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51章舔到了手心
即便不是很困,但姜棠的怀抱令他感到舒适,再加上黑夜的宁静加持下,应哲熙不知不觉间就睡着了。
注意到青年的呼吸逐渐平稳,姜棠缓缓松开手臂,悄悄下床再次点了一根安神香。淡淡的香气中,姜棠看着躺在床上的青年,竟也是看出了几分安宁与幸福。
点完香,姜棠再次上床,将自己的唇缓缓贴上青年的脸颊。
一触即分。
姜棠摸着胸口,里面心脏鼓噪着,震动真实地反馈到手心——他又一次验证了青年对他无可救药的吸引力。
安神香都已经点了,青年不会因为动静轻易醒来,姜棠心思又起,正再次打算碰上那淡粉色的唇,就听到外面传来叮铃咣啷的响动。
姜棠:……
总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
即便副本结束的带给他的危机感正在逐渐加深,姜棠早就知道今夜必定会发生什么,但这样被打断还是会生出怨气。
姜棠带着遗憾和愤怒迅速碰了碰青年的嘴唇,转身出了门。
外面依旧是熟悉的图景,圆月高悬,对比几天前,没有任何盈亏缺满,毫无变化。
皎白的月光照亮了院子里的东西,那三座坟包上的泥土上下震动着,边缘还有小颗石子和泥块簌簌滚落,好像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土而出。
姜棠又一次拿起铁锹,冷眼旁观着坟包的异变。
那最大的坟包里,手臂上的白骨从土里骤然伸出,发出“噗”的轻响。姜棠将手上的铁锹上下掂量着,暂时没有动作。
那截手臂仿佛在试探着什么,直溜溜地立在圆弧形的坟包上,像只倒插在黄色面包上的餐叉。它等了一会,确定外面没有动静之后,才弯折下来,只留着白骨的手掌撑在在地上,想要带动还埋在地下的身体从坟包里钻出。
姜棠一脚踩上那拱动的坟包,狠狠踏上几脚,将泥土踩实,视线再移动到了那还在慌乱挣扎的白骨手臂上。
伴随着嘎巴一声,本就没有肌肉组织连接的白骨在手肘处被踩到脱臼——但说是脱臼,那截带着手掌的小臂直接和大臂分离,滚到了一旁。
或许是察觉到了不对劲,另外两座坟包的顿时不再动弹,下面原先跃跃欲试像离开地下来到地面的东西老实了下去。
姜棠则抄起铁锹,勤勤恳恳地将那分家的手臂给埋回了土里,再用力填平。视线再次移到另外两个坟包上,姜棠故技重施,直到那泥土已经是被压到不能再实为止,才拍着手回了屋。
今夜姜棠并不打算离开青年去河边洗澡,毕竟副本的最后,危险程度骤增,哪怕给青年留了护身符,姜棠也不敢随意离开青年。
更何况他还提前点了安神香,青年一时半会根本醒不来,要是身边没有人守着,姜棠怎样都安心不了。
姜棠简单地擦洗了一下,就坐在了床边,认真地看着青年的睡颜。
青年睡觉的时候很安稳,长长卷翘的睫毛随着均匀的呼吸颤动着,唇角微微上扬,可能是梦到了什么好事,笑得很甜。
这是他和青年待在这个副本里的最后一夜了,等出去了,姜棠发誓一定要死皮赖脸地跟着青年去到他家——他会分摊房费的!
如果青年狠不下心来拒绝那位“借住”的室友,姜棠也不介意用特别的方法帮青年把人赶出去。
姜棠认真地规划着出去以后要做的种种事情,唯独没有想过他会被青年拒绝的可能。他很确信,青年对自己还是很有好感的,要不然也不会一次次地同意他的靠近,甚至于和他做那种事。
姜棠的思维逐渐发散,又开始幻想起他应该如何带着青年离开这个游戏,在现实生活中找个交通便捷风景优美的别墅住在一起,他要以伴侣的身份介绍青年给他所有的亲朋好友……
相比于姜棠和应哲熙这边的安稳,其他玩家就没那么好运了。
就在昨天,很多玩家身上出现了和npc相似的失温症状,这里面有去看过生病npc的,也有完全没和那些npc接触过的。
半夜,杜医生看着那些已然是奄奄一息的人们,烦躁地揉了揉眉心。他原先以为只是失温和身体僵硬就已经够糟糕的了,没想到他们的状况还能进一步恶化——那些npc的身体已经开始出现了难以消散的暗紫色圆形斑块,全身肿胀腹腔内产生、气体,将整个腹部撑得浑圆,皮肤也进一步地发青发紫……
在杜医生发现第一个病人身上出现腐败水泡的时候,终于彻底确认了一件事:这些人的症状,和最开始死去的司机一模一样。
但杜医生不是玩家,他不知道自己所认为的现实,只是游戏里的一个不起眼的小副本。杜医生回顾着自己寒窗学的所有知识,都无法理解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按理来说,这样的人早就无法存活了——或者说,这些症状就是只有死人身上才会出现的,可偏偏,这些病人,姑且称之为病人吧,他们都还有气。
甚至有个病人还清醒着,目睹了自己身体可怖的变化,即便失去了发声的权利,她的眼睛还能流泪。
这个倒霉的清醒者是韩珊珊,她是这批病人里病变速度最慢的,可是即便如此,许久没联系上外界,得不到有效的医疗资源,最后还是到了一动都不能动的地步。
那身红色运动服早就被杜医生脱下,盖在她肿胀的身体上,给她留了最后一丝体面。
看着韩珊珊流着泪,最后还是悲伤地闭上眼睛,杜医生压抑的情绪终于爆发了,他冲出门去,在院落里暴躁地走来走去。
如果这些人都已经死去,杜医生甚至不会如此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可他们就是还在呼吸,还在这难以调和的痛苦中沉沦。
杜医生烦躁地抓着头发,就在此时,他听到一句嘹亮的“医生”,是在喊他。
门口走进来许多人,部分人的动作肉眼可见的僵硬,但还能行动,杜医生愣住了。
那句“医生”是秦静馨喊得,她倒是没事,但感觉这样乌泱泱一群人就这样半夜拜访人家npc,不打声招呼实在是太没礼貌了,遵循着家中老母的教诲,秦静馨主动出声,吸引了杜医生的注意力。
杜医生抖着手,试探性地摸上其中一个玩家的额头,入手一片冰凉。
……
冷静下来之后,杜医生颓废地坐在院子的圆凳上,将自己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玩家。
“所以,这个让人体温下降的病原,很有可能是来自那个最先死亡的司机?”张盼听着杜医生的话,摸着下巴说道。
“有可能,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杜医生不是很能理解,“而且,他如果是一开始就得了这个疾病,在这个疾病有很强传染性的情况下,为什么没有传染给外面的人?”
