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迁徙
俗话说上山容易下山难,下山的路只会比上山更陡峭,更废膝盖。
她们花了整整三天才走到小木屋。
到达小木屋的第一件事,姜早放下包就拿起对讲机跟姜五妮和小弥报平安。
听到对讲机那头传来的久违的声音,姜五妮和李弥也为她们感到高兴。
“想不到我这辈子还有机会能看到有人爬上崇明雪山,我的天姥姥,我想都不敢想。”
姜早看了一眼闻昭,只是笑。
“我拍了视频,回去给你们看。”
“小昭呢?都没事吧?”
闻昭走过来,俯身对着对讲机。
“奶奶,小弥,我没事,你们放心。”
“那你们啥时候回来啊?”
“我们在小木屋休息一天就回来。”
“诶诶好,那等你们回来我给你们烙饼。”
放下对讲机,姜早才看向了闻昭。
“你怎么报喜不报忧。”
“不想让小弥和奶奶担心,我只对你坦诚相待就好了。”
姜早扶着她在小床上坐下,闻昭的左臂因为旧伤每逢阴雨天就疼痛难忍,在山上气温那么低的条件下待了数天,坚持走到小木屋的时候,抬都抬不起来了。
“那你就不怕我担心?”
闻昭抬起头,笑意盈盈地看向她。
“我不说你才会更担心。”
“真是的……”姜早嘟囔两句,转身往门外走去:“我去捡点柴火来生火,一会烧点热水好好敷一敷,再贴膏药,还好我带了膏药。”
山下没有山上那么冷,再生上火,屋子里一下子就暖和多了。
外面白雪皑皑,小屋里却温暖如春。
闻昭把衣服脱了下来,只穿着那件打底的黑色短袖,露出了胳膊和好看的肩颈线条。
姜早用热水把毛巾打湿,再拧干,然后缠在了她的左臂上,轻声道。
“说到底,你这条胳膊还是因为我才留下的后遗症……”
闻昭轻轻将她额前的刘海拨至耳后。
“说什么傻话呢,这是我自己的决定,与你无关,无需感到自责。”
“闻昭……”
“嘘,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许再说了。”
闻昭竖起食指,轻轻压在了她的唇上,感受着从指间传来的柔软,她不由得又想起在山顶的那个吻,美好的让人心神荡漾。
以至于让她念念不忘至今。
炉火噼啪作响,惊醒了梦中人。
姜早红着脸匆匆起身。
“我……我去换盆热水来。”
闻昭轻笑,松开了她:“好。”
给她把膏药贴好后,姜早便把蛋巢垫铺在了地上,准备席地而睡,闻昭一把拉住了她。
“你睡床上,我睡地下。”
“那怎么行,你的胳膊……”
“膏药贴上已经好多了。”闻昭不由分说把她拉了过来,却没留意到脚下放着的背包,姜早身形一晃,就往身后的床上栽去。
“小心。”闻昭眼疾手快,用手垫在了她的后脑勺下,两个人顺势一起倒在了床上。
“没事吧?”
姜早摇摇头,视线相接的那一刻,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燃烧,屋里的温度也升了起来。
闻昭渐渐觉得有些口干舌燥,她舔了舔唇,想要从这个有些尴尬的姿势起身。
“小早……”
话音未落,就被人拽住领口拉了下去。
姜早的吻横冲直撞,青涩却又热烈,闻昭也揽住了她的后脑勺,两个人试探着、一点一点、慢慢尝试着,逐渐加深了这个吻。
本来是率先发起攻击的一方,防线却逐渐被击溃,姜早有些不甘示弱,微微撑起了身子,想要夺回主动权,却又被人欺身向前,逼至了墙角。
退无可退。
她再次迎了上去,手撑在了她的肩头上。
闻昭旋即揽紧了她的腰,让两个人之间密不可分,那撑在她肩头上的手逐渐挂上了她的脖子。
数度你来我往的交锋,互相攫取着对方的一切,姜早渐渐觉得有些喘不过来气,分开的时候,原本有些苍白的唇色被点染得绯红。
她的主动退让给了闻昭更多的机会,于是密密麻麻的吻就落到了耳后,沿着脖颈一路滑下去,姜早软软的声音逐渐变了调子。
“闻……闻昭……”
爱人的呼唤如同咒语。
闻昭如梦初醒,强迫自己停下来,替她把滑落至肩头的衣服拉好,安抚的吻也落在了额头。
“抱
姜早顾左右而言他。
“我……我觉得……这张床有点小了……你觉得呢?”
闻昭恋恋不舍地起身:“知道了,我睡地下。”
她转身的时候,却又被人拉住了手腕。
“我是说,我一下,把……把它变成一张双人床。”
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射进小木屋的时候,闻昭也幽幽转醒,看着趴在自己胸口上的脑袋,唇角不由自主地露出温柔笑意。
尽管这张单人床对于有些过于狭窄了,为了让姜早睡的舒服一些,她只能侧过身子背抵着墙角,胳膊垫晚,此刻都有些失去了知觉,但。
哪怕一秒钟。
姜早睁开眼的时候,温柔的吻又落到了额头上:“早。”
“早。”
她复又闭上眼睛,唇角浮起笑意,,说一些悄悄话。
尽管这样的时光弥足珍贵,但从两个人肚子里都传来了咕噜声,闻昭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你再眯会,我起来收拾东西做饭。”
姜早起床的时候,闻昭已经穿好了衣服,把火都生好了,在炉子上搅着锅子。
木屋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好像有什么动物逐渐靠近在拿爪子扒拉着门,姜早瞬间拿起了放在枕边的冰镐,直到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汪!汪汪!”
闻昭走过去拉开门,一道黄黑色的影子就扑了进来,热情地在她身上拱来拱去,嘴里还哼唧哼唧叫着。
闻昭把它的脑袋从自己脸上拿开:“好了好了,可乐,全是口水……”
姜早也张开了双臂:“可乐——”
话音未落,可乐就丢下了她,纵身跳上了床,和姜早玩闹在了一起。
闻昭站起身,看着她们,无奈地摇了摇头。
吃过早饭,两人一狗便向家里出发,可乐三步一回头,顺着它望向的方向看去,密林里一只毛发雪白的狼立在岩石上张望,身侧还跟着三只小狼崽,母狼仰头发出了嘹亮的呼唤。
可乐也报以绵长的“嗷呜”回应。
姜早摸了摸它的脑袋。
“我还以为你是专门来迎接我们的,原来是来看女朋友的呀,找我们只是顺便,啧啧。”
可乐疯狂摇着尾巴,姜早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从一只狗的脸上看出了谄媚。
闻昭轻轻牵起了她的手,和她十指相扣。
“怎么还吃可乐的醋,你不是也有女朋友了吗?”
摩挲到两个人指间相同的那枚戒指,姜早也会心一笑:“那我们走快点吧,有点想念姜五妮做的饭了。”
“好。”
知道她们今天回来的姜五妮大早上起来就在和面,由于没有鸡蛋面糊很难成型,她只能分开两次,慢慢往面粉里加着清水,用筷子把面糊搅拌均匀上劲,然后放至一旁醒着。
李弥也把削好的土豆拿了过来。
姜五妮放在菜板上咣咣咣切成均匀的细丝,又从她的宝贝泡菜坛子里捞出来了几根酸豇豆,准备炒一道开胃的酸辣土豆丝来裹煎饼。
“小弥,大火。”
“诶。”
两个人正在厨房里热火朝天地忙碌着呢,院门口就传来了动静,小弥跑出去一看,顿时喜出望外:“奶奶,她们回来了!”
这个寂静已久的小院终于又传出了欢声笑语。
“回来了?回来了就好!快快快,洗手准备吃饭!”
吃过饭,姜早终于久违地洗了个热水澡,几天的疲惫一扫而空,身心舒畅地回到了堂屋。
堂屋里早已升起了火,暖烘烘的。
可乐趴在她的脚边打盹。
一家人坐在一起,吃着前几天小弥从山上捡回来的板栗,分享着她们此次爬山的见闻。
看着相机里的那些视频和照片,小小的李弥眼里也燃起了光彩。
“好美,真想哪一天我也能爬上去看看。”
姜早摸了摸她的脑袋。
“会的,说不定在未来的某一天,人类再也不用用双脚来丈量雪山的高度,我们小弥会以另外一种方式登上崇明雪山。”
姜早当初的随口一说,却没有想到会在未来的某一天一语成谶,当年幼的李弥已经长大成人后驾驶着飞行器,降落在崇明雪山之巅时。
已经是下一个时代的事了。
到底年纪大了,姜五妮说了一会子话便犯困上去睡觉了,闻昭也去洗澡去了。
堂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李弥依旧在翻着相机里的那些照片,直到看见她们倚靠在一起,相机放在一旁录着延时视频而意外拍下的那张亲吻照片。
姜早一把就夺了过来,脸色微红。
“这个这个……后面的就别看了哈。”
小弥看着她指间闪闪发亮的绕线戒指,人小鬼大地凑了过来。
“闻姐姐手上也有一枚一模一样的,姜姐姐,你们在一起了?”
姜早弹了一下她的脑门。
“就知道瞒不过你,不过,你得帮我保守这个秘密,暂时不要告诉姜五妮。”
“为什么?这不是一件好事吗?”
