一笑。

宋云搁下建盏:“怎样?最近可还好?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那群贵女没为难你吧!”

不等叶霜回应,闻香就忍不住开口了:“还说呢!方才在外面还遇上了柳小姐和县主她们,又受了一肚子气!”

宋云忙问:“没怎么样吧!”

叶霜摇头:“别听闻香说的,她就是担心我,柳依依就算再看不惯我,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宋云这才放下心:“倒也是,你现在好歹有皇后和公主撑腰,谅她们也不会太为难你。”

闻香一听顿时来了劲头:“那可不,今日小姐就用茶泼了柳小姐一身呢!”

“当真?”

“实在是事出突然,我一时没控制住脾气。”

宋云一拍桌子:“好啊,早该这样了!她们这群人看着厉害,其实也不过是欺软怕硬,你看她们何时为难过我?”

叶霜一想倒也是:“只是今日这梁子算结下了,之前还勉强面子上过得去,如今可算是撕破脸了,我担心真将她们惹急了,会出什么祸事。”

“出了气就好,没工夫想那许多!”宋云大手一挥,一仰头喝完了茶,又一拍脑袋,像是想起什么,“差点忘了。”

说着准备从怀里拿什么东西,手伸到一半却停了,看了一旁的闻香一眼。

叶霜会意,吩咐闻香:“你先出去看看今天晚饭备了什么,我和宋小姐有话要说。”

闻香视线在叶霜和宋云之间逡巡片刻,应下:“是。”

拿着托盘出去了,反手将房门掩上。

房门关上,铜锁和木质碰撞发出一阵脆响,宋云还不放心,起身将门从内栓上,这才重新回来坐下。

叶霜往前倾着身子:“可是溧阳来信了?”

宋云应了声,从怀中取出一封信,上面的蜡封完好无损,信封上写着三个大字:“宋云亲启。”

“我没看,但应该是溧阳来的信,除此之外,没人会给我寄信。而且信封上有特殊的印记,和你当时定好的一样。”

叶霜细细分辨,果然见蜡封上印着叶氏的暗戳,信封一角还用朱笔染红了。

“应是没错。”

宋云:“快打开看看!”

叶霜取出信一看,果然是溧阳寄来的。

“不是约定了三月之期,姑母怎么这么快就来信了?”

宋云:“快看看写了什么?”

[叶霜贤侄女汝次:展信安……]

叶霜眉头渐深,宋云焦急不已,不住追问:“如何?信中说了何事?”

叶霜将信纸递上:“是茹茹。”

[……季春一别,体中安和否?稚女自腊月托养,饮食尚安。今值花朝前后,始见羹汤少进……或遣仆送其先返,惟汝裁之。姑王氏于三月初九书]

宋云看完信,一时没有说话,思忖良久,斟酌了一下字句。

“你想好怎么办了吗?”

“姑母一向稳妥,如果不是实在招架不住,也不会贸然来信,如今是三月二十三,姑母写下这封信是三月初九,这溧阳到临安一般书信都要二十日才能到,如今提前了,想必是四百里加急送来的。”

宋云也深以为然:“是啊,茹茹毕竟还小。”

叶霜一时又沉默了。

宋云在一旁踌躇着开

了口:“我多嘴问一句,此事你可曾想好?”

“想好了,定是要接过来的,原本是想着等我安顿好了再将她接到身边,如今只怕要加快进度了。”

“你真的不打算让萧凛知道?这毕竟是他的……”

宋云没说下去,始终观察着叶霜的反应。

“我也没刻意瞒他,之前不过是觉得没有提起的必要,如今把茹茹接到身边,他自然也会见到。”

“我的意思是,你不打算提前跟他说一声?等接来了再见到,我怕他一时承受不住,会怪你隐瞒。”

“我顾不上他如何想了,茹茹是一定要接来的,况且我也是为此才回来。”

“也是。你的户籍还在临安,她回来也好。”宋云也不再劝,只说,“你想好了便是,如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找我。”

叶霜将信收好,又取出纸笔:“好,那我便写封回信让姑母提前动身。等姑母收到信再赶来临安,也还有些时日,到时应该能安顿得差不多了。”

宋云应了一声,替她将澄心堂纸展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