张盼敷衍道:“谁知道呢,说不定是因为考察团队里有他想报复的人。”
那些出现失温症状的玩家现在最心急知道的事情不是疾病的来源,“医生,有什么解决方法吗?”一人焦急问道,这人正好是张盼的其中一个小弟。
“没有方法,你前期最好多穿一点保持体温,也可以稍微运动下让骨骼肌发发热,这样都可以延缓疾病进展。等到了疾病中后期……恕我直言,以现在这完全没有的医疗条件,我可以说根本没有解决方法。”杜医生摇摇头,长叹一口气。
那个小弟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同手同脚地缓步走向屋内,亲眼目睹了那些已经“无力回天”的npc,没忍住干呕一声。
作为玩家,他看过很多惨状,比现在这更恐怖的场面他都直面过,但如果有人告诉他,他的状态会逐渐发展成那样,还不如死了痛快。
第一次,作为玩家的他看到npc的惨状,产生了兔死狐悲的情绪。
问道想知道的事情,张盼满意地带着剩下的人小弟离去,没有管那个尚在悲痛中的小弟。
但还有不少人留在院子里,方芝晃着僵硬的关节,看着面色沉痛的医生npc,还是不死心地问了一句:“医生,真的没有解决方法吗?等我出去以后,我可以给你很多很多钱。”
其实这只是空头支票,玩家一旦坐上回程的车辆,就会直接结算副本,方芝只是尝试性地询问,要是真的能知道解决,或者只是缓解的方法,都是稳赚不赔的。
“没有。”杜医生看了眼面露希冀的方芝,张了张口,说不出安慰的话,最后只干巴巴地憋出这么一句。
“没有。”杜医生重复说道,彻底打碎了方芝那一丝侥幸。
方芝整个人都颓靡下来,腿上则开始行动起来,僵硬地迈出步子,在院子里打着转——毕竟这是现在唯一只晓的,能够缓解僵硬的方法了。
秦静馨将院子里的这一切收入眼底,等张盼带着一群小弟离开以后,她的眼神就开始逐渐放空。她倒是没遇到什么问题,只不过是在想,什么时候离场会比较有礼貌。
见院子内没有人再说话,蹲在地上当蘑菇的有,在小院内打转的有,还有操控着上下搬动石凳以健身产热的有,秦静馨觉得时机差不多了,礼貌地和杜医生告别,欢快的地离去。
杜医生看着少女一蹦一跳离去的身影,摇了摇头。若不是时机不合适,杜医生真的很想吐槽,这一队队员,尤其是这些当时主动留在荒村的队员们,真是一群怪人。
*
张盼躺在床上,仔细思索着现在他已知的信息。
白天的时候,他看见那个领导npc拿着一本册子从某户人家中出来,于是上前抢过那本册子。经过一段时间的验证,张盼知道了得罪这些npc,并不会像某些副本那样触发死亡条件。
那个领导还想把东西抢回去,张盼草草翻了两页,就看见所谓的“祭祀*”方法。
于是张盼为了得到这本册子,开始威胁领导。据他的推测,这个考察队根本就不正规,很多队员大概都是被一纸合同骗过来的傻子,而领导的目的就是让他们进入这个村子。
至于为什么要带人进入荒村,张盼直接给领导扣帽子,说他想拿他们做献祭,这本册子就是证据。即便张盼已经看清楚,那献祭,需要的是小孩,而不是他们这些已经成年的人。
领导似乎有些被威胁住了,不再和他磨嘴皮子,而是想要上手抢回这本册子。
张盼挨了两下揍,但凭借着玩家灵活的走位,成功逃脱。
这之后,张盼认真地分析了一下,又在探索过程中发现了原本户主藏在角落里的古董,结合祭祀需要的条件,张盼理所当然地认为用这些东西进行祭祀能够引出些什么,若是运气好点,直接离开副本也不是没有可能。
于是张盼瞒着小弟,趁着大半夜独自抱着一大堆古董来到了河边,尝试着祭祀流程。
现在张盼越想越不对劲,他不仅丢了那本明显是重要线索的册子,甚至在逃回屋子的很长一段时间都胆战心惊,害怕到极点。
可是缺失了这个献祭流程中重要的两个小孩祭品,张盼不认为只是几句咒语,几个破古董,就能引发多大的异常,再加上那莫名浓厚的恐惧,张盼后之后觉——他不会是被其他玩家给阴了吧!
那情绪控制的道具,张盼也在游戏商城里看到过,价格不算高,但也不会低,用在这种事情上简直暴殄天物!
张盼感到气闷,甚至开始计划起明日应该如何舒缓生气的情绪,于是他自然而然地想起姜棠和应哲熙的组合。一个少年,再加上另一个看起来就不厉害的小白脸,自然是最方便的舒气对象。
后面的事情就是他某些小弟身上开始出现了失温症状,拿不准主意,就过来问张盼了。
张盼原本是不愿意管的,但想到那个照顾着一种“生病”npc的医生,本着可以碰碰运气的准则,张盼带着小弟们去找医生了。
没想到还真的有意外之喜。
玩家的身体素质和一般npc不一样,即便是同样的失温症状,表现在玩家身上相对来说轻很多,于是张盼理所当然地让那些人自己想办法,他还要先回来休息。
复盘了今天一整天的所得的信息,张盼闭上眼睛,正准备睡去,就听到了外面传来了动静。
张盼原以为是他的小弟们又弄出了什么事情,怒气冲冲地出门,就看到那原本只伸出一只手臂的坟包,此刻探出了一具骷髅的上半身。
*
又是一夜好梦,应哲熙被系统叫醒,还没睁开眼睛,就感到有股温热的气流打在他的脸上——更精确地说,是打在他唇边的皮肤上。
姜棠看着青年的唇,即便知道青年随时会醒来,还是没忍住诱惑,附身贴近,打从心底跃跃欲试。
这一晚上,姜棠都守着青年,防止有什么突如其来的危险冲进屋内打扰到他的休息。但一夜过去,危险可能是因为被他埋的次数多了不肯出现,姜棠反而像是守护珍宝的看守,忍不住监守自盗了很多次。
在青年还沉睡着的时候,姜棠已经偷亲过很多回了,额头、脸颊、脖颈、锁骨,无一幸免。
这个副本快要结束了,姜棠想到那个和青年住在一起的室友,忍不住嫉妒,在青年白皙的脖颈上,又换了个位置吸出一道红痕。
就在姜棠准备又一次俯下身去触碰青年嘴唇的那一抹柔软时,就感到一只温热的手抵在了他的嘴上,阻止了他的动作。姜棠睁开眼,入目的是青年警惕的眼神。
姜棠想要辩解,但是身体却违背他的意志做出了最真实的反应——他的舌头轻轻抵到了青年的手心,又蹭了一下。
看着青年睁圆的双眼,瞳孔清晰地缩小一圈,里面满是难以置信,姜棠脑袋登时乱成一团,缓缓闭目。
感觉很难说清了。
第52章 第52章你是不是只想玩玩我
应哲熙设想过很多姜棠被抓包的反应,可现在的状况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
应哲熙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这段时间他虽然没有直接承认两人的关系,但对姜棠他还是任亲任抱的……这家伙,为什么会饥渴成这样?
感受到掌心的湿润,应哲熙沉默着把手收了回来,脸上的表情一片空白。
姜棠的脸瞬间爆红,支支吾吾地想要辩解,半天说不出话来,脑袋里的词句颠三倒四的,根本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理由。
他想来引以为傲的智商此刻仿佛是欠费了,怎么都连接不上,只能傻傻地张开嘴,又合上,尴尬地像一条搁浅的鱼。
应哲熙等了一会,没等到姜棠的解释,便想要下床去洗掉手上的口水。
但是青年的面无表情让此刻智商下线的姜棠误会了,他打了一个激灵,连忙拽住正在起身的青年,没想到直接用力过猛,把青年拽地一个趔趄,就快要摔倒。
姜棠又被自己的智熄操作吓了一跳,拽着青年的手腕换了个方向使劲,把人往自己的方向拉。
伴随着身体碰撞的声音,姜棠原本坐着的小凳子向后倾倒,他则将自己作为肉垫,把青年拥入怀中摔倒在地。
原本能自己平衡好身体的应哲熙:……
姜棠没有查看自己的情况,着急地询问道:“怎么样?有没有事?”问得着急,手上动作也没有停下,在青年身上捏来捏去检查是否有受伤。
应哲熙将脸从姜棠的胸口抬起,因为刚刚一连串的事情,脸颊因为怒意染上绯红,眼睛里还有一层刚刚睡醒的薄薄水雾,软声控诉道:“变态。”
说完,应哲熙把手上某人的口水胡乱抹到其主人的脸上,哼了一声,利索地从地上爬起,转身就走。
姜棠呆呆的摸了把脸,上面似乎还留有柔软温暖的触感,忍不住低声笑了两下。
坏了,变态这事洗不脱了。
*
“外面动静好大。”应哲熙皱着眉,推开门,“我们今天是要去找领导,他那里应该有关键线索。”
姜棠现在格外沉默,主要是他到现在都没能找到说辞解释早上发生的事情,只能点头表示赞同。
门尚一被推开,应哲熙就看到三座扁扁的坟包里,其中一座里伸出了一只白骨做的手臂,正在摸索着断在不远处的另外一只手臂。从大小对称上来看,这应该是出自同一具骷髅。
见姜棠似乎还没从尴尬中走出来,应哲熙在心里叹了口气,退后两步,脸色发白地抓住姜棠的衣角。
姜棠精神一振,小心翼翼的牵起揪住他衣角的那只手,心中终于落实了不少——至少青年没有真的因为刚刚的事情讨厌他,绝对没有。
感受到熟悉的气息从自家屋子里出来,那骷髅摸索手臂的动作停顿了下,当即立断直接放弃了断掉的那截手臂,尽己所能快地收回还连在自己身上的手臂。
骷髅没有脑子,但这并不妨碍它有点委屈,明明直觉告诉它,一般人根本弄不断它身体的任何部件。
其实事实和倒霉骷髅直觉的差不多,一般玩家也根本伤不到它们,要不然不是随便来点外力,没有肌肉连接的它们不得散架?
