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早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
“那你呢,你当指挥官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我……”
闻昭怔了一下,似陷入了回忆里,锅里的土豆丝传来了一阵焦糊味,她一只手挥舞着锅铲,另一只手忙舀了一碗水朝锅里泼去。
“姜早,火大了,快快快,退火!”
***
一行人说干就干。
姜五妮把家里舍不得扔的旧衣服都抱了出来,用剪刀裁成均匀大小的布条。
姜早从村子里的小卖部里抬出了一箱汽水:“没有啤酒瓶子了,这个行吗?”
闻昭点点头,帮她一起抬上了三轮车。
“小是小了点,但应该也可以。”
由于丧尸爆发的突然,村子里的小卖部还未被洗劫过,但毕竟地方偏远,东西种类也不多,大部分都是一些孩童爱吃的零食、糖果啥的,李弥抓起一把棒棒糖,眼巴巴看着姜早。
“姐姐,这个可以拿吗?”
姜早点了点头:“拿吧。”
李弥欢呼一声又赶忙捂紧了嘴巴,怕招来丧尸,张开背包一股脑就往里面塞。
可乐也摇着尾巴从柜台深处叼出来了一根火腿肠,小小的狗脸上满是谄媚。
姜早摇摇头:“真是,给她俩进货来了。”
“姜早,这还有几袋种子,要吗?”闻昭叫道。
“我看看。”
柜台旁边装零钱的匣子下面还压着几包蔬菜种子,姜早从闻昭的手里接过来,看了几眼。
“拿着吧,都是白菜种子,回去给姜五妮,等春天到了,就可以种上了。”
“这还有账本呢。”闻昭从柜台下面的抽屉里翻出了一个已经毛边的记事本。
“哟,这怎么还有你名字,姜早,赊账——五毛钱。”
姜早拿过来翻了几页:“小时候没有钱买零食,在这赊的吧,我都忘了。”
那老两口也从没有找她要过。
即使后来她长大回家后,每次跟着姜五妮下地干活都会走小卖部门前过,女主人也只是笑着打个招呼:“哟,小姜回来了,都长这么大了。”
姜早的目光从账本上移到了土墙上挂着的一家四口的照片,黑白照片上的老两口抱着孩子,笑容依旧。
她翻到账本最后一页,上面写着:“吾儿、盼归。”
姜早把账本放回了原位,轻轻拉上了木门。
“走吧,我们回去了。”
***
收集汽油这事姜早本来想着就在村里解决算了,没想到还是要去镇上。
村里的车大部分都是耕种用的手扶式拖拉机,烧的柴油,闻昭试验过后还是觉得柴油燃点太低了,不如汽油易燃易爆,挥发性强。
姜早的车倒是符合这个要求,油箱又大,但是抽了油她们就没法开了,遂作罢。
村里仅有燃油车和摩托车的几户人家抽完后,也仅仅只满了一个装油的桶小半桶的,还远远不够,闻昭计算过,至少需要做二百个燃/烧/瓶,而且这东西多多益善最好。
除了汽油,她们还需要尽可能多的收集酒精和玻璃瓶子。
***
商店橱窗里映出三五只丧尸影影绰绰的脸。
闻昭趴下来,回头比了一个手势“五”。
姜早和李弥一左一右地倚站在了大门口,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闻昭从窗户缝里悄悄伸进去了一只手,“啪嗒”一声脆响,拧开了门把手。
门口的阴影里走进来了一高一矮两个人影。
丧尸回头,嘶吼着冲了过来。
闻昭起身,关上了商店门。
姜早从背包后面抽出了冰镐,在手里转过一圈后,迎面就砸上了冲她扑过来的丧尸脑袋,再一脚把人踹飞,血花四溅。
“姐姐,小心!”
姜早眼角余光瞥见有丧尸从侧面向她抓来的时候,李弥已经踩着柜台飞身而起,骑在了丧尸脖子上,手里匕首寒光一闪而过,丧尸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闻昭抓着丧尸的脑袋就撞向了桌角,又是一个丧尸嘶吼着朝她扑了过来,闻昭回身一个扫腿把人绊倒在地,欺身向前,压在它身上,嘎吱一声,徒手拧断了它的脖子。
她还未来得及起身,从里间又冲出来了一只丧尸,直直向闻昭扑了过去。
瞳孔里那一个小点越放越大。
从背后有破空声袭来。
丧尸忽然仰面倒了下去,抽搐了两下,不动了,眉心处插着一支冰镐。
姜早走过去从丧尸脑袋上用力拔出了冰镐,回首道:“没事吧?”
闻昭在丧尸衣服上擦了擦手站了起来:“没事,最近投掷练的不错嘛。”
为了能确保每一个人都能使用好燃/烧/瓶,闻昭用部队里投掷手/榴/弹的方法来训练她们如何将□□扔的又准又远。
当然,燃/烧/瓶数量有限,训练用的是山上随处可见的石头。
训练时间就是每天清晨外出砍柴的时候,这也成为了她们的必修课之一。
“经过实战得知,45°度角是最佳投掷角度,太高会使燃/烧/瓶的初始飞行速度过低,太低会使燃/烧/瓶的飞行时间过短,从而达不到理想的落点距离。”
“保持好你的屈肘幅度,大臂和小臂尽量保持成一条直线,你可以想象自已是在打棒球,要把球棍抡出去而不是扔出去。”
“投掷的时候,右腿后撤成弓步,身体后仰,右腿猛蹬地然后借着这股离心力把你的髋送出去,挥臂的时候身体重心从后转移到了前面,这就是正确且完美的投掷姿势了。”
姜五妮看着塞到自已手里的石头。
“亲娘嘞,俺一把年纪了,也要练嘛???”
闻昭拍了拍她的肩:“当然了,姜奶奶,你也是我们团队的一员,部队投掷手/榴/弹的合格距离是30米,我对你和小弥的要求也不高,20米就行了。”
她笑眯眯地转头看向姜早。
“至于姜早,我新兵连的时候就投出了五十米,射箭的人臂力应该都不错,你也不想被我比下去吧。”
姜早在一旁咬牙切齿的,实际上每天晚上睡前都在偷偷抡哑铃加练。
可乐也有自已的任务,运送物资。
把装满石头的篮子从远处叼到了她们身边,再负责把扔出去的石头捡回来。
就如同现在把装满物资的蛇皮口袋从商店里拖到了板车上一样。
眼看着又有丧尸围了过来。
姜早从背后抽出弓箭,边打边退。
“走!回到停车的地方去!”
闻昭推着推车一路狂奔,李弥和姜早替她打着掩护,一行人有惊无险地回到了车上。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东西抬上车。
姜早一脚油门踩下去。
“走,去下个地方。”
第37章 遇险
除了汽油、酒精和玻璃瓶子外,姜早还想尽可能多的收集武器。
闻昭把软管从汽车油箱里抽出来,一回头,姜早正望着面前派出所的蓝色牌子出神。
“想什么呢?”
姜早回过神来:“进去看看?”
“如果你是想搞一把真理的话就算了,乡镇派出所一般不配枪。”
姜早撇撇嘴:“弄点别的也行啊,那里头不还停着几辆车呢么。”
顺着她手指过去的方向一看,派出所院子的停车位里还停着几辆警车,看样子没人开过。
闻昭点点头,把软管收起来:“走。”
派出所的铁门大开着,里面空无一人,镇上丧尸爆发突然,应该是当时都出去执勤去了。
闻昭躲在围墙后面,观察了一会,刚准备迈步进去,姜早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看左边的门卫室,透过门卫室的玻璃隐约可以看见有个人影坐在椅子上,头不停撞着桌子。
“活人?还是丧尸?”
“不知道,过去看看。”
姜早猫着腰,从背后抽出了冰镐。
一行人猫着腰溜到了门卫室的玻璃下面,离的近了才听见从丧尸嘴里发出的“嗬嗬”声。
闻昭:“我去解决它。”
姜早点了点头:“小心。”
她挨着墙边溜进了派出所大院里,绕到了正门前,然后从兜里掏出了一枚黑色发卡。
丧尸还一无所觉的时候,它旁边就悄悄站立起来了一个黑色人影。
一声骨骼发出的脆响过后,它的脑袋就永远地瘫软在了桌子上。
从门卫室出来后,姜早看着她把那枚黑色的发卡又塞进了胸前的口袋里,挑了挑眉。
“这好像是我的吧。”
闻昭轻咳了两声:“借用,借用。”
姜早翻了个白眼,起身跟上了她的步伐。
闻昭溜到了第一辆警车旁边,四下瞅着无人后便掀开了油箱盖,把软管插进去接上油桶,挤压了一下用塑料瓶子自制的抽油泵,不一会儿就有汽油缓缓流进了油桶里。
等待抽完的功夫姜早和李弥也没闲着,拿着弓箭,神色紧张地左顾右盼为她放风。
两辆警车如法炮制地抽完,油桶里已经装了小半桶,闻昭拿起来晃了晃,又看见院中的空地里还停着一辆私家车,看标志价格不算便宜,应该是领导开的,她拎着油桶走了过去。
“这个大家伙应该有不少油吧。”
她用手掀了一下油箱盖发现纹丝不动,无奈看向了姜早。
“冰镐借我用一下。”
姜早从背后抽出冰镐递了过去。
“快一点。”
闻昭把镐尖卡进了油箱盖和车厢的缝里,用力往上一撬:“马上……就好!”
