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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谢吟婉初见薄妤时就很喜欢薄妤。

尤记得中元节那晚, 是众鬼一年一度的大节日,十殿阎王中的阎罗王大开鬼门,众鬼可来人世间探亲游玩撒欢作恶。

鬼太多了, 拥拥挤挤, 嘈嘈杂杂,她想找个清静的地方都找不到,不知不觉间闻到一股香味,顺着香味一路寻来,就飘来了这里。

这里远远瞧着,有特别柔和干净的气与场, 还很香,是个好地方。

待她飘近了,看到有很多鬼影聚集在院子周围, 而奇怪的是,却无一只鬼在院子里面。

她飘荡着听了会儿八卦, 没听出所以然来, 她随意飘到一个长得还算干净只是双眼往外突的鬼面前问它们干嘛呢, 这群鬼立刻退后,浑身发抖地给她下跪行了礼,哆哆嗦嗦结结巴巴地解释说里面的磁场吸引它们,它们想进去,但院子周围的地里面都埋了符咒,它们进不去。

它们进不去, 又不想离开,就只能在这里停留,于是鬼们越聚越多。

谢吟婉就笑了。

自然,她笑声阴森, 透着恐怖。

本就哆嗦的众鬼们,顿时哆嗦得就更厉害了,个个都面部扭曲抖成了筛子。

她问为何这里的磁场吸引它们,它们说不知道,说世间吸引鬼的磁场不止这一处,它们实在没有通天的本领,不能了解其中缘由。

谢吟婉骂了句废物,无视拦不住她的符咒,一拂衣袖,轻松飘入院中。

她进来后,令她舒服的香气愈浓。

要知道鬼只能闻到臭味,倘若鬼能闻到香气,那么这香气一定是对鬼有益的,净

化恶灵提高修为,诸如这般。

她循着香气从院子里靠近人类的别墅,穿墙而入,便看到了一个安睡中的人类。

人类睡颜安详,睡姿规整,睡梦宁静。

气与场里没有嫉妒心、虚荣心、攀比心、分别心这四心。

贪、嗔、痴、慢、疑这五毒,也皆无。

灵魂纯净、清澈、澄明。

这是个女人,很特别的女人,女人身上香气幽幽,她便携着好奇,飘落到了女人身上仔细地闻。

女人脖子香,身上香,手上香,哪儿哪儿都香,连脚上都很香,她闻遍了女人身上的所有香气。

渐渐地,让她寻到了香气的源头,原来这女人最香的地方其实是……

她倒不至于钻进去闻,她仍然只是好奇更多。

女人除了磁场柔和、味道清香外,还甚是漂亮,比所有的鬼都漂亮,也比她见过的所有人类都漂亮。

所以她初见薄妤时,就很喜欢薄妤。

但那时更像是从一个无趣多年的死尸状态突然遇到了香喷喷的灵魂有趣的人的喜欢,她就想时刻黏着这又香又有趣的人。

她如今喜欢薄妤,是了解到了薄妤有多好,情不自禁地被薄妤吸引。

不管她性格多恶劣,脾气有多坏,薄妤都宠着她,哄着她,念着她,想着她,包容她。

哪怕是在梦中,她装哭,薄妤都会哄她,由着她为所欲为。

哪怕她在谢谢身体里,薄妤也会一刻不离地待她好。

她从未见过性格这样好的女孩子,这样特别,这样难得,是世间最特别的存在。

薄妤如此之好,她就更加离不开薄妤了。

她好喜欢薄妤,好爱薄妤。

她想每时每刻都对薄妤好,想宠着薄妤,哄着薄妤,照顾薄妤,守护薄妤,也想时刻黏着薄妤,想和薄妤亲亲,想和薄妤爱爱。

此时此刻,薄妤却再次避开了谢吟婉,薄妤突然速度极快地抬高双手把飘在空中的谢谢抱进怀里,用力抱住,一刻不停留,迅速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谢吟婉:“??”

“你不想亲我?你是不是不想亲我?!”谢吟婉怒道。

“……该吃饭了。”

“我又不吃饭!”

“……”

坏薄妤!

谢吟婉气得使劲用脑门顶薄妤的胸,使劲地顶。

气死她了,气死她了,她今天早上都对薄妤那么好了,又给薄妤递蜂蜜水,又给薄妤递毛巾递浴巾,她还给薄妤叠被子,收垃圾,薄妤居然亲她一下都不愿意!

薄妤明明在梦中说过可以碰到她以后她们就会变成爱情,昨晚薄妤也说她们是不同于亲人朋友的感情,那就是爱情呀!

下次她再让薄妤亲她,薄妤还躲着不亲她的话,她就质问薄妤梦里都是假的吗!质问薄妤怎么在梦里什么都敢对她做!

“你说话,你是不是不想亲我!”

“……姐,你没上班?”

薄妤抬头看到了坐在台阶上的薄蜜。

薄蜜正在看打印出来的公司报表,手写了密密麻麻的小字,回头对薄妤笑着招手:“昨天都有小孩急到哭鼻子了,我可不敢去上班,小孩再哭了怎么办?”

薄妤脸红难为情:“……”

谢吟婉默了几秒,趴在薄妤怀里气呼呼:“那你拍拍我屁股,拍拍我屁股,我就可以不生气了。”

薄妤脸又红,又觉得好笑,无奈地拍了拍谢谢的后腰。

但谢吟婉好像预判到了她的动作,在她怀里往上挪了挪,薄妤这两下就正好拍在谢谢的屁股上。

薄妤:“……”

谢吟婉满意地轻声笑了:“好啦,我不生气了。”

薄妤失笑。

薄蜜站起来:“今天不去上班,陪你去取东西。”

薄妤不好意思:“我自己去也可以的。”

薄蜜抬手就拍了谢谢屁股一下:“说陪你去就陪你去,瞧瞧这小东西,也不知道昨晚是怎么回来的,我看网上有两个人拍到一群狗叼谢谢的视频了,那些狗也是神了,专走没什么人的小路,不然肯定被很多人拍到,今天就要新奇得上热搜了。”

猝不及防突然被薄蜜拍屁股的谢吟婉:“?!”

薄妤忙搂住谢谢,把谢谢的屁股兜在自己手掌里:“姐你别拍谢谢的屁股……那我快点吃,省得那边中午休息了。”

谢吟婉趴在薄妤怀里闷声装哭:“我不干净了,我不喜欢我自己了,小妤也不喜欢我了……”

薄妤笑出声:“没有。”

谢吟婉声音愉快了:“噢。”

薄蜜:“什么没有,冷不丁说什么呢?”

