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时过境迁,她再怎么泪流满面的忏悔,也激不起姜早心中的一丝波澜。
陈佳宁说了这么多,那面朝着她的箭尖始终没有放下,她不死心地又跪着往前走了一步。
因为她深知,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了。
弓弦被微微拉开。
姜早即将松开手指的那一瞬间,李弥挡在了她的身前,紧紧闭上了眼。
“姐姐,不要!我摔下去的时候是他们救了我!”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姜早瞳孔一缩,只能偏转了方向,箭尖擦着李弥的头发掠了过去,深深插进了陈佳宁面前的土地里,陈佳宁跌坐在地,一把抱住了肚子。
“小弥,你疯了吗?!”
姜早一把拨开了她,喘着粗气,刚刚因为张弓搭箭,已经包扎好的左手又渗出了鲜血,闻昭一把抓起她的手,李弥也围了过来。
“小早!/姐姐!”
“没事吧?!”
姜早摇了摇头,用力咬住下唇,来抵挡手掌上剜心刺骨的疼痛,抬眼看向了李弥。
李弥的眼眶里也闪动着泪花。
“姐姐,对不起,但是……不是你教我的……要知恩图报么……”
她的目光落到了李弥胳膊缠着的布料上,嘴唇翕动,神色莫名,最终还是扭头看向了陈佳宁。
“你救了我妹妹,这次我不杀你,我们走。”
她揽着李弥路过陈佳宁的时候,又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寒意逼人,让人如坠冰窟。
“别跟着我们,也别耍什么花招,否则下次见面,我一定会让你死无全尸。”
第56章 法则
三人一狗刚走出厂区大门不远,姜早就拉着她们躲了起来,透过绿化带观察着有没有人在跟踪她们,等了约摸有一刻钟后,见还是没有人出来,才放下心来,转过了身去。
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姜早再也难以忍受手掌上钻心的疼痛,脸色惨白,靠在了台阶上,豆大的汗珠也从额角滑了下来。
“小早!”闻昭一把将人揽进了怀里,姜早虚虚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我的包里……有……有止疼药。”
李弥手忙脚乱地给她翻了出来。
“姐姐,给。”
姜早接过药,闻昭把矿泉水瓶递到了她的唇边:“慢点喝。”
姜早咕嘟咕嘟一连灌了几大口,这才觉得好些,闻昭又用袖子擦拭着她额头上的汗珠。
李弥还想说什么。
姜早已抓住了闻昭的手。
“走吧,先回去再说。”
回到家里。
姜五妮见她们伤成这样,不禁连连抹着眼泪:“都怨我,非要找什么小麦种子……”
听得姜早一个头两个大。
“姥姥,我一天都没吃东西了,饿了。”
把人打发走去灶房,屋里这才安静下来。
闻昭一圈一圈解开缠在她掌心的纱布,看清她掌心血肉模糊的伤口后,也不禁红了眼眶。
“怎么弄成这样?”
姜早勉强笑了笑。
“我也不知道,和怪物缠斗的时候突然耳鸣的厉害,可能是幽闭恐惧症犯了吧,身体动不了,我就拿箭尖……”
“下次不许……不许再做这种伤害自己的事,都怪我……应该我去吸引那个怪物的注意力的。”
明明痛在她身上,闻昭却好似感同身受一样,捏着她的手,就连嗓音都在颤抖。
“好了,你怎么和姜五妮说话一模一样,趁着止疼药的药效还在,赶紧帮我清创吧。”
“好,你……忍着一些。”
闻昭拿起碘伏倒了上去,姜早霎时咬紧了嘴唇,看着她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用棉球清理着里面的脏东西。
“还好伤口不深,没有伤到跟腱,不然你这条胳膊,以后再也别想射箭了。”
姜早看着她红红的眼睛,安慰道。
“那当然,我自己下手轻重心里都有数。”
清理完伤口,闻昭撒上消炎的药粉,又用干净绷带一圈一圈地把她的掌心包了起来。
“还说呢,你这下子十天半个月都别想用左手使力了。”
“本来除了射箭也没什么别的用处……”
姜早嘀咕着,又伸手扒开了她的衣服。
“让我看看你的伤。”
“诶——”
闻昭阻拦不及,只好认命地背过了身去。
还好现在是冬天,两个人都穿的厚,除了里面常规的保暖衣服外,闻昭外面又罩了一件姜五妮给缝的披风,披风已经全部被烧毁了。
炙热的爆炸冲击波甚至还烧穿了里面的打底衣,布料上留下了好几个乌黑的洞。
闻昭的背部也因此被烫伤。
姜早拿棉签蘸着碘伏,轻轻地替她消毒,然后再涂上烧伤膏。
“好在现在家里药是不缺的。”
姜早叹了口气,又想到她之前右胳膊上的疤:“但难免留疤就是了。”
“那有什么,反正这个地方也只有你能看的见。”
闻昭回过头去。
“话说,今天遇到的那个女人,真的是你从前跟我提过的陈佳宁吗?”
姜早手里的动作顿住了,沉默良久,才轻轻点了点头:“嗯。”
“小弥知道吗?”
姜早摇了摇头,想起今天箭尖与小弥擦肩而过的那一幕,还是不禁后怕,药也涂的差不多了,便放下了手中的棉签。
“我去看看她。”
闻昭把衣服拢上身:“好。”
***
“小弥,你在吗?”姜早每次进她房间之前,都会先敲门。
“姐姐,稍等一下,我在换衣服。”
姜早拎着医药箱退到了一旁,不多时,房门便打开了,她走进去把医药箱放在桌上。
“让我看看你的胳膊。”
“姐姐,不碍事,已经……”
李弥话音未落,已经被姜早按坐在了椅子上,不由分说地拿起了她的胳膊。
姜早拆开了缠在她胳膊上的布料和固定用的树枝,活动了两下发现只是扭伤并未伤到骨头,才稍稍放下心来,用绷带再次给她缠好。
李弥看着她的动作,忍不住轻声问:“姐姐,你认识那个女人吗?”
姜早不置可否地点了下头。
李弥想诉,又好奇地追问:“姐姐,你和她是朋友吗?”
“从前是。”
“是和闻姐姐一样的那种朋友吗?”
姜早神情,然后又无可奈何地笑了一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脑门。
“这话要是让你闻姐姐听见了可是要吃醋的,我和那个女人从前只是普通朋友。”
李弥揉了揉脑袋,抬起头来还想再说什么,又被人捧住了脸颊。
姜早仔细端详着她的面容,虽然她及时地偏转了射箭的方向,小弥的时候在她的脸上。
姜早撕开创可贴。
“像今天这样的事以后不许做了。”
,点了点头。
“姐姐,你为什么想要杀她呢?她曾经做了什么错事吗?”
从前那种被丧尸啃咬到四肢百骸都痛的触觉浮上心头,姜早呼吸都停了一瞬。
李弥见她半天没说话,有些紧张地抓住了她的手腕,语气越来越低。
“姐姐别生气,你不喜欢的事我再也不做了就是了,我只是觉得,觉得她救了我,而且还大着肚子,我妈妈当时也是这样……”
“你知恩图报是一件好事,但是那个女人并不值得信任,她曾经就背叛过我,如果不是我运气好,可能已经活不到现在了。”
姜早蹲下身来,握住了她的手。
“小弥,你记住,任何时候背叛过你的人都不值得再去信任,背叛过一次就会有下一次,在这个冰冷的末世里,只有我和你闻姐姐,姜奶奶,永远都不会伤害你。”
李弥眼里溢出泪花,一把扑进了她怀里。
“姐姐,对不起,小弥错了,小弥害……害你受伤……我也永远都不会离开你们。”
正好姜五妮在下面叫她们吃饭呢。
姜早轻轻笑起来,拍了拍她的背。
“好了,擦擦眼泪,去吃饭吧。”
吃过饭姜早和可乐玩了一会儿便回房间休息了,自从姜五妮也知道了她和闻昭的关系后,闻昭再也不用半夜偷偷摸摸溜进来了,此刻就光明正大躺在了她的旁边。
姜早枕着她的胳膊,眸子半开半阖的,穿着单薄的睡裙,青丝如瀑般散了下来,闻昭把玩着她的一缕发丝。
“还在想今天的事?”
“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姜早突然从床上坐了起来:“临海市距离洛河镇有两千多公里,我开车都开了三天两夜,她是怎么过来的?”
那还是在末世前路况良好的情况下,更别谈现在一路上都是丧尸,险象环生。
陈佳宁还大着肚子。
据她所说,小宇已经死了,那孩子又是谁的?
闻昭也坐了起来:“你是说……”
姜早的目光犹如利剑一般,直刺人心。
“她绝不会是一个人。”
闻昭想起今天跟在她后面的那个中年女人。
“你见过她家人吗?那是不是她妈妈……”
姜早摇了摇头。
“有时候她妈妈会来学校门口给她送东西,远远见过几面,早就没印象了。”
姜早此时此刻有点后悔,当时她们身上都挂了彩,只顾着尽快离开,应该抓住陈佳宁好好盘问一番的。
“如你所说,她不是一个人的话,那么……我有预感,很快又会再见到她的。”
从前只是听姜早提起,她便不怎么喜欢陈佳宁这种精致的利己主义者,直到昨天亲眼见到了她,陈佳宁表面上看似声泪俱下的哭诉,望向姜早的眼底却难掩那一丝贪婪和算计。
这样的演技或许能骗过小弥,但却难逃她和姜早的眼睛。
“她最好是听了我的劝告,别再来招惹我,否则……”姜早的目光逐渐变冷,攥紧了被子。
闻昭轻轻拿起了她的手,展开。
“好了,手上还有伤呢,既然你这么在意她,要不要我偷偷溜进去工厂……”
她在想什么,姜早也明白,但此刻敌在暗她们在明,说不定镇上早已都是他们的眼线。
“不……我有个计划……”
闻昭俯身过去,姜早趴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闻昭轻轻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她打算起身的时候,却又被人抱住了。
姜早一怔,闻昭已经把下巴搭在了她的肩上:“唉,今天好累……看样子接下来一段时间也不得安生了,真希望这种每天都喊打喊杀的日子能早点过去。”
姜早惦记着她的后背有伤,因此只是挂着她的脖子,闻着她洗过澡后身上熟悉的松木香,蹭了蹭她的鼻子,若有若无地亲着她的唇。
“每天和我在一起的日子不好吗?”
“当然好了。”
这可是她主动凑上来的,闻昭揽紧了她的腰身,低头去捉那不安分的唇角。
“如果杀一只丧尸就可以多和你在一起一天的话,那我恨不得把这世界上的所有丧尸全部杀光。”
确定关系了以后,没有外人在的时候,姜早向来是十分主动且大胆的,她也很享受这种两个人耳鬓厮磨,肌肤相贴的感觉,尤其是在一场大战之后。
身体也需要一些别的慰/藉。
吻逐渐沿着脖颈一路往下。
睡裙带子也松松垮垮地从肩头滑了下去。
姜早捧起她的脑袋。
“你……还有力气吗?”