至少此时,张盼就带着小弟们在村庄里逃窜着,躲避在外游荡的骨头架子们。
这些骷髅都是昨天晚上出现的,它们最开始从坟包里爬出来的时候没有攻击性,瘫在地上时不时抽动两下。即便当时玩家们早就察觉到不对劲,但没有人有方法给这些骨头架子造成伤害。
于是到了后半夜,渐渐获得行动能力的骷髅们开始追逐玩家以及npc,原本还勉强待在一起的玩家们此刻像是受惊的鸟雀四散奔逃——这个之前一只没有显现出危险性的副本,终于在此刻露出了獠牙。
杜医生抱着脑袋,躲避着身后几具骷髅的追击,跑在他前面的秦静馨时不时拽他一把,让他跑得更快些。两人跑过某户人家的时候,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一条缝,应哲熙在里面对两人招招手,招呼道:“来这里!”
杜医生毫不犹豫地转了个弯,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进门,秦静馨紧随其后,等两人都进来了,应哲熙大力摔上门,放下门闩。
闷闷的声响在门上撞击着,那是骨头和木板门摩擦发出的声音,一下一下,沉沉地落在杜医生心上。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因为剧烈的运动,杜医生此时的声音有些沙哑,淡淡的血腥味弥散在口腔里,但他已经顾不得这些了。
秦静馨沉默了一下,最后没有开口说话。
按照她母上大人说的,将心比心一下,这种事情对完全没有异变倾向的npc会更难接受。原本正常的世界突然间变得天翻地覆,而自己习以为常的一切也是游戏的一部分——仅仅只是游戏的某个小副本,甚至连等级都只有C级,却是这npc的全部。
那些“生病”的npc,在她去找杜医生时已然停止了呼吸,那个时候,npc的尸体已然和那日的司机无异,惨状像是已经去世了很多天。要是外界有法医来验尸,也绝对不会相信这些人在不久前,鼻腔里还通着空气。
应哲熙没有私藏信息的想法,哪怕分享对象的其中一个只是npc,他隐去了游戏的部分,只把他得到的线索和推断简短地和杜医生解释了一遍。
“所以当务之急,是要找到领导,他和这个荒村有着不小的联系。”杜医生很快就从这一连串离奇的信息中提炼出了重点。
“对。”应哲熙点点头,“而且有非常大的可能,他是一时间销声匿迹的村庄里,唯一的幸存者。”
杜医生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着呼吸的频率,“那就走吧,我知道他大概在哪个位置。”
一直沉默不语,欣慰地看着青年和人交流的姜棠又一次拉上了对方的手,在游戏里,适当地合作和寻求帮助是很重要的能力,所以合作对象的筛选也尤为重要。
虽然姜棠过副本基本上都是独来独往的,但过的副本多了,看人的能力也会得到锻炼。在这个副本里,有能力的玩家除了张盼,秦静馨也是一个。
秦静馨思维方式对其他人来说多少沾点怪异,但绝对不算坏,她本人还有不小的能力,更重要的是不会背后捅刀,算是最合适的合作对象。
秦静馨从门下的缝隙中往外看了许久,等看不到也听不到骷髅动作的声音后,直接拉开门,言简意赅道:“走。”
*
领导坐在屋顶上,眼神放空,手一下又一下地顺着脑袋上的伤疤摸着。
这户人家的三具骷髅根本没有管他,动作狰狞又迅速地冲向外面逃窜的队员,骨头和骨头碰撞在一起,发出喀拉喀拉的动静。
有一具骷髅格外矮小些,领导知道,那是只比他当年大了两岁的姐姐。
也因为如此,这个院子的门是敞开着的,门闩也被破坏,全然无法关闭。
这户人家的骷髅不会攻击他,但不代表其他骷髅不会,领导只好找来一个梯子爬到屋顶,眼神完全没有焦距,空茫地望着前方。
他其实已经记不太清当年的事情了。
冥冥中一直有一道声音让他回来,折磨了他很多年,于是,他还是创造了机会,将过去多年从零打拼的成果抛下,回到了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领导沉静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没有注意有人从他搬来的那个梯子爬上来。
直到杜医生狠狠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你现在可以说了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杜医生真的有很多疑问,此刻终于憋不住,带着前两天的负面情绪一起倾斜而下,“为什么你一定要创造机会来到这个荒村,明明它已经被世人遗忘三十年之久?你到底隐瞒了什么信息,为什么……”
想到那些队员们原本健康活力的样子,对比他们“生病”后的惨状,杜医生喘了一口大气,“为什么,为什么那些人会变成这副模样?又为什么又会有这些奇怪的东西从地里钻出?”
在没有人发病的时候,杜医生曾经看到过领导一个人,极有目的性地走进某户人家,周身萦绕着怀念和痛恨,这给杜医生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还好当时多留意了下这户人家的方位,杜医生拽着领导的衣领,皱着眉询问道:“为什么?”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秦静馨语调古井无波,不带任何情绪,接着杜医生的话说。
领导还是一语不发,似乎还沉浸在独属于他的情绪中,杜医生终于忍不住了,上手对着他的脸扇了两个大嘴巴子。
啪啪两下,领导捂着脸,连眼神都清澈了许多。
应哲熙此时正好从梯子上刚上来,正好撞见了这一幕,感慨老好人生起气来真的很恐怖。
姜棠对青年伸出一只手,完全没有把心思放在身后的重要人形通关条件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青年。
这个角度,姜棠的视线正好撞进了应哲熙眼中。
姜棠的眼睛里没有顾席凝那样的深沉复杂,相比之下清澈好懂很多,但相同的是,那双眼睛会认真看着的,全心全意满是爱意的,只有青年。
应哲熙一时间失了语,把手放到姜棠伸出的手上,跟系统说道:
【也不知道这些傻子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明明在曾经的记忆里,他们从来没有关联。
系统没有听懂,但应哲熙本身的目的就不是跟系统解释,这句话,更像是对他自己说的。
不知来处的好感与爱意,以及……莫名的缘分,也很有可能不是缘分。
这个游戏是没有组队道具的,自从遇到黎景思之后,连着三个副本都遇上了这人,应哲熙真的很怀疑这人的真身是不是有在游戏里暗箱操作的能力。
等姜棠将青年平稳地拉上来以后,那边领导迫于杜医生的威势,已经开始讲述起了自己的故事。
他原本是这个村庄里,普通的一户人家中最小的孩子,村里的人安居乐业,虽然不算富裕,但都过得平凡安宁。
这个村子有个习俗,只要不是过早夭折的孩子,哪怕是远嫁或者入赘进来的外来人,死后都能进入祠堂,获得香火供奉,名曰叶落归根。
某一天,几个村名连同村长在村子附近发现了某个不算小的墓,据村里的文化人说,这大概是以前某个王公贵族的墓。
墓里面的古董众多,大部分都保存完整,就算是放在当时,也是价值不菲。
在金钱的诱惑下,当时村里的人对这些东西进行了分赃,他们分拣出了能当作“传家宝”的东西卖出,村庄一夜暴富,还被刊登上了报纸,引得不少人前来参观。
但是问题很快就出现了,村庄里的人出现了怪异的症状。最开始就是体温降低,到后面逐渐发展,皮肤变得发青发黑,出现尸斑和腐败水疱——是的,这就是人死后会发生的变化。
村民们也是在一夜之间就陷入了恐慌,但是没人提出,要把那些东西放回墓地——很多东西都已经被卖掉了,再加上人们根本不想放弃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
部分村民拿到钱,想要去外面的城市里居住,但不知为何,他们会在村庄附近的山林里打转,可自小生活在这里的人们,又怎么会真的迷路?
村里的文化人抄回了墓地里某处石板上的内容,上面是一个祭祀仪式,需要献祭两个小孩。
慌不择路的村民们为了自保,挑出了两个无辜的小孩。
“我就是其中一个。”领导拉平被扯皱的衣领,低声说道。
奇迹般的是,他没死在那场献祭仪式里,哪怕他被打得头破血流,昏迷过去。他的妈妈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悄悄将他的“尸体”带回了家。
之后的记忆很是跳跃混乱,毕竟他的头部受到了重创,等到他能完整记起事情的时候,村庄里已经没有活人了。
很明显,少献祭了一个孩子,祭祀没有成功。
于是当年只是个小男孩的他,头上系着来自母亲旧衣物的布条以压着伤口,独自一人走出了村庄。
那个如变得如同梦魇般的村庄,他一个小孩子,就这样轻轻松松地离开了。
“我后面才意识到,这个故事里究竟有多不对劲。以叶落归根作为习俗的村子,为什么会突然去盗了别人的墓?为什么一个村子里突然拿出那么多一个时代的古董,外面的人竟然真的相信了那个可笑的传家宝谎言,没有一个人前来调查?”