薄妤:“……说不会上热搜,上了也会被说是摆拍和AI。”

薄蜜一想也是,现在稀奇古怪的新闻也就维持两天,接着被新的新闻顶下去。

薄妤一手抱着谢吟婉,一手挽着姐的胳膊下楼:“今天天气真好……”

阳光从楼梯转角的长落地窗照进来,好似连绵阴雨天气后,她穿着洗得清香的新校服和刷得白净的小白鞋走在干净的林荫小路上,阳光温暖,心情向阳。

谢吟婉:“那一片片云朵好像人的肋骨。”

薄妤:“……”

谢吟婉:“你再看那两朵,好像两个胸,不过没有你的挺拔,我看了那么多片子,都没有一对胸比你的好看,也没我的好看。”

薄妤:“……”

变实体的谢吟婉好似更口无遮拦了。

饭后,薄妤和姐一起去取东西,取东西的时候薄妤把谢谢放在包里了,不然一定会禁不住警察询问那些狗为什么会叼娃娃,一会儿就装作一问三不知好了。

取完东西,薄蜜问医院里的那个小偷醒没醒,警察说还没醒,语气挺诧异的,因为医生也没查出是什么问题,总之就是没醒。

“可能恶有恶报吧。”

出来的时候,薄蜜说。

薄妤悄悄拍了一下包。

谢吟婉在包里说:“可能本仙气场太强了,过两天就醒了,不会死的。”

薄妤放了心。

薄蜜下午还要上班,让薄妤开车送她去公司,到了地方后,薄蜜撑着车门低头说:“对了,你今天不是不上班了吗,肥肥和憨憨那俩小家伙,你有空去给它们买点好吃的,再在院外放些吃的留着给流浪狗吃,奶奶说狗狗们能送娃娃回来,可能是你修了什么福报,得了什么机缘,要继续施善回报一下。”

谢吟婉哝哝:“你的福报是我,你的机缘是我,它们都是听我命令的。”

阳光穿过红枫叶在薄妤眼里闪着明亮的光,薄妤笑得柔丽美好:“好,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买。”

“还有偷包的事,你就不用管了,姐盯着,姐处理。”

“好,”薄妤思索两秒,身体往副驾方向探,仰头说,“姐,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是我最亲的姐姐。”

薄蜜轻轻地抬了眉,接着若有所思地凝眸,渐渐地,她敏锐地觉出了薄妤话中未说明的哑谜。

温热的阳光落在薄蜜的背上,她却觉得冷。

“好,姐知道了,”薄蜜笑着推了一下薄妤的脑门,“爱哭的好妹妹。”

薄妤:“……”

谢吟婉忽然模仿:“爱哭的好妹妹。”

又道:“不愿意亲我的哭包。”

薄妤:“……”

谢吟婉:“你姐都走了,把我抱起来,我要坐你腿上。”

薄妤:“……开车腿上不能放娃娃。”

谢吟婉:“你教我的法条上没写这句话,不违法。”

薄妤:“有安全隐患。”

谢吟婉:“那你把我挂在你包上,我也要看路,如

果有车要撞你,我可以帮你避开。”

薄妤会心轻笑,把谢谢挂包上,调整谢谢的双眼让谢谢能看到前方,她问:“那以后如果有你在的话,我是不是永远都不会发生意外?”

谢吟婉昂首,万般确定:“那当然。”

薄妤:“那你确实是我的福报。”

“那你不亲亲你的福报吗?”

“……我要开车。”

“你可以停车亲福报。”

“我……”

两人嘀嘀咕咕,絮絮叨叨,吵吵闹闹,闲聊着没有营养的话题,薄妤脸上的笑未曾停过,谢吟婉亦是。

周五晚上,老太太一声惊叫:“薄小妤那是不是我花?!”

薄妤房间敞着门,薄老太太来给小丫头送水果吃,越过薄妤肩膀就看到了薄妤桌上的那三盆只剩枯枝的东西。

薄妤忙捂老太太的眼睛:“奶奶,你看错了,那不是,你的花我拿去放公司了。”

老太太气得要进去:“薄小妤你真是越来越会说胡话了,那花盆都一模一——”

谢吟婉这时从房间里飘了过来,飘在薄妤身后抱着薄妤的肩臂,亲了一口薄妤的耳朵,亲昵柔问:“要不要我帮你把这姑娘的眼睛蒙上?她看不到就不会生气了。我记得你说过气大伤身,她生气是不是不好?”

薄妤:“……”

每次听到谢吟婉这样称呼奶奶,她都觉得好笑。

她摇头,哄奶奶说:“我放公司不小心被我给养蔫儿了,就想修花修叶,一不小心就给修没了,您别生气,我已经下订单了,马上就送新的过来。”

谢吟婉轻含薄妤的耳垂,没什么事,就是想含着。

薄妤被含得陡然握紧了门把手。

酥麻的电流从耳垂开始,迅速蔓延到后颈,到背脊,到四肢。

薄妤腿软得厉害,勉强站稳。

薄老太太已经看呆了。

“有点热。”

薄妤捂脸,她自己都能感觉到自己从耳垂开始变红,发热变红迅速蔓延到双颊到脖颈,肯定也都看在奶奶的眼里,无法躲藏,所以她主动说热。

薄妤顺便往后轻推谢吟婉的脸,但谢吟婉自己不想挪开的时候,她怎么都推不开。

薄老太太收回惊讶的下巴,低咳两声,看回薄妤的双眼,担心道:“怎么突然这么热,不会是发烧要感冒吧?”

“不是,刚刚整理房间,一直忙着没停。”

“这样啊。”

“嗯,是。”

老太太点头:“行,没事就好。”

把水果盘递给薄妤:“都很甜,放房间里吃吧。”

薄妤接过果盘,看奶奶好像没有要走的意思,她把果盘放到房间桌上,问奶奶要不要进来坐一会儿。

老太太站在门口往里面看了看,缝纫机桌上是白色布料,上面有些小粉花,可以看到上面用了圆形绣绷,绣绷里刚绣了半朵粉花,其余一切都很规整。

失而复得的谢谢正坐在绣花布料旁边,穿着可爱睡衣,戴着可爱猫耳朵。

真好,谢谢找回来了。

就是那些狗狗的行为实在是特别。

她这老太太见多识广,接受之后不会再觉得有多匪夷所思,就是觉得缘分这东西很奇妙。

“不进去了,在门口聊一会儿,你在做衣服?瞧着像婚纱呢?”