没有被规训过的脑子就是好啊,理所应当地就认为了两个女生在一起是天经地义的事。
姜早想了想,这样说道。
“这对于我和你闻姐姐来说当然是一件大好事,但是姜奶奶不一样,她出生的那个年代,两个女生在一起被视为大逆不道,当然,这样的想法是完全错误的,只是她年纪已经大了,思想一时半会儿转不过来,直接告诉她我怕她接受不了,气出病来,等抽个合适的时间我会自己告诉她的。”
李弥这才伸出了小拇指:“那好吧,我会为姜姐姐保守秘密的,一言为定。”
姜早笑了笑,也勾了上去。
“驷马难追。”
闻昭洗完澡出来后,还剩的有热水,李弥便准备也去洗了,走之前让她帮忙修一下家里落灰的DVD,她们一走就是将近半个月,小弥早就惦记着上次找回来的动画片呢。
闻昭用毛巾裹着头发,蹲下身把DVD从电视机下面扯了出来,把上面的灰尘擦拭干净。
姜早把工具箱递给她。
“这老古董还是我姥爷那时候买的呢,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闻昭捣鼓了两下,插上电,和电视机连接在了一起,按下开关,DVD显示器上量起了绿灯,CD进出仓也随即弹了出来。
“还能用,碟片给我试试。”
姜早取出光盘递给了她,闻昭放了上去,按下开关,进出仓缓缓送了进去。
她回到沙发上,坐了下来,端起水杯。
虽然不爱看动画片,但也保留了一丝期待,如果能用的话,下次出门不就可以找一些别的电影来看了,也可以丰富一下末世无聊的日常生活。
她正这么想着,下一秒,电视机上就出现了两个交缠在一起的女性画面。
姜早一口水就喷了出来,呛的连连咳嗽。
这下好了,动画片变成了动作片。
还是……还是女同动作片!
什么人啊!喜欢收集这种!
闻昭离电视机最近,突然贴脸出现的画面也让她吓的够呛,在电视屏幕上还未发出什么奇怪的声响时,就慌里慌张,手疾眼快地按了关机。
姜早火速起身,感觉这里再也待不下去似的,往楼上走去:“我……我去睡觉了。”
闻昭看着手里的碟片,仿佛在看着什么洪水猛兽。
“那……这个怎么办?”
“扔了,扔了。”
第二天。
早上刚起床的李弥揉着眼睛下楼,打了个呵欠:“姐姐,昨晚DVD修好了吗?”
堂屋里的两个人异口同声答道。
“没有/坏了/修不好了。”
李弥:“?”
***
小弥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别的事吸引走了,因为她们要赶在春天来临之前平整土地。
荒芜了整整几个季节的麦田杂草丛生,一眼望过去都看不到头。
她们决定在严寒到来之前,先把自家的麦地清理出来,当做第一块试验田。
一行人说干就干,没有大型收割机就只能拿着镰刀一茬一茬地割,从早干到晚。
姜五妮还俯在地上,捡了不少掉下来的麦粒,她也不管这些干瘪的种子能不能种出来麦子,只一味地心疼,放在手心里搓干净泥土,先捡回去了再说。
左手扶住根,右手持镰刀行云流水地割断,成排已经枯黄的麦子和杂草就倒了下来。
姜早又拔起一根结实的藤蔓交扣打绳,反手捆在了一起,扔到了一旁。
尽管是寒冬腊月,每个人也都满头大汗,闻昭更是脱掉了外套,系在腰间,只穿着短袖,露出了结实的肌肉,后背湿透了一大片。
中午回去简单吃个饭休息一下,下午继续,没日没夜地干了五天才把地里的草割完。
田里还剩了一些麦秸,姜五妮就地焚烧了,看着熊熊燃烧冒出来的黑烟。
她眼里又冒出了一丝希望。
“这才对嘛,秸秆还是得烧,火烧的越旺越好,这是最好的肥料,把地里的那些害虫都烧死,明年的庄稼才能长的更好。”
姜早仰头看着天空中飘起的雪花。
“瑞雪兆丰年,走吧,咱回家了。”
这一恍神,除夕又快到了。
赶在除夕前,姜早决定再出去冒险一次,一来搜集点物资,大家好好过个年,二来,姜五妮上次交代给她的任务还没着落,村里已经搜索完了,因为不是播种的季节,所以村民们家里也没有小麦或者水稻种子。
她想着再去镇上转一圈,看能不能找到点东西,不然光平整了土地,没有种子,也无法春耕啊。
镇上倒是有好几家小卖部,姜早小时候经常跟着姜五妮去打酱油,有时候也会在那里买点调料或者种子,因此轻车熟路。
老规矩,车还是停在镇子外面,一行人下车步行过桥进入镇子,可乐用它灵巧的鼻子在前面尽量带她们走没有丧尸的路。
之前都是这么干的,可是现在,尽管几个人七绕八绕的,但难免还是会遇到丧尸,进入镇子中心的难度明显大了许多。
姜早又是一箭,从背后解决了前面的丧尸。
闻昭的山涧雪上也沾着血,一路过来,难免有和丧尸狭路相逢的时候。
可乐小声地“嗷呜”了一声,耷拉下了尾巴,仿佛是在说不是自己的错。
闻昭摸了摸它的脑袋。
“我知道,可乐已经尽力了,是这里的丧尸太多了。”
姜早听了她这话,总觉得有哪里不对,皱起了眉头。
“你有没有觉得,镇上的丧尸好像变多了。”
闻昭和镇上的尸群面对面接触过,大致对他们的数量心里有个数,从前虽然镇上丧尸的数量也不少,但分布都很均匀,都在镇子中心的医院或者住宅区附近,不像现在,她们仅仅只是进入了镇子外围,就遇到了这么多丧尸。
几乎三五步就是一只,好在有可乐的鼻子预警,以及几人身手都不错,这才有惊无险。
“也有可能是从镇子中心游荡过来的。”
三个人正蹲在墙根底下说着话呢,可乐突然面朝着后方弓起了背,眦起了獠牙,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低低咆哮着。
地面传来些许的震动感。
闻昭瞳孔一缩,拉着她们迅速躲进了旁边的店铺里,商铺大门已经被砸烂,她们来不及寻找新的地方,只能就地蹲在了窗户底下。
就在刚藏好的时候,尸群也游荡了过来。
姜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闻昭捏着她的手心也是汗津津的,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滑了下来,疯狂吞咽着口水。
李弥抱着可乐,捂着它的嘴,动都不敢动。
姜早本以为丧尸是冲着她们来的,谁知道尸群只是嘶吼着从商铺外面的街道跑了过去。
一直等到外面一丝动静也无,闻昭才小心翼翼起身,示意她们在这里等待,自己蹑手蹑脚地走到了门口,探头张望着。
“没了,都走了。”
李弥脸上露出茫然的神色。
“姐姐,它们在干嘛?怎么跑来跑去的?”
姜早摇了摇头。
“不知道,可能是找猎物或者是某种迁徙吧。”
在人类的历史上曾经历了数次的人口大迁徙,这些人口的迁移现象加快了经济发展,促使人类从农耕文明转向了工业革命,某种意义上来说,正是人口的流动推动了社会进程。
正如历史上的数次人类大迁徙一样,高级生命都有趋利避害的本能,会为了确保生存而不断地去适应环境,当一个地区的猎物数量不够时,就会迁徙辗转去别的草场。
丧尸作为被病毒控制的高级生命,虽然失去了神智,但本能还在,也是如此。
后来的姜早才知道,正是这次丧尸的大迁徙,对本已风雨飘摇的人类文明造成了沉重的一击,往后的形势,只会比灾变刚刚发生时更加艰难。
第52章 阿昭
刚刚仓促之间随便钻进了一间店铺,谁知道等众人回过神来,李弥已经指着橱窗里那个巨大的仿/真硅/胶人偶发出了疑问。
“姐姐,那个是洋娃娃吗?”
姜早这才留意到,被砸碎的店铺门口,帘子上印着四个醒目的大字:成、人、用、品。
姜早:“……”
一个箭步就弹了过去,挡住了李弥的视线,生怕她再看见什么少儿不宜的东西。
“不……不是……咱们还是快走吧。”
“不是洋娃娃吗?那为什么不穿衣服?姐姐,成人用品是什么?这家店铺好像还没搜索过,我们要不要找找有没有什么能用的东西?”
从李弥嘴里冒出来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吓人,直砸得姜早晕头转向的。
她选择学姜五妮的那一套,拉起孩子转身就走:“这家店里的东西我们用不上……”
姜早转过身来的时候,闻昭正瞅着货架上一排码放整齐的小盒子入神呢。
那小盒子上方方正正印着“女用指/套”几个字,姜早脸色突然像红透了的番茄一样,抬手就拧住了她的耳朵:“还走不走了!”
“走走走,小早,我这就走!”
等把人一左一右地拎出店铺,姜早这才放了手,李弥看着她气冲冲走在前面的背影,和可乐对视了一眼,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看来,成人用品,是很恐怖的东西。”
要不然,怎么闻姐姐只是看了一眼,就被打了呢。
几个人一路小心翼翼地掩藏着踪迹,又杀了几只丧尸后,拐过一条街道总算到了小卖部。
小卖部的门窗大开着,满地碎玻璃碴子,看起来像是人为破坏的,柜台里的东西也被洗劫一空。
姜早踏着碎玻璃碴子走进去,警惕地举起了手中的冰镐:“咱们上次走这过的时候,这家店铺是这样的吗?”
当时她们出来一心只为去医院给姜五妮找药,无暇顾及别的。
闻昭摇了摇头,耳朵还是红的。
“不记得了,也有可能是灾变刚发生的时候被洗劫的。”
可乐跑进去到处嗅了一圈后又摇起了尾巴,姜早这才放心,把冰镐插入了背包外侧。
“找找看有没有能用的东西吧。”
三个人找了一大圈,也只找到了几个香皂、一瓶洗洁精、几个牙刷还有四包卫生巾。
虽然不能吃,但也都是生活必需品,尤其是洗洁精,姜五妮早就在嚷嚷着用完了,只能用草木灰混合着热水洗锅,每次都很难洗干净。
除此之外,闻昭倒是翻出来了一箱可乐,只是已经过期一年多了,早就不能喝了。
她有些遗憾地看向了姜早。
“可惜了,你好久都没喝过汽水了。”
从刚刚成/人/用品店出来就一直紧绷着的姜早,总算是弯了一下唇角。
“没事,走吧,去下一家店。”
在外奔波了一天的她们除了上述物资外,也只找到了半包面粉、一包白糖、两包盐、一小袋已经生了虫的绿豆,一瓶子醋,还有路过眼镜店,给姜五妮顺回来的老花镜。
她们于傍晚时分归家,几个人把东西从车上拿下来。
姜早:“现在物资是越来越不好找了。”
姜五妮看着她们风尘仆仆的脸,只是拍了拍姜早的背:“平安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闻昭一口气灌下一大缸子凉白开。
“小早说还有两家小卖部还没去,今天时间来不及了,赶明儿我们再去一趟,一定在年前,把种子的事落实了。”
“诶,急啥,先吃饭,吃饭,饭都在锅里热着呢。”
吃过饭,闻昭和小弥洗碗去了,姜早献宝似地把老花镜拿了出来。
“我给你找了副老花镜,来试试合适不?”