“又为什么,”领导深吸一口气,声音颤抖,“原本记忆里最是和善的村长,会同意那个荒唐血腥的献祭?”
杜医生抱着臂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冷眼旁观着领导的崩溃。在他眼里,领导为了一己私欲,将那么多人拉近这诡异的事件中来,就已经不值得同情了。
“这么多年,我一直在复盘当初发生的事,但我能记得的也不多,那时的我太小,头也受了伤。我能想到的,就是几个村民意外发现那处墓地的时候,就已经受到了诅咒。”
“我本来想放下的,但是随着年龄的增长,我几乎每夜都会回到这个地方,经历一遍当时献祭的事情。醒来的时候不会记得细节,但那种恐惧和悲伤,足够把我压垮。”
“在每个那样的梦境末尾,有个声音总会告诉我,只要回到这里,事情就能获得一个结局。”
“我的精神状态已经在崩溃的边缘了,所以我利用职务之便,添加了一个临时招人的考察队,并把我自己的名字加了上去。就和三十年前一样,好像有什么东西改变了人们的认知,再上一级真的同意了,并且没有人意识到,这不对。”
“看到那个死掉司机的模样几乎和当年人们的死状完全相同,我突然意识到,回来这件事情,大概也是我做错了……我不知道是不是那个存在改变了我的想法,我竟然真的主动回到了这个噩梦般的地方。”
“现在想来,那个司机大概从一开始就不是人,我当初明明招到的司机,资料显示是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
讲完了长长的一段话,领导神色疲倦,手指抓在另一只手臂上,抓出深深的血痕。
“那些乱坟是怎么回事?”杜医生看着领导脑袋上的伤疤,终究还是放缓了语气。
“我当时离开前,觉得家人的尸体就那样放在屋子里不好,尽我最大的努力,就把当时也只有七岁的姐姐埋在了院子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现在这些坟基本都藏在院子里。”
“你想解决噩梦问题吗?”应哲熙突然发问,语调轻松,似乎完全没有被领导的情绪所感染。
领导一愣,随即点点头,“如果可以出去,我不想再回来了。”
这里已经不是他记忆里的家了。
姜棠知道应哲熙想做什么,提醒道:“哥哥,这很危险。”
“但这也是唯一的通关条件,不这么做的话,外面来找我们的车就根本到不了。”
*
应哲熙一边爬山,一边和领导几人解释之前在祠堂里发生的事情。
“你活着出去了,另外那个同为祭品的孩子很嫉妒你,我以为这就是你做噩梦的根源。”
姜棠看着青年干燥的唇,不知从哪掏出一瓶水,“哥哥,喝点水吧。”
应哲熙接过姜棠递过来的水,抿了一口,接着说道,“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但这是最有可能的猜测。你们当年的年纪是进不了祠堂的,可是作为祭品,你们最后还是拥有了祠堂的一席之地。”
“但你们不是自然夭折的孩子,更是作为祭品,死去的那个孩子自然是满腔怨恨,更嫉妒你的幸运。他死后也没有真正消散,成为了祠堂里困着的一个虚影,一步都无法离开。祠堂里有两个空白牌位,一个是他的,另一个有着裂痕,大概是你的。你的牌位上之所以有裂痕,很可能是因为你还活着。”
“所以我能想到的解决方式是把那块属于你的牌位拿走,不让那个虚影知道有一个曾经处境相同,但幸运得多的、你的存在。根据我的观察,他只是在看到你的牌位后,才突然开始发狂的。”
领导其实很想问这件事,但他此刻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只能相信这真的能成功。
秦静馨已经没有在听身边人的谈话,只是闷声不吭地爬着山。杜医生也差不多,这几天内经历的事情太多,他从身到心都已经疲惫不堪了。
就在几人或沉默或交流的爬山时,张盼正在山脚下被一群骷髅追击,身边的两个小弟或多或少都受了点伤,一瘸一拐地挣扎着跟上他。
“老大,救救我!”其中一个小弟不小心踩到块石头,脚下一滑摔倒在地上,后面是一群扑上来的骨头架子,趴在地上狼狈地扬起脸,冲张盼喊道。
张盼都也不回,跑得更快了,身后则传来了那位小弟的惨叫。
还跟在张盼身边的小弟心中一寒,离张盼稍远了些。
张盼眼尖地看到了那几个正在往山上走的人,不假思索地追了上去,带着身后骨头碰撞作响着的骷髅们。
*
应哲熙站在祠堂门口,对领导认真道:“你自己进去拿吧,外人都拿不了牌位。”
领导很想祈求他们跟他一起进去,但是也知道自己这个请求很不合理,嘴张了张,最后还是没说出口,只是点点头,转身进了祠堂。
他去面对了自己的过去。
祠堂很宁静,那是一股从心底上涌的宁静,领导一瞬间忘记了自己的恐惧,第一次回想起了母亲的怀抱。他的脑袋受过很严重的伤,很多跟心情、触觉有关的记忆都很模糊,早就忘记了和家人相处时的感受。
现在的他终于想起来了。
恍惚间,他看到了三个熟悉的面孔,三个在后来三十年都不曾出现在他梦中哪怕一次的面孔。
他们在说,留在这里吧,这里是你的家,是生你养你的地方。留下来吧,和家人在一起,不好吗?
领导动作呆滞地往前走,像是突然陷入了什么幻境,秦静馨张口要喊,临到口出又不想说话,就干脆从地上捡了块石头,对准领导后背扔了过去。
“咚!”
领导一个激灵,从幻境中脱出,来不及多思考——主要是他怕自己再想些什么又会进入幻境,抄了那块带着裂痕的空白牌位就夺路而逃。
一道尖啸着的虚影突然出现,猛地冲向奔向门口的领导。
那道让他留下的声音又出现了,领导神色变了变,最后又变回了空茫。
“快跑!”这回是医生的声音,他站在门口,神色紧张地冲里面发愣的领导喊道。说着,杜医生正要要走进去帮忙,就被应哲熙拉住了。
“别进去!”在杜医生停下后,应哲熙便松开了手,要不然姜棠的视线简直都要将他拉着杜医生的位置烫出一个洞。
知道杜医生的不解,应哲熙解释道:“这个祠堂也有昼夜颠倒的能力,你如果现在进去了,等出来的时候,就很有可能我们不在同一个时间线上了。”
“那他呢?”杜医生指着领导。
“那个牌位是关键道具,只要他拿着出来,我们大概就不会失散。”所以这就是应哲熙不让其他人一起跟着进去的原因,他和姜棠先前来过一次,出来的时候日月瞬间轮换,如果他们现在和领导一起进去了,出来的时候,领导会留在这个时间,而他们很有可能会前往十二个小时后的时间。
这就是这个C级副本的恶心之处了,副本刚开始的时候,只要玩家没有跟着npc一起尝试离开荒村,就基本上碰不到什么死亡条件。长久如此,玩家的警惕心势必会下降,从而小看了副本。
这个副本的线索,只要玩家能找到并且共享,就能很好找到出去的条件——但前提是,玩家愿意分享自己收获的线索。
就算找到了通关方法,要是玩家没有注意到祠堂也是个会令进入的人时间昼夜颠倒的地方,出来之后,就很有可能和领导这个关键npc失散。
看似简单,实则处处是坑,一不小心,能力普通的玩家就会面临全灭的结局。
杜医生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对着领导喊道:“快出来!”