话音刚落,尖锐的车辆鸣笛声瞬问响了起来,回荡在整个院子里。
外面马路上游荡着的丧尸们像找准了方向似的,齐刷刷地转过了头来。
姜早脸色一变:“坏了!油箱连着警报!”
眼尖的李弥已经看见了从派出所大门口嘶吼着向她们扑了过来的丧尸,迅速张弓搭箭。
“姐姐,丧尸来了!”
姜早顾不上许多,也跟她一起张弓搭箭,回头看一眼闻昭还在拧着油桶盖子,不由得吼道:“你干什么呢?!还不快跑!”
“我们好不容易才收集到了这半桶油,不能就这么丢在这里,走!”
闻昭七手八脚拧上油桶盖子,随手拎起来砸翻了一个向她扑过来的丧尸,边打边撤。
眼看着从院子门口冲进来的丧尸越来越多,姜早一咬牙,收起了弓箭。
“往派出所里跑,快!”
三人一狗刚冲进派出所的办事大厅,从院子里冲进来的丧尸就扑到了玻璃门跟前。
姜早一只手抵着门,另一只手飞快解着门上的锁链,想要把门重新锁上。
李弥也扑了上去帮忙。
说时迟那时快。
从办事大厅的柜台里窜出了几个穿着警服的丧尸,眼看就要朝姜早扑了过去。
“小心!”
闻昭拎着汽油桶,用蛮力把丧尸撞开。
“好了!”
姜早松开锁链,丧尸砰地一声又撞在了门上,看着不断摇晃的玻璃门,她后退了几步。
眼看着从一楼走廊里又冲出来了几只丧尸,可乐汪汪叫了两声,往二楼跑去。
闻昭大声招呼她们跟上:“快!跟着可乐!”
一个趴在地上还未死透的丧尸,也快步跟上了她们。
可乐在前面带路,楼下汽车鸣笛声愈演愈烈,更何况身后的脚步声也纷至沓来。
姜早担心那扇玻璃门坚持不了太久,大眼扫过去楼上的这些房问门都是关着的。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我们”
“我知道我开锁!”
闻昭也心急如焚,眼角余光却暼见可乐拐过一个拐角后,钻进了一条门缝里。
那问办公室门牌上写着:所长办公室。
她心头一喜:“前面的门可以进去!”
李弥冲到了门前,用力推了一下门,却,根本推不开。
嗓音里不由得染上了一丝哭腔。
“姐姐,门后面有东西挡住了!”
“让开!我来!”
闻昭和姜早一左一右地抵上了门,用肩膀持续发力往里挤去,也不过是撑开了一条可以容纳一个幼童身形大小可以钻进去的缝。
姜早气喘吁吁,透过半开的门缝往里望去,屋里倒下来的铁皮柜子正好卡在了门后,与门、门框和天花板形成了一个坚固的三角形。
丧尸的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
姜早又去推窗户,发现纹丝不动。
“窗户从里面锁上了!”
可乐也不由得在里面急得来回踱步,甚至发出了小声的嗷呜声,咬住了李弥的衣服。
闻昭当机立断,把李弥往里面一推。
“你先进去!把门锁好,别管我们!”
“姐姐!”
李弥跌坐在地上,爬到门缝边一看,闻昭已经拽着姜早跑向了走廊深处。
她刚想站起身,可乐咬住她的衣服把人往后一拖,一个甩尾,毛茸茸的尾巴刚好打在门上轻轻关上了门,嘶吼声由远及近,下一刻纷至沓来的脚步声就到了跟前,窗户上映出了一张张扭曲变形的人脸。
李弥抱着可乐贴在墙根底下,咽了咽口水,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前面有楼梯,下去!”
乡镇派出所的办公大楼也就两层,东西两侧各有楼梯,闻昭扶着扶手往下跑却忽然顿住了脚步。
“怎么了?!”
玻璃门不堪重负,哗啦一声碎了一地,如潮水般的丧尸涌了进来,正沿着这一侧的楼梯往上跑。
闻昭脸色大变,推着姜早往上跑。
“走,走,快走!”
两个人夺路而逃,只得又往上跑,原本停留在办公室门前的丧尸听到动静又嘶吼着冲了过来,眼看着前面就是墙壁,已经没路了。
姜早绝境之中看见右边的门牌上挂着洗手问的标志,想也未想,径直冲了过去。
“快,进洗手问!”
她刚跑到洗手问门口,还未来得及冲进去,就有一个丧尸迎面扑了过来。
姜早瞳孔一缩,瞬息之问,她根本来不及做任何反应,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闻昭一个箭步揽过她的肩膀。
她整个人也被带着跌入了一片黑暗里,身后传来一声闷哼,水井门在眼前关上了。
丧尸砰地一声撞在了铁门上,铁门上徐徐淌下了一滩血迹。
狭小拥挤且暗无天日的空问里,两个人只能紧紧贴在一起,姜早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起来,下意识地就想要挣扎。
“唔……唔……”
闻昭死死捂住了她的嘴:“别说话……丧尸就在外面……它们……看不见我们……”
“院子里那辆车的警报一直在响,我们这边没有动静的话,它们……一会自己就走了。”
闻昭察觉到她在发抖,以为她在害怕便下意识地把人抱得更紧了一些。
“别怕……再坚持一下。”
两个人之问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闻昭稍稍一低头便贴着她的耳朵说话,呼出的热气全洒在了她的颈窝里。
姜早瞬问瞪大了眼睛,身体骤然紧绷了起来。
她不停吞咽着口水,祈祷着这漫长的仿佛有一个世纪般的时问快些过去。
就这么不知道过了多久。
外面的脚步声逐渐散去。
捂住她嘴巴的手也慢慢松了力道。
闻昭大松了一口气,后背的衣服也早就被冷汗沁湿,劫后余生,她还未来得及高兴太久。
姜早的声音冷的像万年冰川一样。
“你还要……这样……抱我……多久?”
闻昭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自己的右手正压在一片柔软之上,顿时慌了神。
“啊,我不是……”
“故意的”三个字还未说出口,姜早从她怀里坐起来,回身就是干脆的一巴掌,随后捡起了自己掉落在地的装备,就推开了水井门。
闻昭捂着脸轻嘶了一声,嘀嘀咕咕着“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也快步跟了上去。
“姜早,姜早,你听我解释!”
闻昭话音刚落,一支冰镐就抵在了她的鼻尖上,走廊上还停留着几只并未散去的丧尸。
“不想死就给我闭嘴!”
闻昭上下嘴唇一抿,点头如捣蒜。
姜早这才把冰镐从她脸上收了回去。
闻昭用口型示意她。
“我来解决。”
姜早也从背后取下了弓箭,张弓搭箭。
一个丧尸就在她们不远处的楼梯口站着,闻昭猫着腰,轻手轻脚溜过去,趁着丧尸不注意的时候,突然暴起,拧断了它的脖子。
楼梯上徘徊的丧尸猛地看过来的时候,闻昭已经拖着倒地丧尸的脚没入了阴影里。
她蹑手蹑脚又回到了姜早的身边。
“楼梯上也有丧尸,我们的动作得轻一点。”
姜早点了点头,正准备迈步的时候,闻昭又把人拉到了身后:“我来打头阵。”
她动作轻盈如猫儿一般,一个跃步就跳过了楼梯口空白的那一段。
台阶上的丧尸依然在原地抽搐着,嘴里发出了“嗬嗬”的声音。
闻昭回头,冲姜早做口型:“过来。”
姜早如法炮制,也一个闪身跳了过去。
“走。”
一路上姜早也用弓箭悄无声息地解决了几只徘徊在走廊里的丧尸。
两个人有惊无险地摸到了刚刚和李弥走散的办公室门前,姜早轻轻敲了敲门。
“小弥?”
一人一狗的脑袋瞬问从窗户上冒了出来。
李弥就差喜极而泣了:“姐姐!”
闻昭做了个口型,示意她打开窗户。
李弥把窗户锁打开,闻昭轻轻推开了窗户,两个人鱼贯而入,翻了进去。
刚一落地,李弥一把就抱住了姜早的腰。
“姐姐,我还以为你们出事了!”
姜早摸摸她的脑袋。
“我没事,你呢?”
李弥泪眼婆娑地摇了摇头。
“我和可乐也没事。”
说话问,闻昭把挨着走廊窗户这边的窗帘全都拉的严严实实的。
她走到另一侧窗边看了一眼,办公室楼下是一条空无一人的小巷。
前面院子里的车辆警报还在响,估计整个小镇上的丧尸都被吸引过去了。
倒是给了她们逃生的出路。
闻昭回过头来道。
“抓紧时问,搜刮点东西就走吧。”
李弥打开办公桌下面的抽屉,略略翻了几下,不是文件就是印章。
她的目光又落到了办公桌上放着的铁罐子上,打开来闻了一下:“姐姐,是茶叶。”
“拿着吧,姜五妮爱喝那个。”
姜早也在翻着东西,头也不回道。
“诶!”李弥脆生生应了一声,就把茶叶罐子塞进了背包里,扭头继续去找剩下的抽屉。
她打开办公桌最下面的柜子,发现了一个铁皮疙瘩,顿时有些诧异。
“姐姐,这是什么?”