“杀丧尸是没有了,但是为小早服务的话,我的力气只会源源不断。”
姜早温软的声音已逐渐不成调子,闻昭慢慢扶着她躺了下来。
“乖……我的背上有伤,今天就只能委屈你在下面了。”
姜早苍白的唇色已被点染的绯红,她抬手遮挡住了头顶有些刺眼的灯光,含糊不清地说:“关……关灯。”
闻昭轻笑,俯身下去:“开着好不好?我想……看清你。”
***
夜色渐深,那边已经陷入了旖旎的漩涡,而对于陈佳宁来说,这则是森罗地狱的开始。
这个房间她来过无数次,每一次对她来说都是噩梦一般的存在,她以为今天也会跟往常一样,被几个人押着跪下的时候,就顺从地脱掉了本就没什么遮挡的衣服。
这样可以少挨几顿打。
男人站起来的时候,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护住了脑袋,令她感到意外的是,落到自己身上的,却不是拳头,而是一件厚衣服。
“穿上吧。”
她还有些呆愣,旁边的老八已经吼了起来。
“老大让你穿你就穿,磨蹭什么呢!”
她回过神来,目光落到了他手中的冲/锋/枪上,怕再次挨打,忙哆哆嗦嗦地把衣服穿好。
刀疤脸满意地点了点头,复又坐回到了椅子上,看他的鞋尖沾了灰尘,陈佳宁忙识趣地膝行至他的脚边,替他擦拭着鞋子。
这些事她都是做惯了的,她就是靠着这一套才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久,擦拭着鞋子的手逐渐往上,按摩着他的大腿,男人向来很满意,就在她以为今天也能逃过一劫的时候。
刀疤脸一下子扼住了她的脖颈。
“你认识今天领头的那个女人?”
陈佳宁脸色憋的铁青,已经说不出话来,只能疯狂地点头,期盼着他能放开自己。
男人松了手。
“说说你们是什么关系?从认识到现在。”
在陈佳宁断断续续的讲述中,男人摸着下巴上的胡茬,眼底渗出了一点儿狠毒的光。
“这么说你们是好闺蜜了?”
陈佳宁点头如捣蒜,又匍匐在了他的脚边,期待着只要实话实说,就能放自己一马。
“那她今天怎么不带你走?”
陈佳宁哭着喊着摇了摇头。
“也许……也许是我之前跟她借钱得罪她了,我也不知道!老大饶命!”
刀疤脸一把拽起了她的头发。
“说实话,你的那个闺蜜比你长的正点多了,瞧瞧你这幅样子,真是让人倒胃口。”
他又把人撒开,像扔一条死狗一样扔在了地上:“不过嘛,你也不是全无用处,至少之前你每次像这样哭着喊着求别的幸存者收留你的时候,都能成功,我们大家也因此得到了不少武器或者物资,是不是,兄弟们?”
一屋子杂碎们都欢呼鬼叫了起来。
刀疤脸摆手,示意他们安静。
“好了,既然是你的闺蜜,你就自己想个办法,混进她们中间去吧,就像你之前做的那样,若是完不成……”
男人起身,方头皮鞋狠狠碾在了她的手指上,他的眼神逐渐变得阴冷:“你知道是什么下场。”
陈佳宁还未来得及发出惨叫,就已经被人用破抹布堵住了嘴巴,老八走上前来,抓住她的胳膊,雪亮寒光一闪而过,匕首已经划开了她的皮肤,老三过来把一个黑色指甲盖大小的东西,塞进了她的肉里,狠狠研磨着。
陈佳宁喊都来不及喊一声,彻底晕死过去。
老三一挥手,下面有个类似于小弟一样的人,拿着硕大的钢针又给她把伤口缝了起来。
刀疤脸看准备的差不多了,一挥手。
“把人拖下去吧。”
老八满脸兴奋,拖着她的头发就往出走。
“反正你明天就走了,不如今晚就让老子……”
刀疤脸看着他们的背影,转过身来。
“你说老三今天在楼顶上看见她们过了石桥,往元溪村的方向去了?”
老三点了点头:“是,老大,我有点不明白,那只是两个女人和一个小孩而已,我们何不直接——要废这么大功夫。”
他手比在脖子上,做了个手势。
“万一那个女人跑了怎么办?”
刀疤脸嗤笑一声。
“她要有那个胆子早就跳进尸潮里去了。”
他琢磨着今天看到的一切,不知为何,总觉得那个拿唐横刀的女人有一丝眼熟,但距离隔的有点远,他实在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
直觉告诉他,对付这两个人一定要谨慎,这不光是在末世,也是末世前他的生存法则。
“你没看见今天那两个女人的身手么,连那个怪物都干的掉,你们这么一帮酒囊饭袋还不够看的。”
“那怕什么,咱们有枪,直接突突了不就完了。”
话音刚落,刀疤脸就给了他一巴掌。
“你怎么跟老八似的,满脑子不是杀人就是女人,她们在末世活了这么久,还把那条狗养的膘肥体壮的,肯定有不少好东西!主要的是物资!物资!”
刀疤脸说着,也舔了舔唇。
“再说了,老子也好久没尝过新鲜货色了。”
***
把陈佳宁扔回去的时候,蜷缩在房间里的女人们只是神色麻木地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地方,那件沾了血的衣服也随之扔了进来。
在这里,衣服,吃的,都很重要,女人们一哄而上,纵使陈佳宁死死拽着,也依旧无济于事,更何况她的胳膊上还流着血,痛的要命,唯一一件蔽体的衣服也被人抢走。
她挣扎了一下,但脸上很快也溢出了那如出一辙的麻木,又坐了回去。
“吃饭了。”
有人进来,扔了几个窝窝头在地上,这说是房间但其实并不怎么干净,她们成日里待在这里,排泄物都混在一起。
那些发了霉的窝窝头就这么滚在地上,引起了一阵争抢,陈佳宁只是看着,直到今天和她一起的那个女人捡了一个回来给她。
她接过来,看着手上发霉的窝窝头,却忽然想起了今天姜早的样子,和从前判若两人。
那么高傲、冷峻、自信的神采,她从前从未在她的脸上见过,在人人都吃不饱穿不暖的时候,她居然没饿瘦,还比从前更结实了,看起来人高马大的。
在她衣不蔽体备受凌辱的时候,她居然还有好衣服穿,还有朋友!
就连姜早养的那条狗,也比她看起来更光鲜亮丽一些。
从前的姜早哪一点比的上她。
凭什么?!凭什么?!
她就要猪狗不如地活着!
陈佳宁狠狠咬下手中发了霉的窝窝头,混合着血与泪一起。
***
次日清晨。
天还未大亮的时候,陈佳宁就被拎上了车,一直往镇外开去。
刀疤脸站在镇子中心最高的建筑物上,手里拿着望远镜。
“你确定她们往这个方向去了?”
老八连连点头:“老大我肯定不会看错的!”
刀疤脸按下对讲机:“老三,差不多就扔这吧,剩下的路让她自己走。”
车门大开,陈佳宁被一把搡了下来,滚落在了雪地里,肚子传来一阵剧痛,她神色痛苦,捧着肚子还没爬起来,老三就一鞭子抽在了她身上。
“跑!快跑!再不跑就打死你!”
陈佳宁别无他法,只能爬起来,躲着四处向她袭来的鞭子,张开腿往前迈去。
刀疤脸看着她跌跌撞撞的身影,皱了皱眉头:“老三,太慢了,给她添把火。”
老三掏出手枪,站在车上,朝着她的身后就开了一枪,陈佳宁扑通一下被吓的摔倒在地。
枪声也引起了四面八方丧尸的注意。
老八低头看去,身下的小巷里源源不断的丧尸涌了出来,不由得兴奋大叫。
“老三,真有你的,还是大哥会想办法!”
老三又往她身后开了几枪,这才坐进了车里,赶在丧尸包围过来之前扬长而去。
第57章 信鸽
姜早一觉醒来,旁边已经空无一人。
她看了一下床头的闹钟,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这才伸了个懒腰坐起来,拿起了枕头下面的对讲机:“阿昭,村口的情况怎么样?”
她们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去加固村口的障碍物,今天本来不是日常巡视的时间,但昨天在镇上遇到了陈佳宁,姜早心里便隐隐的有些不安,是以闻昭一大早就过去了。
听着肩头的对讲机里传出熟悉的声音,闻昭唇角不由得浮出了笑意。
她转过身去,按下了对讲机:“醒了?村口一切正常,不再多睡一会了?”
姜早对着镜子换好衣服,扎好头发,把紧身瑜伽服的拉链拉到了最高,也遮挡住了脖子上昨晚暧/昧的痕迹,拿起弓箭下楼。
“不了,再睡一会姜五妮又要骂人了。”
果然。
她前脚刚下楼,后脚就迎来了姜五妮的白眼:“人小弥都起的比你早,这么大个人了!”
姜早一边洗脸刷牙,一边问:“小弥呢?”
“一大早就跟着小昭去村口巡逻去了。”
姜早把脸上的水珠子拿毛巾擦干净。
“那我也去。”
“正好,锅里刚蒸的红薯也出锅了,我和你一块给她们拿过去。”
她俩准备出门的时候,姜五妮也才刚起床,闻昭和李弥顾不上吃早饭就走了。
姜五妮把锅里蒸好的红薯拣到了碗里,然后找了个布兜子挎起来,就和姜早一块出了门。
她俩到村口的时候,闻昭正忙着拧拒马上缠着的铁丝呢,李弥在给她打着下手。
“忙一上午了,来吃点东西吧。”
姜五妮把手中的袋子放在了沙袋上,招呼她们,闻昭回过头去,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就落在了缓缓走过来的姜早身上,她今天里面穿着运动时的黑色连帽瑜伽服,把身材勾勒的极好,不是特别瘦,是属于那种有力量感的美。
宽肩窄腰的,拉链却拉的很高,包裹住了恰到好处的浑/圆,禁/欲中又有一丝性/感。
外面随意披了一件毛毛领的宽松外套御寒,搭配着简单的运动裤,看起来随性又不羁。
闻昭愣神的时候,姜早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弯下腰去:“阿昭,看什么呢?”
闻昭匆匆别开眼,耳根却有点红,忙放下了手里的工具,站起身:“没、没什么。”
真是的,一点都不背着人,也不教点好的。
姜五妮翻了个白眼,把小弥拉到了一边去。
“走,咱去那边吃去。”
两个人并排靠在沙袋上。
“你吃了没有?”
“起来就过来找你了。”
见姜早摇了摇头,闻昭便把手中剥好的红薯递给了她,姜早接过来,还没吃上两口,就听见村口的小路上传来了动静。
她扭过头去,神色一下子就变了,还未吃完的红薯也掉在了地上。
寒光一闪而过。
闻昭手里的山涧雪已出了鞘。
“快,小弥,带着奶奶到后面去!”
土路上脚步声纷至沓来,丧尸如同潮水般涌了过来。
姜早迅速张弓搭箭,微眯了右眼开始瞄准,却又瞪大了眼睛,李弥也认出了来人。
“那……那是……”
衣不蔽体的女人捧着肚子在前面摸爬滚打,后面的丧尸穷追不舍,丧尸的手好几次都快抓到了她的胳膊,女人抬头看见前面的障碍物时,眼里终于又溢出了一丝希望。
“救……救命!求求你们……救救我!”
姜早一把揽过她们。
“走!快走!丧尸太多了!”
话音刚落,女人就扑通一声摔倒在了拒马前,肚子着地,趴在地上蜷缩起身体,痛苦地呻/吟着,从她身下渗出了一大滩鲜血。
丧尸嘶吼着,又扑了上来。
姜早回身就准备射箭,箭尖却不是瞄准丧尸的,千钧一发之际,姜五妮总算是从这衣不蔽体蓬头垢面的女人脸上认出了来人,一把拦下了她的手:“那不是……佳佳么?!她……她要生了!快……快救人啊!”