薄妤笑:“是汉服,祝英喜欢,我闲着做做试试,做完这一件,就给您做加厚的那件外套。”

“别,做这个太费眼睛了,别给奶奶做了,祝英也真是的,不知道这累眼睛累腰吗,还让你做。”

谢吟婉还挂在薄妤的背上,她双手搂着薄妤问:“做这个很累吗?”

薄妤回答谢吟婉也回答奶奶:“没有,不累,一点都不累,我很喜欢做这些事,做的时候心里是开心的,您别怪她。”

老太太无奈,摆了摆手说:“行,你忙吧,水果很甜,多吃点……我那三盆花,你给我养好了再还我……你倒是找回谢谢了,我却丢了三盆花!”

薄妤笑着跟到门口送奶奶:“还您,肯定还您,我保证。”

老太太上下打量薄妤,又摸摸薄妤发烫的脸,好似还是担心薄妤是不是生病了。

但她们俩刚因为前两天谢谢丢失的事发生了小摩擦,还是不唠叨的好。

而且虽然脸红,看着气色可比谢谢丢失那天好太多了。

谢谢丢了的那天,薄妤的魂儿好像都丢了。

“行,我去楼下和阿姨们聊天了,你二婶没在家,去医院复诊了,我再打电话问问她情况,问问那天她为什么会突然晕倒,是有什么小毛病。”

“嗯,好。”

薄妤正答应着,没多问。

这时谢吟婉突然抓起她右手腕,展开她掌心,举高在脸旁边挥动,像在说拜拜挥手一样,又像是招财猫。

薄妤失笑着配合道:“晚安,奶奶。”

谢吟婉像小朋友似的模仿:“晚安,小姑娘。”

薄妤莞尔轻笑。

如果算上年纪,谢吟婉可能上千岁了,所以七十岁的奶奶在谢吟婉眼里可不就还是个小姑娘。

老太太:“……”

她听错了吗,这也太奇怪了。

“这才几点啊,就晚安。”

老太太转身,走两步又回来:“对了,南嫣刚听说前两天发生的事,说要回来看看你,但现在晚了,明日再定什么时候回来。”

谢吟婉突然低头咬薄妤的肩膀。

鬼是有牙的,谢吟婉控制了力气,虽然咬得不是特别疼,但薄妤还是有一点无法忽视的小痛感的。

薄妤僵硬地忍着,对奶奶点头说:“好,知道了。”

奶奶终于进了电梯,薄妤关上门,转身就被谢吟婉给压在了门上。

谢吟婉双手握着薄妤的手腕,举高压在头顶,生气地看着薄妤说:“我不许你见她。”

这个姿势让薄妤有点心猿意马。

她后背贴着门,怔怔地看着生气的谢吟婉,心里竟觉得好似女朋友在对她生气吃醋一般,她心跳扑通扑通快了几分,不安的,心动的,妄想的,复杂的,好似数颗珠子同时在她心底不安分地跳动。

“只是正常见面,普通相处。”

薄妤轻声说。

谢吟婉眼睛里有怒气,水汪汪的怒气,让薄妤蓦地恍惚,鬼会哭吗?鬼会流泪吗?

她正想着,谢吟婉拨开她左边衣领,一口朝她咬了下来,咬在她左颈上。

薄妤下意识要绷紧肩膀,却忽然担心让谢吟婉的牙会不会不舒服,就闭上眼由着谢吟婉咬。

看着狠,但其实一点都不重,很轻,牙齿在她皮肤上移动,就似梳子梳头发时按摩的触感。

她被咬得发痒,痒进了她骨子里,痒得她想颤抖。

过片刻,谢吟婉的咬忽然变成了吻。

她轻轻吻着薄妤的肩膀,然后缓慢地移动,极慢地移动,就像坏了的怀表,秒针努力移动,却怎么都不往前移动,就只是在原地欲动非动地晃动着。

“谢吟婉,”薄妤侧着颈,压着细小颤抖的声音轻道,“放开我一会儿,我该给你做衣服了。”

“不要,谁让你要见她!正常见面普通相处也不许!”

薄妤难耐地闭上眼:“会留牙印吗,别留牙印好不好?奶奶会发现这前后的不同。”

“知道了,我会小心。”谢吟婉不高兴地答应了。

“嗯。”

薄妤努力没话找话,努力转移谢吟婉的注意力:“你有实体了,我能摸到你,别人也能吗?比如你在我身边,她们不小心碰到你,她们会感觉到吗?”

“不会,只有你能碰到我的实体。”

“为什么?”

因为我们结了发,结了血,结了缘。

“因为本仙是神仙。”

“……”

又搪塞她。

忽然她睡衣纽扣被解开了,敞开了,她忙要挣扎,却感到她左边一痛。

“谢吟婉!”

薄妤忙挣扎。

这不行,这可不行!

可她挣不开。

“谢吟婉你别闹了,你松开我!”

谢吟婉咬着不松口,不仅咬着,还绕着舌尖吮了一下。

薄妤嘴里发出一声急喘,仰头咬牙屏息,但胸口的呼吸起伏更大了,颤颤巍巍地起起伏伏。

好半晌,谢吟婉才松开薄妤,薄妤双腿过电般一软,全身着火般发烫,险些要摔倒,谢吟婉捞住她腰带她飘上床。

“你在信中不是说只要我能回来,任由我怎么惩罚你都可以吗?”

“你收到我信了?”

“自然。”

“我第一次给你烧的信,你也收到了吗?”

“……收到了,但那时候我认的字不多。”

“那……”

“闭嘴,我现在不想聊这个,”谢吟婉趴在薄妤的身上,刚刚

她咬了薄妤半晌还没消气,继续气鼓鼓地命令说,“我罚你亲我,你快点亲亲我,只有你亲我,我今晚才能消气放过你。”

她边生气,还边在薄妤身上晃。

薄妤就觉得身上又烫了起来,好似火辣辣的热油一滴又一滴地迸溅在她身上,她被烫得一块块肌肤跳动发抖。

“……你刚刚不是说今晚要跳舞给我看吗?谢谢,你给我跳舞吧,好不好?我想看。”

“不要,明天后天看也一样,我就要你现在亲我。”

“……”

不能亲,这若是亲了,她们两人的关系性质就变了。

她若亲谢谢,还可以勉强当作是在亲自己的娃娃,她亲吻眼前的谢吟婉算怎么回事。

人鬼能谈恋爱吗?

“谢……”

“好好,”谢吟婉幽怨地打断她,“好好,你在梦里不是什么都敢对姐姐做吗,为什么你现在不敢了?”