领导这回是不用提醒,拔腿就往门口冲。
虚影拽住他的脚踝,领导重重摔倒在地上,手上的牌位因此被他甩飞了出去,正好落到了祠堂外边。
“救——”后面的“我”字还未能说出,祠堂里的领导,连同着虚影,都一起不见了。
在领导的视野里,前面几个等着他的人突然消失,阳光照旧洒在门前。
来不及思考原本握着他脚踝的虚影为什么突然消失,领导迅速起身,几乎是以扑涌的姿势出了祠堂。在他出门的那一瞬间,昼夜轮换,一轮明月悬挂天边。
领导惊出一身冷汗,身边再无旁人的气息。
姜棠过去拾起了那块牌位,对青年道:“时间开始运转了。”
他们猜的果然没错,领导的牌位就是解决这一切的关键。
风吹过树林,带来一片沙沙声。这个荒村给人的感觉一直都是时间好似静止,但所有的一切都在变得陈旧。此刻,姜棠终于感受到了久违的,时间切实又在流动的迹象。
杜医生呆呆地看着领导消失的方向,“他……”
山下传来几声汽车鸣笛的声音,几人顺着那处看去,就看到一辆车到的村庄周围,上面下来一个人,正在冲他们招手。
应哲熙的视力还算可以,他能看清司机的大致容貌,很年轻,大概在二十几岁左右。
“走了。”姜棠带着青年,率先动身了山。
秦静馨拉了一把还愣在原地的杜医生一把,示意他快走。
结果下山的时候,他们正好撞上了朝他们这个方向拼命奔逃而来的张盼,而他身边最后留着的那个小弟,也已经消失不见了。
小弟们的去向很明显,那些追逐着他的骷髅架子身上明晃晃地沾着血迹,在白得发亮的骨头上,亮晶晶地闪着光。
张盼自然也听到了山下传来的鸣笛声,但他此刻正在被追赶,不敢贸然转身。
只要牺牲一个人,就能拖住那些骷髅,张盼有信心能够在那段时间顺利逃脱。于是,张盼把视线投到了正在下山的几人身上。
张盼明显是带着身后的骷髅往他们这个方向跑来的,祸水东引的意图昭然若揭,杜医生暗骂一声,正想让其他人先不要靠近,就被接下来的变故惊住了。
原本走在最前面的青年被突然加速冲上来的张盼抓住手臂,利用着转身的惯性,狠狠把人往后一甩。甚至为了动作更快些,张盼咬咬牙,用了在游戏商城里买的加速道具。
原本还算安全的距离被瞬间打破,正准备拉住青年让人改道的姜棠瞳孔猛地一缩。
【小应!!!】系统尖叫着,慌乱地给自家宿主套了一层又一层保护道具,赛博眼泪都被吓得炸了出来。
应哲熙声音里没有一丝慌张,他甚至还有闲心安慰系统,【没事的。】
系统很想问这到底哪里没事,但看到接下来的一幕,它闭上了嘴。
姜棠用绝对不可能是新手玩家速度来到应哲熙身边,拉住了正在下落的青年,随后手上凭空多了一把枪,对着已经近在咫尺的骷髅们开了枪。
散发着淡*蓝微光的子弹从枪口射出,落在最前面的骷髅身上后迅速膨胀,绽开成一个圆球形,一时间光芒大盛,发生了剧烈爆炸。
哗啦啦——
那是骨头架子被打散的声音。
姜棠顾不得其他,将青年以一个保护的姿态拥入怀中,用身体挡住了不少从后面炸裂崩开的骨头碎块。
其他人就没这么幸运了,秦静馨面无表情地伸手挡着会砸到她脑袋的骨头,杜医生也做着同一个动作,张盼因为离爆炸的位置近,被砸了一身碎骨头,不少尖锐的碎片扎进了他的皮肤。
【你看,我就说没事的。】应哲熙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
系统的哽咽停顿了一瞬,突然觉得自己的心疼害怕简直是喂了狗,这家伙不要太信任姜棠这个装新人的高级玩家……
果然还是好生气哦。
系统顺着自家宿主一贯的思路想了想,【你不会是故意的吧?!】由于太过愤怒,甚至连电子音都劈了岔。
【对啊,这个副本要结束了,姜棠还不“掉马”,我会很难办的。】应哲熙理所当然道。
所有人都被这一变故惊住了,包括正在尝试绕过骷髅们下山的张盼。
姜棠冷着脸,把怀里的青年搂得更紧些,将枪口对准张盼。
张盼的脸瞬间白了,张了张嘴,想要求饶。光是看这把武器,就能知道这个看起来年纪小的少年不是任他欺负的那类人。
但他最后也说不出话了。
又是“砰”的一声,血沫像尘土般扬起,杜医生不忍直视地偏开了脸,倒是秦静馨饶有兴味地看着姜棠手里的武器。
这个副本的玩家和npc几乎都死得差不多了,最后也就只有他们几个上了车。
“就只有你们吗?”那个开车的年轻小哥张望了一下,没看到其他人影,但他似乎没察觉到不对劲,甚至没能感受到这些人当中沉重的气氛,说话声音甚至是欢乐的,“那我们就回去喽。”
说完,年轻小哥踩下了油门。
应哲熙正在想一件事,低垂着脑袋,任由姜棠将他抱在怀里翻来覆去地检查。
杜医生这个npc,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杜医生最开始认为这是个能够传染的病毒或者细菌,但显然,这不是用科学能够解释的事情。应哲熙认为这大概是一种诅咒,带着无形中改变人们认知的诅咒。
领导是当年事件的幸存者,没有被诅咒感染可以理解,但杜医生又凭什么?
确认了青年并没有受伤的姜棠松了口气,将脑袋埋在青年的颈窝处,鼻腔里充斥着来自青年淡淡的香气。
应哲熙没有管在他颈侧蹭来蹭去的姜棠,思路进一步延展。
杜医生和这个村子原本没有关系,但经历过这件事后,明显就回不到毫无干系的状态了。他原本需要为健康负责的那些人,几乎都死在了那个村庄里。
那些npc死前的状态和惨状,和原本的村民别无二致。
在受到了三十年折磨后的领导走了一步险棋,为了解决心病,想尽办法回到了这个他出生的村庄,让这个被遗忘的村庄重现于世。
等他们出去以后,这个村庄大概率不会被开发,而是再一次被人们所遗忘,司机小哥的状态就能说明这点。
但还会有一个人记得,那就是杜医生。
杜医生留在这个荒村的锚点很多,那些死在里面的玩家和npc,全部都是。一如当年的领导和村民们。
站在玩家的角度,能想到的东西则更多。
据说游戏里的副本千千万,没有两个副本会是完全相同的,但相似的绝对不少,所以通关经验对另一些可能遇到相似副本的玩家极为有用……有没有一种可能,后来进入副本的玩家,其实是来到了副本更后面的时间点?
应哲熙突然抬起头,对着目光放空的杜医生喊道:“以后不管你遇到了什么,千万不要……”
就在此时,应哲熙面前的场景骤然变换,“回来”二字最后还是没能说出口。
应哲熙:……
好糟心。
【恭喜玩家-应哲熙通关副本荒村乱坟。】
【通关奖励结算中……】
通关答题的额外积分奖励,姜棠自然是会把这个机会让给青年,秦静馨对此也没有异议。
姜棠此时有些心慌,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自从他暴露自己不是新人玩家之后,青年已经一句话都没有和自己说过了。
见青年正要头也不回地离开,姜棠跑上前去拉起青年的手,小心翼翼地说道:“哥哥,我错了,我不是有意要瞒着你的。”
青年尝试甩开他的手,没能成功,回头毫无威慑力地瞪了他一眼。
姜棠这才看到青年漂亮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水雾,顿时手足无措起来,只得先道歉,“对不起,我错了。”
“你骗了我那么久,”青年的声音强作镇定,但还是染上了哭腔,“你还和我发生那种事情,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
青年眨眨眼睛,过于浓厚的水雾终究还是化作泪滴,从眼尾滑落,“真实身份都不告诉我,你是不是打算玩腻了直接消失?我是什么,玩具吗?”说完,青年想把姜棠的手捋下来,没有成功,气得眼尾更是红了些。
“哥哥,我是真心的。”姜棠见青年还要离开,连忙把人拉回来,禁锢在自己怀里,恨不得对天发誓以表真心,“真的,我是真心喜欢你的。”
系统待在空间里,不知道从哪翻出来一根赛博蜡烛,默默为姜棠点上。
宿主其实并没有生气,只是演技又进步罢了。
黎景思过来接青年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有个不知廉耻的家伙强行抱着应哲熙,手还不太干净地搂着那截细腰,甚至过分到把青年惹哭了。
黎景思瞬间就气炸了。
第53章 第53章亲一下就放过你
姜棠一边绞尽脑汁地想怎么哄人,一边伸出手用指腹抹掉青年脸颊上的泪水,温柔地放低声音,“哥哥,我确实错了,但能不能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听了青年刚刚的控诉,姜棠突然意识到,青年在意的或许不是他隐瞒身份这件事,而是不能接受自己被一个“骗子”玩弄了感情。
这说明什么?姜棠的心雀跃起来,这说明青年并不讨厌自己的心意,甚至是只要他再坚持一段时间,很可能就有抱得美人归的机会!