姜五妮按着自己脸上现在的这幅,还有些不情愿:“哎呀,还能用,换什么新的。”
“你那镜腿都断成啥样了,别以为我没看见,你每次写字的时候眼睛都快杵到了纸上。”
姜早不由分说硬是把她脸上的老花镜摘了下来,戴上了自己给她找来的这幅新的。
“嚯,果然还是新的好看,这一下子气质都变了,像个文化人了。”
姜五妮佝偻着背,满头银丝似乎又多了一些,在黑色细窄框老花镜的衬托下,就像年画上博学多识,和蔼可亲的老知识分子似的。
她这辈子也没被”,晒得黝黑,长满老年斑的脸上不由得也泛起了红,说话也变得结结巴巴的。
“,就是文化人了?”
“那当然了,我可看过你的笔记,你现在的识字水平,大学生了,不信瞧。”
姜早把镜子拿到了她的眼前,从前的老花镜虽然也能用,但到底用的时间长了有些模糊,当她戴上新的眼镜,视线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的那一刻,姜五妮看着镜中自己的模样。
姜早亭亭玉立站在她身后,如一根挺拔的青松。
“我老了,我们枣儿也长大了,点儿,我都怕养不活你。”
“怎么一转眼就过了这么多年……”
在堂屋里对着新眼镜爱不释手的姜五妮,一回到自己房间还是把它摘了下来,用姜早带回来的那个盒子里的绒布细细擦拭干净,又原原本本装了起来,放进了抽屉里。
***
一连出去了几天,不能说是一无所获,只能说是收获甚少,小麦种子只找到了两小袋,还不够一亩田的,水稻种子则是一无所获。
至于像清单上的什么化肥、农药之类的,更是连个影子都摸不着。
姜早未免有些失落,姜五妮宽慰她。
“算了,没几天就过年了,咱先好好过个年,种子的事,年后再说吧。”
闻昭也道:“那我明天去山上,上次放陷阱那里看看有没有什么收获。”
姜早从箭袋里取出箭矢,一一擦拭着。
“我和你一块,看能不能再猎到点东西。”
她们在山上跑了一上午,才发现了一只狍子的踪迹,在两人一狗的合围之下,成功抓获了这只猎物,闻昭一边拿匕首解剖,一边道。
“好不容易才猎到的狍子,还得分给那只母狼一点儿,可乐,你那朋友胃口可真不小。”
话是这么说,闻昭还是划下了一条狍子大腿上最肥美的肉扔给了可乐。
可乐谄媚地摇着尾巴,然后叼起肉块,头也不回地钻进了密林里。
闻昭把剩下的肉装进了编织袋里,扛了起来:“走吧,去小木屋歇歇脚。”
自从知道了这个地方后,姜早便在周围都转了一圈,木屋外是一大片银杏树林,她们秋天的时候也爱来这里捡点儿白果回去炖汤喝。
再往银杏树林深处走个几百米,还有水源地,姜早上次在这里取水的时候才发现这处溪流居然终年不冻,手伸进去有一丝暖意。
她有些好奇,便顺着溪流一直往上游走,居然意外地在溪流尽头发现了一眼温泉,波光粼粼,在白雪皑皑里冒着热气。
闻昭在小木屋里把那张单人床拖了出来,拆下床板,又去门外砍了一些木头,一斧头下去劈成两半,把木头边上的毛刺也修理干净,重新和原本的床板固定,拼接在了一起。
她看炉子离床有些太近了,又把炉子往外挪了一点,才顺利把床推进去,闻昭又把木板上的浮尘、木屑也一一清扫干净。
她们之前爬雪山上来的时候为了能睡的舒服一点还拿了一床褥子,闻昭从柜子里拿出来也垫了上去,换下来的旧床单扔进了盆里。
她看那窗帘也有些变色发黄,因为年头久了,布料都有些朽了,手一摸都掉渣,索性也拆了下来,换上准备的新的,用钉子固定结实。
大冬天的,她做完这些已经是满头大汗,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小早去打水怎么还没回来。”
她嘀咕着,端起盆,也往溪边走去。
听着石头后面传来的潺潺水声。
闻昭驻足,便不再往前走了。
“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姜早笑意盈盈地从水里钻出来,趴在了石头边上看她:“好久没泡过温泉了,好舒服。”
虽说家里现在也装上了热水器,但是冬天在家洗澡还是很冷,而且冬天也不是每天都能出太阳,太阳能板的供电有限,也不能天天洗,所以每次都是快速冲一下头发就算了。
难得有这么闲适地泡温泉的机会。
闻昭弯了一下唇。
“那你泡着,我去前面把床单洗了。”
姜早看着她明显有些躲闪的目光,微红的耳朵,不由得起了一些捉弄她的小心思。
“要不要一起?”
闻昭慢慢转过身去。
手里的木盆咣当一声就掉在了地上。
姜早的衣服都堆在岸边,她仅仅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衬衣就下了水,如瀑般的青丝随意散在肩头上,雪地梅花就这么绽放在眼前。
闻昭的脑子里有一根弦就这么轰然断掉了。
她分不清是自己主动着了魔似地下去的,还是姜早伸手把她拉下去的,等回过神来,两个人已经在水里纠缠得难舍难分。
本来只是想捉弄一下她的姜早也没想到事情居然会演变成这样。
她有些拙劣的技巧很快就不堪一击,姜早连连后退,直至被人逼到了石头上,闻昭还不忘贴心地把手垫在了她的脑后。
吻辗转至耳后,然后沿着脖颈一路滑了下去,她的声音已然变了调子。
“闻……闻昭……你从哪学的这些?你……你不是没谈过恋爱吗?”
“那张碟片……”埋首耕耘的人根本顾不上说话,言简意赅。
“不、不是扔了吗?”
“看完才扔的。”
“你……”
姜早话还未说完,水波荡漾,她几乎站立不稳,被人托了起来,坐在了石头上。
“别……”
“不怕。”
闻昭耐心安抚她的紧张,怕她冷又随手扯过一件衣服披在了她的肩上。
“脚踩在我的肩膀上,对,就是这样……如果不舒服,随时可以喊停。”
闻昭犹如一个虔诚的信徒一般,双膝跪了下去,挺直腰板,只专注于眼前的事。
水花一圈一圈地荡了开来。姜早已经分不清这水声究竟来自于哪里
“闻……闻昭……”
“我在。”
闻昭抽空伸出了手,和她十指相扣,那蹬在她肩上的双腿逐渐失去了重心。
闻昭再次伸出一只手,抓稳了她。
那层层堆叠起来的巨浪将她推搡至岸边,姜早的声音已破碎的不成样子:“阿昭……阿昭……”
稀稀落落的雨滴从石头上滴进了水里。
“我在,我在呢。”
闻昭将人拥入怀里。
姜早半开半阖的睫毛上还挂着露珠,小声又有点怯怯地说:“我要回去。”
“好~”
闻昭倒是心情极好,拉着她往岸边走去,怕她冷先帮她把干净衣物换上,自己回到小木屋就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好在火是刚过来就生上的,闻昭又往里面架了几根木柴,把火烧的旺旺的。
姜早捧着姜汤,蜷缩在床上,抬眼看她的发梢上还在往下滴着水,伸出手去把杯子递给她:“把湿衣服换了,过来暖暖吧。”
“好。”
闻昭依言,坐到了她旁边,换衣服的时候,姜早有些失神地看着她的腹肌。
“怎么了?”
姜早鬼使神差般地伸出了手,摸了摸她肚子上这道蜿蜒如蜈蚣般的伤疤。
“时间过的好快,这还是我亲手缝的呢……”
话音未落,闻昭已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嗓音微哑:“小早,别动了。”
姜早后知后觉想起了在温泉边上的那一幕,脸色红的像熟透了的番茄,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掉。
“我……我……”
“我喜欢你喊我阿昭,你可以再喊一次吗?”
“阿昭……”
于是在一声又一声的“阿昭”里,天色黑了下来,窗外不知道何时又飘起了雪花,纷纷扬扬落在了枝头上。
情/到/浓/时,姜早耳尖听见那一声撕塑料包装袋的声音:“什、什么时候拿的?”
“就之前出去搜集物资的时候,我想着……可能会用上,便拿了。”
姜早已不知道是该夸她有“先见之明”还是说她“早有预谋”了。
此刻的她已然顾及不上那么多了。
闻昭的嗓音压得低低的,又满含了无限怜惜。
屋内温度升上来,即使两个人现在都有些意/乱/神/迷,她还是忍耐着问出了那句。
“小早,可以吗?”
可以让我们的骨肉、灵魂都纠缠在一起,从此永不分离吗?
“你……闭眼。”
闻昭依言阖上了眼睛。
姜早翻身,取过了床头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也许是一条丝巾,蒙上了她的眼睛。
“我自己来。”
***
直到清晨的鸟叫虫鸣声,伴随着掉在床底下的对讲机发出的滋啦滋啦的声音,才将一人唤醒,闻昭摘下眼睛上的束缚,见姜早只是闭着眼睛嘀咕了几句,又沉沉睡去,在她额头印下一吻,然后小心翼翼地抽出了自己的胳膊。
尽管她已十分小心,但抽出胳膊的时候,姜早还是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你……干嘛去?”
闻昭摸了摸她的脑袋,替她把颊边有些凌乱的碎发拨至耳后。
“我去把这些脏衣服洗掉,时间还早,你再睡一会吧。”
姜早哼唧了两句什么,抱着被子翻了个身,闻昭替她把被角掖好,然后穿衣服起身,从地上捡起了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响的对讲机。
她抱着盆走到了门外开阔的地方,这才按下了通话键:“小弥,是我,怎么了?”