第42章

薄妤呆呆地看着谢吟婉, 她眼前浮现出了梦中的一幕又一幕。

海边的初遇,雪地,海边, 沙漠, 她们接吻。

花海的再遇,花环,雨露期,她手部触碰谢吟婉的香络。

谢吟婉的哭泣,她们一起去游乐场,吃冰淇淋, 坐摩天轮,在摩天轮上接吻。

她们成亲,钓鱼, 火旺期,洞房……

还有梦中的谢吟婉叫她“好好”。

眼前的谢吟婉同样叫了她“好好”。

“你叫我好好?为什么叫我好好?”

薄妤不愿相信般, 不愿面对般, 喃喃地问。

“因为我叫谢谢, 你叫好好,我们天生一对,你忘了吗?”谢吟婉委屈地说。

薄妤闭上了眼睛,闭得很紧,卷翘的睫毛被压得扭曲,嘴也同样闭得很紧, 抿得唇线僵硬,紧紧地把所有的情绪都锁住在难以掩饰的目光和唇齿里,不让它们爆发出来。

是羞耻的,耻于她在梦中与谢吟婉做的事情竟然都是真实发生的, 难怪那些触感那样真切,醒来也那样清晰。

是愤怒的,谢吟婉在她不知不觉中进入她的梦中,欺骗她的感情,勾引她做出那些事,让她此时这样无地自容。

鬼果然是诡计多端的,是没有道德感的。

谢吟婉对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从没想过她得知真相后会是什么样的心情吗,谢吟婉是在伤害她,伤害她的自尊,踩踏她的自爱,让她成了一个道貌岸然的小丑。

薄妤明白自己正处于即将恼羞成怒的情绪中。

她与母亲最后一次生气后,她就成了一个情绪稳定的人,不再让自己在冲动下说出难听的话,不再让自己处于无法控制自己情绪的漩涡中。

可她此时,复杂的情绪在她胸腔里,身体里,血液里,发了疯般地逃窜。

她快要失控了。

梦中的一切,她羞于面对,她也难以面对。

就仿佛一个乖乖女孩子,终于突破自己在传统教育下的桎梏,在自己的房间里尝试取悦自己,却被不知道藏在哪里的摄像头拍下,被传遍网络,被同学朋友家人知晓。

羞愧,愤怒,不愿面对,想要逃避。

“你想起来了吗?”

这只没有道德感的鬼还在她身上质问她。

“薄妤,你在梦里什么都敢对我做,你哄我,你亲我,你和我约会,你和我成亲,你和我洞房,你什么都敢做,为什么现在不敢了?”

谢吟婉也好愤怒,愤怒中还有委屈,明明都是谢吟婉,梦里是她,现在是她,有什么区别?

“也明明是你说的,如果你碰到我了,就不虚幻了,不缥缈了,就是爱情了。”

“难道你只喜欢梦里温柔的我吗?”

谢吟婉愤怒,委屈,还对薄妤低下了头:“我以后也可以温柔地对你啊。”

“不是。”

薄妤听到谢吟婉的委屈难过,她睁开眼,艰难地说:“谢吟婉,你是鬼,我是人,这是我们永远都无法改变的事。”

“那又怎么了?那你就不可以爱我了吗?”谢吟婉不解这有什么问题。

薄妤意识到她刚刚举的例子不准确,取悦自己的女孩子没有被摄像头拍下传遍网络和同学朋友家人知晓,而是被一个阴暗的鬼一次又一次地盯着。

这个鬼还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认为没有什么好羞耻的。

既然谢吟婉没有羞耻感,薄妤也努力忽视自己的羞耻感,她轻声说:“问题是,我们没有未来。”

“我们怎么就没有未来了?”

谢吟婉不悦地坐起来,她模仿薄妤一个人时的习惯坐姿,屈起双腿,双手抱住膝盖。

薄妤也坐了起来,她拢好自己的睡衣,系好扣子,倚床头而坐,修长笔直的双腿向前平伸,腰下盖着被子。

她双手握着被子边缘,握得很紧,握到指甲发了白,握到被子都是褶皱。

“因为我们会有矛盾,我们会有意见不统一的状况发生,我们会有分歧,有争吵,而你会生气,你会发脾气,你会消失,你消失后,我找不到你,如果你再也不愿回来,我就永远都找不到你,谢吟婉,这就是我看不到的未来,我很怕你消失。”

左眼的泪滴落下来,薄妤立即低头,右眼的泪倾斜着漫过鼻尖流到左边来,薄妤用手指轻轻擦拭,将眼泪抹到手心,鼻子像得了鼻炎那样难受,鼻涕水也流了出来,薄妤转身去床头拿纸。

谢吟婉这时飘了过来,抬手在她脸上轻碰,她脸上的泪与鼻涕水都瞬间消失了。

但薄妤再一眨眼,又有泪水流下来。

“哭包。”

“……”

薄妤落下一滴眼泪,谢吟婉就给薄妤拭去一滴眼泪,耐心地,温柔地,没有半句催促。

渐渐地,薄妤的情绪稳定了下来。

谢吟婉向后坐在薄妤伸直的腿上,笑了一声说:“你不会找不到我的,之前我骗了你,我烧你的头发,要你的血,都是为了能进入你梦里,我们在梦里成了亲,结了阴缘,用你们的话来说就是我们绑定了,月老的红绳已经把我们绑在一起了,所以你不会再有别的人,我也不会再有别的鬼,我教你晚上怎么召唤我,只要你做了,我就一定会出现在你身边的,无论我距离你多远,无论你我是不是有争吵。”

薄妤再次不可置信,不是不可置信她可以召唤谢吟婉,而是不可置信谢吟婉口中的欺骗与所谓的绑定:“那些话都是你骗我的?你怎么可以单方面做出这样的事?”

这就像是结婚一样,应该是两个人一起做决定才对,不能是一个人决定然后强娶强嫁!

“因为我喜欢你啊,”谢吟婉说得理直气壮,“我喜欢你,我从中元节那晚第一眼看到熟睡中的你就喜欢你,不然我为什么附到谢谢的身体里保护你守护你,我想要永远和你在一起,而且你也说过你喜欢我,这有什么不对的吗?”

薄妤握着被子的手,一下子捏得更紧了。

心里头发热,发慌,发软。

好似一朵最漂亮的花瓣儿飘到她面前,亲吻了她的脸,一切的羞耻和愤怒都刹那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只有发热的感受在她心里像一团团的绣球在滚动,叫她心发热,手指发热,脸也发热。

“你笑了!”

谢吟婉忽然扑过来,双手抱紧薄妤:“宝贝你笑了!你笑了!你不生我气了是不是?!”