闻昭和她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单手撑在沙袋上,纵身一跃就翻了过去。
“小弥,掩护我!”
李弥会意,翻身躲到了沙袋后面,开始朝着尸群倾泻箭矢,姜早也冲了出去,和她一起搬开了拒马,终于赶在丧尸围过来之前把人拖了回来,还好她们运送东西的板车就停在这里。
几个人又七手八脚地把她抬上了板车。
闻昭把人放到了床上。
姜早看着从陈佳宁身下不断溢出来的鲜血,一把拉住了忙得团团转的姜五妮。
“你非要救…”
“废话!那肚子里的好歹也是一们死在咱家门口啊!”
姜五妮还有些奇怪,但此刻也顾不上那么多:“你和佳佳不是好朋友吗?怎么这么冷漠,别在这愣着了,赶紧去烧点热水来!”
“我们去生火。”
等她们拎着热水壶回来的时候,满屋子都是血腥味,躺在床上的陈佳宁已经双目紧闭,唇色惨白,奄奄一息了,但孩子还没出来。
她看姜五妮满手鲜血的模样,也不禁皱了皱眉:“你会”
“小时候看接生婆给你太姥姥接生过,那有什么办法,死马当做活马医吧!”
姜五妮这个时候才想起还站在一旁的李弥,看了她一眼:“小弥先出去吧。”
也许是又想起了妈妈大着肚子的模样,李弥的眼神明显有些呆愣,闻昭拍了拍她的肩。
“出去吧,我和你姜姐姐在这帮忙。”
李弥一个人走到了院中,有些失魂落魄地抱住了可乐的脑袋,念叨着。
“可乐,你说那个姐姐会不会有事呢,当初妈妈生弟弟的时候也出了好多血……”
可乐嗷呜一声舔了一下她的脸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暮色四合,终于从屋里传出了一声微弱的婴儿啼哭声。
姜五妮拿剪刀剪断脐带,把憋的脸色发青的婴儿拿褥子裹了起来,放到了陈佳宁的身边。
“这孩子哭声这样弱,估计是活不成了。”
姜五妮看着脸色惨白的陈佳宁又道:“她也是,出了这么多血,能不能活就全看天意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往出走:“唉,世道不好,都是可怜人,我去煮点吃的去。”
姜早也跟了上去:“阿昭,你看着她,我去灶房打下手。”
***
灶房里。
姜五妮往锅里添着水,看着拿火钳往炉膛里塞着柴火的姜早道:“你和佳佳吵架了吗?”
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称呼让姜早讽刺地扯起了唇角:“这都高中同学了你还记得呢?”
姜五妮淘着米,能放到现在的米大都生虫了,她只能用手指头一个一个地捻出来。
“咋不记得,与你要好的朋友也没几个,还一起考上了临海大学,那时候你每周末回家都说要拿点我做的咸菜回学校,说是佳佳喜欢吃,我每次去学校看你,也总见你俩形影不离的,又是同一个寝室,时间久了也就记住了。”
在姜五妮的话里,那些与陈佳宁一起度过的青春岁月、点点滴滴又浮上了脑海。
“他们都走了,怎么你一个人在这里?”
被锁在漆黑的微机教室里,是陈佳宁打开了灯,脱下外套披在了她的身上。
“你身体不舒服吗?怎么抖的这么厉害。”
在她被同学堵在洗手间门口霸凌欺辱的时候,也是作为班干部的陈佳宁站了出来。
“你们走不走,不走我就告老师了。”
在分配宿舍,没人想跟她同一个寝室的时候,又是陈佳宁举起了手。
“老师,我们寝室多个人,我可以搬过去。”
笔尖唰唰唰地掠过纸张。
三年时光倏忽而过。
“这道题应该这么解……”
看着草稿纸上列出的答案,陈佳宁夸张地把嘴巴张成了一个“O”字型。
“你不是学文科的吗?怎么数学也这么厉害。”
姜早拿笔杆子敲了一下她的脑袋。
“因为这道题昨天老师刚讲过。”
“我这不是……这不是出去排练去了嘛。”
陈佳宁心虚地笑了起来,她的成绩不够好,只能走艺术生的路子,临近高考,有一半的时间都不在学校。
“枣儿,你想考到哪里啊?”
姜早转着笔,偏头望向了窗外的浮云,即使是在县城里,抬眼也是连绵不绝的青山。
她声音虽然轻,但却坚定。
“想去一个没有山,也能看见大海的地方。”
陈佳宁趴在桌子上,笑嘻嘻的。
“那临海大学怎么样?听说临海市一年四季温暖如春,从来不下雪,那里还有着全华国最为蜿蜒壮丽的海岸线,我也还没见过大海呢!”
“临海大学?你考的上嘛你!”
“试试,试试嘛,你再给我补补文化课。”
陈佳宁信誓旦旦地伸出了手。
“拉钩,那就说好了,临海大学见。”
夕阳西下,两根手指紧紧地钩在了一起。
“拉钩。”
水开的声音将她从回忆中唤醒。
姜早蓦地咬紧了下唇。
“时过境迁,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姜五妮以为她是在说末世,拿勺子背轻轻推着锅里的米:“枣儿,你知道我当时为什么要劝你留下小弥和小昭吗?正因为世道不好,人们才更应该守望相助,一个人的力量总是有限的,就像我们上次消灭丧尸一样,只有齐心协力才能战胜一切困难。”
“更何况——”姜五妮转过脸来看着她,佝偻着背,满头白发,却笑意不减。
“万一哪天我走了,我也不想我的枣儿,总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即使你现在有小昭和小弥的陪伴了,我这么好的孩子,吃过那么多苦,就应该朋友越多越好,被爱意包围。”
“姜五妮……”
本来是来劝她的姜早听到这话却鼻头一酸。
她放下手中的火钳,起身去把灶房门关上了,姜五妮看着她的动作还有些不明所以。
“咋了啊这是?”
“关于陈佳宁,我要告诉你一件事,这件事可能会颠覆你的认知。”
姜早回转身来,压低了声音道。
“所以需要你配合我……”
***
陈佳宁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入夜了。
她睁开眼就是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身下也不再是冰冷坚硬混合着排泄物的地面,而是柔软的床榻。
她眨了眨眼,这……这是天堂吗?
直到旁边传来声音:“你醒了?”
陈佳宁缓过神来,视线从房顶上的蜘蛛网,逐渐落到了屋内点着的烛火上,再到旁边坐着的姜五妮身上,老人慈祥的面容映入眼帘。
陈佳宁眼里忽然滚出豆大的泪珠,挣扎着从床上坐起身,就要给她磕头。
“奶奶,你救了我的命,大恩大德无以为报,从此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诶诶诶,你刚生完孩子,快躺下。”
嘎吱一声轻响,木门被人推开。
陈佳宁见姜早和闻昭走了进来,忙不迭又要爬起来:“枣儿,我就知道,是你救了我……你……你又救了我的命,你还是把我当朋友的对不对?!”
闻昭拿着山涧雪挡在了姜早的身前,示意她坐回去,别再乱动。
她虽然不怕姜早,但却莫名地有些发怵这个拿着刀的长发女人,那双漆黑如寒潭古井般的眼睛,落在身上的时候,仿佛能洞穿一切。
姜早在房间里唯一的一把椅子上坐了下来。
“说说吧,你是怎么沦落到这个地步的?”
“灾……灾难刚发生的时候,我……我想去找你……但你说你已经回家了,没有办法,我只能和小宇两个人待在家里,外面全是丧尸。”
李弥往她身后塞了一个枕头,让她能靠了起来。
“我们等了有一个月,家里什么吃的都没有了,便决定转移到小宇的父母那里去,那边……那边的情况要好一点,说还有驻军。”
陈佳宁说到这里,便有点愤恨。
“那家人嘴上说的好听,说什么订了婚了就是一家人了,实际上全都是吸血鬼……臭虫!”
“我每天给他们做饭、打扫卫生、跟着他们出去找吃的,力一点儿没少出,却只能得到一点点食物,饭都吃不饱!这个时候他们又觉得我是一个外人了!不配吃他们家一粒米!”
陈佳宁说到这里,慢慢红了眼眶,逐渐攥紧了身下的被子:“如果仅仅是吃不饱也就算了,好不容易等到了军方的撤离通知,他们居然想扔下我自己离开!这就是曾经口口声声说要保护我一辈子的男人!”
陈佳宁抬眼看向姜早,目光里带了一丝凄婉:“枣儿,你说的对,你从前大学时便不喜欢他,小宇真的不是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
当时临近大学毕业,所有人要不都是忙着考研,要不就是在忙着找工作的时候,陈佳宁却一门心思都扑在了小宇身上,就连已经接到的外省的一个歌舞剧团的Offer都推了。
姜早得知消息后,和她大吵了一架。
“你疯了吗?!你不是一直想进入剧团工作吗?!这么好的机会你为什么要放弃?!就为了一个男人?!”
“小宇不是别人,他说过会娶我!他说不想和我异地,让我毕业了就在临海市随便找一份工作,或者考个稳定的公务员、事业编都行,他来养我,我们一毕业就订婚,等有了孩子,就在家里享清福,相夫教子……”
气的当时姜早转身就走了。
“你真的是脑子进了水了,这个世界上靠山山倒,靠水水流,没有人是真正值得依靠的,除了自己,更何况还是把未来都寄托在了男人身上!”
“如果你辛辛苦苦从小县城里考出来就是为了给男的当家庭主妇的,那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回忆起从前,姜早只是皱了皱眉。
“说重点。”
“后来……后来的事你也看到了。”
陈佳宁潸然泪下,眼泪一颗一颗砸在了被子上:“那次撤离我们没能走成,丧尸也冲破了防线,大家只能又回到了小区里,没有了军方的保护之后,形势急转直下,为了一口吃的,人们大打出手,为了不被抢,熟悉的人们都聚在一起,久而久之就形成了几个帮派。”
“为了活命,也为了一口粮食,小宇……小宇就把我卖给了龙虎帮,换了一包粳米。”
陈佳宁低头看着已经空空荡荡的手指。
“被掳走的那天,我还戴着婚戒呢。”
姜五妮长叹了一口气。
“唉,这叫什么事啊!”
“不过他也很快就死了。”陈佳宁说到这里,脸上又浮现出了一丝庆幸和狠意。
“我亲眼看着他死的,我和帮里的人一起出去搜集物资,在那个地方也看见了他,有只丧尸就站在他的身后,但我没有提醒他。”
“我不仅没有提醒他,我还往他的身后扔了块石头……我报了仇也并没有因此得到快活,几个帮派一直打来打去的,我被当成是一件物品一样,在不同的人之间来回转手。”
乱世里,说是命如草芥,实际上,只有女人的命连浮萍都比不上。
看着她鼻青脸肿的面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姜早已然明白了在她的身上都发生了些什么,想来这也不是她第一次怀孕了。
闻昭抱臂站在她旁边,冷冷出声问道。
“你现在跟的这个帮派叫什么?”
“还叫龙虎帮,但是他们的老大已经换了几波人了,现在这个因为脸上有一道老长的刀疤,被人称做刀哥,据说从前曾经犯过事儿,从监狱里出来的,很有手腕,接连吞并了我们那儿好几个帮派,才有现在的规模。”
“总共有多少个人?”