闻昭走过来一看:“是保险柜。”
“能开吗?”姜早问道。
闻昭摆弄了两下:“是机械锁,我试试。”
她复又从兜里掏出了那枚黑色发卡,插进了锁孔里,整个人趴在地上,耳朵贴着保险柜。
李弥小声道:“闻姐姐在干嘛呢?”
“嘘——”姜早止住了她的话头。
“她在听音解码。”
“咔嚓——”
“咔嚓——”
汗水一滴一滴从闻昭的额角滑落,锁盘在转过几圈后,发出了“啪嗒”一声脆响。
闻昭眼前一亮,从地上起身。
“打开了。”
里面只有几根金条还有一盒手枪子弹。
她把东西拿出来献宝似地递给了姜早。
姜早冷哼了一声,只从她手里拿走了子弹,塞进了自己包里,看都没看她一眼。
闻昭自讨没趣地摸了摸鼻子。
李弥到底还是个小孩子,很快就对别的东西产生了好奇心,她看着展示柜里还放着一把黑色的长刀,踮起脚尖摸了摸。
“姐姐,这是真的还是玩具啊?”
闻昭走过去,拿起刀鞘,寒光一闪而过,她手指一寸寸抚过雪白的刀身。
凌冽寒光如银光照雪。
闻昭不由得叹道:“好一把唐横刀,还没开刃便如此锋利了。”
姜早已经在窗边系好了布林结。
“还走不走了?”
闻昭挽了一个刀花,利落地收刀入鞘,拿在了手里:“来了。”
姜早先把绳子栓在了李弥的腰问,可乐被李弥抱在了怀里,有些害怕地嗷呜了一声。
李弥伸手轻轻捂住了它的眼睛。
“可乐别害怕,马上就到了。”
姜早站在上面送绳,看着她们平稳地到达了地面,把绳子回收上来,又系在了油桶上。
李弥把油桶上的绳子解了下来,又扔上去。
最后一个是闻昭。
下来后,一行人几人沿着巷子向停车点走去,姜早和李弥走在前面。
“姐姐,你和闻姐姐吵架了吗?”
“没有,怎么这么问。”
“那闻姐姐的脸怎么红红的?”
“被蚊子叮的吧。”
李弥看着已经走到了前面的姜早的背影,又搓了搓被北风冻得通红的双手。
“啊,现在不是冬天么……”
姜早打开车门上车,一屁股在副驾驶坐下,把钥匙顺手扔在了仪表盘上。
闻昭钻进驾驶位,认命地把钥匙插进了锁孔里,踩下油门,开始发动汽车。
回程的路上分外安静。
平日里最闹腾的一人一狗也累了,在后面睡得东倒西歪的。
闻昭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打开了车上的空调,转头看向姜早的时候,后者也靠在了座椅上,闭着眼睛,双手环臂抱胸,呼吸声均匀,看样子也是睡着了。
她睡着了的样子褪去了平日里的锐利,睫毛上下忽闪着,鼻梁高挺,薄唇微张。
闻昭回过头去开车,却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身上仿佛有一股魔力一般,视线又再次被吸引了回来,落到了她的脸上。
她的目光逐渐下落。
沿着挺翘的鼻梁往下,划过了她的嘴唇,瘦削的下巴……
直到后知后觉想起那掌心里的柔软。
闻昭喉头滚动着,又难免想起当时她的反应,除了紧张、无措外,还隐隐有些害怕。
两个人当时贴的极近,她能感觉到姜早在发抖,她并不觉得姜早是会害怕丧尸的人。
那么,她在害怕什么呢?
“好好开车,再看就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
闭目养神的人忽然出声,吓得闻昭一个激灵,险些踩了一脚急刹车,赶忙把脸转了过去。
姜早翻了个身,默默把冲锋衣拉链拉到了最高。
第38章 前夕
由于一路上姜早都对她不假辞色,闻昭一直到家吃完晚饭都没敢说自己腰疼得厉害。
医药箱在储藏室里。
而储藏室的钥匙又在姜早和姜五妮那儿,这个点姜奶奶肯定已经睡着了。
闻昭刚一躺下,一沾床板就痛得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龇牙咧嘴地走到了桌边,拿起放在桌上的一面小镜子,扭身看着自己腰背处的淤痕。
闻昭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
算了,还是去冰柜里拿块冰包着毛巾来敷一下吧。
不等她把衣服拉下来,房门突然嘎吱一声被人大力推了开来,姜早气势汹汹走了进来。
都这个点了,闻昭以为她是来兴师问罪的,不由得扶着桌子连连倒退。
“别别别,白天的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姜早步步紧逼,走到她身前站定,明明比她矮了半个头,却走出了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场,藏在身后的手也慢慢伸了出来。
闻昭绝望地闭上了眼,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再次迎接一巴掌的时候。
姜早把药放在了桌上。
“红花油,活血化瘀,膏药,记得贴。”
水井房狭窄又拥挤,里面还有坚硬的水管和钢筋,尽管她十分不想再去回忆当时的情形,但她没忘记闻昭抱着她跌进去时,唇角溢出来的那一声闷哼,就这么做了她的人肉垫子。
她转身欲走,却又被人拉住了手腕。
“姜早……你那时候发抖不是因为害怕丧尸……也不是因为我……对吗?”
姜早的目光垂落到她的手上,不动声色把自己的手腕抽离了出来。
她沉默,闻昭便坐实了自己的猜测。
“是……幽闭空间恐惧症吗?”
姜早扭头,避开了她的视线。
“别告诉姜五妮。”
“看过医生吗?”
闻昭不由得上前了一步,虽极力克制但难掩语气里的心疼。
“看过,已经好多了。”
“那你这样还怎么徒步啊?需要住帐篷的时候……”
姜早打断了她的话。
“我只是对黑暗且密不透风的环境敏感。”
闻昭想起每次出去行动时,即使是大白天她也会随身携带照明和火源。
认识到这一点后,闻昭的鼻头有些酸涩。
“咱们每次出去找药的时候你为什么不给自己也找一点?”
姜早自嘲般地苦笑了一下。
“我这算什么病,又不会死。”
“姜早!”闻昭提高了声音,意识到夜已经深了,姜五妮和李弥早已睡下,嗓音又低了下来。
“现在是末世,万一……万一……再遇到像今天这种情况……”
姜早脸上的表情淡淡的。
“那就是我的命。”
她话说的轻松,闻昭却红了眼眶。
“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不需要谁的怜悯,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姜早转身欲走,却再次被人叫住。
“可以帮我贴一下膏药吗?”
“不是有镜子吗?”
闻昭把镜子倒扣在了桌上。
“太小,看不见,不方便。”
不知道为什么,姜早本来是想走的,看见她湿漉漉的眼睛时脚步却好像生了根一样。
她莫名想起很久以前在书里看过的那句话:告白是小孩子做的,成年人请直接:
变成猫,变成老虎,变成被雨淋湿的狗狗。[1]
闻昭现在这样子,就很像被雨淋湿的狗狗。
姜早喉头微动,终是走了过来,把桌上的露营灯拧到了最亮。
“趴着吧。”
闻昭主动把衣服掀了上去,察觉到她的目光落到了自己背上,不在意地笑了笑。
姜早不让她提幽闭空间恐惧症的事,她便真的没有再追问下去。
“看着很严重么?我都不怎么觉得疼……”
话音刚落,姜早把药油倒在了手心里,用力按了下去,闻昭顿时皱起了苦瓜脸。
“嘶……”
“装。”
话虽如此,姜早按压的力道却逐渐放缓。
因为常年健身的原因,闻昭的腰背肌肉紧实又富有弹性,后腰的线条十分好看,呈沙漏状一直往下延伸而去。
大概这就是传说中的蜂腰、螳螂腿吧。
小麦色的肌肤并未让人觉得有孱弱之感,反而有一种健康而富有生命力的美。
掌心的触感温润又滑腻。
姜早犹如被烫到一般收回了手指。
“药油涂完了,
闻昭坐起来,,却抿起唇角,微微笑了起来。
姜早回到房间,,仰头看着天花板,咒骂般地讨伐着自己。
“,肉麻,恶心!”
姜早挥挥手,似想要把刚才的一幕幕从空气中甩出去,然后走到了床边,把自己陷进了柔软的床榻里。
她抱着被子辗转反侧了一会儿,看到床头柜上放着的相机,又伸手拿了过来。
“不过,我的幽闭恐惧症已经很久没发作了,上一次发作还是……”
和青山在狼塔CV走线的时候。
狼塔之路,是穿越北天山最为漫长和危险的徒步路线,全程200公里,累计1w+的海拔爬升,要翻越九个达坂,横渡几十条冰河。
作为华国顶级徒步路线,这条路线的难度和风景美丽程度成正比,对徒步者的体力、耐力和意志力也是极大的考验。
七月末的狼塔,正是雨季。
台河的水已经涨到了胸口。
但是她们要淌过这条河才能到下一个露营点,眼看着天色又暗了下来,谁都不敢耽搁。
即使是夏天,冰川融水依旧冰冷刺骨,湍急的河水拍打在胸口,姜早抱着背包连呛了好几口水,外挂的蓝色小包也卡在了石头里,她用力拽出来,挂钩却掉进了水里。
防水包很快就飘走了。
她伸手去够,却脚下一滑,水流没过了头顶,青山从背后一把托起她。
“包丢了就丢了,快走!马上又要下雨了!”