宝贝。

梦里的称呼。

薄妤绷紧的唇线变得柔软,而后松开,好似有毛茸茸的羽毛拂过她唇瓣,拂过她心尖,她渐渐露出了笑。

不生气了。

谢吟婉说喜欢她,而她也喜欢谢吟婉。

还有什么生气的。

说清楚就好,她不是不讲理的人。

“……真的吗,我可以召唤你,只要我召唤你,你就一定会出现在我身边?哪怕你生气,哪怕你离我很远,都会出现?”

“是,”只要她不回去就行,谢吟婉开心地抱着薄妤,又轻声道,“你要是不喜欢我发脾气,我以后会努力不发脾气,宝贝不喜欢的事,我都会努力不去做,好不好?”

薄妤忽然就红了眼眶。

心口发热,都涌到了眼边,化为即将流出的泪水含在眼眶里。

她没有想过,初见时脾气那样臭,一言不合就说要杀了她的谢吟婉对她说:宝贝不喜欢的事,我都会努力不去做。

梦里的谢吟婉那么温柔,身边的谢谢那么可爱,过去的谢吟婉那么坏脾气,全都融为了眼前依然傲娇的但愿意迁就她的温柔又可爱的谢吟婉。

“但是。”薄妤说。

谢吟婉:“嗯?”

薄妤轻道:“我是个胆小鬼,我需要时间消化这些事情,你别生气,你别走,你别消失,再给我些时间,好不好?”

“那是要多久啊?”

“可能一周,可能半个月,我不确定。”

谢吟婉:“哼哼。”

薄妤:“……”

过须臾,谢吟婉先笑了:“好吧,谁让我喜欢宝贝呢,我给你时间……但你要再亲我一下才行,口说无凭,立个契约。”

薄妤就又无奈了。

她牵了牵唇角,左右都说不出拒绝的话,可又没有完全消化这所有事,实在做不到像梦中那般亲吻谢吟婉。

“我是说亲我脸一下就好,”谢吟婉双手捧起薄妤的脸,又掐了掐薄妤的脸,模仿薄老太太和薄蜜调侃薄妤时的语气,“薄小妤你想什么呢?”

“……”

“又笑了,宝贝又笑了!”

不等薄妤亲她,谢吟婉先凑上前重重地亲了一口薄妤的唇瓣:“好喜欢宝贝啊!”

薄妤目瞪口呆。

然后谢吟婉鼓起自己的半边脸,侧过脸指着自己的脸颊说:“该你了,该你亲我了,亲这里。”

薄妤轻声失笑,轻轻靠前,亲吻谢吟婉的半边脸。

唇瓣缓缓印上去,停留了三四秒才移开。

薄妤红了脸颊,谢吟婉也莫名觉得脸颊发热。

这个吻好似有桃花酥的香气,又有桃花酒的酒香,软软地粘在谢吟婉的肌肤上,叫谢吟婉感受到薄妤的唇温,甜的,软的,迷人的。

谢吟婉抱住薄妤,下巴搁在薄妤的肩上,轻轻地与薄妤说:“下次你找不到我,就在黄纸上写下我的名字,剪断你的一缕头发,把黄纸和你的头发一起烧掉,轻敲香炉三下,唤我的名字,还有……”

夜风清凉,吹得百年梧桐树叶摇晃沙沙响,漭漭星河在夜空中忽明忽暗地闪烁。

浅金色的月光想要穿透树叶照进来,却被挡在窗帘外,进不来。

二楼的这一间室内,一只鬼抱着一个人低语着她们的秘密,嗓音悠悠婉转动听,时而互亲对方细腻柔润的脸颊,或只是贴着。

十分钟后。

“……你在梦里已经知道我用摄影机拍下了谢谢?”薄妤忽然问。

谢吟婉捂耳朵:“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薄妤懊恼失笑,其实都是她自己说的,还对梦中的谢吟婉夸在谢谢身体里的谢吟婉可爱。

谢吟婉放下双手,怒视:“你还通过摄影机早就知道我在谢谢的身体里呢,你故意让我吹大风!以后不许拍了!”

薄妤:“……”

实在是无话辩驳。

“好。”薄妤答应,既然两人已经坦诚沟通,确实也不用再拍了。

谢吟婉说着说着更有理了,双手叉腰:“还有你以后不许再吃那什么降火滋阴的药了!”

薄妤:“……”

难怪她吃楚医生的药,有时有用,有时无用。

“好……周末要去钓鱼吗?”薄妤问。

“有风吗,有风不去。”谢吟婉抱臂扭头。

她讨厌大风。

讨厌到不惜掉马。

薄妤笑着看手机:“一级二级风,就是没有大风,是很小的微风。”

“好啊,去。”

“那你就钓不了了,你只能看着我钓?”

“没关系,或者要我陪你晚上出去钓吗?”

“好啊。”

薄妤忽然想,谢吟婉明明说过“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却一次次地陪她出去。

果然是一只嘴硬心软鬼。

“会影响你能量吗?”

“会影响,但不多,没关系,多晒晒太阳就好了。”

薄妤微微动了心思:“明天我去和奶奶说。”

“说什么?”

“说想出入自由。”

“她会答应吗?你确实能看到鬼,她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

“既然想要自由,总该试试。”

二十分钟后。

“你皮肤真好,片子里都没有这么好的皮肤,我们什么时候可以一起做片子里的事?”

“……”

两个人絮絮叨叨,吵吵闹闹,时而脸红耳热,时而挠痒痒叠抱到一块儿,四楼的薄老太太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管家看到床垫的监测数据,轻声敲门进来询问:“老夫人有什么事吗?”

薄老太太坐起来,按着右眼叹道:“右眼皮一直跳,宋道长出关了吗?”

“说是已经出关了,但这几天还在山上,要不然我们这周末上山去找她?”

“行,你安排一下,别跟家里的孩子们说,就说我出去打麻将了。”

“是。”

薄妤早醒后有些疲惫,身体沉甸甸的,还连打了三个喷嚏,像是有人念叨她似的。

谢吟婉立即从她衣服里爬出来,平行地飘在她上方问:“怎么了,生病了吗?”

薄妤揉了揉鼻子说:“没有,可能是快要入冬了,鼻子有点发干。”

在家里还好,恒温恒湿,昨天周五在公司上了一天班,在公司就没有家里舒适了。

边柜上的水杯等物自动准备起了蜂蜜水,很快蜂蜜水飘到薄妤面前。

谢吟婉:“平时都很少听你打喷嚏。”

薄妤坐起来,枕头自动竖起来贴着床头,薄妤笑着向后靠着枕头,接过水杯说:“喝完水就不打了,你好像田螺姑娘。”

“什么是田螺姑娘?”