“你们昨晚一直没回来,奶奶可担心死了。”
闻昭略微有些赧然:“昨天打到了一只狍子,下山的时候已经太晚了,便在小木屋歇了一晚,下午便回来。”
“哦哦,没事就好。”
听到了她们消息的小弥,心也落回到了肚子里:“姜姐姐呢?”
“你……”闻昭难得停顿了一下。
“你姜姐姐还在睡着。”
李弥也没多想,冲着灶房就喊。
“奶奶,姜姐姐还在睡觉!”
对讲机里传来姜五妮熟悉的声音。
“死丫头,懒死她算了!”
闻昭赶忙把对讲机拿远了一些。
“那就先不说了,我捡点柴火来生火。”
她一边在门外忙碌,一边屈起食指打了个呼哨,不多时,一道黄黑色的影子就从山上飞奔而来,跑到了她的身边。
闻昭摸了摸它的脑袋,从编织袋里取了一块昨天猎到的狍子肉扔给了可乐。
“我去溪边洗衣服,你在这守着小早。”
可乐嗷呜了一声,对她把自己从山上喊下来这件事感到非常不满,但还是埋头吃了起来。
虽然村子里的丧尸已经全部被消灭,山里也没有什么动物能对她构成威胁,但闻昭还是生起火,安顿好了一切才离开了小木屋。
等她从溪边洗完衣服和床单回来,把床单晾在小木屋门外的绳子上,姜早也已经起来了。
闻昭推门进去,见她裹着被子坐在床上,便笑了一下:“醒了?”
姜早点点头,昨晚分外大胆的人,此刻耳尖却有点红,眼神也有些飘忽不定的。
“嗯,我的衣服……”
“我拿去洗干净了,都是速干衣裤,在火上烤烤,应该很快就能穿了。”
姜早的目光落到她怀里抱着的木盆上,不由得在心底大喊了一句:“苍天啊!”
然后仰面又躺了下去。
昨晚她们到底是有多激/烈啊!
闻昭看着她裹着被子跟个鹌鹑一样,失笑。
“再睡一会吧,一会直接起来吃午饭。”
吃过午饭,姜早的衣服也干的差不多了,她穿上外套,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的时候,闻昭却又指了指她的脖子:“小早……”
“怎么了?”
姜早后知后觉才明白过来她说的是什么,顿时涨红了脸,把冲锋衣拉链拉到了最高。
“走吧。”
从小木屋开始,下山的路并不陡峭,闻昭却频频向后张望,生怕她磕了碰了似的。
“小早,你累不累?”
“渴不渴?要不要我帮你背包?”
“走了这么远了,要不要在前面歇一歇?”
当她第五次回过头来,说这些没有用的废话时,一支冰冷的冰镐抵在了她的腰间。
姜早趴在她耳边幽幽道。
“我真的没事,但你要是再往后看一眼,我就杀了你。”
闻昭只能咽了咽口水,点头称是。
回到家里的时候也已经是下午了。
吃过饭,姜早便一头钻进了房间,扎在了床上,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准备补眠。
她一边揉着自己有些酸痛的腰,意识陷入黑暗之前还在想着:“天杀的,她是属牛的吗?”
她自认体力已经很好了,却也甘拜下风。
回到家的闻昭也终于有机会可以好好冲个澡了,热水熨烫过身体的时候,背上传来一阵刺痛,她不由得瑟缩了一下。
回到房间,半拿起镜子,她这才看清,背上被人用指甲划出了数道深深浅浅的红痕。
闻昭轻嘶了一声:“手劲还挺大。”
还好那小床她重新修缮的结实。
***
多亏了这只猎到的狍子,她们过年期间的口粮是不用操心了,除夕当天,姜五妮又大展身手,变着法子做了好吃的——
铁锅炖狍子。
野味还是有点腥膻,因此只适合重麻重辣的做法,狍子肉提前泡了一晚泡出血水,下锅烹制之前,又用姜蒜水腌了半天。
姜五妮撒了一把自己种出来的干辣椒进去,野花椒和木姜子都是在山上采的。
大火炒出香味之后,又烹了一点黄酒进去,去腥增香,她们之前找到的饮料什么的都过期了,但是酒这种东西却越放越醇香。
除了能拿来做菜,也能拿来喝。
就比如现在。
闻昭把热好的黄酒从炉子上拿了下来,里面还放了冰糖和山枸杞,倒出来的时候香气扑鼻。
李弥也有些眼馋。
“姐姐,我能喝这个吗?”
姜早把给她泡的桂花蜂蜜水拿了过来。
“不行,你只能喝这个。”
“啊?为什么?!我都长大啦!”
李弥咚地一声就栽倒在了桌上。
她不喝,有的是狗想喝,可乐伸长了脖子,想要去够她的杯子,李弥忙伸手去挡,往外推着它的狗头,一屋子人都笑了起来。
姜五妮端起杯子,也有些感慨。
“不管外面世道咋样,年还是要好好过的,不知不觉,这都是咱在一起过的第三个除夕了……”
李弥也眯起眼睛笑起来。
“我们大家还要在一起,过好多好多个除夕呢,多到就连可乐都走不动路的时候!”
可乐嗷呜嗷呜地叫了起来。
闻昭也举起了酒杯。
“小弥说的对,不管世道怎么艰难,我们只要在一起,把心拧成一股绳,就什么都不怕!”
姜早也笑着伸出手去,和她们的杯子碰在了一起:“敬未来无数个除夕,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那时信誓旦旦的她们并不知道,这是她们在一起过的最后一个除夕节了。
诚如闻昭曾说过的那句话:
“也许不知道命运是什么,才知道什么是命运吧。”[1]
第53章 春天
吃饭,喝酒,打扑克,一家人坐在一起,好似总有说不完的话一样,直到夜深才散去。
姜早和闻昭在灶房里收拾完残局,出来的时候小弥和姜五妮都已经去睡了。
至于可乐,吃完饭就跑的没影了,不用想,肯定也是找那只雪狼去了。
姜早刚才多饮了几杯黄酒,此刻酒劲上来,便想去阳台上吹吹风,刚好雪也停了。
“我陪你。”
闻昭也搬了把椅子,坐在了她的身边。
姜早轻轻把头靠在了她的肩上。
“阿昭,你看,月亮出来了。”
闻昭抬眼望去,雪后的夜空澄净如洗,一轮明月挂在其中,给万物都洒上了一层银霜。
“是啊,今晚的月色真美。”[1]
“真希望我们能一直这样在一起。”
闻昭侧过头去,亲吻她的脸颊。
“会的,不光是我们,还有小弥和奶奶。”
姜早的眼眸亮晶晶的,她的瞳仁里也清澈映出了对方的影子,耳/鬓/厮/磨之间,两个年轻人的呼吸都有些乱,闻昭的嗓音更是喑哑。
“外面有点冷……要不要回房间?”
“你上次带回来的……不是在小木屋就用完了吗?”
姜早起身,一路摸黑进了房间。
闻昭轻笑了一下,把人压在了门板上。
“我怎么可能只拿一盒,还有很多。”
“你……”
姜早还想说什么,已被人堵住了嘴。
“这里不是小木屋,记得小声一点。”
***
第一天清早,闻昭从她房间出来的时候,刚关上门,还未转身,就被人叫住了。
“小昭。”
闻昭僵硬着慢慢转过了身去:“奶奶。”
姜五妮只是点了一下头。
“你跟我来一下。”
姜早暂时瞒着姜五妮的决定她是知道的,这么久相处下来,她也早已把姜五妮当做了亲人看待,看着她微红憔悴的眼睛,闻昭也有些难过,在床上坐了下来,轻轻攥住了她的手。
“奶奶,你……都知道了?”
“我只是年纪大了,不是聋了或者瞎了,怪不得……怪不得我从前怎么催她也不结婚!”
闻昭见她情绪有些激动,急忙解释道。
“奶奶,你别生气,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要怪就怪我,不要埋怨小早,是我先喜欢她的……”
姜五妮听到这里,摇了摇头,眼里溢出一点儿哀怨和无可奈何来。
“我怪你、怪枣儿什么呢……”
是怪她们数次救过她的命,在这个残酷的末世,和她相依为命,给她带来了这一辈都不曾体验过的被人信赖和认可所带来的快乐和自豪感。
还是是怪她们一次又一次出生入死地去为自己找药,才让她苟延残喘至今吗?
“我最该怪的是自己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捶打着胸口,闻昭把人抱住,制止她的动作。
“奶奶,你别这样!别这样!小早知道了也会难过的!”
提到姜早,姜五妮才慢慢停了下来,她的目光回落到闻昭身上,凝视她的面容良久之后,似终于做了一个重大决定一般起身。
“小昭……你……你是个好孩子,你对枣儿的好,我都看在眼里,奶奶……求你件事。”
闻昭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别说求,奶奶就是吩咐一件,上百件事,我都万死不辞。”
姜五妮从床头的抽屉里取出了一个草绳捆着的笔记本,颤颤巍巍地递给了她。
“我要求你的这件事……可比死还难的多啊。”
闻昭接过来翻开一看,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的都是姜五妮种地几十年来的心得体会。
“我这一生都没什么本事,只会种庄稼,可这种庄稼却不是一件小事,它是关乎我们每一个人吃饭的大事,我罗列了一些种地的时候常见的问题和解决办法,有了这本笔记,想必以后你们种地应该没什么问题。”
闻昭一怔,眼里慢慢积攒起了泪花。
“奶奶……”
姜五妮把人扶起来。
“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哪怕吃再多药,也是苟延残喘,人老了总会有那么一天的,我得在走之前,把这些都交代好。”
“枣儿是个嘴硬心软的孩子,脾气犟,认死理,她要是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你多担待一点儿,就当是可怜她从小就失去了父母,好好待她,不要离开她。”
“我知,但我冥冥之中就是有一种预感,或许……或许那一天已经不远了,人总是要死的。”
“我只是担心枣儿接受不了,如果有那一天,她到了万念俱灰的时候,你就把这个笔记本交给她,让她好好活着。”
“奶老,永结同心。”
闻昭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泪水,夺眶而出。
“奶奶……”
“还叫奶奶呢?”