“原本有五六十号人,可……可是在来洛河镇的路上陆陆续续死了好多,现在只剩下一开始就跟着刀哥的十来个人了。”
陈佳宁说到这里,又怕她们不信,强调道:“我……我知道你们有本事,但是,但是也别小瞧他们,他们手里有枪!都是一些杀人不眨眼的亡命之徒!”
“有多少杆枪?”
闻昭手指搭在胳膊上,漫不经心跳动着。
陈佳宁摇了摇头:“这个……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他们也不会跟我说这个,我只知道他们有很多枪……长的,短的,还有手/枪!”
“你们来洛河镇做什么?”
“你们……你们不知道吗?”陈佳宁说到这里,脸上浮现出一种深深的恐惧。
闻昭和姜早对视了一眼。
“整个华国的尸群都在自东向西跑,大城市已经没有多少食物了,就跟人类一样,都得往有吃的的地方去,我们……我也不例外。”
“我们本来是想去东远市幸存者基地的,经过洛河镇的时候已经是冬天了,天气严寒,只能在这里扎营,等开春了再走,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们……枣儿,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
陈佳宁说到这里,又开始哭起来。
姜早挑了挑眉,敏锐地抓到了她话中的漏洞:“哦?既然带着你的那帮人都是心狠手辣的亡命之徒的话,那你又是怎么逃出来的?”
一直说谎话很容易被看穿,陈佳宁知道,半真半假的话才更容易让人信服。
她嗫嚅着,一副深深感到后怕的模样,脸上又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我趁着他们早上起来交接班的时候,偷偷跑了出来,枣儿,我宁愿被他们发现打死,也不愿意再过那种任人凌辱,猪狗不如的日子了……”
陈佳宁声情并茂的表演着实打动人心,至少表面上看来是这样。
姜五妮把煮好的红苕稀饭给她端了过来。
“给,多吃点才有奶/水,打起精神来,你还有个孩子要养呢。”
碗还未送到跟前,陈佳宁就忙不迭地就接了过来,也没用筷子,端起碗就喝,连碗边上沾着的饭粒都舔的干干净净的,那样子跟饿死鬼也没什么区别。
闻昭留意到她吃饭时露出的半截袖子下面的伤痕:“你胳膊这是怎么了,要不要我帮你看看?”
她说着就要伸出手去,陈佳宁一下子躲了开来,嗫嚅着:“不、不用了,来洛河镇的路上不小心弄伤的,谢谢你。”
姜早起身:“你吃吧,有事喊我们。”
回到堂屋里。
闻昭才道:“你觉得她的话是真是假?”
“七分真,三分假吧,她很聪明,知道谎言和真话混着说才更容易让人相信。”
闻昭想起她胳膊上那道伤。
“你留意到她手上的那道疤了吗?”
“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吗?”
闻昭的神色变得晦暗莫明。
“我从前抓过一些贩/毒的犯人,他们会把毒/品藏在人身体的各个部位里,包括但不限于头皮里,阴/部或者肛/门,甚至是任何受了伤的皮下组织里,以此来逃脱相关部门的检测。”
姜早的脸色也逐渐凝重。
“你是说……”
“换成是窃听器或者定位器,也是一样的道理,因为小而隐匿所以可以藏在人身体的任何部位,这是毒/贩们惯常使用的手法。”
闻昭看向她。
“陈佳宁只是一个诱饵,这次的对手恐怕来头不小。”
姜早咬牙,眼里燃烧着熊熊火焰。
“那我也不会放过他,这是我们的家园,我绝不会拱手让人。”
闻昭轻轻揽过她,靠在了自己肩膀上。
“好,那我们一起面对。”
***
粮油厂里。
老三从门外走进来。
“老大,鸽子已经放出去了。”
刀疤脸占了原来厂长的办公室,窝在老板椅里,一边抽着烟,双腿架到了桌子上。
老三看他手里拿着地图。
“老大,咱真要去那个什么幸存者基地吗?那……那可是官方基地啊,咱身上都背着案底,手上又沾着人命,怕是不好进去啊。”
刀疤脸把烟摁熄在桌上。
“那还用你说,咱往北方走只是为了避开尸潮混口饭吃,谁知道幸存者基地还在不在,这都一年多了也没听到任何消息。”
“那咱来这干啥来了?”
“据说再往北走,还有一个非官方的幸存者组织,到时候干完这一票大的,咱拿上多多的物资,不愁他们不接收咱们,你派个机灵的,拿上我的信,先去探探路。”
男人把桌上写好的信连同地图一起,塞进了信封里,然后交给了他。
“是,我这就安排下去,还是老大聪明!”
老三应了一声,忙不迭地就拿着信出去了。
第58章 利用
陈佳宁给孩子喂完奶,就把她轻轻放在了自己的旁边,看着她虽然瘦瘦巴巴但仍是努力嘟起嘴,嘬着她手指的模样,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弥漫在她的心头。
她环视着这间陈设简陋的屋子,漏风的门窗和长满蜘蛛网的房梁,还是黄泥巴地。
这就是姜早的家么。
她曾听她说过家里条件很差,没想到居然差成这个样子,不过也没事,如今只要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她已然知足了。
更何况还有热粥喝。
自从灾变过后,她已经许久没有吃过这样好的东西了,搁从前她是最不爱喝红苕稀饭的。
想到那碗热粥,陈佳宁的心底又泛起了一阵淡淡的暖流,想了想,还是小心翼翼地拆掉了内/衣罩子的缝线,从里面取出了一样东西。
逃亡的路上她身无长物,只剩下这个,那是一个普通的心形吊坠,铁制的不值什么钱,也因此并没有被抢走。
陈佳宁打开来,吊坠里还藏着几张照片,一张是爸爸妈妈的合照,她剪了下来。
另一张则是她和姜早的大头贴。
那还是高中毕业那天。
那时候学生之间特别流行拍大头贴。
高中时她们的生活费都比较拮据,陈佳宁攒了很久的钱才带她去拍了大头贴,作为毕业前的留念,那天也是她的生日。
姜早则回赠给她了一个在文具店看了很久的心形吊坠:“给,生日快乐。”
“你又没有多少钱,给我送这个干嘛?”
“这不是想着,万一成绩出来,咱俩不在一个学校,华国这么大,以后见一面也不容易,说不定这就是最后一次当面给你过生日了。”
“呸呸呸!别说这种丧气话!我可是要去临海大学的,以后毕业了争取留在临海市,嫁个有钱人,再也不要回来这穷乡僻壤了!”
“呦呦呦,这大学还没上呢,就想着有钱人的事了……”
调笑归调笑,陈佳宁还是把拍出来的大头贴端端正正地塞进了吊坠里,珍藏好。
“枣儿,我会好好保管这份礼物的。”
她那时如此说道。
就如同,收藏我们的这份友谊一样。
陈佳宁把吊坠捏在手里,忍着腿/间钻心的剧痛,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挪下了床。
***
堂屋里亮着灯,只有两个人。
“你打算怎么处置陈佳宁?”
姜早想起白天姜五妮曾跟她说过的话,至少到目前为止,这一次陈佳宁还没有做恶。
当她听她说起那些的时候,看见她从一个阳光明媚的少女被折磨的面目全非的时候,姜早的内心其实是有一丝松动的。
这不光是作为曾经的朋友,也是站在同样的性别立场上,陈佳宁确实可怜又可悲。
“其实我已经给过她机会了,如果她能跟我说实话的话,可是如你所见,她并没有。”
“她还是这样,宁愿依附男人,也不愿意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从她没有跟我说实话的那一刻起,就是伥鬼,不再是我的朋友了。”
陈佳宁站在院中,透过半开的门缝,看见她们互相依偎在一起,闻昭的眼神是那么温柔,那副满心满眼都是她的样子,她从未在小宇的眼里看到过。
就连她久别重逢只是想要靠近姜早,都会被那个女人拿着刀隔开,保护在她的身前,不像小宇,在看到别的男人觊觎的目光落到她身上的时候,只会不顾一切地把她往外推。
姜早已经找到了她的幸福,还有家人相伴,在这个末世里过得怡然自在。
那她呢?
陈佳宁突然用力攥紧了手中的吊坠。
只有她失去了父母家人也彻底失去了朋友爱人,被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的,孑然一身。
“等事情都结束后,就让她带着孩子走吧,无论去哪儿,别留在这里就行,我对她已经仁至义尽。”
外面那么多丧尸,她能走去哪儿呢?左不过又是任人宰割的命运。
陈佳宁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一直浑浑噩噩的,直到她看见了躺在襁褓里的孩子,眼里才有了神采。
她把孩子抱进怀里,一点一点颠着,哄着,给她唱着儿歌,脸上甚至溢出了笑容。
既然她现在唯一的朋友都对她如此无情,都要利用她,榨取她身上仅剩的最后一丝价值,那么也就不要怪她翻脸不认人了。
她再次满意地环视着这个小屋,仿住在这里的生活。
“姜早,这一次我就要让你看看,什么叫,中。”
***
李弥清晨揉着眼睛起床,近怎么总有鸽子在附近飞来飞去,咕咕咕的,昨晚上。”
姜早正在院中打拳,抬眼回来:“也许是春天要到了吧。”
姜五妮从灶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个小碗。
“小弥,馒头蒸好了,你给隔壁那个姐姐送去吧。”
“诶。”李弥应了一声,匆匆洗了把脸就往隔壁去了。
这几天每次来送饭的都是这个小姑娘,陈佳宁知道,姜早不待见她,便也不问,反倒是这个小姑娘与她有过一面之缘,偶尔会跟她说两句话。
对于这个孩子的出生,陈佳宁是感到意外的,她从没想过能活着把孩子生下来,所以当怀中的婴儿呛奶时,她还是有些手足无措,直到李弥伸手接了过来:“我来吧,小孩子喝急了难免会呛奶,可以这样轻轻把她翻过来,慢慢拍她的背,等她吐出来就好了。”
李弥一边说一边做着示范。
陈佳宁看着她娴熟的手法。
“你带过孩子?”
李弥笑笑:“妈妈要干农活,弟弟从出生开始,都是我在带。”
陈佳宁想起姜早曾威胁过自己,救了她的妹妹便不杀她,于是装作漫不经心地问。
“那你妈妈呢,我怎么以前从没听枣儿提起过,她还有个妹妹和弟弟。”
李弥见小孩子的脸色有好转,便把襁褓又递回给了她:“我妈妈和弟弟都已经不在了,是姐姐救了我的命,我便一直跟着她。”
陈佳宁看着李弥乌黑浓密的头发,红润的脸颊,炯炯有神的眼睛,谈吐也大方得体,一看就是经过了良好的教育的,吃的也不差,不然养不出这种精气神。
她不由得在心里阴暗地想:
姜早,你对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陌生人都这么好,却来看都不看我一眼。
长期的精神凌辱和身体上的双重折磨,已经让她学会了掩藏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即使陈佳宁的内心诸多怨毒,但面上仍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今天天气这么好,我……我想带着孩子出去晒晒太阳,你能扶我一把吗?”
李弥想起姜早的叮嘱,并没有说不能让她出门这一条,于是便点头应下。
“奶奶说刚生完孩子的女人不能吹风,你就在院子里坐坐吧。”
李弥端了把椅子,把人扶到小院里坐下。
陈佳宁环视着这个不大不小的院落,砖砌的房子,猪圈,旱厕,院里还有一口水井,和她印象中的农村如出一辙。
虽然条件是差了点,但胜在有山有水,能自给自足,是个不错的去处。
她见院子里空无一人,便问。
“枣儿她们呢,不住在这里吗?”