“可是……包里装的是露营灯和火源!”
“没事,我这还有!”
那一晚她们还是没来得及在暴风雨之前赶到露营地,所幸青山在途中发现了一座牧民废弃的牛棚。
牛棚四面不透风,狭窄又拥挤,两个人只能挤在草料堆里,腿都伸不开。
青山包里的露营灯和火种也被河水打湿,没有光源,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牛棚顶因为狂风大作而摇摇欲坠。
一个惊雷在头顶炸开。
姜早捂住了耳朵,把自己蜷缩进膝盖里。
虽极力忍耐,但幽闭恐惧症还是发作了。
半夜里,青山察觉到了她不同寻常的呼吸和不停发抖的身体。
“冷?”
“不……不是……”
她颤抖着,话音未落,一件还残留着主人体温的外套就披到了她的肩上,青山坐近了些,轻轻揽过她的肩膀。
“别怕……再坚持一下,天亮就好了。”
轰隆——
天边又是一阵巨响,闪电划破夜色,青山的脸看起来忽近忽远,忽明忽暗。
姜早尝试着坐起来,想要看清她的模样,却又在摸到她脸颊的瞬间,瞪大了眼睛。
怎么会,居然是闻昭!
她豁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手抚上额头,出了一脑门子虚汗,相机还在枕边放着。
姜早默默叹了口气。
做的哪门子怪梦。
真吓人。
楼下又传来了“砰砰”的声音。
也不知道在干嘛。
姜早翻身下床。
“姐姐,这刀可以给我玩玩嘛?”
李弥蹲在磨刀石旁边,看着闻昭又洒了一点水上去,然后拿砂纸细细打磨刀刃。
“那不行,你还没这刀高呢,太危险了,等你长大了再说。”
闻昭举起来对着光观察着刀刃的打磨情况,对比昨天来说,开过刃的刀身更薄了。
通体雪白,泛着冷冽寒光,吹毛断发,手指轻轻弹了一下,便发出“铮”地一声脆响。
她还未来得及高兴,头顶落下了一片阴影。
姜早抬手就是一个爆栗。
“大清早不睡觉,吵死了!”
闻昭捂着脑袋,欲哭无泪。
什么大清早,这不是已经上午十点多了嘛!
姜五妮坐在沙发上裁剪布条,见她这样,没好气道:“就知道欺负人家小昭!也不看看现在都几点啦,赶紧去做饭,吃完了好上山!”
***
姜早把昨天拿回来的油桶里的油倒进了之前收集的油桶里,在这段日子的努力下,一个50升的油桶已经快满了,基本涵盖了做一百个□□需要的量。
闻昭拿着漏斗把汽油灌进玻璃瓶里,李弥递上酒精,姜五妮把裁剪好的棉布条塞进去。
闻昭做好一个□□就递给姜早,姜早依次把□□放进了装汽水的筐里。
不多不少,刚好装了四筐。
闻昭从四筐里各抽出一瓶做抽样检测,装进了背包里,准备带上山。
她们在山上找了一片空地。
闻昭用木棍划了两个圈,稍大的距离近点,稍小的距离远一些。
她从包里拿出□□,依次递给她们。
“看见那两个圈了没有,再回想一下动作要领,发力的感觉,□□数量有限,练习的机会不多,争取一定要投进圈里。”
她走到姜早的面前。
“你投最远的那个。”
闻昭先做了个示范,打火机点燃布条,等它燃烧个几秒钟后,再抡圆手臂投了出去。
□□稳稳落在了最远的那个圈里,草地上瞬间腾起一片火舌。
接下来是姜早,扔出去的□□在空中划过了一道完美的抛物线,落入了最远的圈子里。
她活动着手臂,又回到了队伍里。
李弥也不负众望,把□□扔进了圈子里,虽然近是近了点,但好歹准头还在。
闻昭赞许地点了点头。
大家一致地把目光投向了姜五妮。
“奶奶,放心大胆扔,就和扔石头一样的。”闻昭鼓励道。
李弥也信誓旦旦地点了点头。
“对,奶奶都练了这么多天了,肯定能行!”
姜早双手环臂抱胸站着。
“你不是说你年轻的时候在村里打水漂一等一的厉害,连男孩子打起的圈儿都没你的多么,不会现在连个瓶子都扔不出去吧。”
姜五妮倏地打燃了打火机。
“我一会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姜才是老的辣。”
姜五妮深吸了一口气,后撤步,抡圆了胳膊,众人都不知不觉屏住了呼吸。
姜早也放下了双手,站直了身体。
□□在空中划过了一道弧线,落在了圈子边缘,姜五妮稍显失落,人群中却爆发出了一阵欢呼,就连可乐都汪汪叫了起来。
“奶奶也好厉害!第一次投就投进去了!”
“这……这能算投进去吗?”
闻昭笑道:“怎么不算,我是裁判,我说了算就算。”
“我投的不好,怕拖累你们,要不……这次行动我还是不参加了……”
姜早上前一步,向大家亮出了手背。
“俗话说三个臭皮匠还顶个诸葛亮呢,我们是一个团队,少了谁都不行。”
闻昭把手轻轻搭在了她的手背上。
李弥也放了上去。
姜五妮看看她,再看看满怀憧憬看着她的闻昭和姜早,后者对她点了点头。
一股难以言说的暖流忽然激荡在胸腔里。
这种在她漫长的一生里,从未被人期许过的感觉让姜五妮眼眶一热。
她缓缓地伸出了自己粗糙、布满老年斑的手,轻轻搭在了众人的手背上。
可乐嗷呜一声也站了起来,伸出了它毛茸茸的爪子。
姜早微微一笑。
“为了夺回我们的家园。”
闻昭:“为了解决丧尸带来的威胁。”
小小的李弥眨巴着眼睛。
“为了能自由自在地出去玩。”
姜五妮缓慢而又坚定地说。
“为了明年的春天。”
众人齐心协力道:“加油!”
“汪汪汪!”
可乐也叫了起来,惊飞了旁边树梢上的飞鸟。
***
“这就是你小时候上学的地方?”
姜早用弓箭解决掉徘徊在操场上的几只丧尸,闻昭从背后抽出唐横刀,学校大门敞开着,迈过齐腰深的杂草,率先走了进去。
如今村里有点钱的家庭都把孩子送去镇里上学了,整个村小还和当年一样,保留了三间教室,其中一间还是教师办公室。
平房右侧是一栋二层高的小楼,一楼是灶房和厕所,二楼则是留守教师们的宿舍。
虽然整个村小师生加起来也不过才二十多个人,还是1-6年级混合教学,但也能看出来,这些年硬件条件好了不少。
操场是硬化过后的水泥路面,还安了篮球场,校门口的公告栏里贴着历届优秀毕业生的照片,闻昭一眼就看见,姜早的名字在最上面。
照片微微泛黄,大概是小学毕业的时候拍的,戴着红领巾,面容稚嫩,眼神却已经有了几分坚毅的模样。
“这么多年了还是没怎么变。”
姜早感慨着,趁着她转身的功夫,闻昭从公告栏里撕下了那张照片,揣进了自己兜里。
“一间教室一间教室地搜吧。”
为了保证行动的安全,解决学校里的潜在威胁,她们今天是来当这个“侦察兵”的。
姜五妮和李弥负责在外围候命。
闻昭闯进第一间教室,顿时愣了一下。
面前两个七八岁大的丧尸小孩听见动静,转过了身来,冲她张开了血盆大口。
姜早张弓搭箭,一一解决。
她走上前去拔插在丧尸太阳穴上的羽箭,回过头来道:“受不了就去和小弥换换位置。”
闻昭摇了摇头。
“我只是……只是第一次见变成丧尸的小孩子,走吧,去下一间教室。”
踏入第二间教室的时候,闻昭明显感觉身旁之人的呼吸沉了一下,她转头看向姜早。
“怎么了?”
空旷的教室里只摆着五张桌子,一览无余。
条件到底比姜早当时上学时好了不少,桌椅都是全新的,姜早扫了一眼,转身离去。
“没怎么……以前……就是在这间教室上课……走吧,控制台应该就在教师办公室里了。”
教师办公室也是学生教室改的,里面只摆了四张桌子,面对面放着,靠墙放着一个文件柜,上面垒了一些书本作业,教室后面是黑板,挨着黑板旁边就放着一台电脑,连接着音响控制器。
姜早走过去放下背包,从里面取出户外移动电源,闻昭看着她娴熟地连接各种电线。
“你用过这玩意儿?”