闻昭眼里含着泪,唇角却绽出了笑容,把姜五妮揽进了怀里:“姥姥。”
姜五妮也抬起手,
“诶。”
***
“嘛,怎么想起来给我了?”
姜早晃了晃手腕上的素圈银手镯,举起来对着阳光看了看,那是姜五妮戴了几十年的老物件,依旧保养的光洁如新。
“不给你给谁,你可是我们老姜家唯一的后人了,这镯子还是你太姥姥给我置办的嫁妆,那时候家里穷,只能打的起素的,后来……我又给了你妈妈……她没福气只好便宜你了。”
姜早一怔,顺着姜五妮的目光看过去,闻昭突发奇想,想在槐花树下给小弥搭个秋千玩,免得她们和可乐都有伴儿,小弥一个人在家无聊,此刻两个人正围着树下忙碌呢。
可乐也在她们脚边转来转去的。
明白了她是什么意思的姜早,有些讶然又有些意外:姜五妮……”
“我从前催你结婚也只是盼着你能有个伴儿,毕竟姥姥总是要走在你前头的。”
这些日子以来,姜五妮整天不是在鞣制兔皮,就是在做她的针线活,仿佛怎么也做不完似的,就连现在一边和她在屋檐下晒太阳,手里的功夫也不停歇,兔皮帽子已经初见雏形。
“如今……也好,至少小昭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姜早轻轻抱住了她的胳膊,倚靠在了她的身上:“我和闻昭在一起才不是为了有个伴儿搭伙过日子,我喜欢她,她也喜欢我,这是前提,我们平等且互相尊重,做好了一起携手面对将来任何困难的打算,我们之间的关系比婚姻更神圣,比爱情更具有唯一性,也不存在把谁托付给谁,我是人又不是一件物品。”
“这只是两个心智成熟的成年人,互相选择,共同做出的,关于相伴终身的决定。”
姜五妮只是笑着,拍了拍她的手。
“好好好,你说的都对,旁的我都不管,只要她对你好就行。”
“话说姥姥,怎么这次你这么快就接受了,我还准备了一箩筐子话来说服你呢,都没用上。”
姜早还记得从前她只是说自己不结婚,姜五妮便在电话里要死要活的模样。
“我老了,这个世道也在变,但我自始至终,只要我的枣儿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姜早鼻头一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闻昭搭好了秋千架,回头冲她招了招手。
“小早,秋千搭好了,快来玩。”
姜五妮把人松开:“去吧。”
姜早便如一阵风般落入了她怀里,闻昭把人抱上了秋千架,在后面使劲推着她。
“再高一点!再高一点!”
小弥站在旁边,手里还拿着工具,撇了撇嘴:“什么嘛,还说是给我做的。”
几个人玩闹了一阵。
姜早跑进屋里,拿出相机。
“我们来拍一张全家福吧。”
于是一家人又都凑了过来。
姜早摆好相机。
姜五妮揽着小弥坐在中间,姜早和闻昭一左一右站在她身后,可乐则乖乖蹲在了她们脚边,伸出舌头,咧出了大大的笑容。
姜早按下快门线。
咔嚓一声,幸福就定格在了这一瞬间。
姜早把洗出来的照片装进了相框里,挂在了堂屋正中间。
彼时的姜早尚不知道,这将是她们在一起拍的第一张也是最后一张全家福了。
这个年过的短暂而又漫长。
姜五妮给每个人都做了几件小东西,小弥的兔皮帽子和手套。
姜早的兔毛围巾还有背心,以及给闻昭做的护腕和山涧雪背带。
这两样东西看起来容易,实则背带是最复杂的,姜五妮把她的刀都拿了过来,放在布上,一比一划着线,缝了好几天。
姜早怕她熬坏眼睛。
“你怎么又给她做东西,我前阵子不是刚给她打了一个平安扣么?”
姜五妮笑笑,把缝线放到嘴里濡湿,然后小心翼翼地穿针引线。
“那不一样,我现在又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给你们的,就养了几只兔子还有点儿用处,这背带呢可以背着也可以挂在腰上,拿着这么重的刀行动不就方便多了。”
“还有这护腕,她的胳膊也是因为救你才留下的后遗症,冬天得保暖,不然以后老了可咋整……”
姜早有些不满。
“你给她们都做的这么好,我就一条围巾和背心啊。”
“去去去,你以为给你做围巾、背心容易啊!废了我不知道多少张皮子呢!”
姜早看她又把那副断了腿的眼镜戴上了。
“你怎么不戴我给你拿回来的新的?”
“那好东西当然是留着读书写字的时候用了。”姜五妮嘀咕着,手里的针线利落地打了个结,然后用牙齿咬断。
“差不多了,你叫小昭来试试长短吧。”
***
一眨眼,年就要过完了。
小弥也迎来了自己的春天。
某天清晨,姜早被窗外飞回来的麻雀吵醒,还没睁开眼,小弥就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姜姐姐,不好了!”
“怎么了?!”
姜早还以为是丧尸进村子了,一个鲤鱼打挺就从床上坐了起来,拿起弓箭就准备出去。
小弥却又支支吾吾半天说不清楚。
“你……你跟我去看看就知道了,不、不要告诉其他人。”
直到看见她床单上的一滩血迹,姜早才恍然大悟过来:“你来月经了?!”
算算时间,小弥也到了初/潮的年纪。
姜早一拍脑门,自己怎么把这事给忘了呢。
“来,我教你怎么用卫生巾。”
她拿出一条干净的内/裤摆在床上,教她怎么折叠卫生巾:“长的是夜用,短的是日用,用的时候把卫生巾背面的贴纸撕掉……”
这些卫生巾都是她灾变前囤积以及后来陆陆续续去搜集的,虽然早已过了保质期,但姜五妮不知道何时往衣柜里塞了樟脑丸,因此保存的极好,并未生虫,还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姐姐,我是不是生病了?要不然为什么会流血呢?”
李弥眨巴着眼睛,有些迷惑。
姜早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傻瓜,你不是生病了,这只是一种再正常不过的生理现象,标志着我们小弥啊,长大了。”
姜早想了想,光读书也不行,改天还是得给她好好科普一下生物知识。
“那为什么男的不用来月经?”
姜早翻了个白眼:“因为他们至死是少男。”(叠甲,联系上下文可得知这句不是夸赞而是讽刺)
小弥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两个人把换下来的旧床单拿到水井边上去洗,姜五妮见了,赶忙过来阻止。
“使不得,使不得,来那个了不能碰冷水,也不能吃冰的,不然以后会落下病根的!”
姜早扭头看向李弥:“小弥,你肚子疼吗?”
李弥摇了摇头:“不疼。”
“那就没事,只要身体没有不舒服,月经来了也可以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那肚子要是疼了呢?”
“那就吃一颗止疼药,也没什么大不了。”
李弥这才又慢慢笑起来,用力揉搓着手中染了血的布料。
“听姐姐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可是从前妈妈每次来月经的时候,他们连堂屋都不让妈妈进,说是怕冲撞了供着的神仙……”
“小弥,你听着——”
姜早忽然郑重地叫了她的名字。
李弥慢慢地放下了手中的床单。
姜早一字一句道:“我们女性没有什么做不到的事情,也没有什么不能去的地方,整个世界都是从我们的胯/下诞生,我们才是人类文明的主宰。”
***
年过完了,春耕的事也正式提上了日程。
之前在麦地里捡的那些种子,姜五妮回来试了一下,泡在水里都发不了芽。
她只能默默叹了口气,然后丢掉。
她们年前跑遍了镇上所有的小卖部也只找到了两包小麦种子,一小亩地都不够的。
趁着惊蛰还没过,姜早盘算着再出去找找,却实在有些头疼,不知道该上哪儿找好。
姜五妮却灵机一动。
“就你之前给咱家装热水器那店后面不远,有个粮油加工厂,之前咱收了菜籽或者麦子,也都是拿到那里去卖的,我怎么现在才想起来!除了这些外,那厂里保不齐还有粮哩!”
姜早和闻昭对视了一眼。
“那我们收拾东西,准备出发吧。”
那只是春日里最寻常不过的一个上午。
枝头麻雀叽叽喳喳的,路边的迎春花也都开了,她们一路哼着歌,开车往粮油加工厂走的时候,姜早做梦也没有想到,会在那里遇见。
陈、佳、宁。
第54章 怪物
天上不知何时起,又飘起了雪花,落在顶楼上,覆了薄薄的一层雪粒子。
“这该死的地方,都开春了还这么冷!”
镇子中心最高的建筑物上,男人随手拿起手边的行军壶,灌了一口烧酒。
“老八,情况怎么样?”
对讲机里传来了老三熟悉的声音。
“呸,不过就是比我多跟了大哥几天,就敢在我面前吆五喝六的。”
老八啐了一口,但想到老大的吩咐,还是拿起了望远镜,认真观察着。
“这么冷的天连丧尸都不出来了……真他娘的是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他本来是被安排来这里巡逻,观察丧尸迁徙动向的,谁知道却意外在望远镜里看到了几个移动的黑点,顿时有些诧异,放大了焦距。
“那是……什么东西?”
姜早一箭射中前面丧尸的后脑勺,悄无声息地在前面用弓箭替她们开路。
遇到实在无法用弓箭来解决的角度,就轮到了山涧雪的出场。
闻昭干净利落地收刀入鞘:“走。”
身后的李弥和可乐也悄悄跟了上去。
三人一狗就这么穿过了丧尸遍布的小巷。
男人在楼顶目睹了全程:“我滴乖乖……”
直到她们即将消失在视线范围里,这才匆忙拿起了对讲机。
“报……报告……老大,有人……活的!”