薄妤就边喝晨间蜂蜜水,边给谢吟婉讲了出自志怪小说集的田螺姑娘的故事。

谢吟婉听完,颔首道:“那本仙确实是田螺姑娘。”

薄妤轻笑:“是。”

两人聊了一会儿,薄妤想起了今天要回来的南嫣。

薄妤拿过手机点开南嫣的对话框,边对谢谢汇报说:“我给南嫣发一条信息,说前两天的事已经对我没有影响了,我没事了,让她周末不用特意回来,可以吗?”

谢谢:“哼。”

薄妤笑着揉了一下谢谢的脑袋。

谢谢不高兴似的趴下,脸朝下,屁股朝上,然后说:“拍拍我屁股。”

薄妤:“……”

“为什么你总让我拍你……这里?”

“因为舒服,好舒服,拍得我一缩一缩得好舒服。”谢谢晃着屁股说。

“……”

这鬼果真是个色鬼吧。

薄妤实在听不得这样口无遮拦的鬼话,用手机拍了两下,赶紧发信息,谢吟婉不满意地哼哼。

很快南嫣回复道:「没事,正好我做了些甜点,也要送回去。」

谢谢听到新消息提示音,飞起来趴到薄妤脑袋上看。

薄妤:“……你手捂住我眼睛了。”

谢吟婉笑了一声,挪开手。

薄妤按信息回道:「我周末有事,白天不在家,晚上要做衣服,你腿也需要多休息,别来回折腾了。」

过了很久,南嫣才回道:「好,那改天见。」

薄妤放下手机,抬手把谢谢拿了下来,无声地摆弄谢谢的两只手,全都牵到前面,又全都推到后面,再上下举来举去。

谢吟婉被弄得不好意思了:“你干嘛?”

薄妤:“没事。”

就是刚彻底明白谢吟婉为什么因为南嫣的事,和她发那么大的脾气。

谢吟婉:“那宝贝要去洗澡吗?”

薄妤:“……等会儿洗,你再睡会儿?”

谢吟婉笑:“呵呵。”

她笑完就从薄妤手中挣开了,飘去浴室里等着,同时浴缸里的温水流了出来。

谢吟婉在哗哗水声中对薄妤招小手,和梦里一样柔声说:“宝贝快来,姐姐陪你洗澡,洗得香香的。”

“……”

一小时后薄妤脸红耳热地走出房间

准备吃早餐的时候,方听管家阿姨说奶奶一大早就去赴约打麻将了。

周末两日早晚薄妤都没见到奶奶的面儿,她倒是也不急,等见到奶奶的面儿了再谈自由的事也可以,这两日带谢谢出去晒足了太阳。

到周一早上,奶奶仍没回来。

薄蜜比薄妤先开口,担心地问管家阿姨:“奶奶没什么事吧?”

管家:“没事,大小姐放心,老夫人一会儿就在那边直接去上班了。”

薄妤放了心。

周一上班,又是开会的一天。

祝英还是为珠宝合作的事忙碌着,薄妤不做干涉,只若有所思地看着,暗暗分析着。

快到中午时,薄妤和祝英商量中午吃什么。

因为二婶送餐的事,薄妤最近就不想让家里人过来送餐了。

正商量着,薄妤的手机弹出新消息,是南嫣。

南嫣:「在公司吗?我做了些甜点,还有午餐,给你和祝英送去,方便吗?」

谢吟婉看到了:“哼!”

薄妤:“……”

突然有点后悔教谢吟婉认字了。

祝英也看到了这条信息,因为薄妤的手机就在桌上放着。

祝英眼里飞速闪过一阵不易察觉的亮光,对这上门来的午餐不加掩饰:“方便,正好不知道吃什么呢,我借你光,再尝尝南嫣的手艺,南嫣做饭是真好吃。”

薄妤皱眉说:“不方便吧,她还在坐轮椅。”

祝英听说这事了:“你去楼下接她不就行了。”

薄妤有一点头疼,低头看腿上的谢谢。

谢吟婉:“行吧,给你朋友祝英一个面子。”

话虽说是给祝英一个面子,其实薄妤能听出来,是谢吟婉给她一个面子,不让祝英察觉到不对劲,不然这事会很尴尬。

薄妤回复了方便,到中午休息的时候,薄妤准备下楼去接南嫣,突然被部门组长叫住,组长拽着她胳膊说:“小妤,帮帮忙,帮我弄一下这个文件,就三分钟,三分钟就好,客户那边着急要。”

谢吟婉:“?”

薄妤:“……?”

组长知道她有多咸鱼的,也多少知道一些她和祝英的关系,其实不只组长知道,公司里同事们也都有些猜测,仿佛是公开的秘密,比如去年冬天日落时间早,她总是先下班,今年这两个月又总是请假不来,还经常泡在祝英的办公室里,所以同事很少找她帮忙,组长更少了。

现在可能是因为别人都在忙吧。

薄妤看向祝英,祝英会意:“你去忙吧,我下去接人。”

“好,”薄妤这才走向组长,“是什么文件?”

组长边跟薄妤解释,边将手伸到薄妤身后对祝总摆了摆手,祝英点头,走进电梯整理衬衫外套,又对着电梯镜面整理她齐颈的一丝不苟的直发。

是个很好弄的文件,只是格式编码错了,改一下编码格式就好了。

她这边刚弄完不久,那边祝英就推着南嫣上楼了,饭盒在南嫣腿上放着,两人有说有笑着聊得热络。

薄妤心里忽然咚的一声,重重地跳了一下。

这一幕十分和谐,和谐到她忽然想起了祝英说过的那一句“瞎说什么呢,人家都结婚了”。

南嫣是已婚的……

薄妤忙晃了晃脑袋,瞎想什么呢,祝英怎么会对好朋友的继母有那份心,不可能的。

走近了,薄妤听到两人在聊最近上映的电影。

“小妤有空一起看电影吗?”南嫣笑问。

谢吟婉:“哼哼哼!!!”

薄妤笑说:“最近可能没空了,你要和祝英一起去看吗?”

祝英也摇头:“我也没空,忙得要死。”

薄妤心里松了口气,果然没意思,不然祝英应该会趁机约南嫣一起看电影。

南嫣无奈:“好吧,你们两个大忙人,在哪吃?”

“我办公室。”祝英把南嫣递给了薄妤。

薄妤把谢谢挂在自己衣服上,双手推南嫣进办公室。

南嫣回头看了一眼薄妤衣服上的谢谢,柔声道:“真好,谢谢找回来了,当时急坏了吧?”