“姐姐她们住在隔壁,因为地方小,住不下了,便将你安置在了这里,不过这整个村子也就咱们几个人,随便住哪都可以。”
李弥将她吃过的碗收拾好,便准备走了。
“那姐姐你坐着,我就先回去了。”
陈佳宁微笑着点了点头。
“好,辛苦你每天过来送饭了。”
她走之后,陈佳宁便抱着孩子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在院中徘徊着,伸长了脖子,透过围墙去看隔壁的房子。
一栋五层的小洋楼,真气派啊。
原来这才是姜早真正的家,呸,还说什么,地方小,这么多的房间怎么就不够住了,摆明了就是嫌弃她,不想跟她住在一起。
不过也没事,很快,这栋小洋楼就是她的了。
***
暮色四合的时候,陈佳宁果然看见旁边的院落里飘起了炊烟,不一会儿,就有人过来给她送饭了,吃完的碗筷再次交由李弥拿回去。
入了夜。
姜早和闻昭站在房顶上,看见陈佳宁房间里的烛火很快就熄灭了,不多时,又是那只扰了小弥清梦的鸽子飞落在了她的窗台前。
陈佳宁推窗出去,谨慎地瞅了瞅,见四下无人后,才把鸽子脚上绑着的纸条拆了下来。
她拿进屋里去,也没有纸笔,只能咬破了手指,血书了几行字,又原封不动地绑了回去,一扬手,看着鸽子飞走这才关上了窗户。
房顶上的姜早,拿着闻昭自制的弹弓,微眯了眼睛,咻地一声过后,还未飞远的鸽子就从半空中落了下来,在下面早已等候多时的可乐一拥而上,把它叼了上来。
两个人借着微弱的月光拆开了纸条。
“已查清,四人一狗,无武器,位置就在村子里最中心的五层小洋楼。”
姜早凝视纸条良久,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头。
“她还是出手了。”
“既然是预料之中的事,就别难过了。”
闻昭拍了拍她的肩,把纸条卷了起来,又原封不动地绑了回去。
鸽子只是被石头打落,受了点轻伤,但还能飞,闻昭检查了一番后,就放走了它。
只有可乐滴着口水,盯着鸽子飞走的方向,对到手的猎物飞了而感到恋恋不舍。
闻昭拉着姜早下楼:“走,咱先回去再说。”
储藏室里。
闻昭取出已经许久未用的枪械,缓缓擦拭着,姜早也把子弹拿了出来,一一摆在桌上,这些东西一直都是她在保管。
“一共有5.8毫米的手/枪子弹二十发,同样口径的冲/锋/枪子弹却只有十发,还是咱们上次从高速公路上捡回来一直没有用的。”
闻昭把子弹一一压进膛里。
“够了。”
她把保养好,已经装配上子弹的手/枪递给了姜早:“实战和站在阳台上瞄准射击还是不一样,你拿着这个,子弹多一点,更保险。”
姜早掂量着手中漆黑的枪械。
“我有个疑问,既然都是一样的子弹口径,为什么不能混用呢,这样我们就可以平均分一下。”
闻昭微微笑起来,把冲/锋/枪子弹也一一压上膛。
“膛压不一样,这就相当于是普通汽油和航空燃油的区别,理论上来说,都是同一种东西,但并不建议混用,有炸膛的风险。”
姜早摸了摸鼻子,这才觉得自己问了个傻问题,闻昭耐心给她解释完之后,又瞥见她左手上的纱布,便拉了过来。
“手还痛不痛,今天还没换药呢。”
回到房间里,姜早看着她埋着脑袋在自己手心里的模样,恨不得把她的手掌戳出个洞来,不由得有些好笑,摸了摸她的脑袋。
“真没事了,也就刚受伤那天痛的厉害,放心吧,不会影响我开枪或者射箭的。”
房间里窗帘拉的严严实实的,也没开灯。
闻昭只能借着手电筒的光仔细端详着。
原本血肉模糊的掌心在这几天的精心呵护下,好像是好的多了,伤口已经开始愈合,就连边缘也长出了新肉。
“你别说,好像还真是,怎么好的这么快。”
姜早看着她撒上药粉,又拿绷带一圈一圈地把掌心缠了起来,故意挤眉弄眼的。
“不知道,可能这就是爱的力量吧。”
闻昭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开玩笑。”
姜早轻轻依偎在了她的肩膀上。
“不知道,从前遇到事时我心里总是没底,所以格外焦虑,但这次不一样,有了你在,我的心里便分外踏实,我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会和我一起面对,不会抛下我一个人。”
闻昭偏头亲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快了,再坚持坚持,也就明后两天的事,等这事一结束,咱们也该开始春耕了。”
“上次从仓库里趁乱捡回来的麦粒也不知道能不能发芽,要是能发芽的话,咱们不就有吃不完的馒头了,等雪化了,还可以上山挖竹笋,我可太馋这一口了……”
姜早靠在她的肩头上,絮絮叨叨。
她们不知道的是,在她们还满心期待着即将到来的春耕时,却永远地有人留在了春天里。
***
次日清晨,天还蒙蒙亮。
姜早便催着姜五妮出门。
“为啥啊?又不在咱家打,我躲屋里不就完了嘛。”
“这一次和以前打丧尸不一样,枪弹无眼,丧尸不会躲也不会思考,为了你的安全起见,还是去山上的小木屋避一避风头。”
“不是说咱是一个团队吗?怎么这个时候又不让我参加了?”
要让姜五妮离开她土生土长的地方,比杀了她还难受,闻昭也走了过来劝道。
“这次情况特殊,对方是杀人不眨眼的亡命之徒,陈佳宁的下场您也看到了,姥姥,不是我们不让你参加,你好好活着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帮助了。”
姜五妮想起初见陈佳宁那时,她被折磨的面目全非的惨样,心中的热血凉了下去,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那……那好吧,我去小木屋等你们消息,你们一定要……保证安全,实在不行咱离开这里都可以,只要你们平平安安的。”
姜早上前,轻轻抱了一下她。
“放心吧,这是我们的家,我不会让任何人夺走它。”
李弥和闻昭也依次抱了抱姜五妮。
最后是可乐,闻昭亲昵地蹭了蹭它的脑袋:“好可乐,你跟着奶奶一起。”
走之前,姜五妮怕放在堂屋里的兔子也被人糟蹋了,又来回上上下下地搬到了地窖里。
那只她们最初捡回来的兔子始终舍不得吃,已经垂垂老矣,作为家里逢年过节餐桌上最大的“功臣”,姜五妮给它单独布置了个笼子,让它能住的舒服一些。
她最后一次把切好的红薯块和草料倒进去。
“好兔子,再坚持的久一点,下回见了。”
***
白天还是李弥过来送饭。
陈佳宁搅合着碗里有些煮糊了的白面条,她倒不是觉得难以下咽,还是有些奇怪。
“往常早上不都是喝红苕稀饭嘛。”
李弥笑笑。
“噢,昨晚奶奶高血压犯了,不舒服,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早上是我煮的饭,怎么了,是不是又把面煮糊了,唉!瞧我也太粗心了。”
陈佳宁忙端起碗,往嘴里扒着面。
“没有没有,好着呢,我像你这个年纪都不会做饭,对了,你两个姐姐呢,她们也不帮忙吗?”
“家里没柴火了,闻姐姐上山砍柴去了,山高路远的,明天才能回来,姜姐姐得照顾奶奶,这两天都是我做饭,是不是不合你的胃口了。”
李弥的脸上有一丝紧张,陈佳宁忙道:“哪里的话,能有口吃的我就心满意足了。”
***
夜色渐深。
老三拿着鸽子急匆匆地走进了厂长办公室:“老大,有消息了。”
两个人拆开绑在鸽子腿上的纸条一看。
“一人生病,一人上山,今夜可动手。”
老三兴奋地搓了搓手。
“老大,好机会啊。”
“去,叫兄弟们起床,抄家伙。”
“老大,家里还留人不?”
“就那几个残废还需要看?别浪费人手,该杀的就杀了,或者扔出去喂丧尸。”
自从昨天接到了陈佳宁的情报,他便有些兴奋,那可是五层小洋楼,还有新鲜的小妞啊,不比现在窝在这个破办公室里强。
老三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刀疤脸又再次叮嘱道:“别忘了把咱的大家伙也拿上。”
“是,老大!”
第59章 反击
长夜漫漫,两个人影始终站在屋顶上,劲风扬起了她们的衣摆,猎猎作响。
闻昭拿着望远镜,保持着一个单膝跪地的姿势,眺望着远方。
姜早则闭着眼睛抱臂倚靠着屋顶上太阳能热水器的储水罐,在黑暗里如一座沉默的雕像。
直到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来袭。
村口的马路上终于有了动静。
这伙人在距离村庄还有五六百米的时候就下了车,趁着人困马乏的时候徒步进村。
好巧不巧的,上次陈佳宁引来的丧尸还未完全散去,徘徊在村口,此时也不到天亮的时候,丧尸一听见有动静就朝他们围了过去。
老三从队伍里推出了几个女人,当做炮灰,任由她们被活活咬死,其他人则趁着这段时间,七手八脚地爬上了路障。
闻昭站起身,把冲/锋/枪扛上肩,月色在地上投下她颀长的身形。
“小早,人来了。”
姜早嚯地一下睁开了眼。
“走,该干活了。”
***
今晚彻夜难眠的,还有一个人。
陈佳宁好不容易熬到天快亮了,她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以往龙虎帮都是这个时辰动手,她放下熟睡的孩子,慢慢挪下床,从枕头底下,摸出了一根绣花针。
这针还是白天李弥过来送饭,她千辛万苦央求来的,说是要给小孩子缝缝衣裳。
此刻衣裳缝完了,针却没有还回去,陈佳宁坐在床边,挽起袖子,对着胳膊上已经缝上的伤口,一点一点,慢慢戳了进去。
当挑出第一根线头的时候,她还是难以忍受地从喉咙里溢出了几声痛呼,额上冷汗直流。
陈佳宁回头看了一眼依旧在沉睡中的小婴儿,又再次决绝地回过了头来,把针戳了进去。
把缝线全部挑开,颤抖着从肉里扯出定位器的时候,陈佳宁的脸色已经惨白如纸,顺着床沿滑坐在了地上,背后的衣服全被冷汗打湿了。
她死死咬破了嘴唇,才让痛苦的呻/吟没有溢出喉咙,血也顺着手腕滑了下来。
她捂着胳膊跌跌撞撞爬起来,走到了水桶旁边,就把胳膊伸了进去。
她趴在水桶上面,汗水已经打湿了头发,黏在额上,脸上的神情却有些又哭又笑的。
山里的春天还未完全来临,水放在这里一夜还是冰凉刺骨。
过了好半晌,她才把有些麻木的胳膊抽了出来,伤口的皮肉都被泡的有些发白肿胀。
她已经没有那么多血可以流了。
陈佳宁木着脸,拿起放在一旁的毛巾,把胳膊包了起来,看着掉在地上的黑色定位器,眸中凶光毕现,一脚就踩了上去。
她回转身来,抱起孩子,准备趁着夜色逃出去的时候,刚打开门,一个身影就立在院中。
李弥缓缓转过了身来。
“姐姐,这么晚了,你要去哪?”