所以青年果然对自己也是有好感的,姜棠得出了结论,那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很明显了,诚恳地认错,以及持之以恒的追求。
如同姜棠预料的,青年的耳根子很软,听了这句话,果然沉默下来,真的给了姜棠解释的机会。
只有系统看着应哲熙的身体监测数值,上面显示的心情处在相当愉快的水平,发出“啧啧啧”的叹声。
应哲熙突然在心底笑了一下,对系统说道:【黎景思来了。】
【欸?】系统还没想清楚前后的相关联性,镜头一转,就看到了黎景思怒气冲冲的脸。
好吓统,系统默默往空间更深处缩了缩。
姜棠迅速整理了一遍思绪,确定了自己要说的重点内容,清了清嗓子正要说话,突然间察觉到了杀气。
那杀气如有实质,是冲着他来的。
凭借着高级玩家的战斗经验,姜棠迅速抱紧青年的腰,带着青年躲过了某人的攻击。
更准确的说,是朝他脸上招呼的拳头。
姜棠皱了皱眉,现在他带着青年,要为对方的安全负责,不太好和人起这么大的冲突。姜棠甚至认真地打量了几眼来人,再三确认这不是他以前坑过的人。
奇了怪了,被他坑过还能活着出副本的家伙寥寥无几,按理来说他应该都记得……姜棠没有往情敌的方向去想,主要是他的树敌不多但精,先前被堵在出口处找麻烦的次数众多,姜棠先入为主地认为这次也是如此。
第一下没打到,再加上青年还被对方牢牢地困在怀里不明情况,黎景思没再动作,警惕地看着姜棠搂着青年腰线的手。
姜棠即便有心处理这位可能是被自己坑过、造成心里阴影的人,也要考虑青年的安全……
要不然,先带青年逃跑好了,看起来窝囊就窝囊点,之后好好解释就是了。
就在姜棠准备带着青年跑路的时候,就感到青年拍了拍自己搂着他的手,示意他松开。
与此同时,姜棠就听到青年高兴地叫着对方的名字:“黎景思!”
姜棠一愣,他之前趁人之危的那个混乱的夜晚,故意在青年神志不清时套出过那两个讨厌鬼的名字,室友是“黎景思”,而老公则是“顾席凝”。
这来的人,就是应哲熙的借住室友。
见姜棠又不动了,应哲熙又拍了拍对方的手,这回终于得到了回应——这家伙搂得更紧了。
在应哲熙看不到的角度,姜棠对黎景思抛去一个挑衅的纯恶意眼神,甚至大着胆子用脸颊蹭了蹭青年的侧脸。
等姜棠抬起头时,脸颊上亮晶晶的,上面是属于青年流下的泪水。
黎景思拳头一硬,终究还是没压制住怒火,对着姜棠的脸狠狠砸了过去。
青年只感觉到腰上的手一松,等他再回头看时,那两人已经开始在副本出口打起架来,动作皆狠厉非常,仿佛有着什么深仇大恨。
但两人不约而同地离了青年一段距离,防止自己打架上头误伤青年。
路过的人反应不一,有迅速离开现场防止自己被波及的,也有看热闹不嫌事大悄悄凑近的,像看猴似的看着那俩显眼包。
“咔擦。”应哲熙甚至听到了磕瓜子的声音,扭头一看,是还没离去的秦静馨。
这位不善与人交流的女士此刻正蹲在地上,手里抓着不知道从何而来的瓜子,正兴致勃勃地观赏着那二人的打斗。
应哲熙:……
如果抛开丢脸的事情不谈,这两人打架的样子还是很有看头的,动作、力道反应速度皆为上乘,配合他们都还不错的脸,确实有些暴力美感。
两人当街打架斗殴很快就惊动了游戏广场的执法局,穿着制服的npc拿着防爆钢叉把两人叉上了警车。
游戏广场禁止一切暴力行为,所以一般玩家就算寻仇,都不会如此大张旗鼓,执法局难得抓到两个不守规矩的,于是将人多关了一会。
还是应哲熙最后找过去做了担保,才将他们带出来。
两人冲动的后果,就是被青年拒之门外,一起站在青年家门口,相看两厌。
即便这只是一扇带着简单门锁的家门,甚至黎景思还有钥匙,两个高级玩家都不敢轻举妄动,生怕又一次惹得青年生气。
应哲熙已经窝在了暖色的沙发上,手上捧着刚从系统商城里买来的一碗冰淇淋,打开系统之前下载的电影,悠闲地挖了一勺送进嘴里。
系统的注意力不在电影上,问道:【小应,你打算让那两个人在外面站多久啊?】
系统知道自家宿主心情一直不错,没让那两人进来也是因为想趁机吃点冰的——黎景思怕青年闹肚子,对这方面一直限制得严格,哪怕应哲熙撒娇卖萌都没用。
倒也不是系统同情心泛滥,只是两个大男人如同寻仇般面色不善地同时站在门前,已经吓到了不少路过的邻居。
【过一会,等我吃完。】应哲熙不慌不忙地回答道。
姜棠此时很后悔,非常后悔。
本来青年都答应听自己的辩解了,结果因为他的一时冲动和情敌干起架来,现在都还没能把话说清楚。
时间过去这么久了,要是青年以为他是一个不稳重、不靠谱的人,不再接受他的爱意怎么办?要是青年认为自己说要解释,其实只是在编谎怎么办?
姜棠心急地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偏偏在情敌面前还不能表现出来,只能用眼神恨恨地剜了对方一下。
黎景思自然也是不甘示弱,立刻也用眼神凶了回去,这家伙对青年的不轨之心简直都不带掩饰的。谁知道是不是又只是浅薄看上应哲熙外表的肤浅之徒。
就在此时,两人都感受到了身后传来一道探究的视线,同时条件反射般地回头——
那是一个正准备回家的无辜路人,被两人凶狠的视线同时注视着,腿上一软,眼泪都被吓到夺眶而出,也顾不上开门回家,扭头就往外跑。
两人:……
又是一阵相对无言。
姜棠突然间出声,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得意,“我已经和小应做过情侣间该做的事情了,你识相点自己收拾离开,我会带给他幸福的。”
黎景思心中一紧,嫉妒涌上心头,还要强行咽下这苦涩的情绪,“那又如何,你不过是趁人之危强迫他,小应根本就不会喜欢你,说不定还因此很讨厌你。”
不得不说,黎景思还是很敏锐的,即便不清楚姜棠和青年之间发生了什么,也能精准地戳到姜棠的痛处。
姜棠确实不知道青年到底对那晚是什么看法,因为青年当时确实算不上清醒,他甚至有些害怕青年在那之后和他相处,可能都带着忍辱负重的情绪。只是自己还对青年有用,才没有被丢弃。
在事态还没有被确定下来的时候,姜棠能幻想到最好的结局,自然也能想到最差的。
甚至青年离开副本后的表现也可以被解释成想要逃离,只是被自己拉住不能离开,才找了个像样的理由。在这个可能性下,青年的眼泪也可以被解释成没逃跑成功的气恼。
姜棠又怎能在情敌面前露出破绽,扬了扬下巴,“小应不喜欢我那喜欢谁啊,年纪更大的你吗,大叔?”
黎景思自认为没有到被人叫大叔的地步,但和姜棠显嫩的模样相比,他看起来确实大了姜棠不少。黎景思胸口堵塞着,却还是倔强道:“我负责小应日常起居很久了,像你这样的,想必连饭怎么做都不知道吧?”
那句我可以学差点说出口,姜棠不甘示弱地搜刮着脑袋里反击的句子。
死脑快想!