对讲机里传来的声音略微有些不耐烦。
“现在哪来的活人?”
男人想到那只膘肥体壮的大狼狗,狠狠咽了口唾沫:“是真的活人!一行三人一狗,身手很好,往粮油厂的方向去了!”
对讲机里传来短暂的沉默。
昏暗的房间内,老三做了个手势。
“老大,要不要我带着人去把她们——”
被称为“老大”的光头男,脸上还有一道深深的伤疤,从眉心划到了下巴,让他在本就黑暗的房间里,看起来更阴森可怖了。
“不,这个时候还能在外面搜索物资的可不是一般人,让外围的兄弟都撤回来,放她们进来,先摸清底细再说。”
“是,老大。”
老三应了一声便准备出去了,刀疤脸却又把人叫住了:“让那几个女人过来,我有话跟她们说。”
也就在男人拿起对讲机的时候,闻昭突然扭头看向了高处,目光在几个房顶上来回逡巡着,不知道在找些什么。
“怎么了?”
闻昭摇了摇头,那一瞬间如芒在背的感觉她也很难去形容,但无论是灾变前还是末世后她都拥有着非常丰富的战斗经验。
这种数次出生入死的经历告诉她,人应该相信自己的直觉。
于是她把姜早拉到了身后。
“我来打头阵。”
一行人为了躲避大街上成群结队的丧尸,在巷子里左突右闪,又是爬墙又是上房顶的,好不容易才抵达了粮油厂门口。
“这次出来,感觉街上的丧尸比年前的还要多了……”
姜早微微喘着粗气道。
粮油厂大门是开着的,和大城市现代化的粮食加工厂不同,这里的条件和设施都稍显落后,围墙上面写着“严禁烟火”。
院坝中间的空地还停着几辆送货的面包车,车门也都大开着,司机早已不知去向。
厂房外面泛黄的墙壁上,爬满了爬山虎,后面高耸着几座无人问津的锅炉,也早已被雨雪腐蚀的生了锈,静静地伫立在那里。
院子里还零散地分布着几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丧尸。
闻昭从墙边探出头去观察着,然后又转了回来:“院子里大眼看过去也有五六只丧尸,咱们得全部解决了才能进去。”
姜早越过她去,也探头张望了几眼。
“你看到库房在哪了吗?”
既然院子里也有,说不定厂里其他地方的丧尸只会更多,保险起见,姜早还是想最好能绕过去,直奔库房而去。
“没有。”她想起姜早是本地人,又问。
“你没来过这儿吗?”
“每年打谷子割麦子的时候我还在外面上学呢。”
姜早摇了摇头,她看到大门后面,有个低矮的平房,窗户玻璃上写着“出入登记”。
“我们去门卫室找找,看看有没有平面分布图或者钥匙啥的,一般都会放在那里。”
李弥:“姜姐姐,你怎么知道?”
姜早:“一般游”
闻昭唇角浮起一丝无可奈何的笑容,看着她欲起身的动作,还是拉住了她的手腕。
“我走前头,
门卫室里,姜早翻遍了几乎所有的抽屉和柜子,都的东西,不由得有些泄
闻昭倒是拍了拍她的肩,安慰道。
“没关系,时间还早,
厂房后面的宿舍楼里,一扇窗户后面露出了半只眼睛监视着她们的一举一动。
“老大,她们进来了,两个漂亮的小妞,长的真带劲啊,还有一个小的,那狗真肥,够咱们大家伙儿吃几天的了吧……”
对讲机里的人冷哼了一声。
“瞧你那没出息的劲儿!按计划行事!”
“是!”
男人挥了挥手,跟在他后面的几个人也都拿上了武器,悄无声息地出了门。
“一共六只丧尸,我负责厂房门口的那三个,小早和小弥负责最近的那三个……”
闻昭蹲在门卫室里,冷静而又周详地布置着战术,两个人都重重地点了点头。
“尽量不要弄出声音来,走。”
姜早轻轻把门卫室推开了一条缝,一只丧尸就背对着她,站在不远处。
她蹑手蹑脚地顺着墙根溜过去,猛地爆起,反手从箭袋里抽出箭矢,勒住他的脖子,深深扎进了他的喉咙里,一道血线喷了出来。
姜早轻轻把人放在了地上。
李弥那边也是如法炮制,干净利落地用匕首解决了一只。
就在第三只丧尸回过头来的时候,姜早一个闪身跃到了面包车的后面,同时从背后取下弓箭,迅速张弓搭箭,不等他发出声音,太阳穴上就插进了一支白色的羽箭。
小弥也在这个时候箭步冲了过去,扶住了倒地的丧尸,慢慢放在了地上。
在她们清理掉附近的丧尸时,闻昭也悄悄摸到了厂房门口,两只丧尸面对面站在了一起,山涧雪寒光一闪而过,一只丧尸的脑袋松松垮垮耷拉了下来,在第二只丧尸发出嘶吼之前,雪白的刀刃已经穿过了他的喉咙。
闻昭一手扶稳一个。
还有一只在面包车前方。
地面上还躺着一具穿蓝色工作服的尸体。
她刚迈步走过去,地上的尸体却忽然睁开了眼,弹起脖子向她的腿咬了过来。
闻昭瞳孔一缩。
山涧雪还未挥下去,丧尸头上就插上了一支羽箭,姜早松了一口气。
最前面的那只丧尸也被小弥用弓箭解决。
闻昭不由得竖起了大拇指。
姜早走过来把箭拔出来,在丧尸衣服上擦拭干净,转了一圈,复又插入了箭袋里。
“走吧。”
李弥撞了一下还愣在原地的闻昭。
“怎么,被姜姐姐帅到了?”
闻昭不由得轻咳了一声,也跟了上去。
“这不是好久没见过你姜姐姐大展身手了。”
最近见的多的都是她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姜早后知后觉回过神来,也觉得她这话说的很有歧义,耳尖微红,瞪了她一眼。
“进入厂房了,专心。”
李弥仰起头来,看着这一片废墟里的钢铁森林,纷纷扬扬的雪粒子从头顶的天窗洒下来,一股萧索的肃杀感扑面而来。
空气里漂浮着细碎的尘埃,鼻腔里也充斥着一股难闻的霉味混合着腐烂物的气息。
一阵窸窸窣窣的小动静。
姜早猛地回过头去。
一只老鼠仓惶逃进了黑暗里。
雨雪天气本就昏暗的光线照不透这逼仄的空间,一束手电筒光犹如黎明般划破了黑暗。
闻昭握住了她的手,轻轻捏了捏。
“别怕。”
姜早回过神来:“我带了头灯。”
她一人分给了她们一个,还有口罩。
虽说潘多拉病毒不会通过气溶胶传播,但这里的气味实在是太难闻了,保不齐还有别的什么病毒,现在的医疗条件,就算是呼吸道感染也很麻烦。
三个人聚在一起的光线足以驱散眼前的黑暗,闻昭走在前面,姜早和李弥稍微落后她半步远,可乐则负责应对来自后方和侧翼的威胁,就这样保持着战术队形背靠背往前推进着。
厂子从外面看起来不大,进来才发现别有洞天,厂房里面车床、榨油机一应俱全,还随地散落着一些桌椅、卫生纸等生活用品。
闻昭往前走着,却忽然停下了脚步,对着身后比了一个“停止”的手势。
三人一狗就都蹲了下来。
闻昭把食指放在了唇上,然后又变换手型比了一个数字“三”,姜早会意地点了点头,从背后摸出冰镐,往旁边溜了过去。
李弥也掏出了匕首。
可乐则俯低了身子。
三个人如同鬼魅一般,悄悄地摸到了丧尸的身后,在他们还一无所知的时候就被抹了脖子,三个人各自处理完丧尸重新聚集在了一起。
她们在昏暗的车间里摸索了半个多小时,已经走到了尽头,也没有找到仓库在哪。
车间尽头又是一道工业屏蔽门,姜早指了指门上有个类似于方向盘的东西。
“那个应该可以用来开门。”
闻昭用力推了推,发现纹丝不动。
她咬着手电筒,往旁边看过去,从门顶上走了一路线直通到门旁边的电闸上。
“没电,开不了。”
李弥想要去扳那个电闸,却又被人一把拽住了,姜早摇了摇头。
“你看上面。”
李弥顺着她的目光看上去,二楼的摄像头边上还挂着喇叭,红光一闪一闪的。
屏蔽门上绿色的应急照明灯亮着,“仓库重地,闲人免进”几个大字在黑暗里犹如幽幽鬼火。
“一般像这种库房重地,强行开启肯定会触发防盗系统的,我们还是另外找路进去。”
姜早仰头看着车间的穹顶,这车间还挺大的,差不多占地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也就是国营企业才有这个规模了。
原料要通过运输带才能送入车间,那么反之,她们能不能也通过传送带进去呢。
只是这传送带看样子连可乐都钻不进去。
纷纷扬扬的雪粒子,透过穹顶的天窗飘了进来,落到了她们身上。
天窗旁边的换气扇也早已停止了运转,上面挂着厚重的油污,北风呼呼从那里刮进来,看样子是联通着外界,或者隔壁的空间的。
姜早眸中一亮。
“我们去三楼,爬到那个换气扇上去,从那里应该可以去到隔壁的仓库。”
已经风化了的钢制楼梯,刚一踩上去就发出了嘎吱嘎吱的轻响,闻昭不由得放慢了动作。
“小心一点,这些楼梯都已经风化了。”
姜早也屏住了呼吸,轻轻点了点头。
一行人蹑手蹑脚地顺着楼梯往上走,有些地方的钢板都已经脱落了,只能跳过去。
细微的震动犹如蝴蝶扇动着翅膀。
黑暗中的庞然大物,逐渐睁开了眼睛。
也许是事发突然,整个车间里已经没有多少员工,除了她们在一楼发现的那些丧尸外,二楼、三楼都细细检查过,空无一人。
姜早走到了换气扇面前停住,已经隐隐可以透过换气扇,看见那边黑暗里堆着的东西。
“闻昭,你看,是通的。”
闻昭蹲下身,从背包里翻出了绳子,系上钩爪,甩了几下,抡圆了胳膊,扔了过去。
“这个距离跳过去还是有风险的,只能用绳子一个一个荡过去了,我先来。”
她把绳子系上手腕,缠了几圈后,站在了栏杆上,纵身一跃,就轻飘飘荡了过去,再抓住绳子爬了一截,就扒住了风扇叶,钻了过去。
这里的空间还很大。
底下的仓库一览无余。
地下散落着不少编织袋,应该就是粮食了。
闻昭回头冲她们招手,把绳子扔了回去。
“一个个过来。”
姜早把绳子交给了小弥。
“你和可乐先过去。”
小弥把可乐背了起来,用绳子系紧,可乐也吐着舌头,乖乖趴在了她的背上。
一人一狗踩上栏杆的时候,已经风化的栏杆微微晃动了一下,李弥如法炮制地荡了过去。
轮到姜早,她把绳子系紧在手腕上,深吸了一口气,准备起跳的时候脚下却骤然一松。
生锈的铁栏杆断成了两截,咣当一声,重重砸在了地上。
“小早!”尽管知道有绳子拉着,闻昭还是脸色大变,扑出去一把拽住了绳子。
她惊魂未定地把人拉起来。
“没事吧?”