***
翻过障碍物,老三在墙根底下蹲了下来,掏出手机一看:“老大,那女人的信号消失了。”
刀疤脸手里拿着枪,遥望着夜色里那座全村最高的五层建筑,拍了一下他的脑袋。
“都到地方了,你管她那么多干什么?!告诉兄弟们,尽量不要开枪,老子要活的!”
“是,走。”
老三一挥手,身后的大部队端着枪,排成一字型,鱼贯而入。
在夜色的掩护下,谁也没注意到,有一个蒙着面的人影,悄悄地溜出了队伍。
堂屋里,两人短暂道别后便各自隐入了黑暗里。
闻昭捏了捏她的手:“小心。”
姜早轻轻点了点头:“你也是。”
这是小弥从前的家,后来则成为了她们巡逻的前哨站,两个人对这里的一桌一椅都无比熟悉,闻昭躲在了房梁之上,姜早则藏在了柜子后面,屏住了呼吸,静静的守株待兔。
院子里虽然空无一人,但随处可见有人生活的痕迹,老三一把扯下晾晒在绳子上的女性衣物:“老大,你看,就是这里!”
刀疤脸兴奋地舔了舔唇。
“分散开来,悄悄的进去,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搜,等她们醒过来就是我们的人了。”
“是。”
老三一挥手,队形立马就散了开来。
躲在房梁上的闻昭轻笑起来。
“战术队形,有点意思。”
她看着走在老三后面,拿着手/枪的男人,脸上有一道狭长的疤,若有所思,那个应该就是陈佳宁口中的刀哥,龙虎帮的老大了。
随着其他人分别进入了房间,最后一个垫后的杂碎也走了进来,还在端着枪四处观望,一道黑影已经悄悄地落在了他的身后。
闻昭拍了拍他的肩,等人回过头来的时候,还未喊出声,就一刀抹了他的脖子。
枪,又从他身上摸出子弹,拿在手里掂量了两下。
“还是191自动/步/枪,不知道是从多的,畜生。”
脚,把人拖到了角落里,又顺着绳子爬上了房梁。
随着
两个端着枪的匪徒就走了进来,他们见黑暗里床上堆着被子,隐约有人躺着的形状,便对视了一眼,眼里溢出贪婪和兴奋,径直走了过去,一把掀开被子,谁知里面是个玩具熊。
男人瞳孔一缩。
“坏了,中计了,赶紧通知……”
话音未落,一把雪亮的匕首就从黑暗里掠了出来,他只能无助地捂着脖子倒了下去。
血液喷溅到了姜早的脸上,让她的眼眸亮若繁星,另一个匪徒回过神来,就要急忙子弹上膛,姜早一把抬起了他的枪口,抓着枪管往后一抻,枪托径直撞上了他的面门。
大力之下,男人噔噔噔后退了两步,就在这错身的功夫里,一把雪亮的匕首已经突击到了他的眼前,深深扎进了他的胸口里。
姜早把匕首用力拔出来,在他的衣服上擦了擦手和染血的刀刃。
“什么嘛,我觉得还是冰镐好用,至少不会溅我一身血,脏死了。”
她本来是想拿冰镐的,但是闻昭却说,在巷战里还是匕首更隐蔽一些,冰镐好用归好用,但对付人类还是稍显笨重了。
姜早把门关上,把那两具尸体拖到了床底下,然后打开窗户,拽了拽上面的绳子,系在了腰间,站上窗台,顺着绳子爬到了二楼上。
***
“我……我不过是起来上个厕所,你……你这是干啥呀?”
陈佳宁看着李弥拿绳子把自已五花大绑了起来,不由得挣扎了几下。
李弥把她的手腕也别在了身后,死死系了个结:“是不是上厕所你心里清楚,别白费力气了,这种结向来是用来绑猎物的,只会越挣扎越紧。”
“你们……都知道了?”陈佳宁这才意识到自已被她们营造出来的假象欺骗了,她心下一沉,面上已经溢出了一丝哀婉来,开始求饶。
“我要是不这么做,他们会打死我的!你也看到了,我身上大大小小受的这些伤……”
无论她说什么,李弥只是充耳不闻。
直到睡着的小婴儿被屋里的说话声音吵醒,撕心裂肺地哭了起来。
李弥往床边走去。
陈佳宁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眼里溢出了泪花:“你……你别动她,她是无辜的!”
李弥看了她一眼,只是把孩子抱了起来,轻轻拍着她的胸口,来回走着哄着。
小孩子哭声一直没停,她又解开襁褓看了一眼,尿布也是干的,陈佳宁道。
“可……可能是饿了,往常半夜里也是这个时间准时醒,我……我知道我对不住你们,但我也是被迫无奈的,和我的孩子没关系,她再这么哭下去,非把嗓子哭哑了不可,你就让我喂她一口奶喝吧。”
李弥看了一眼窗外浓稠的化不开的夜色,有点担心小孩子再这么哭下去会把那些坏人招来,再看看陈佳宁声泪俱下的模样,不像作假。
她就算是跑了,自已也能再次把她逮回来。
李弥向来对自已的实力很有信心,于是蹲下身去,解开了她手上的绳子,腿脚上的还捆着,把孩子递进了她怀里。
“行吧,别拖延时间,赶紧喂。”
陈佳宁把孩子小心翼翼地接了过来,掀开了衣服,李弥则转过了脸去。
陈佳宁从内衣里取出吊坠,悄悄攥在了手心里,等孩子吃饱喝足后,又把衣服拉了下来。
“给。”
她把孩子递还回去,趁着李弥抱着孩子转身的功夫,突然猛地暴起,从背后狠狠勒住了她的脖子,用力之大连铁链子都陷进了肉里。
李弥孩子还抱在手上,猝不及防之间被人连拉带拽倒退了好几步,窒息的感觉逐渐让她憋红了脸,她眼神一凛,迅速收紧了下巴,把孩子挪到了左手上,抬起右肘狠狠撞向了她的腹部。
陈佳宁吃痛,手上力道一松,李弥就偏转了身体,从她的桎梏中挣脱了出来,反手拧住了她的胳膊,一脚踹在了她的腿弯上。
陈佳宁扑通一声就跪倒在了地上,捂着肚子抽搐着,脸色惨白。
李弥拿起绳子向她走了过去。
“我说了,你打不过我。”
陈佳宁嘴角溢出血丝,抬起头来,目光却看向了她的身后,露出了一个寒气森森的笑容。
“是么……”
李弥瞳孔一缩,还未来得及回头,枪托就已经砸在了她的太阳穴上,人也随之倒了下去。
“你可算是来了。”
老八蹲下身,把她身上的绳子解开,回转身来,看着倒在地上的李弥,手/枪子弹就上了膛。
陈佳宁一把拉住了他的手。
“别……别杀她,留着她还有用处!”
老八眯眼看着李弥细嫩的脸蛋,以及衣物包裹下已经初现玲珑的曲线,收了枪。
“也罢,老子也好久没尝过这么嫩的货色了。”
***
“老大,一楼已经搜索完了,没人。”
刀疤脸看着这漆黑的楼道,犹如怪物张开了血盆大口一般,就等着他们钻进去。
他心里忽然有不好的预感。
回头望向队伍,总觉得少了几个人。
“老七和老八呢?!”
“不知道,刚刚就没看见他们了。”
“老大,老四和老九也不见了!”
到底也是在刀尖上舔过血的人,刀疤脸当机立断:“不好,我们中计了,快撤!”
话音刚落,砰的一声,他身前的人就倒了下去,闻昭并没有给他们太多的反应机会,在人少打人多的情况下,务必出奇制胜。
某种程度上来说,她对于枪械的使用比山涧雪还更上一筹,因为子弹有限,她切换冲/锋/枪的射击方式为单发,在极端的黑暗环境里,也基本做到了一枪一个,百发百中。
堂屋里不断有人倒下。
“开枪!快开枪!在上面!”
闻昭一个闪身,子弹纷纷打在了她脚下的房梁上,木屑纷飞,她一手抓住绳子荡了下来,同时右手拿着刚刚捡到的那支步/枪,扣下了扳机,子弹壳掉在了地上,血花四溅。
她轻巧落地后,卡住一个匪徒的脖子,把人挡在身前,一胳膊肘砸了下去,抬起了他的枪口,朝着自已的下巴就扣动了扳机。
砰地一声。
闻昭的脸上也沾满了血迹,宛若杀神。
男人软绵绵地就倒了下去。
闻昭从他手上把枪扯了过来,子弹一股脑地就倾泻了出去,把剩余的几个人逼得在堂屋里抱头鼠窜。
短短几分钟内,堂屋里就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他带来的手下还未来得及反击便大部分都折损了,只有老三还跟着他。
刀疤脸压低身子,随手扯过一个手下的尸体给他挡着子弹,咬牙边打边往上走。
“快!上楼!上楼!”
话音刚落,他抬起脑袋,眼神就像撞见了鬼一样,那一丝火苗在他眼里越放越大。
姜早把点燃的□□扔了过去。
刀疤脸一把扯过老三挡在了他的身前:“老、老大——”
他话还未说完整,已经陷在了火海里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啊啊啊啊啊啊啊!”
刀疤脸一个翻滚,从他脚下捡起了掉落在地的机/枪,眼中凶光毕现。
在看到他拿起机/枪的那一刻,姜早就瞳孔一缩,身体比大脑的反应还要迅速,闪身躲到了墙后,机/枪嗒嗒嗒嗒朝她这个方向喷出了火舌,灼热的子弹纷纷掉在了地上。
墙皮粉尘四溅。
甚至还有弹壳弹到了她的手边。
姜早只能往后缩着,被火力压制的头都无法抬一下。
“小早!”
闻昭也端起了枪,朝着这个方向倾泻着子弹,刀疤脸转过身去,手中的机/枪又喷出了火舌,闻昭只好压低了身子,抱着脑袋,在枪林弹雨左突右闪,一个纵身躲到了门外。
“别过来!”
姜早从怀里掏出枪,侧身出去,对着黑暗的楼道里就连开了数枪。
机/枪喷出的火舌又转了过来。
姜早只好又缩了回去。
“我知道这里就你们两个人,别挣扎了,虽然你们两个杀了我这么多兄弟,但只要你们出来,我还是可以既往不咎,就你们那两杆子破枪是打不过我的,与其白白送命,不如跟了我从此吃香的喝辣的。”
“呸!”
姜早啐了一口唾沫,回应他的是一发射向楼道里的子弹,刀疤脸侧身躲过,咬牙切齿。
“敬酒不吃吃罚酒。”
眼看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子弹也接踵而至,姜早起身,跃向了阳台,抓住了阳台外面裸露的水管,噔噔噔几步后,松了手,跳了下去,在即将接触到地面时利落地打了个滚。
在门外等候多时的闻昭一把拉起了她。
“小早,没事吧?!”
她刚把姜早拽入廊下,头顶上的子弹就倾泻而至,两个人只能又狼狈地躲了回去。
刀疤脸迈步下楼,经过老三的尸体时,又从他的胸前扒下了子弹带。
“我看你们还能跑多久。”
“小早,□□还剩下几个了?”
姜早从背包里翻出来递给她。
“当时做的就剩这一个了。”
闻昭把□□捏在手里,一咬牙。
“他有重武器,我去吸引他的注意力,你从侧面找个机会……”
话音未落,姜早一把按下了她的脑袋。
“卧倒!”