嘎吱——
伴随着开门的轻响,两人连忙调整脸上极具攻击性的表情,温和带笑地看向门处。
青年只将门拉开了一条缝,像只警惕的小动物,睁得圆溜溜的眼睛将两人上下打量了一番,似在评估危险性。
“不许打架,也不许吵架。”青年命令般说道,“要不然不要进来。”
青年堵在门口,思考片刻,又添了一句:“要是你们两个又发生冲突,就一起出去,我不站你们任何人。”
隐晦地瞪了彼此一眼,两人点头如捣蒜,这才被允许进屋。
*
【欢迎玩家应哲熙进入无限游戏副本-天才自证!】
【副本编号:11204】
【副本等级:A】
【副本介绍:据说,天才和疯子之间只又一线之隔。那么,作为精神病的你,究竟是真的疯子,还是不被世俗认可的天才?】
【通关条件:向精神病院院长证明你是个天才。】
【提示:本副本为玩家升级副本,完成此副本玩家将升级为中级玩家。】
【祝玩家游玩愉快!】
消毒水的气味弥散在空气中,算不上好闻。
医疗仪器正在嘀嘀作响,在空旷的房间内甚至传有回声。
应哲熙睁开眼,就发现自己穿着病服,手脚被束缚带捆住拉开,整个人呈一个大字型被绑在一张病床上。
“哎呀,你怎么醒了?”穿着白大褂的人背对着应哲熙,手上似乎在调配着什么,漫不经心地说道。
应哲熙没理他,尝试着挣脱束缚,却发现此刻手脚绵软无力,根本没有丝毫抵抗能力。
“别挣扎了,乖一点,可以少受一点苦。”那人轻叹一声,似是在感慨病人的不听话,终于转过身。
苏淮珩一双桃花眼带无奈地斜睨过来,威胁般地举了举手上的针筒,里面装着深绿色的液体,想也知道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桃花眼看人的时候,会天生带着点多情,但应哲熙可以确定,面前的人看到他的时候,确实微不可察地怔了一下。
那瞬间的愣怔很快就被苏淮珩掩盖下,他唇角翘起一个弧度,拉出微笑来,明明是很亲切的模样,却莫名让人不寒而栗。
苏淮珩甚至是有些急切地走向青年,白大褂的下摆扬起,金色眼镜链止不住的晃荡着。
看到不怀好意的恐怖医生拿着针筒朝自己走来,青年的眼里瞬间变得水雾迷蒙,本能地想要逃离,但因为四肢都被束缚住,只能徒劳地瑟缩一下。
“别害怕。”苏淮珩温柔地掐住青年的下巴,转过青年的脸,让他直视自己,脸上则泛起病态的红晕。
苏淮珩长长舒了一口气,感叹着:“尤其是眼睛,真美啊……”
“我真的好喜欢,真想把你做成标本,作为我的收藏,永远永远地陪着我……”
应哲熙:……
这发言很病娇了。
系统被吓得不轻,恨不得让宿主拿起他们能买得起的、最贵的武器,当场对这个变态医生进行人道主义的毁灭,但很可惜,宿主似乎没时间搭理他。
青年似乎终于压抑不住害怕的情绪,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而下,像是雨落梨花,荼蘼又美丽。
应哲熙很确定面前的这家伙大概和姜棠他们几个一样,都是来自某个人的不同面。
不过以往,那些家伙看到他的眼泪,多少会有些惊慌失措,急着来哄他。面前这医生则不同,看见他哭泣,脸上的红晕竟又深了一层,看起来更兴奋了。
苏淮珩从边上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温柔细致地给青年擦着泪水,金色的眼镜链在光下反射出晃眼的光线。
等那张纸彻底被源源不断的泪水浸湿,苏淮珩才扔开它,用冰冷的手抚上青年的脸颊,又一路向下滑到颈侧,给青年的触感如同一条冰冷粘腻的蛇。
似是直到这个时候,苏淮珩才想起来自己另一只手上的针筒,他将针筒底部轻轻往上推,针口便吐出一缕深绿色的液体,顺着针筒外壁缓缓流下。
“怎么办呢,入院的病人都要打这个试剂的。”苏淮珩兴致勃勃地说着,将针尖移动到青年脖颈的血管位置附近,“按理来说,你也是要打的。”
青年的眼泪流得更凶了,甚至开始止不住地哽咽,“不要……”
语调轻软,犹如恳求刽子手手下留情的无害小绵羊。
苏淮珩挪开针管,凑近青年的脸颊,饶有兴致地看着他雾蒙蒙的双眼,又重复了一遍,“怎么办呢?”
应哲熙这才看清楚,变态医生的耳根处,沾染着一道细小的血迹,是别人的。
“不想打针也可以,但是你需要付出一点代价。”苏淮珩像是玩弄人心的反社会变态,用轻飘飘的语气给予青年希望。
冰冷的眼镜链已然碰到青年的脸颊,苏淮珩凑得更近了,几乎是用情人呢喃的方式说出他想要的条件:
“要不然,你亲我一下,我就放过你。”
应哲熙:???
就这?
第54章 第54章只有我能保护你
光看面前这位医生先前的架势,应哲熙还以为这家伙会说出多么“过分”的条件来,结果只是亲一下吗?
应哲熙多瞥了两眼苏淮珩的唇角,发现这人病态的笑容里带着明晃晃的期待,有种春心最初萌动的单纯——到这里应哲熙甚至能够确定,这家伙说亲的地方,甚至只是脸颊。
好纯情的人。
应哲熙反思着,淡淡地谴责了一下自己先入为主地给人贴了标签,这样不好。
但青年的沉默在苏淮珩看来就是拒绝的意思,等了一会没见青年有回应,苏淮珩唇角的笑意垮了下来,面无表情地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束缚在床上泪眼朦胧的青年。
“你不愿意啊,那就没办法了。”苏淮珩轻叹一声,似是在惋惜,也像是在遗憾青年做错了选择。
说着,苏淮珩再次拿起了那管针剂,挤掉了最上面的空气,尖锐的针头在灯下亮得晃眼。
在青年的视角,拿着瘆人针筒的医生眼神晦暗地看了过来,打量着他脖颈上血管的位置,大概是在评估从哪个方向扎针,可以完整地打完这管绿色试剂。
系统简直要哭了,以游戏的尿性,那管绿色试剂一旦进入玩家身体,绝对会造成不小的伤害,【小应,要不然你就亲他一下吧……】
主要是系统商城里也没有能清洗血液的道具啊!
冰冷的金属冷不丁贴到了青年脖颈上,还在缓缓游移着,似是只要找到了正确的位置,就会毫不留情地刺进血管,用试剂污染青年红色的血液。
苏淮珩垂着眼眸,看着青年因为害怕而闭上的双眼,那被泪水打湿的长长睫毛还在止不住颤抖着,轻轻地挠在他心上。
受他觊觎的唇被它的主人轻咬着,原本淡粉的颜色也因此变白,苏淮珩的心情在那一瞬间变得烦躁。
“松开。”苏淮珩命令着,自顾自地捏住青年的两侧脸颊,将被咬着的唇解放出来。
苏淮珩将手上带着名字的金属胸针随意地抛进白大褂口袋里,再次拿起那管试剂在青年微微睁开的眼前晃了晃,“再给你一次机会。”
这机会指的是什么,苏淮珩没有明说,但两人都知道那是什么。
青年的眼睛很漂亮,在被泪水洗过之后更是有种宝石般的通透感,苏淮珩就这样看着,不动声色地加大了捏着针管的力道。
好漂亮,真的好喜欢,苏淮珩心想。
青年又扯了扯被禁锢住的手腕,像是彻底接受了现在受制于人的事实,才试探性地点了点头。
就算点头的幅度很小,苏淮珩也能清楚地看到,眼前顿时一亮。
这位人模人样的医生摘掉了他带着金属链的眼镜,又一次把脸颊凑到青年面前,没有说话,意思不言而喻。
当那和想象中如出一辙的触感落在脸颊上时,苏淮珩的脑袋放空了一瞬,连呼吸都轻了,似是怕惊扰这瞬间的美好。
但他贪恋的温柔很快就离他而去,只是蜻蜓点水,在他心底扰出层层涟漪后,又毫不犹豫地退开。
苏淮珩不满于浅尝辄止,得寸进尺道:“再来一次。”
那管可怕的针筒还在医生手上,青年的眼尾通红,自以为隐晦地瞪了苏淮珩一眼,却又不得不屈辱地又在他脸上点了一下。
这回终于是把这位纯情但贪得无厌的医生给讨好了,苏淮珩满意地将针管放到一旁的桌上,揉了揉青年毛茸茸的脑袋。
在青年害怕紧张的视线当中,苏淮珩慢条斯理地带上眼镜,对着应哲熙微微一笑,随后伸手探向精神病服最上端的纽扣。
或许是察觉到了青年面上的疑惑与委屈,苏淮珩犹如念稿子似的,用慵懒华贵的音调一字一句清晰地说着他看到的属于青年的诊断:
“应哲熙,男,一年前出现幻视幻听和记忆错乱等症状,现确诊精神分裂伴有攻击型人格。”
纽扣被一颗颗解开,白皙的肌肤逐渐暴露在空气中,在刺眼的白炽灯下,强力的冷空调给青年带来微弱细密的寒意,再加上医生似是无意间的触碰,引得他阵阵战栗。
偏偏这黑心医生还在理直气壮地为他的私心解释道:“作为医生,我当然要保证自身安全。”