姜早揉了揉有些被重力牵引的酸痛的肩膀,摇了摇头:“没事,走吧。”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沉重地喘/息着,并且,离她们越来越近。
李弥回头伸手摸了摸可乐的脑袋。
“可乐,你怎么回事,喘这么大声?”
可乐嗷呜一声,夹起了尾巴,这还是李弥头一次在它的眼睛里看见名为“恐惧”的这种东西。
李弥僵硬着回过头去,手电筒照亮了前方的一片黑暗,深渊里有一只怪物慢慢站了起来,巨大的猩红眼珠牢牢锁定住了她们。
不对,不是一只,而是无数只。
黑暗里,有无数双猩红的眼睛亮了起来。
姜早看清的那一刻,一股寒意直从脚底板冲上了头顶,令她头皮都炸了开来。
一座几乎是人肉堆成的肉山矗立在了她们眼前,要知道她们现在是站在对面仓库的三楼平台上,那怪物几乎有着与三层楼高比肩的伟岸身躯。
它猩红的眼睛,嘴里发出的腥臭的气息,几乎在片刻就让姜早确定了它就是丧尸。
可是它浑身上下,密密麻麻的,无数双转动着的眼球,又让她头皮发麻。
那是一种未知的恐惧,让每个人脚底都跟生了根一样,动弹不得。
“这……这是什么?”
咣当一声,李弥手里的手电筒就掉在了栏杆边上,又滚了几滚,从三楼掉了下去,重重砸在了地上。
电光火石之间。
姜早看清了,那每一双眼睛下面都有腐烂肿胀扭曲的五官,那曾都是活生生的人。
那些尸体像寄生虫一样缠绕在它的身上,让它像一个膨胀的气球一样,随时都会爆炸。
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姜早几欲作呕。
在大脑做出判断之前,肾上腺素的疯狂分泌已让她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是变异丧尸,快!跑!”
缠绕着无数眼睛的手臂向她们挥了过来,闻昭拽起呆愣在地的李弥就往前狂奔。
从怪物的嘴里也发出了一声咆哮,姜早用力捂住了耳朵,原本游荡在黑暗里的丧尸们却嚯地一下睁开了眼,仿佛找到了方向似的,嘶吼着,往这个方向聚集了过来。
闻昭一把托起她:“怎么了?!”
姜早晃了一下脑袋,把那一丝耳鸣从脑海里甩出去,抓住闻昭的手就往二楼跑去。
“先下去,那怪物虽然看起来庞大,但是不够灵活,我们不要暴露在它的眼前!”
她们在怪物的眼里不过是几只老鼠在疯狂逃窜,怪物吃力地转身,愤怒地挥舞着双手,所过之处栏杆断裂纷飞,楼梯一层层塌下去。
本就已经陈旧腐朽的钢架根本坚持不了这样的攻击,纷纷摇摇欲坠。
闻昭纵身一跃就跳了过去,然后是姜早,姜早回过身去想拉落在后面的小弥时,怪物也紧随其后,一巴掌挥了过来。
李弥身子一轻,脚下的钢架已经断裂,眼前只有姜早声嘶力竭的脸离她越来越远。
越来越远。
“姐姐!”
姜早伸出手去,却只抓住了半片布料,眼睁睁看着小弥和可乐从她面前掉了下去。
“小弥!”
姜早放大的瞳孔里还残存着几丝不可置信,微微颤抖的嗓音已经出卖了她的无助。
咚咚——
咚咚——
怪物的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失去了平衡的钢架逐渐倾斜。
闻昭一把从地上拽起她,满眼都是焦急。
“走,我们快走!”
“小弥,小弥,可乐,不……”
“姜早!”闻昭大声喊了她的名字,用力摇晃着她的肩膀:“清醒一点!我们只有活着才能找到她们!”
看着她失焦的眼神重新又聚焦在了自己脸上,闻昭这才又点了点头,拉起她,往前跑去。
***
李弥掉下来的那一刻大脑一片空白,直到从背后发出的呜咽声,才让她的神智恢复了一丝清明。
她咬着牙,在最后一刻解下了系在自己身上的带子,把可乐抱在了身前,随后就重重摔在了地上,失去了意识,装在兜里的对讲机也掉了出来。
“小弥,小弥,小弥!听到回答,听到回答……”
姜早一遍又一遍地按下对讲机,可是那一头除了滋滋滋的电流声外,始终寂静无声。
咚咚——
咚咚——
又是那怪物熟悉且沉重的脚步声。
由远及近走了过来。
一个湿润的东西将她舔醒。
李弥吃力地睁开了眼,从四肢百骸上传来的剧痛,让她动弹不得,眼前也一阵阵发黑。
“可……可乐……”
可乐趴在她的胸口上,眼睛也湿漉漉的,见她总算是醒了,又嗷呜一声埋进了她怀里,舔着她的脖子。
李弥吃力地抬起手指,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掉在不远处的对讲机也一直在响。
她试图撑起身子,却再一次摔了下去。
咚咚,咚咚的声音也停了下来。
庞然大物仿佛在逡巡着猎物的踪迹。
对讲机就在眼前被一脚碾碎。
下一秒,一双大手就捂住了她的嘴巴,将她彻底拖入了身后的黑暗里。
第55章 爆炸
通风管道里。
对讲机在一阵滋啦滋啦的声音过后,就彻底了无音讯。
姜早骤然红了眼眶,喘着粗气,举起对讲机就准备砸下去,闻昭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小早,冷静一点!”
“你让我怎么冷静!小弥和可乐生死未卜,那个怪物还在下面……我要杀了它!杀了它!”
看着她近乎癫狂的神色,闻昭一把捧起了她的脸,拨开她额前的碎发,和她额头相抵。
“我知道,我知道……但是我们不能自乱阵脚,那个怪物还在这里到处找我们,我们要想救小弥首先得活着出去。”
刚刚情急之下,钢架即将崩塌,怪物又在后面虎视眈眈,闻昭只好带着她钻进了楼梯口的通风管道里,此刻狭窄的管道里满是油污,两个人高马大的人只能跪或蹲在地上。
与她额头相抵的闻昭能察觉到她的身体在发抖,手电筒也都在逃跑的过程中掉落了。
此刻只剩下闻昭头上的头灯还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她摘下来戴在了姜早的头上。
“小早,深呼吸……”
与此同时,她的手也放在了姜早的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拍着。
望着爱人担心的眼神,姜早胸腔剧烈起伏着,几个瞬息之后,眼睛里的血丝慢慢消了下去,她咬着牙,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慢慢说道。
“我们、我们先从这里出去。”
闻昭点了点头,把山涧雪从背后解了下来,刀鞘另一头递进了她手里。
“我在前面拉着你,害怕的话就停下来。”
尽管她的手还是不受控制地在发抖,但姜早还是极力平复着,一点一点握上了她的刀鞘。
闻昭转身,往通风管道里爬去。
姜早也俯低了身子,跟在了她后面。
***
在被人拖走的那一瞬间,李弥脑子里已电光火石般地转过了无数个念头,她忍着从胳膊上传来的剧烈疼痛,唰地一下从靴子里抽出了匕首,就往后划去,直到听到了女人压低的声音。
“别动,我们是在救你。”
寒光凛冽的匕首距离她的脖子就只有一寸之遥,李弥堪堪停住手,喘着粗气。
眼睛适应了黑暗之后,她这才看清,这似乎是一间员工休息室,自己被人从门口的破洞里拖了进来,那怪物的脚就在眼前走来走去。
几个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就连可乐也老老实实待在了她怀里。
直到怪物又失去了目标。
咚咚——
咚咚——
脚步声逐渐走远。
蜷缩在门边的一个神色麻木,同样衣衫褴褛的中年女人上前拿木板堵住了破洞,捂着她嘴的手这才松开。
李弥回过头去,女人留着参差不齐的短发,形容枯槁,皮肤也松松垮垮的像树皮一样,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已经瘦的脱了形,眼窝深陷,只有肚子大的离谱。
看起来像要生了。
她对着李弥笑了一下。
“没事了。”
***
闻昭用力把通风管道的防护网踹了下来,好在这些东西都已经风化了,螺丝都已松动,因此也没废多大功夫。
她先探出头去,环视了一圈,发现这似乎是一个食堂,并没有丧尸后,才钻了出去,确认暂时安全后,回身把姜早也拉了出来。
“没事吧?”