重武器带来的强大威力连防盗门都打穿了,两个人翻滚着从台阶上滚了下去。
身后子弹擦着身体就掠了过去。
闻昭回过神来,把她抱在了怀里,推了起来:“走,往后院跑!跑S线!”
“还想跑——”
刀疤脸看着她们的背影,扣下了扳机,吞吐着的火舌却在此时停了下来。
他从胸前取下子弹带,正欲重新压进机/枪里的时候,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有什么东西从院子门口窜了进来,他还未来得及抬起枪口,一个雪白的影子就扑了上来,死死咬住了他的手腕。
刀疤脸发出了一声惨叫。
手里的机/枪也掉在了地上。
又是一道黄黑色的影子飞身而起,从喉咙间发出了咆哮的呜呜声,可乐背上毛发根根倒竖,张开獠牙就咬住了他的小腿,把人拽倒在地。
刀疤脸忍住剧痛,还想挣扎,姗姗来迟的姜五妮总算赶到,一平底锅砸在了他的脑袋上。
男人彻底晕了过去。
闻昭和姜早互相搀扶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姥姥,可乐……你们怎么来了?”
姜早有些不可置信般地瞪大了眼睛。
“我没看错吧,还有那只雪狼。”
自从那年冬天以后,虽然知道可乐时常跑上山和那只雪狼见面,她们有时候上山打猎也会遇见,但每次都是远远地看一眼,雪狼一见她们的面就跑的无影无踪了。
这还是第一次主动出现在了她们的面前。
时隔几年,比起上次见它时狼狈的样子,虽然雪狼的左眼还是瞎的,但毛发又养了回来,油光水滑,膘肥体壮的,体型比可乐还大一圈。
想来也是托可乐的福,在山上过得不错。
看样子它能和可乐一起来这里,应该伤好后也没有再回狼群。
姜早有些好奇地想凑近一些,雪狼却又呲起了牙,警惕地看着它。
闻昭拉住了她的手。
“看来它只让可乐靠近。”
看着那个人总算是倒在了地上,姜五妮这才叉着腰,大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紧赶慢赶总算是让我赶上了,还说什么要让我躲起来避避风头,我要是再晚来一步,你们就要被打成筛子了!”
闻昭和姜早对视了一眼,这才笑起来。
“说起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可乐和雪狼的出现原来并不在她们的安排里。
姜五妮按照她们的吩咐,一大早就上了山,在小木屋里坐卧不宁地待了一整天。
直到入了夜,还是辗转反侧,可乐也是一副焦躁不安的模样,还时不时地扒拉门,嗷呜嗷呜叫着,想让姜五妮给它开门。
姜五妮摸了摸它的脑袋。
“枣儿说了,要让我们待在这里。”
可乐吧唧舔了她的掌心一口,从那双如葡萄般漆黑澄澈的眼睛里也溢出了泪花。
直看的姜五妮心里发酸。
当枪声响起的时候,她们就再也按捺不住了,姜五妮刚把门打开了一条缝,可乐就嗖地一下窜了出去,在夜色里嚎叫了几声后。
姜五妮看了旁边的雪狼一眼。
“这狼就跟着我们下山了。”
姜早亲昵地摸了摸可乐的脑袋。
“好可乐,还知道找帮手呢。”
“你们都没事吧?”姜五妮看她们身上都挂了彩,不由得担心道。
好在两个人都摇了摇头,她这才放下心来。
“这个人怎么处理啊?”
姜早捡起了掉落在地上的机/枪。
“先绑起来吧,我还有话问他。”
两个人把男人绑在了院中的水井边上。
姜早回头看了一眼。
“姥姥,我们这边结束了,你去隔壁看看小弥,让她带着陈佳宁过来吧。”
“诶,好。”
姜五妮转身就往隔壁走了过去。
姜早舀起一瓢水就朝他劈头盖脸泼了过去。
“呸呸!呸!别……别杀我!”
水把他脸上的血迹冲刷干净,院子里也点燃了火把,把周围照得一清二楚。
当刀疤脸睁开眼求饶的时候,站在旁边的闻昭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头。
“说,你的姓名,从哪过来的,准备到哪儿去,一路上都杀害了多少无辜的人!”
看着就架在自已脖子上的匕首,刀疤脸有些紧张地舔了舔唇:“我、我都说,别杀我。”
“我是从……”
他话音未落,旁边站着的闻昭把覆面的头巾摘了下来,看清她的面容时,男人突然瞪大了眼睛,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闻昭也确实没有再给他开口说话的机会。
他低头看着自已胸口上的刀刃,眼底还残存着一丝不可置信,吃力地抬起了手指。
“你……你是……”
鲜血溅上了闻昭的眉眼。
她眉头都没皱一下,又把山涧雪抽了出来。
男人头一歪,彻底了无生息。
“还有什么好问的,杀他都是脏了我的刀。”
第60章 离开
“那边枪声也停了,估计差不多了,等他们斗个你死我活,咱们刚好坐收渔翁之利。”
老八虽然惦记着□□子里那点破事儿,但也没忘记正事,这正是陈佳宁那天晚上被他拖走后,给他出的主意。
那个时候的陈佳宁身上还沾着血,眼神却如狡诈的毒蛇一般,循循善诱。
“老二不过是仗着会训鸽子,这么久以来才深得刀哥信任,处处压你一头,与其一辈子做小弟,不如当大哥来得痛快,你说是不是?”
陈佳宁在龙虎帮待的时间最长,早就对他们之间的关系了如指掌,她也早就知道老八其实对老二和刀哥颇有怨言,他自认为加入龙虎帮的时间最长,却只排到了老八,一直以来脏活累活都是扔给他干,早就心怀不满了。
他缺的只是一个契机。
果然,老八很快就答应了她这件事,并允诺事成后留她一条命。
这才有了他偷偷脱离队伍,跑到了这里来,击晕了李弥的那一幕。
此刻枪声已停,也到了他该去清理战场的时候,老八舔了舔唇,收起枪,转身往门外走去:“你看着这个小娘们别让她跑了。”
李弥恍惚之间睁开眼,头痛欲裂,朦胧中看见男人的背影,揣着枪,往屋外走去。
“不、不行……”
不能让他去姜姐姐那边。
她奋力咬破舌尖,让视线逐渐恢复了清明。
“这院子怎么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姜五妮推开院门,就迎面撞上了男人。
身后传来李弥声嘶力竭的呼喊。
“奶奶,躲开!”
闻昭面无表情把刀抽出来,姜早看了她一眼,刚想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的时候,听见隔壁传来的声音,两个人都脸色一变,拔腿向外跑去。
陈佳宁正死死抱着李弥的腰,不让她出屋子一步,李弥用后脑勺狠狠撞向了她的面门,趁着她吃痛松手的那一瞬间,抬起手肘砸中了她的下巴,她的格斗术都是闻昭教的,一招一式都是杀人技。
陈佳宁当场就喷出了一大口鲜血,混合着碎牙,倒地不起了。
李弥喘着粗气,本就剧痛的脑袋又因为刚才那一下而雪上加霜,她的视线复又模糊了起来,世界在眼前天旋地转的。
她用力甩掉脑袋里那一丝晕眩,扶着门框,一步步,跌跌撞撞往外跑去,抬眼就看见了男人举起枪朝向了姜五妮。
她想也未想地,就扑了上去。
男人回转身来。
“砰——”
两声枪响。
犹如电影慢动作回放一般。
天空不知何时起,又飘起了雪花。
李弥的脚步就定在了原地,慢慢地倾斜了身体,重重倒在了雪地里。
男人手里的枪也掉在了地上,一头栽了下去,鲜血逐渐浸透了他背后的衣服。
“小弥!”
姜早目眦欲裂,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把人抱在了怀里:“小弥,小弥,你不要吓姐姐!”
从李弥的胸前正源源不断地溢出鲜血来,姜早从未见过一个人可以流这么多的血,那些血沫子甚至从她的唇角都涌了出来。
姜早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她不由得红了眼眶,就连嗓音都在颤抖。
“小弥……你……你说话啊……”
“姐姐……对……对不起……”
李弥吃力地抬起手,似想要触碰到她的脸颊,却又在半空中无力地滑落了下去。
“小弥!”
“小弥!”
闻昭放下枪也冲了过来,姜五妮跪在地上从喉咙里已经发出了哭腔,拼命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哀恸的声音在雪夜里传了很远。
“都怨我,怨我啊!小弥冲出来救我干啥啊!我一个老婆子活了这么大岁数了,死了就死了,天姥姥,你不长眼啊!”
闻昭也红了眼眶,伸手去探了一下小弥的鼻息,然后七手八脚地解开了她的衣服。
她的锁骨下方一个小洞正潺潺地往外冒出鲜血,小弥的脸色已经惨白如纸,气若游丝。
闻昭把外套脱了用力按在了伤口上,她似在自言自语,又似在安慰她们。
“还好还好,那一枪没有打中心脏……快……先回去,先回去!”
她把衣服用力撕成条状,从小弥的腋下缠了过去,绑了个死结,从姜早的怀中抱起了李弥。
的手,忽地眨了一下眼睛,从眼角滑落了豆大的泪珠。
从她的身后传来动静,眼看孩子跌跌撞撞地跑出了屋子。
姜早反手从背后取下弓箭,抬手就是一箭,陈佳宁脚下一个踉跄,摔倒在了雪地里。
“你的刀借我用用。”
“小早……”
“你们先回去。”
姜早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到她怀中奄奄一息的李弥时,扭头拖拽着长刀,一步步向陈佳宁走了过去。
从陈佳宁的唇边也溢出了血丝,她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挣扎着抬起头,奋力地一点一点往前爬去,身后拖了一条长长的血痕。
,像看着一只臭虫,她走到陈佳宁身前,站定,蹲下身来。
以来,姜早头一次主动来找她,尽管是在她将死之际。
陈佳宁仰头看着这张熟悉的面容,不由得笑出了声来,她们曾一起度过了彼此的青春岁月,那是她生命中最好的十二年。
“你……你还是来了……姜早……”
姜早的眼底满是血丝,一把就掐住了陈佳宁的脖子,一字一句道:“为、什、么、这、么、做?”
陈佳宁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她也用力抓住了姜早的手腕,吃力地抬起了身子。
“为什么……这都是你逼我的!你留我一条命不过就是为了想利用我,就像你曾说过的那样,我为自己挣一条活路有何不可!”
“你所谓的活路就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陈佳宁,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是你自己……”
陈佳宁一把将她的手摔落,声嘶力竭地吼道:“你从来都是这么自负,我用你给机会?!高考的时候也是,你是不是觉得你帮了我,我就要对你感激涕零,就要对你言听计从,哪怕你为我选择的路,并不是我自己想走的路!”
“姜早,你有能力,靠自己的本事走出大山,找到一份好工作,赚了钱,可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不想跟我爸妈一样,一辈子为了柴米油盐而斤斤计较,嫁给小宇才是我这样的人,能融入大城市过上好日子的最快的捷径!”
“是捷径还是歧途你自己心里明白,你的悲剧从你放弃自己的理想那一刻就已经开始了,你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全部都是你自己咎由自取!”
事到如今,姜早看着她的脸心里只剩下了无尽的厌恶,只是她还有最后的一个疑问。
“陈佳宁,你自始至终,有把我当成是你的朋友过吗?”