“所以,就只能委屈小应你了。”
应哲熙还不太知道苏淮珩说的到底是什么,直到苏淮珩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件还未拆封的衣服,抖落开来,上面垂落黑色的绑带尤为显眼。
这是一件防止精神病人伤人伤己的拘束衣。
副本初始条件导致的手脚无力的负面状态还没被清除,即便苏淮珩将束缚着他四肢的绑带去掉,他也只能无力地靠在苏淮珩身上,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套上那件拘束衣。
苏淮珩将青年袖子上的绑带绑在一起,随后站起身退后两步,认真地欣赏着自己的劳动成果。
青年无力地靠在床头,手臂交叠在一起被束缚在胸前,宽大的衣服更衬得青年清瘦,黑色的绑带更给人带来视觉上的冲击力。
应哲熙:……
这绝对有对方的恶趣味在吧。
倒是系统看到被放到一旁的针管,芯有余悸地说道:【还好他讲信用,亲过就真的不给你打针了。】
【不过,当时他为什么要用金属胸针的侧面碰你的脖子啊?】
【胸针?】应哲熙问道。
系统还不知道自己和宿主之间有信息差,老实地解释着:【就是写着他名字的胸针,侧面是圆润的,他拿着那个东西在你脖子上碰了好几下。】
应哲熙嗤笑一声,他还以为这位变态医生真的敢拿危险的尖锐物品划他脖子,原来是借着视觉死角,悄悄把东西换掉骗他。
苏淮珩真的很喜欢青年这副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依附于他的模样,欣赏了一段时间后,苏淮珩才上前抱起青年。
青年现在还没有力气,脑袋只能软软地靠在苏淮珩胸口,缓缓闭上眼睛。
苏淮珩将青年温柔地放到了轮椅上,指尖试探性地碰了碰青年的脸颊,见青年没有理他,更是肆无忌惮地扯了扯他脸上的软肉。
就像是个得到心仪玩具的孩子。
眼泪若是干在脸上会很难受,苏淮珩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来一包湿巾,轻轻擦去青年的泪水。
青年的脸颊以为刚刚那一番事情,或许是气恼,也或许只是因为苏淮珩的动作,原本有些苍白的脸颊漫上粉色,就比他的头发颜色淡了些许。
苏淮珩又揉了揉青年的脑袋,问道:“你头发的颜色是染的?”他拨弄了一下青年的发丝,发根也是粉色的,就算是染的,那大概也是不久之前的事情。
青年没有回答,苏淮珩也不恼,而是转身去把那管试剂拿回来。
【小应,他不讲信用!】系统大惊,以为苏淮珩是想骗了自家宿主的亲亲后翻脸不认人,还想给应哲熙打针。
苏淮珩拿着针管回来,就面对着青年警惕、害怕以及掺杂着失望的表情,笑了笑,“怎么这副样子?”
说着,苏淮珩推动针管底,将里面的绿色液体挤了一部分到自己指尖上,再抹到青年脖颈处。
还剩下的大半根试剂,苏淮珩直接将它们挤到了一包抽纸里,绿色很快侵染上了白色的纸巾,隐隐带着不详的气息。
那包浸满试剂的抽纸被苏淮珩塞到了轮椅下面的小包里掩藏起来,而那针管就被苏淮珩放回桌上,便推着青年出了门。
系统还在胆战芯惊,时不时刷新宿主的身体数据:【这药剂不会是可以透过皮肤吸收的吧,要不然他为什么要涂你脖子上!】
它还在说:【npc的话就不能信,他是说不给你打针,但没说不把东西涂你身上吧!】
系统最后总结道:【A级副本果然处处都是坑,小应你也太倒霉了吧,正常人的升级副本不都是B级的吗?】
应哲熙:……
【倒也不用一直强调我倒霉。】他在现实世界也不是个非酋啊,就是正常运气的正常人,怎么一到游戏就倒霉成这样?
总不会是游戏在刻意针对他?
叮——
电梯到了一楼,苏淮珩推着轮椅,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充分表现了他的心情有多好。
“苏医生。”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女人站在大门口,目光不善地看了眼坐在轮椅上的青年,“你这是,要把病人带到哪里去?”
护士的脸一半是化着淡妆的都市丽人模样,但另一半生满烂疮,不少脓疮还破裂开来,滴滴答答地往下滴着黄绿色液体。
护士朝两人走近,应哲熙甚至能闻到来自她身上的恶臭和血腥味。
青年明显被这位护士吓了一跳,身体止不住颤抖起来,杏眼里再次泛起薄雾,一副眼泪要掉不掉的模样。他现在被绑得专业且严实,连逃跑都做不到。
“小王,你吓到我的病人了,他很胆小的。”苏淮珩不满道,没有回答护士的问题,伸手捂住了青年的眼眸,不让他继续看着这位护士。
王护士也不在意苏淮珩的回答,又走上前一步,看着缩在轮椅里*颤抖的人,语气刻板地问道:“这就是应哲熙,那个有攻击性倾向的精神病人?”
“苏医生,恕我直言,你不该带危险系数高的病人出来的。”王护士的眼球机械性地转了转,“还有,苏医生,他的精神状态看起来不是很好的样子,你给他打过药剂了吗?”
王护士的声带像是被灼伤过,嘶哑嘲哳,好似是在拉扯着空气说话,“我怎么感觉,他身上没有药剂的气味呢。”
被捂住眼睛后,其他感官会被放大,青年能更清晰地闻到从护士身上传来的阵阵恶臭,就像是夏天里烂在太阳下的肉,带着未被清洗的血腥,就差上面嗡嗡作响的苍蝇了。
因为看不到外面的情况,所有的一切都只能靠着容易被歪曲的想象猜测,青年愈发惴惴不安……苏淮珩则感受到手下的人颤抖地更厉害了。
苏淮珩的另一只手拍了拍青年的肩膀,示意他别怕。
王护士似乎近视地不轻,在凑近看后,终于看到了青年脖颈处的绿色液体痕迹,才僵硬呆板地收回脑袋,“行了,你注意着点,不要让患者伤人伤己。”
说完,王护士就往其他方向离开了,似乎失去了对二人的兴趣。
苏淮珩这才收回手,摩挲了一下湿润的指尖——刚刚青年因为害怕,又没忍住泪水。意识到这一点,苏淮珩的情绪更高昂了,一想到自己要做的事,心中就止不住地悸动,似乎下一秒,心脏就会因为刺激而停摆。
那是一种带着死亡禁忌感的愉悦与偷喜。
苏淮珩走到青年面前蹲下,直直地看着青年的瞳孔,语气里满是诱导性地说道:“你看,我会保护你,也只有我会保护你。”
就像是在引导迷途的羔羊,回归他的怀抱,就能避开风雨,获得永恒的归属。
年轻医生的眼眸也很干净、很纯粹,里面满是对青年的珍重与爱意,甚至到了疯狂的地步。青年试探性地回望,却险些迷失在那混乱纯粹的爱恋中。
【他这是……想催眠我?】应哲熙很是兴奋,就好像被催眠的对象不是他自己似的。
系统:【!!!】
【小应,你要坚定,不要被洗脑!你能的,对……吧?】
第55章 第55章不许看别人,地中海也不……
面前坐在轮椅上青年似乎怔了一下,瞳孔失焦一瞬,随后猛然清醒过来,逃离深渊般慌张地别开了脑袋,躲避着苏淮珩的视线。
或许青年不太清楚苏淮珩说这些的意义是什么,但小动物般的直觉让他本能地做出反应,冥冥中有谁告诉他,顺着苏淮珩的话细想下去会发生不好的事。
苏淮珩并不气馁,他本来也没打算一次成功,青年毕竟是个玩家,有警惕心是正常的。
但是没关系,只要他想,这个副本的时间能持续很长一段时间,足够他把青年变成离不开自己的模样。
一遍又一遍地附在青年耳旁说独占他的话,只要次数足够多,哪怕青年不认可,也总能想起这些话。
副本里的怪物狰狞又恐怖,青年受到惊吓后,却只有自己陪在身边,也只有自己能拥抱住他。
时间会改变很多事情,哪怕最开始只是恐惧,也能渐渐发展成依恋。
至于这份感情是否病态,对苏淮珩来说并不重要,或者说,他想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想想就很期待,苏淮珩唇角上扬,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系统不寒而栗,咽了咽赛博口水,【宿主,要不然你还是努力跑吧,他看起来很不正常的样子……】
【你似乎没有看npc正常的时候。】应哲熙随口接话。
【这不一样!】系统辩解道,【这人看起来多少沾点心理变态。】
苏淮珩给了青年一个温柔的,但不容拒绝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