“是啊,急坏了,”薄妤故意压了两下谢吟婉的脑袋,像弹簧似的压了压,“还好找回来了,说明我们缘分还很长。”

谢吟婉高兴了,用脑袋往上顶了顶薄妤的手掌心。

三人围茶几而坐,一起打开午餐盒,南嫣手艺向来色香味俱全,都把家里老太太哄得很开心,祝英尝了两口,一道又一道菜夸得赞不绝口。

“哪有人家五星级大厨厉害,”南嫣笑着给祝英挑了一块鱼肉,悉心地把鱼刺都挑掉了,放到祝英碗里,柔声说,“你就当作是家常小菜,多吃点。”

薄妤正在认真低头吃白米饭,这米饭蒸得很香,而且有谢吟婉盯着,她也不太敢动筷子吃南嫣做的菜,只浅夹了两块蔬菜,忽听到谢吟婉说:“祝英脸红了。”

薄妤猛地抬头,就看到祝英立即把脸压了下去喝汤,脸压得很低,她没看到祝英脸红。

但她看到了祝英变红的双耳。

祝英可是在办公室发火都不会脸红得人。

薄妤脑袋里像一脚踩到了压发式地|雷,轰的一下炸开了,炸得她脑袋焦焦的。

「放心我没有要做小三的心,我没向她表白过,我也不打算破坏她家庭,我只是旁观看着,如果她最终选择离婚,全办完了手续,我再表白。」

谢吟婉:“呵呵,有意思。”

薄妤:“……”

薄妤按了一下左耳的蓝牙耳机:“在,我在,什么意思?”

谢吟婉作为一只鬼,竟展现出了浓浓的吃瓜趣味,声音都轻轻地挑了上去:“祝英心跳变快了很多,原来祝英喜欢的人是你小妈,有意思。”

薄妤:“…………”

好消息是谢吟婉好像不再吃醋了。

坏消息是祝英暗恋的人,想要花钱捧对方让对方离婚的人,竟然是南嫣。

薄妤这顿饭吃得神情恍惚形同嚼蜡,但她没表现出来,只假装在通电话很忙的样子。

没吃多久,薄勤给南嫣打了电话过来,南嫣挂断电话着急地说:“你们继续吃吧,我先下楼了,饭盒不用刷,小妤带回家给阿姨就行。”

薄妤不露声色地点头:“好。”

祝英漱口起身:“正好我吃完了,我送你下去。”

南嫣总是轻轻柔柔的模样:“好,那谢谢你了。”

祝英:“客气什么,我这还白蹭一顿饭呢。”

南嫣有些不舍地多看了薄妤两眼,但薄妤在低头通电话,没有回看南嫣,南嫣只好离去。

办公室门关上,薄妤心情复杂地放下筷子:“是不是我们看错了啊?”

谢吟婉不太在意的样子:“你吃完了?”

“嗯。”

“那田螺姐姐收拾了?”

“什么?”

谢吟婉笑了笑,然后桌面就开始自动清洁,剩菜倒一块,桌面垃圾扔袋子里,收拾好后,又用湿纸巾清洁桌面,和平时薄妤自己清洁时的步骤一模一样,但速度比薄妤快多了,转瞬间就收拾得干干净净。

幸好办公室里没有监控器。

薄妤双手托腮:“好厉害啊,谢谢。”

一杯温水飞到薄妤面前。

薄妤笑着接过杯子喝水,边问道:“谢秘书,可以帮我把平板电脑拿过来吗?”

平板电脑立即飞了过来。

薄妤笑着偏头看谢谢:“绝对的天下第一金牌秘书。”

谢谢飞过来,挤进薄妤怀里,仰脸说:“那宝贝亲亲谢秘书。”

薄妤:“……”

怎么又到亲亲了。

谢谢飞起来蹭薄妤的脸,撒娇:“快点,亲亲脸,谢谢要亲亲。”

薄妤热了脸。

她脸边发热着,边明白了刚刚祝英无法控制脸红的样子。

在喜欢的人面前,是很难控制升高的体温和发红的脸。

薄妤侧头,决定亲一下谢谢的侧脸。

可她刚侧头过去,谢吟婉就扭头转了过来,薄妤这一吻正好亲在谢谢的嘴上。

谢吟婉:“哇,好舒服!”

薄妤:“……”

又被算计了!

谢谢在薄妤腿上欢愉地跳来跳去,突然一停,飘到薄妤耳边问:“对了,还有一件事。”

距离很近,谢吟婉的声音像快要碰到薄妤耳朵,薄妤耳朵发热:“什么事?”

谢谢跪在薄妤肩膀上:“我在小片片里看到祝英给你的那个口红了,长得一模一样,原来那个口红是按摩那里的,我想试试,今晚你在梦里给我试试好不好?”

薄妤脸再次轰地一下红了起来,没有过渡,直接变红,红到双耳好似都向外冒白烟。

第43章

又是薄家千金小姐上班早退的一天。

她早退的时候, 祝英说:“你这个月的工资,最多就两千。”

薄妤笑着挥手:“分成准时进账就行。”

祝英:“……”

薄妤晚上五点下班,到家时五点半, 刚好在日落前到家。

薄老太太今年七十了, 还保持着早上九点上班晚上六点下班的习惯,薄妤这条小咸鱼是永远没法和奶奶比了。

老太太到家六点半,薄妤立刻端起茶几上洗好的水果迎上去,叉起一块甜梨喂到奶奶嘴里,笑问:“好久不见,奶奶, 尝尝,甜不甜。”

说着,又要给送奶奶回来的秘书喂一口水果吃:“苏秘书也尝尝。”

“二小姐客气了, 您喂董事长吃就可以了。”

苏秘书笑着避开,哪里好意思真让二小姐喂她吃水果, 她把老太太的公文包递给管家, 和董事长说了两句话, 提醒了两句明天要开的会,就下班走了。

老太太慢悠悠地嚼着汁水甜浓的梨子,脱下外套递给管家,边打量今天热情到有些谄媚的孙女:“我只是周末两天不在家而已,你突然这么殷勤,笑得还透着一股子坏劲儿, 有事?”