“我大学的时候是校广播社成员,这东西大同小异,应该都差不多吧。”
姜早见闻昭一直盯着自己,仿佛是在说“她怎么看起来都不像是会参加社团的人”。
“那时候我……一个朋友……喜欢广播社一个男生,为了追他,硬拉我进去的。”
姜早下意识脱口而出“我闺蜜”,脑海里又一闪而过了上辈子陈佳宁和小宇抛下她离去的画面,硬生生改了口。
“不过也不是没好处,至少现在能摆弄这个大家伙。”
姜早按下最后一个开关,户外移动电源箱发出了嗡嗡的声音,操作台上的绿灯如约亮了起来。
闻昭起身,按下了肩上的对讲机。
“奶奶,小弥,我们准备好调试设备了,你们留意观察村里的丧尸活动情况。”
“收到。”
对讲机里传来两个人异口同声的回答。
闻昭又道:“注意安全,随时保持联络。”
姜早把手放上了操纵杆,看了闻昭一眼:“准备好了吗?”
后者放下对讲机严阵以待地点了点头。
“第十七套广播体操现在开始,原地踏步走,一,二,三,四……”
姜早把音量键推到了最上面。
激昂的音乐伴随着鼓点在小山村里响起,犹如平静的湖面里投入了一枚石子,瞬间沸腾。
原本藏在村里暗处的丧尸们犹如听到了召唤一般,纷纷嘶吼着窜了出来。
李弥蹲在三楼阳台下面,看着有丧尸从隔壁家房子二楼窗户跳了下来,按下了对讲机:“姐姐,丧尸出来了,正在朝你们那边跑去。”
闻昭横握唐横刀,立在姜早身前,看着姜早还在操纵着控制台,额角不由得滑落了一滴冷汗:“姜早,好了没有,我们得赶紧撤离,一会被丧尸包围就危险了。”
“不急,让音乐多放一会儿,这控制器太长时间没人用过了,万一到时候卡壳就麻烦了!”
李弥拿起了望远镜。
“姐姐,丧尸快跑到麦田了!”
“姐姐,丧尸正在过麦田!”
好不容易挨到了音乐还有一个章节,丧尸已经快到了学校大门口。
闻昭一把拉起了姜早的手,姜早也在这时把操纵杆拉了下来,拎起户外电源就跑。
“走!”
两个人从教师办公室出来,眼看着丧尸已经冲进了校门,闻昭拽着她跑上了教师宿舍的二楼,这里有早就系在窗户边上逃生的绳子。
两个人沿着楼体的水管爬了下去。
闻昭捡起扔在地上的背包。
“走!快走!”
两个人沿着远离学校的山坡跑回去的时候,音乐声已经停了,但仍有丧尸在旗杆底下徘徊。
闻昭把一张手绘的作战地图摆在了桌上。
“通过今天的侦查得知,村小共有三间教室,一栋二层高的教师宿舍,到时候奶奶和小弥就站在这里——”
闻昭手指了指二楼的屋顶。
“为我们提供视野和策应,我们已提前布好了绳索,方便上下及运送□□。”
“共计一百个□□会分成两部分,一部分由姜奶奶和小弥带上屋顶,另一部分由于我和姜早需要急行军,无法携带太多,会提前放在村小旁边的麦田里。”
“我和姜早在教师办公室打开音乐后,就迅速撤离至村小附近的山坡上,占领制高点。”
“等丧尸全部进入学校后,我再下去关门,来个瓮中捉鳖,至于关门的时候□□怎么运送到我们手里,这个重任就交给可乐了。”
姜早摸了摸可乐的脑袋。
可乐嗷呜一声,舔了舔她的手。
“作战计划都听明白了吗?”
三人一狗都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闻昭收起了地图。
“好,那今晚先好好休息,明天还是这个时间在堂屋集合,准备出发。”
第39章 消灭
次日清晨,闹钟响起的时候,姜早和往常一样起床,穿衣服,走到了窗边,拉开了窗帘。
今天是个难得的大晴天,还出了太阳。
外面白雪皑皑,崇明雪山巍峨的轮廓沐浴在晨光里,姜早情不自禁地拿起了相机。
记录下当下这一刻的美好后,姜早有条不紊地开始收拾装备。
背包里装好需要的一切,手电筒、打火机、伞绳、急救药品、望远镜、匕首……
然后把冰镐插入了背包外挂登山杖的地方。
姜早调整好背包到一个合适的位置,拉紧了可调节带,系上了扣子,从桌上拿起了运动手表戴在了手腕上,然后把对讲机也插入了左肩处背包带子的外挂系统里。
最后她缓缓拉开了抽屉,取出了已经很久没用的运动相机,换好电池。
从前每次徒步时,都是用它来记录第一视角的,姜早觉得这次的“战役”姑且就叫它“战役”吧,也很有值得记录下来的意义和价值。
于是还是选择带上了它。
姜早拆开运动相机底部的快装板,夹在了右肩的背包带子上。
她下楼的时候,闻昭、姜五妮和李弥已经在堂屋里了,闻昭正给她们收拾着装备,废纸板压在胳膊上,用胶带一圈一圈缠紧。
姜早拎着头盔下来,头盔上次在李弥家打斗的时候弄丢了一个,只剩下这一个了。
她走过去递给姜五妮,姜五妮拿在手里看了看,又轻轻戴在了李弥的脑袋上。
闻昭蹲下身,替李弥调整好了松紧。
站起身的时候,姜早才留意到,她又把初遇时的那件黑色军装穿上了,头发也长长了,在脑后扎了个小揪揪,看起来十分干练。
“都准备好了吗?”
姜早把目光收回来,点了点头。
她拿出三台对讲机,摆在桌上。
“姜五妮和小弥一组拿一个,闻昭拿一个,还有一个给可乐。”
闻昭把对讲机别进了腰带里,李弥把对讲机插进了背包外侧的网袋里,姜早则拿起对讲机固定在了可乐脖子上的项圈里。
“调试频道。”
姜早按下对讲机,里面纷纷传出了声音。
可乐的这台仅仅负责接收指令。
“好,现在我们来对时间。”
闻昭伸出了手,运动手表当然是从姜早那拿的多的,李弥用的儿L童手表则是姜五妮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以前给姜早捡的,虽然有些年头了,但安上电池,还是能用。
时、分、秒完全调整至一致。
闻昭抬起头,目光灼灼,扫视过她们每一个人:“最后一次检查装备,尤其是打火机。”
“啪嗒”四枚打火机同时亮起。
“准备出发。”
姜早起身的时候,闻昭看见了她肩上的运动相机,唇角露出一丝笑意。
“怎么把这个也带上了?”
姜早扬眉,拍了拍相机壳子:“帅吧。”
一箱一箱的燃/烧/瓶被抬上了手推板车,姜早在板车前系上了缰绳。
一行人推着车往学校走去。
学校里的丧尸也早已被清理过,闻昭推着板车在二楼小院的背面停住。
她先顺着绳索爬了上去,然后再把绳索扔了下来,姜早把绳子绑在了箱子四角,仰头看着她一箱一箱拉了上去,然后是李弥和姜五妮依次爬了上去。
闻昭把两箱燃/烧/瓶分别放在了两个角落里。
“到时候你们就站在这里,听我们的口令,瞄准丧尸扔就行了,不要怕,这个位置丧尸爬不上来的,我和姜早也会从外围策应你们。”
闻昭再次叮咛道,看着李弥乖巧地点了点头,摸了摸她的脑袋。
她又顺着绳索降了下来,推起板车上剩余的燃/烧/瓶往外走去。
姜早则准备拎着户外移动电源溜进教师办公室,先行调试设备布线,闻昭把板车推到指定地点后,再带着可乐来跟她汇合。
闻昭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不知怎地,忽然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注意安全。”
姜早回过头去,笑了一下。
“知道了,磨磨唧唧的。”
闻昭这才松开手:“我速去速回。”
啤酒瓶硬度适中是制作燃/烧/瓶的最佳容器,之前收集物资的时候,除了啤酒瓶外还找到了一些白酒,姜早本来想倒掉的,最后都留了下来,这些高度白酒正好洒在院中。
的杂草已经有半人高,是绝佳的助燃材料。
除了白酒外,还剩了一些汽油、酒精,。
做完这一切后,她又回到了姜早身边,蹲了下来,看她整理好所有的线头。
纵台。
姜早偏头,按下了肩上的对讲机。
“小弥,报告现在外面的情况。”
李弥拿望远镜眺望着。
的踪迹。”
“准备好了吗?我要按了——”
“三”
“二”
“一”
姜早和闻昭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姜早重重把操纵杆板了上去,然后把音量键推到了最大。
对讲机里传来李弥的声音。
“姐姐,丧尸出来了!”
从村里到学校的土路上腾起了一阵烟雾。
源源不断的丧尸从民房里窜了出来、从窗户上跳下来、从田坎里爬起来……
汇入了这条河流里。
姜早抓起背包:“走!”
启料就在她起身的瞬间,原本飘扬在整个元溪村上空的音乐声忽然变小了,李弥在望远镜里看到本来嘶吼着往过来奔跑的丧尸停在了原地,不由得焦急道:“姐姐,丧尸不动了!”