在经过上一世的死亡后,一些被刻意回避的事实,也在脑海里愈发清晰。
姜早始终没忘记,那是大二的时候,一个普通的周末,她打扮的花枝招展的,拉着自己去逛街,姜早去了才发现还有一个人,小宇。
她飞快甩开了她,如一根藤蔓般缠上了小宇的胳膊,姜早想起她在宿舍里反复问自己这件衣服好不好看时的样子,识趣地说要去买饮料,问他们要喝什么?
等她拎着手提袋子回来的时候,走到他们背后,却听见小宇跟陈佳宁说。
“为什么你每次出来都要带着个电灯泡,想和你亲近都不方便。”
“你别这么说枣儿,她在学校里又没有别的朋友,而且你看这大夏天的不还有人帮咱们跑腿,拎东西嘛。”
“说起来,她学文科,你一个搞艺术的,怎么认识的啊?”
“还不是高中的时候,我值日检查微机教室卫生的时候才发现她被人锁在了里面,她后来才跟我说她有幽闭恐惧症,也挺可怜的。”
“这么看她高中的时候就挺不招人待见了,我还说把我那个兄弟介绍给她呢,没想到她连人家的微信都没加,害的我在朋友面前一点面子都没有。”
“她就那样,性格孤僻的很,高中的时候我不是班干部嘛,老师也让我多和她接触接触,不过她学习倒是挺好的,经常给我补课,要不是她我也考不上临海大学,遇不到你了。”
陈佳宁说着,就甜蜜地倚靠在了小宇的肩头上,姜早默默站立良久后,放下东西转身就走了。
那天晚上,和小宇约会了一天的陈佳宁总算是想起了她,给她发了一条微信,却不是问她去哪儿了的,而是兴奋地亮出了手上的对戒。
“枣儿,我和小宇正式在一起了,他说先送我这个便宜的,等以后结婚了再送我大钻戒。”
姜早只是平静地拿起手机回复。
“恭喜你们。”
那之后她们的人生就像开了二倍速似的,迅速走向了相反的方向。
姜早忙着准备考研、兼职、家教、找工作,陈佳宁则沉浸在和小宇的甜蜜恋爱中不可自拔,就像她高中时说的那句话一样。
“以后毕业了争取留在临海市,嫁个有钱人,再也不要回来这穷乡僻壤了!”
有些事,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
姜早在日复一日的繁忙中逐渐把这件事抛却到了脑后,更何况她不敢也不想问,怕失去这个生命中最重要的朋友,那个曾将她从黑暗中拯救了出来的人,曾在青葱时代带给她温暖的人。
姜早很久以前就明白了,活的太清醒是感受不到幸福的。
也是直到上一辈子临死之时,那些往事才在脑海中走马灯似地闪过了眼前。
这一次,她终于把这句话问了出来。
陈佳宁看着她的眼神,忽然又哭又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姜早……你居然也有害怕的时候……怎么样……这种被最亲近的人背叛的滋味……”
她的神色已经近乎癫狂,一字一句吐出对于姜早来说,最残忍的事实。
“我从来就没有把你当成是我的朋友过,那次去微机教室也不是我主动去找你的,而是老师让我去检查卫生,接近你只是因为你的学习好,帮你也是为了我的优秀班干部评选!”
“我从来都只是把你当成是我身边的一条可以随意差遣的狗,一个跟班,无聊时的消遣,可以衬托我的一片可有可无的……”
话音未落,一把雪白的利刃就穿过了她的胸膛,陈佳宁咳嗽着,从唇角溢出了血沫。
她抬眼凝视着昔日好友的面容,忽地笑了笑,这一次,是她赢了。
她用自己的死在姜早生命里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姜早会一辈子,永永远远都记着她这个“朋友”。
姜早咬着牙,颤抖着,用力再次把刀柄送了进去,直到利刃彻底穿胸而过。
陈佳宁扶着刀刃,从唇角溢出了无数混合着黑色碎片的血沫子,她低头看了看怀中的襁褓,瞪大了眼睛,最后一次喊出她的名字:
“枣……枣儿……能……能死在……你手里……我、我也算是……解脱了。”
随着她的手臂滑落下去,从襁褓里也掉出了一个熟悉的铁质心形吊坠,半埋在了雪地里。
纷纷扬扬的大雪覆上她的眉目。
姜早用力把刀刃抽了出来,陈佳宁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她仰起头看着漫天飞舞的大雪时,一滴泪水也悄然划过了脸颊。
“枣儿,快走!丧尸进村了!”
耳旁传来姜五妮急切的呼唤。
姜早按下了打火机,看都没看那个襁褓一眼,把点燃的打火机扔到了陈佳宁的身上。
火焰从头到脚慢慢烧了起来。
整个钱家也因为那个扔在楼道里的□□而腾起了冲天大火。
她们在火海尸群里,向着家的方向狂奔而去。
闻昭抱着李弥冲进了卧室,姜早把姜五妮推进去,自己落在最后面,一把栓上了门,任凭丧尸把门撞的咣咣作响,也置之不理。
“怎么样?!”姜早也紧随其后冲了进来。
闻昭剪开绑在李弥肩膀上的死结,血又涌了出来,她拿起碘伏就倒了上去:“纱布!”
姜早把纱布递给她。
闻昭团起来,就用指头往她裸露的伤口里面塞,一边塞一边回头道:“止血带!”
姜五妮也不知道医药箱里这么多究竟是哪个,急的焦头烂额,姜早一把就夺了过来,撕开包装袋子,把止血带递给了闻昭。
闻昭如法炮制把止血带迅速地穿过了小弥的腋窝,在近心端压紧,然后打了个活结。
姜早看着她的动作,不自觉地又红了眼眶。
“子弹还卡在小弥的身体里,不取出来吗?”
李弥胸前的衣服已经全部被血迹濡湿,就连闻昭的双手、袖口上也满是鲜血。
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整间屋子里。
闻昭做完这一切后,翕动着嘴唇,无力地垂下了双手,看了一眼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小弥,眼眶也是红的。
“就凭我们现在的医疗条件,我只能做到为她止血,那颗子弹刚好卡在血管里阻断了血液循环,取出来的话她会立马没命的。”
“而且……我只学过急救措施,根本不会做手术,我们需要专业的外科医生和手术器械。”
这话一出,姜早眼里的泪水立马就涌了出来,像什么手术器械药品啊之类的,哪怕她豁出性命去医院寻找都会想法设法给小弥寻来。
但在这个地面上已经没有多少幸存者的情况下,医生才是真正的稀缺资源,还是外科医生。
闻昭的话,无异于是天方夜谭。
“那就没什么别的办法了吗?!难道……难道眼睁睁地看着小弥死在我们面前吗?!”
一屋子的人都陷入了沉默。
姜五妮背过身去,悄悄抹起了眼泪。
绝望中,闻昭又想起了那份曾空投来的物资。
“或许……或许东远市幸存者基地,应该有医生可以救小弥,只是这虽然是离我们最近的一个幸存者基地了,但从洛河镇过去也得将近一千公里。”
闻昭又看了一眼气若游丝的李弥。
“就是不知道小弥坚持的住吗?”
姜早当机立断。
“我相信小弥,她一定可以!”
她又看向了姜五妮:“姥姥你就……”
话音未落,姜五妮已站了起来。
“我跟着你们去,小弥是为了救我才变成这样的,我不能就这么抛下她不管。”
外面的撞门声一直未停。
按照陈佳宁所说的话,整个华国的尸群都在从东向西移动,元溪村迟早也不安全。
她也不放心把姜五妮一个人留在这里。
“那姥姥去收拾东西,我去……”
她本想说“检修车辆”,闻昭已站了起来。
“我去检修车辆,小早你看着小弥,一定要注意她的脉搏和体温,有什么变化就来告诉我,事不宜迟,我们不等天亮了,收拾好了就出发。”
姜早还想说什么,两个人都已行动了起来,她只能又坐了回来,摸了摸小弥苍白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颊,替她轻轻拉过了被子。
“小弥,我们一定会想办法救你的,答应姐姐,你一定……一定要坚持住,好吗?”
小弥紧紧闭着的眼睛,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滚出了泪珠。
悍马本来就结实又耐用,再加上她们也有定期保养,车辆的状况还是很好的,只是燃油没有那么多,只够跑五百多公里的,到时候只能在路上看看情况,一边跑一边找地方加油了。
闻昭已经在祈祷着,不等她们到幸存者基地,就能在路上遇到一位好心的外科医生。
她又从储藏室里扒拉出了一些铁皮,是姜早回家翻修房子时剩下的,她用这些铁皮把后车窗全部封死,钉的严严实实的。
驾驶位左右两侧的车窗也焊上了铁丝网,足以保护她们的身体,又能把枪管伸出去射击。
前车盖也用铁皮包裹了起来。
剩下的一点铁皮全裁成了锋利的锯齿状,用在了四个轮眉和前保险杠上,再加上悍马强劲的动力和庞大的车身,足可以把围上来的丧尸在瞬间削成肉泥。
在闻昭紧锣密鼓地改装车辆的时候,姜五妮也在七手八脚地收拾着东西。
她从柜子里翻出衣物,那个被姜早扯坏又被她和小弥粘好再也没挂过的观音神像也掉了出来。
姜五妮从地上捡起来,展开看了看,最终还是又放回了柜子里。
她随便拿了几件御寒的衣物,塞进了包袱里,转身准备下楼的时候又似想起了什么,往二楼小弥的房间走了上去。
衣服收拾好了,接下来就是吃的。
姜五妮也不知道要去多久,她一股脑地就把家里现有的、方便携带的、还能吃的,能用到的,通通都装了起来,塞进了姜早的那个大包里。
做完这一切后,姜五妮环视着几乎已经快空空荡荡的储藏室,又想起了一件事。
她慢慢出了门,下到地窖里,把兔子笼又一个个搬了出来,闻昭也过来搭了把手,看着她把笼子一个接一个地打开。
“好兔子,走,快走吧,留在这里也是个死,外面虽然有丧尸,但搏一搏好歹还能活。”
看着兔子一蹦一跳地奔向了自由,姜五妮眼底也溢出了一丝笑意。
她站起身,仰头看着这栋已经生活了一辈子的房子。
灶房门口的水井、槐花树下的石桌,院子里的菜地,一砖一瓦,这个院子里的一切都是她亲手搭建起来的。
她一辈子的念想都在这里了。
“时间过得真快啊……我嫁到这里时,还什么都没有,一转眼,房子修好了,日子好了,什么都有了,却又要走了……”
闻昭知道,人生二苦,最苦不过老年时背井离乡,她看着姜五妮已经花白的头发,也红了眼眶,走过去抱住了她。
“姥姥,等把小弥治好了,我们还回来。”
姜五妮回过神来,拍着她的背也轻轻点了点头。
“诶,好。”
一行人紧赶慢赶,收拾好准备出发的时候天还是慢慢亮了,朝阳跃出了地平线。
闻昭把小弥抱上了车,固定在后座上。
雪狼刚刚跟着她们回到了院子里便未离开,直到可乐和她交颈厮/磨后便头也不回地跳上了车。
雪狼仰起头,发出了嘹亮又悲鸣的叫声。
可乐也抱以长啸回应。
姜早检查完装备,最后一次环视着这个她土生土长的地方,徐徐拉开了院子大门。
门口还徘徊着几只丧尸,姜早跳上车,闻昭踩下油门直接从它们身上碾了过去。
她们搬开乡间小道上的障碍物,朝着北方一直行驶,在晨曦里奔赴了她们未知的旅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