薄妤陪奶奶进电梯上楼:“是有点小事,您先换衣服,换完我再和您说。”

老太太眯了眯眼。

谢吟婉飘在薄妤奶奶对面,仔细地打量着薄妤奶奶, 她答应过薄妤,不会吓到薄妤奶奶,她悄无声息地打量着,薄妤就没出声阻止。

终于,谢吟婉打量出来了结论,飘回薄妤身边挽着薄妤手臂说:“小妤,你奶奶年轻的时候应该是个漂亮姑娘,难怪你也漂亮。”

她声音柔柔的,边夸边用明亮的眼睛看薄妤,满眸情意。

薄妤笑着低头,点了头。

老太太:“……”

她看向薄妤:“好好的,你点什么头呢?你真奇怪。”

薄妤:“在办公室坐久了,拉伸脖颈。”

“……”

老太太不动声色地笑了笑。

老太太回房换衣服,她换衣服的时候,薄妤没出去,站在窗边看窗台上的花。

奶奶房间里的窗户不是落地窗,是一米多高的窗,方便奶奶平时自己浇花,不用弯腰。

谢吟婉陪在薄妤身边一起赏花。

老太太换好衣服,抬眼看向窗边的薄妤,正听到薄妤说:“这个粉色的是天竺葵,这个黄色的是蟹爪兰,这个紫色的是仙客来。”

是她下单给奶奶还回来的那三盆花。

谢吟婉单臂搂着薄妤的腰,笑问:“仙客来?那‘仙’不就是本仙?”

薄妤在家里穿着一套亚麻的家居服,头发挽在脑后用一根发簪斜绾着,簪子上面有一串珍珠与红宝石相连的吊坠,随着薄妤手指的移动和轻轻点头,那些吊坠轻轻摇晃着,素雅柔和。

挺好的,老太太想,小丫头无病无灾,也没有之前那么孤独了,挺好的。

只是,宋道长这两日和她说了一些话。

“在自言自语什么呢?”

老太太走过来。

薄妤回头,看到奶奶和她穿着同样的亚麻家居服,笑说:“没什么,在看您的花,都开得很漂亮,您这两天打麻将赢钱了吗?”

“小丫头,别跟我老太婆绕来绕去的了,”老太太过来牵着薄妤的手腕,带薄妤坐在沙发上说,“有什么事,说吧。”

薄妤的拇指在奶奶手背上保养得比同龄人好很多的薄薄皮肤,诚实道:“奶奶,其实谢谢丢失的那晚,我偷偷出去过,出门和回来都是避开摄像头翻的院子。”她不会说她藏在姐的后备箱里出去的事,只道自己是翻院子进出的。

“什么——”老太太急了。

“您别着急,你也看到了,我现在好好的,我没有生病。”

老太太一口气憋在喉头里,气得站起来喝水,回头端详薄妤的气色:“既然已经偷跑出去了,也悄悄回来了,为什么现在要告诉我?”

问着,老太太已经明白了。

薄妤仰脸说:“奶奶,我想和您商量,我想向您要以后晚上自由出入的权利,我保证自己不会再生病。”

薄锦书坐下,沉沉地闭上了眼睛。

她这两日在宋道长那里,听宋道长给薄妤卜了一卦,说薄妤命中会有一个情劫,这情劫会让薄妤生病,会让薄妤清瘦,会让薄妤痛苦。

她着急地问宋道长这情劫是否可以解,宋道长说解不了。

躲不开,避不过,是命中注定,只能去经历它。

担心,忧虑,不舍,无解,种种情绪这两日像龙卷风一样卷着她,让她无法从龙卷风的漩涡里逃离出来。

她最担心的就是薄妤的平安与健康,最想要看到的就是薄妤的幸福与快乐。

眼下,薄妤对她说要夜里出去,说想要自由。

她如何能舍得,如何能放手?

薄妤见奶奶闭上眼不说话,继续劝说:“奶奶,你不让我出去不就是怕我见鬼生病吗?我没有看到鬼,我也没有生病,而且憨憨会保护我,如果你不放心,我可以每次出去都带上憨憨。”

谢吟婉在她身侧扁了嘴:“我不要,那狗太蠢太笨了,还总对着我流口水,臭死了。”

老太太睁开了眼。

薄妤悄悄伸手往后推了一下谢吟婉,示意谢吟婉先别捣乱。

谢吟婉嘬着嘴巴轻“哼”了一声,把手伸过去,示意薄妤牵她手才行。

薄妤就一手在前面牵着奶奶的手,一手背到身后牵着谢吟婉的手。

谢吟婉满意了,仔细地摸着薄妤柔嫩的手背,纤细的手指,可爱的指腹。

老太太叹道:“憨憨能保护你,保镖也能保护你,奶奶最怕的是你沾了外面的鬼气生病。”

薄妤轻轻笑了,她知道奶奶这已经算是松口了,握着奶奶的手轻声说:“奶奶,我和您约定,如果我因为沾了外面的鬼气生病了,不是正常情况下的感冒,以后我就死了这颗心,不再出去了,好不好?”

她有今玄给开的药,见了这么多次的谢吟婉都没有生病,夜里偷偷出去的这几回也没生病,所以她不怕生病。

老太太还是犹豫。

归根结底,就是看不了孩子们生病。

做母亲的看不了孩子生病,何况她这隔辈亲,做奶奶的更看不了疼爱的孙女生病。

“撒娇嘛,”谢吟婉下巴搁在薄妤肩上,双手环抱着薄妤的腰,掌心乱摸着薄妤的小肚子,边轻轻地往薄妤耳边吹风,“这姑娘看着明明很好说话的样子,你对她撒娇,就像我对你撒娇那样,她肯定就受不了了,心软了。”

薄妤:“……”

谢吟婉什么时候对她正经地撒娇过,每次撒娇都是不正经地要亲亲什么的。

再者,谢吟婉知道她容易心软才对她撒娇的吗?怪会拿捏她的。

老太太挑了眉。

薄妤小腹缩了缩,模仿谢吟婉扑向她时的样子,像奶奶扑了过去,双手紧紧地抱住奶奶撒娇:“求求你了奶奶,好不好嘛,你就让我高兴地出去玩两回,我生病了就不去了,再也不去了,好不好嘛。”

从没见过薄妤如此撒娇的老太太:“……”

同样也没见过的谢吟婉:“……”

谢吟婉惊讶之后就睁大眼睛扬起了笑,好软好甜的妹妹!她喜欢!她好喜欢!

老太太也笑出了声:“哎哟哟,这么大的人了,还跟奶奶这样撒娇。”

薄妤已经红了脸,她以前最多就是挽着奶奶胳膊或是单臂搂着奶奶的肩膀笑着说两句温和的俏皮话,从未这样嗲过。

谢吟婉在旁边指导,声音又柔又嗲:“就撒娇就撒娇,求求奶奶了嘛。”

老太太先笑了。

薄妤红着脸模仿:“就撒娇就撒娇,求求奶奶了嘛。”

老太太扑哧笑出声,笑得声音好大:“哎哟哟,难得啊我的小妤。”

薄妤趴在奶奶的肩膀上悄悄瞪谢吟婉。

谢吟婉笑着飘过来,饶有兴致地抬手勾了勾薄妤的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