看着手一松就缓缓往下滑落的音量键,姜早瞬间意识到是长时间不用,控制键出了问题。
电光火石之间,闻昭已做出决定。
“你走!我留在这里!”
“不!你走!万一又有什么问题,我留在这里可以解决!”
姜早一把推开她,把音量键又按了上去。
原地徘徊四散开来的丧尸又仿佛听到了召唤一般,撒开丫子嘶吼着往学校冲来。
李弥在望远镜里看到跑在最前面的丧尸已经快到了麦田,在对讲机里焦急道。
“姐姐,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姜早!”闻昭喊出她的名字,已然红了眼眶。
姜早却只是对着她稍稍点了点头,投去了一个“安心”的眼神。
“我相信你,不会让丧尸进来的,对吧。”
闻昭咬牙,豁然起身。
“可乐,我们走!”
她们的原计划是赶在丧尸过来之前,从教师办公室出来后就沿着土路上山坡,迅速占领制高点,等待丧尸全部围在旗杆底下的时候,冲过去关门,来个瓮中捉鳖。
闻昭刚跑出学校大门,对讲机里就传来李弥急切的呼唤:“闻姐姐,别再往前跑了!丧尸马上就要到了!”
眼角余光瞥见丧尸已经出现在土路尽头,闻昭就地一滚,抱着可乐翻到了田坎底下,借着半人高的麦子杂草,掩住了自己的身形。
头顶上的脚步声纷至沓来。
闻昭咽了咽口水,后背紧紧贴着田坎,音乐声震耳欲聋,剧烈的心跳声却也清晰可见。
“姐姐!丧尸进院子了!”
虽然旗杆上的喇叭是主要音源,但教师办公室里也会传出声音。
姜早一脚把旁边的办公桌踢到了门边,同时伏低身子,另一只手把冰镐摸到了手里,但她知道光凭这扇破旧的木门抵挡不了丧尸多久。
“小弥!丧尸还有多久全部进到院子?!”
“快了……快了……落在后面的还有二三十只!”
率先闯进院子的那一批丧尸大多四肢完好,精力充沛,属于丧尸中的青壮年,而远远落在后面的丧尸,就是村里的一些老人,也或多或少地有一些肢体上的残疾,比如走路一瘸一拐的,或者是肠子拖在地上的。
闻昭再也按捺不住,想要从田坎里起身。
“我去关门!”
“闻昭!”姜早叫住了她。
“别急……再等一会儿L……把丧尸全部放进来……”
姜早压低了声音,窗户边上已经隐隐有丧尸在徘徊。
她又往里缩了缩,尽量远离那些家伙的视线,丧尸虽然视力不好,全凭声音辨别方向,但保不齐这么近的距离也会被发现。
“枣儿L!”
对讲机里也传来姜五妮急切的呼喊,也就在这个瞬间,说时迟那时快,一只戴着眼镜的丧尸镜片下猩红的眼睛,转过几圈后隔着玻璃锁定住了她,嘴里发出一声尖啸,扑了过来。
“砰——”
“砰砰——”
丧尸的脑袋不停撞击在玻璃上。
原本结实的玻璃已经出现了一道裂纹。
最要命的是原本围在旗杆下面的丧尸们在听到那声尖啸后,仿佛也得到了集体召唤一般,越来越多的丧尸向窗边走了过来。
闻昭从田坎底下飞身而起:“可乐!去拿燃/烧/瓶!”
一道黑影从她怀中窜出,没入了麦田里,可乐吐着舌头,极速奔跑着,四爪踏在还未融化的积雪上,留下了一排排足印。
它从麦田里叼起板车的缰绳,仰头套在了自己脖子上,吐着舌头沉重的喘/息着,再次朝着主人飞奔而去。
一道寒光闪过,唐横刀已经出鞘,跑的慢的,落在最后的几只丧尸被闻昭一一解决。
她赶在学校里的丧尸回过头来之前,冲到了大门旁边,一左一右拉上了铁门。
有听到动静的丧尸扑了过来。
闻昭飞快缠着门上的铁链。
“小弥!燃/烧/瓶准备!”
姜五妮和李弥齐刷刷地按下了打火机。
闻昭眼角余光瞥见丧尸已经把教师办公室围的水泄不通,不由得焦急道。
“先往教室那边投,注意别砸碎窗户了!”
在训练时成绩最差的姜五妮也许是因为担心姜早,又或者是真的发挥出了她从前打水漂的水平,率先把燃/烧/瓶扔了出去。
燃/烧/瓶在空中划过一个抛物线后,正好落进窗户底下的丧尸堆里,砰地一声火光四溅,迸开的汽油和酒精迅速挥发了出来,烈焰熊熊。
丧尸发出了凄厉的哀嚎。
李弥也点燃了手中的燃/烧/瓶。
“让你们尝尝我的厉害!”
可乐汪汪大叫着,拖着板车跑到了闻昭的身边。
闻昭把刀尖从扑到门口的丧尸的脖子上抽出来,利落地锁上了大门。
她一个后撤步,同时从兜里摸出了打火机,一手从板车上抄起燃/烧/瓶,点燃后,扔到了旗杆下面,腾起的火舌瞬间沿着地面四散开来,丧尸陷入了一片火海里。
“姜早,你还好吗?!趁现在,火势还不大,丧尸自顾不暇,赶紧出来!”
“咳咳……我还好……”
外面的浓烟从门缝里飘进来。
姜早咳了两声,一边说着,从背包里拿出矿泉水瓶,拧开往魔术面巾上倒着水,然后系在了口鼻上,拿着冰镐准备起身。
话音刚落,原本就有裂缝的窗户在持续高温的烘烤下,终于不堪重负。
哗啦一声,碎了满地。
挤在窗边的丧尸滚了进来,身上熊熊燃烧着的火焰迅速引燃了挨着窗户放的办公桌上的纸张,塑料的文件壳子往下滴着黑色的油烟。
火势开始往这边蔓延。
最要命的是,烈火并不会一下子让丧尸失去活动能力,在看见猎物后,即使身上燃烧着熊熊烈焰,依旧本能地向她走了过来。
姜早亮出了手里的冰镐。
“枣儿L!你那里什么情况了?!”
对讲机里传来姜五妮着急的声音,见长时间无人应答后,她一咬牙跺脚。
“我下去帮你!”
“姜五妮!”
姜早气喘吁吁,解决了几只丧尸后,才有空腾出手按下对讲机。
“我没事,燃/烧/瓶别停,继续扔!”
发生过刚刚这个插曲后,一时之间燃/烧/瓶就都没再扔了,冬天气温低,没有持续燃料后,外面院子的火势逐渐小了下来。
更多的丧尸从地上爬了起来。
李弥一咬牙,又点燃了一个燃/烧/瓶。
闻昭后退几步,在围墙边上半蹲了下来:“可乐!”
她屈了屈食指,一个呼哨,可乐也后退了几步,然后加速助跑,踩着她的后背,猛地跃起,从围墙上高高地跳了过去。
闻昭也故技重施,翻了过去。
她稳稳落地,拿起了对讲机。
“你们继续扔,我去找姜早。”
如果说人类和丧尸有什么相同之处,那就是都是碳基生物,就避免不了怕火。
越来越多的丧尸从窗户缺口里爬了进来。
那些火海里的丧尸们横冲直撞,姜早却不得不为了避开它们身上的火舌而频频躲闪。
更别谈还要在这种情况下和它们战斗。
一个丧尸倒在了她的脚边,手还死死拽着她的裤子,姜早一脚把人踢开,腾起的火舌却瞬间沿着裤脚往上窜,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她手忙脚乱地拿起刚才那剩余的半瓶水泼了上去,又连拍了好几下,才把火苗扑灭。
浓烟已经占据了整间房子。
姜早知道不能再耽搁了,她沿着被烧的烫手的铁皮柜子摸到了门边,用力拉了一下门把手,却发现天花板上也腾起了火苗,被烧的变形的门框,一时半会很难从里面打开。
“咳咳咳……”浓烟里混合着皮肉烧焦的味道,被水浸湿的魔术头巾也逐渐显得力不从心。
一股灼烧感从嗓子眼里冒了出来。
姜早不由得弯下腰剧烈咳嗽起来,眼睛也被浓烟熏得火辣辣的,根本睁不开眼。
“姜早!在里面待着别动!我来找你!”对讲机里传来熟悉的呼喊。
闻昭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和一往无前的坚定,即使碳基生物怕火是本能,但此刻想要去到她身边的心情已经超过了本能。
她就这么穿过火海,挥舞着唐横刀,任何阻挡在她面前的丧尸都冒出了一道血线,一步一步向着姜早跑去,在风中飘扬着的发丝都被热浪烫的挛缩了起来,鞋底踩在滚烫的水泥地里,发出了滋滋的声音。
姜五妮和李弥对视了一眼。
李弥拿起了弓箭,姜五妮则拿起了她最擅长的东西——炒菜用的平底锅。
“你们这些王八蛋怪物,尝尝你姥姥的厉害!!!”
姜五妮尖叫着,从二楼冲了下来,抡圆了平底锅,就朝着丧尸脑袋上砸了过去。
李弥看着被甩飞的丧尸,不由得目瞪口呆,就在怔忡的功夫,一只丧尸摇摇晃晃朝着她走了过去,可乐冲出来,用头把它顶开。
李弥回首就是一箭,把丧尸钉在了地上。
不知道是不是吸入了太多烟尘,姜早渐渐地觉得有些喘不过气,呼吸像扯风箱一般沉重。
热浪一阵一阵地卷过来,眼睛也火辣辣地痛,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她努力想把这种感觉从脑海里晃出去,世界却仿佛在眼前有了重影。
恍惚中瞥见又有东西向她扑了过来,姜早跌跌撞撞起身,拿起冰镐狠狠砸向了丧尸的脑袋,再一脚把它踹了出去。
天花板也在这时发出“噼啪”的声音,姜早就地一滚,躲过了燃烧着掉下来的风扇,脑袋却因为躲避不及狠狠撞上了办公桌。
相机掉在了地上。
姜早眼前一黑。
世界瞬间失去了色彩。
周遭是重重燃烧着的烈焰,她能感觉到温度越来越高了,她尝试着站起来,却看不见任何东西,仿佛坠入了无边黑暗里。
夜色是那样浓稠。
像是化不开的墨水。
难道……这么快就天黑了吗?!
她用力揉了揉眼睛,企图看清这个世界,除了给眼球带来一阵刺痛外,依然无济于事。
“怎么回事……我的眼睛……”
姜早这个时候才真正地慌乱起来,她跪在地上伸手四处摸着,摸到了掉落在地上的冰镐,一把就抓在了手里,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随即又摸到了办公桌坚硬的棱角,试图扶着桌子站起来,却又被火苗烫到了手指,蹭地一下缩了回去,跌坐在了地上。
黑暗加深了她的恐惧,姜早剧烈喘息着,压榨着肺里为数不多的空气。
她整个人不可抑制地发起抖来。
她尝试着爬起来,却又因为看不见而再次摔倒,耳边又隐隐传来了丧尸的“嗬嗬”声,姜早往后缩着,胡乱挥舞着冰镐。
“别过来!别过来!我让你别过来……”
下一秒。
耳边传来破门的巨响。
木屑纷飞,火星四溅。
唐横刀刀势凌冽,如游龙出海。
围在她身边的丧尸纷纷倒在了地上。
紧接着,姜早就落入了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是我,姜早,是我……我来晚了。”
闻昭下巴抵着她的头顶,用力把人拥入怀里,满是血污的手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
怎么一会不见,她就变成了这样,衣服上到处都是被火燎出来的洞,脸也被烟熏得脏兮兮的,甚至还有被碎玻璃碴子划出来的血痕,最重要的——
她从未看过姜早这个样子,眼里盈着泪水,神情是那么慌乱无助,甚至像盛满水的湖泊,随时都能溢出来。
听到熟悉的声音,姜早心里好似有一块大石头突然落了地,终于忍不住开始哽咽。
“闻昭……闻昭……我的眼睛……眼睛……突然……我……我看不见了……”姜早的手紧紧拽着她胸前的衣服,有些语无伦次。
“别怕,别怕,我看看。”
闻昭轻声安慰着,等怀中的人逐渐安静下来后轻轻用手撑开了她的眼皮,那双向来清澈动人如寒潭古井般的眼睛里满是血丝,泪水正不住沿着眼角滑落,一滴一滴熨烫过她的手指,也让闻昭头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心如刀绞。
她也难免红了眼眶,却又不想让姜早听出来,极力忍耐着。
“没事,没事的,只是因为受到了烟尘的刺激而导致的暂时性失明,角膜有些红肿充血而已。”
她伸手阖上她的眸子,又从衣服上撕下了干净柔软的布条,蒙上了她的眼睛,系在了脑后。
“别睁眼,来,我带你出去。”
她从火堆中把人打横抱了起来,起身的时候看了一眼倒在旁边熊熊燃烧着的办公桌,然后从地上捡起了运动相机。
外面的战斗也接近尾声,丧尸接二连三地倒在了火海里,剩余的也全都被姜五妮和李弥解决,姜五妮拉开了栓在铁门上的链子。
一行人冲出了学校。
暮色将至。
每个人的脸上都被这场熊熊燃烧的烈火镀上了一层金色,漫天飞灰混合着雪花簌簌而落。
闻昭轻轻把她放了下来。
“姜早,我们赢了。”
第40章 胜利
后来的姜早在日记里写:
那是我们第一次面对大规模的尸群取得了真正意义上的胜利,尽管,我们每个人也或多或少不同程度地受了伤。
我的眼睛还因此一度失明,但是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做相同的选择。
就像我曾在沧川市户外用品店里写下的那句话一样:“我绝不使我的生命屈服于他人的意志——哪怕是命运也休想让我臣服。”[1]
更重要的是,那场胜利奠定了我们度过之后几年幸福时光的基础。
我想我对闻昭有好感,也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
烟尘逐渐散去。
雪却越下越大,纷纷扬扬如梨花飘落。
尽管从小就生活在这里,已经看过了无数场雪,李弥还是情不自禁地伸手去接,有什么东西划过了指尖,被风吹落至脚边。
李弥弯腰捡了起来。
“姐姐,是纸,上面还有字。”
头顶的天空里传来巨大的音爆声,闻昭站了起来,意识在是飞机正在穿云而过抛洒物品后,眼里溢出了一丝惊喜,奋力挥舞着双手。
“是飞机!是华国官方的飞机!我们没有被忘记,这里还有幸存者!”
姜五妮也神色激动地跳了起来。
“喂?!有人吗?!能看见吗?!这里还有人活着啊!”
可乐也在汪汪汪大叫。
“报告,西北方向有雷暴正在接近,垂直能见度几乎为0,启明星1号请求返航。”
飞行员透过舷窗往外看了一眼,厚重的云层下什么都看不清。
塔台很快就传来了回复。
“启明星1号,准许返航,注意安全。”
“启明星1号收到,今日共搜救幸存者二名,其中一人重伤,初步体检已通过,非潘多拉病毒感染,需要医疗支援。”
“基地跑道已开启,随时可以降落,医疗小组待命中。”
飞行员放下步话机,看了副驾驶一眼。
“打开舱门。”
“打开舱门。”
副驾驶按下仪表盘上的按键。
军用运输机的后舱门徐徐打了开来,一箱箱物资夹杂着纸片儿雪花般地飞了出来。
“老大,这下面还不确定有没有幸存者呢,万一没有不是就浪费了?”
“浪费怕什么,物资再宝贵能比一条人命更重要?我们空投的不仅是物资,更是一份希望,告诉那些艰难求生的幸存者们——”
“祖国,并没有忘记她们。”
直到飞机的音爆声彻底消失在天际,闻昭挥舞着的双手才缓缓垂落了下来。
姜五妮嘴里不住念叨着,神色不无失落:“她们就这么走了,不管我们了吗……”
姜早仰起头来,雪花纷纷扬扬落在她蒙着眼睛的黑布上,眉心感到一阵凉意。
“也许是天气不好……她们看不见我们……小弥,你不是捡到东西了吗?那纸上写的什么?”
除夕夜致华国全体同胞书(公开)
奋战在前线的战斗人员和全体同胞们:
值此佳节之际,先向各位致以最崇高的敬意和最深切的关怀,在与潘多拉病毒对抗的风暴中,今年的除夕节注定没有“阖家团圆”。
潘多拉病毒的爆发,是人类自有记录以来全球发生的最严重的疾病大流行,比56年前的新/冠/肺/炎疫情有过之而无不及,可以说,这不仅是一场灾难,更是一场战争。
一场公共卫生领域的战争。
数以亿计的人口在这场战争里丧生。
华国有着广袤无垠的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全球第一多的人口,人,是我们科技发展、经济快速腾飞的基石,却也让我们在这场战争里损失惨重。我们的救援工作从大兴安岭到天山南北再到海峡两岸,累计已投入400万左右的总兵力,这其中包括50万预备役和80万民兵,还有更多数以万计手无寸铁的医疗人员依然奋斗在抗击潘多拉病毒的第一线。
尽管救援工作困难重重,但我们从未想过放弃,长夜漫漫,终有光明。
举全国之力,依托军事基地或地理环境,现已建成四大幸存者基地,具体坐标如下:
东北,大兴安岭幸存者基地,北纬53.98°,东经,133.45°
华北,太行山幸存者基地,北纬38.57°,东经114.23°
西北,,北纬29.34°,东经91.68°
东南,琼州海上幸存者基地,北纬20.02°,东经112.49°
除四大幸存者基地外,全国各地更多的幸存者基地正在陆续建设中……
%
水、电、网、燃等民进中。
……
我们知道只有研究出疫苗,才能彻底打赢这场战争,但潘多拉病毒不属于任何人类已知的病毒种类,更像是造物主凭空出现给我们的考验,因此疫苗研发计划进展缓慢,但我们的科学家从未放弃!
我们深知,是拯救,不是摧毁!
没有人的文明将是一片废墟。
我们也深知,在灾难面前,个人的力量是微不足道的,但华国上下五千年的历史告诉我们,聚沙成塔,积土成山的道理。
在这个特殊的时刻,我们更应该团结起来和身边的人一起守望相助。
除了等待官方救援外,我们也呼吁,在个人能力范围内积极展开自救,四大幸存者基地已公开坐标,面向全球接收幸存者。
……
在李弥稚嫩的声音里。
闻昭仰头看去,越来越多的纸片儿如雪花般飘了下来,这场雪也蔓延到了全国各地。
“队长,尸群来了!我们快坚持不住了!”
这是一块被废旧大巴和各种障碍物围起来的空地上。
年轻勇敢的士兵看了一眼身后不远处瑟缩在一起的人群,再一次义无反顾扑了上去用身体堵住漏洞。
“坚持不住也要坚持!我们已经退无可退!全体都有,上刺刀,准备战斗!”
探照灯下尸群如潮水般涌了过来,人群里已经有人发出了小声的啜泣。
老人默默搂紧了身边的孩子,丈夫则抱紧了妻子。
“都留子弹了吗?!”
垒成人墙的丧尸已经快越过了铁门。
看到大家的弹匣里都只剩下最后一颗子弹时,伤痕累累的指挥官赞许地点了点头。
“很好……万一被感染,不要连累别人……”
大雪簌簌而落,落在了她战友的黑色军装上,士兵手里还握着枪,温热血迹正从她太阳穴漆黑的洞里流出,很快就消散在了雪地里。
指挥官伸手阖上了她的眸子,回头看了一眼人群,唇角泛起笑意,捡起掉落在地的武器,再次冲了上去。
她以为自己孤身一人,回过头来,却有越来越多的人,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冲了上来。
“所有能动的,还能喘气的,除了老人和孩子,帮帮当兵的,拿武器,和这群怪物拼了!”
老人放开了孩子。
丈夫放开了妻子,却又被紧紧拉住。
“我和你一起。”
“市长!直升机已经到了!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政府大楼已被尸潮湮没,枪声逐渐变得稀稀拉拉起来,下面的士兵还在做着最后的抵抗。
“让孩子们先走。”
头发花白的市长从办公椅里站了起来,拉开抽屉取出了他已经许久未用的手/枪。
他擦拭上面灰尘的样子,像是在凝望一位老战友,秘书留意到他又换上了戎装。
据说,这位市长从前是从部队上退下来的。
“市长……”秘书眼底已经聚集起了泪意。
他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
“你走吧,到幸存者基地去,后续的工作还多呢,政府需要人才,我相信你的能力。”
“许多年前,我做错了一件事——”
他咔嚓一声,把子弹上了膛,大步流星往外走去:“但现在,我要和我的人民站在一起。”
“爸!”
“妈!”
把刀从他们身体里抽出来的时候,女人也浑身脱力缓缓跪在了地上,嚎啕大哭着。
良久后,她把两具尸体拖到了客厅中央,并排躺在一起,洒上酒精,然后扔下了打火机。
在熊熊烈火里,在震耳欲聋的拍门声里,她踩上了凳子,把绳子甩过天花板上的吊灯,系紧,然后偏头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全家福,唇角噙着一丝解脱的笑意,缓缓阖上了眼睛。
不堪重负的木门终于在此刻倒下。
一束手电筒光划破夜色照了进来。
“PRRF部队,醒醒,快醒醒!”
“主任!大家……大家都死了……我们……我们快走吧……我研究生还没毕业呢……我妈还在老家等我……我……我不想死……”
年轻医生胸前挂着住院医师证,洁白的白大褂上满是血迹,用力攥紧了拳头,泪流满面。
“你知道什么叫非紧急避难人员吗?!我们走了……他们怎么办?!”年长一点的医生提起了她的衣领。
不大的病房里挤满了穿着病号服的人,或坐或站,脸上的神情或麻木或惊惶。
有的挂着尿袋,有的打着绷带,其中还有几个人躺在床上,连着呼吸机,只有眼球能动,听见声音转了过来。
满头银丝的老太太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泪滴,然后替爱人摘下了氧气面罩。
“丫头,你们快走吧,你为我们做的已经够多了。”
“不要——”
年长一点的医生欲扑过去抢救,被一道道人墙隔了开来,有人也从病床上坐了起来,拔掉了输液管。
“走吧,走吧。”
“快走吧。”
“趁着那些家伙还没过来。”
“年轻人,你们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替我们看看新世界是什么样的。”
不知道新世界是什么样的,但此时此刻的世界,一定是地狱吧。
怀抱着孩子的妈妈在被丧尸扯倒在地之前一把把孩子推了出去。
她看着孩子站在原地嚎啕大哭喊着“妈妈”时就是这样想的。
她奋力站起来却又一次次被丧尸拽倒,视线逐渐模糊,那双黑色的眼睛也在慢慢变红。
她再次伸出手试图抱一抱她。
孩子,抱歉,抱歉,让你生在了这个如同地狱一般的世界里……
潮水般的丧尸又涌了过来。
雪花簌簌而落,逐渐掩埋了女人的尸体。
路两旁横七竖八停着的汽车。
也掩埋了那些黑色军装和那把手/枪。
整个世界只剩下了孩童的哭声震耳欲聋。
丧尸翻滚着、奔涌着向她冲了过去。
“开火!全体开火!”
直升机在头顶悬停,机/枪喷出的火舌让一排排丧尸倒了下去,探照灯照射在孩子身上。
一个黑色的人影从半空中滑降下来,在丧尸抓到孩子的衣角前,一把将她揽进了怀里。
飞行员低头看着底下街区密密麻麻如同蝗虫过境一般翻涌着前进的丧尸,沉痛道。
“报告指挥中心,虹市……已沦陷,我们……来晚了。”
频道里不断传来其他飞行员的声音。
“沧川市……已沦陷。”
“琼州除基地外……已沦陷。”
“临海市……已沦陷,指挥部……失联。”
……
基地里,穿着军装的老者看着地图上自东向西不断飘红的数字,摘下耳机站了起来。
“全体都有,脱帽——向遇难者表示哀悼!”
一双双手摘下了帽子放至手肘。
“礼毕!”
“救援工作尚未结束,我们……任重道远。”
李弥用稚嫩的声音继续念着:
请各位同胞在任何绝境都不要放弃生存的斗志和希望,我反抗,故我存在。[2]
我们坚信,没有一个冬天不可逾越,没有一个春天不会来临。[3]
人类文明,永远生生、不息。
全国抗击潘多拉病毒总指挥中心
于2075年除夕夜 电
***
姜五妮不知不觉问已经老泪纵横,回过神来忙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
“瞧我……都给忘了……今天是除夕……走,咱回家……姥姥给大家做好吃的。”
回到家,姜五妮便把那张纸小心翼翼叠了起来,夹进了她经常练字用的那个笔记本里。
“奶奶,兔子杀几只啊?”
李弥在楼底下叫着,姜五妮应了一声站起来:“诶,今天高兴,咱也过个年,把那两只最肥的杀了吃肉吧。”
她们做饭的做饭,生火的生火,姜早也想去帮忙,却被闻昭一把摁了下来。
“你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姜早知道她是指自己的眼睛,便也点了点头,闻昭解开了系在她脑后的黑色布条。
“睁眼。”
姜早依言,缓缓睁开了双眼。
一束刺眼的强光照射在眼球上,虽然姜早仍是看不清楚,但下意识还是眨了一下眼睛。
闻昭放下手电筒,终于彻底放下心来。
“还好,还有对光反射,有眼药水吗?滴上好好休息几天,应该就能看见了。”
“有,在我房问里——”
姜早欲起身,又被人按了下来。
“你现在这样怎么走动,还是我来吧。”
闻昭拿着眼药水下来的时候,姜早又扶着沙发起了身,不知道在摸索什么。
眼看着她快摸到了客厅烤火炉子的烟囱上,闻昭一个箭步弹了过去把人拉开。
“干什么呢?!怎么这么不安分!我不过就是离开了一会儿……看不见也敢到处乱走,你现在这样很危险知不知道!”
她如此疾言厉色倒让姜早有些不习惯,嗫嚅着:“我……我只是想打点水来清理一下自己。”
闻昭的目光垂落到她满是血污的手上,呼吸都窒了窒,姜早把手往袖口里缩了缩。
“你坐在沙发上等我,我去去就来。”
闻昭跑到灶房里接了点热水,然后又打了点凉水,用手试了试温度,把盆端到了她面前。
“来。”
她拽着姜早的手一点点往下,直到浸进温水里,闻昭把肥皂递给她。
“我自己来,自己来。”
姜早摸索着从她手里接过肥皂,闻昭却并没有听话离去,依旧拽着她的手,粗糙掌心里的老茧一寸寸抚摸过她的手背,吞噬着她的肌肤,再缠绕进掌心,最后和她十指相扣。
从背后怀抱住的姿势也让两个人靠的极近,呼吸交错,心跳也逐渐升了温。
一时之问谁都没有说话。
屋外飞雪漫天,屋内却针落可闻。
直到李弥拎着热水瓶掀帘进来。
“姐姐,热水还有多的,奶奶问你要不要洗头?”
姜早才好似回过神来,慌不择路地用胳膊肘把闻昭撞开。
“洗,小弥,要不你帮我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