姜早摇摇头,闻昭看她脸上沾了一些管道里的黑色油污,伸出手给她揩干净,然后道。
“走,这里不安全。”
食堂的玻璃门外隐隐绰绰地映出了数道人影,这个点出现在这里肯定不可能是活人。
闻昭拉着她蹲下身躲在桌椅后面。
食堂墙壁上倒是贴着一张工厂的平面图。
闻昭刚才大致扫过两眼。
“只有这一条出去的路,只能杀过去了,要么就只能往回走,回到通风管道里。”
姜早看着脚边的灭火器突然有了想法。
“我倒是有个主意。”
“你是说用火攻?对付普通的丧尸或许可以,但那个大块头……”
刚刚只是短暂地打了个照面,那怪物所带来的压迫感就让所有人都为之胆寒。
尽管姜早活了两辈子,对丧尸也算是见多识广,但不得不承认,这是她目前为止遇到过的最棘手的状况,比李弥的妈妈那次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默。
尽管如此,她。
,忽然计上心头。
“什么办法?”
“火攻不行,但爆炸或许可以。”
“你是说……粉尘爆炸?”
姜早后知后觉也回过了神来,既然是粮油厂的仓库,那里面一定囤积着许多粮食,比如,面粉,再加上常年累月没人打扫过积下的灰尘,她曾看过消防科普,面粉是可燃有机性粉尘,当大量倾倒时的粉末扩散至半空,遇到明火便会产生剧烈的爆燃,威力相当巨大。
“我们首先需要穿过这条丧尸遍布的走廊去到仓库……”
两个身影从桌椅背后站了起来,两个人都戴上了口罩和护目镜,姜早把灭火器抡上了肩头,闻昭则往胳膊上缠着胶带。
“走。”
一切准备就绪后,闻昭一把拉开了食堂大门。
丧尸听见动静,回过头来,嘶吼着向她们冲了过来,姜早站了出去,按下灭火器。
白色的粉末犹如雾气一般遮挡住了丧尸的视线,山涧雪寒光一闪而过,砍杀声不绝于耳。
大量血迹喷洒而出,溅在了食堂玻璃上。
姜早也喘着粗气把手中用完了的灭火器砸在了丧尸脑袋上,一连抡了数下,把它的头骨都砸凹陷了下去,看着丧尸慢慢瘫软在地,才松了一口气,把灭火器扔在了地上。
两个人杀到门边的时候,走廊上已经尸横遍野了,她们当然也好不到哪里去,闻昭握着山涧雪靠在门上就滑坐了下来,疯狂吞咽着口水,平复呼吸,掌心里都是鲜血,滑腻的几乎快握不住刀柄,她用牙齿从衣服上撕下碎布,一圈一圈地缠绕在了刀柄上。
姜早也一屁股坐在了她的身边,呼吸沉重的像是在扯风箱,冰镐尖也往下一滴一滴滑落着血滴,在脚下汇成了一大滩血渍。
“没事吧?”
两个人对视的时候,彼此都笑了起来,姜早眼眸亮若繁星,摇了摇头。
“没事。”
闻昭起身,向她伸出手。
“像这样的走廊我们还得再过两个,还能坚持的住吗?”
姜早抓住她的手,用力站起身。
“这不比爬通风管道痛快多了,走。”
闻昭已数不清杀了多少丧尸,只知道手里的山涧雪一直在挥舞,从不停歇。
姜早那边也是一样,奋力砍杀,当她陷入危险时,总会有一把唐横刀及时地横在她的身前。
“小心!”
几个丧尸包围住闻昭,她双拳难敌四手的时候,也是姜早冲了出来,一脚踢飞即将扑向她的丧尸脑袋,闻昭趁势而起,山涧雪从它的脖颈间掠了过去,一道血线喷涌而出。
丧尸的脑袋就掉在了地上。
她们背靠背,并肩作战,所过之处,无人生还,直到闻昭力竭,倒在了最后一扇门前。
姜早吃力地把她的胳膊架上了自己的肩头,拖着她,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门口。
两个人背靠着门坐下。
门外就是仓库。
姜早从背包里取出矿泉水瓶拧开递给她。
“给。”
闻昭接过来,大口灌着,溢出来的水流顺着修长有力的脖颈线条没入了胸前的衣服里。
她一抹唇角,把瓶子递还给姜早,气还未喘匀便说道:“我去引开那怪物。”
她说着便又要起身,但刚刚一路杀过来,实在耗费了太多体力,身形一晃,所幸及时地撑住了山涧雪,跪在了地上,才没有摔下去。
她无力垂落身侧的左手还在微微发着抖。
姜早眼眶一红,从背后扶稳她。
刚刚闻昭怕她遇到危险,都是一个人冲在前头,承担了大部分开路的职责。
“不,我去,你负责把换气扇打开,让整个仓库都充满着粉尘。”
“姜早——”闻昭咬牙:“那个怪物太危险了,还是我……”
话音未落,姜早已轻轻抱住了她。
“一路走过来,都是你保护着我,这一次,就让我来保护你们吧。”
“小早……”
闻昭还想说什么,微凉的吻就落在了额头。
“相信我,就这么说定了,时间紧迫,小弥还在等着我们呢。”
***
“我会一边与那个大块头周旋拖延时间,一边在仓库里搜寻可乐和小弥的影子,你只需要爬上换气扇,从另一头下去重启电力,等粉尘充斥着整个车间的时候,把打火机扔到它的身上,让它在火海里灰飞烟灭。”
闻昭一边在脑海里回想着姜早的话,一边奋力沿着已经断裂的钢架往上爬。
尽管她已然十分小心,但嘎吱嘎吱的钢架轻响,还是引起了黑暗中的怪物注意。
沉重的脚步声又响了起来。
闻昭奋力一跃,抓住了一楼半截裸露在外的钢架,身后刚刚踩过的地方已经掉了下去。
她还来不及松一口气,瞳孔里已经映出了怪物向她挥来的爪子。
千钧一发之际,一支羽箭破空而来,深深扎进了怪物手臂上的眼珠子里。
一股血线喷了出来。
怪物后退了两步,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哀嚎。
姜早从黑暗里冲了出来。
“丑东西,你的对手是我。”
箭矢如流星般倾泻出去。
那些对付普通丧尸绰绰有余的的箭矢在它的面前却有些相形见绌,落在其他地方的箭扎在它身上就跟挠痒痒一样。
只有射中眼睛的时候,它才会发出痛呼。
几次三番下来,姜早也发现了这一点。
她再次张弓搭箭,尝试瞄准它巨大脑袋上的太阳穴时,怪物已然发现了她的存在,转过了头来,张开了血盆大口,从口中滴出了分泌液,咆哮着,迈开步子,向她追了过去。
也就在它咆哮的那一瞬间,姜早脑海里仿佛有什么东西“铮”地一声,又是一阵剧烈的耳鸣,让她的脚下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眼看着怪物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离她的距离已不足一十米、十米、五米……
不知为何,那股强烈的耳鸣让她头晕目眩,她的手脚都有些发麻,沉重的根本抬不起来,仿佛被人夺舍了似的,视线也有些模糊,姜早用力咬破舌尖。
视线恢复清明的那一刻,怪物也高高抬起了脚,她一点一点咬着牙,吃力地抬起了右手,从箭袋里抽出了箭矢,朝着自己的左手狠狠扎了下去:“给我动!”
利刃刺穿手掌的时候,肾上腺素也在疯狂飙升,在疼痛的剧烈刺激下,她终于又夺回了自己身体的掌控权,在怪物踩下来之前,就地一滚,翻进了黑暗里,死里逃生。
她躲在仓库里竖立着的筒仓后面,疯狂喘着粗气,血迹顺着手腕往下淌,已经濡湿了她的裤子。
姜早喘/息着,一只手从背包后面取出了绷带,然后用力拔出了箭矢,扔到了一旁。
又是一股鲜血喷涌而出。
姜早眼前一黑,剧烈的疼痛让她浑身发抖,情不自禁地发出了痛呼,生理性泪水随之也夺眶而出,冷汗混合着泪水沿着下巴,一滴一滴地砸在了地上。
沉重的脚步声又挪了过来。
姜早用牙齿咬住绷带,忍住从唇齿间溢出来的小声呜咽,然后把绷带用力缠在了左手上。
“快一点,快一点,快一点……”
闻昭一边修应急电源,试图重启车间里的发电机,汗水顺着鬓角一滴一滴滑了下来,也顾不得擦,只是无数次重复着这句话。
也许是因为心急如焚,闻昭的手有些发抖,螺丝拧歪了,螺丝刀一下子划破了手指。
“该死!”
她咒骂一声,在腿上抹了抹掌心的汗,再次扶稳了螺丝,一点一点拧了进去。
压紧掌心止血的时候,姜早又难免眼前一黑,从嗓子眼里发出了痛呼,最后颤抖着用牙齿和右手打了个结,拿起放在地上的弓箭,赶在怪物发现她之前,跑了出去。
就在她刚跑出去的一瞬间,身后的筒仓也被怪物一巴掌砸了个稀巴烂,无数面粉洒了出来,纷纷扬扬,犹如下了一场暴雪。
也就在这时。
“嗡——”
“嗡嗡——”
机器开始运作的细微声音传入了耳膜。
“警报,警报,非法入侵,非法入侵……”
随着刺耳的警报声响起的时候,仓库和车间中央的巨型换气扇,也开始了工作。
头顶一下子天光大亮。
冷风和雪花一起卷了进来,空气中的粉尘被吹了起来,漫天飞舞着。
犹如一场盛大而又危险的龙卷风。
“咳咳咳……”
姜早从粉堆里踉跄着爬了出来,抬手遮挡刺眼的白炽灯光,那些漫天飞舞的粉尘,似乎也阻挡了怪物前进的脚步,它身上原本睁着的眼睛,也纷纷闭合了下来。
时机到了。
姜早瞳孔一缩:“闻昭!”
啪嗒。
打火机在空中划过了一道完美的抛物线。
“小早,后退!”
姜早拔腿就跑,与此同时,闻昭也向她冲了过去,火舌落到怪物身上的时候。
轰地一声,一朵蘑菇云从仓库上方腾起。
怪物发出了凄厉的哀嚎。
剧烈的冲击波也向四周扩散开来。
瞳孔里那一点火舌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也就在这时,一个黑点冲了过来。
闻昭一把将她拽进了怀里,两个人一起被爆炸产生的冲击波掀翻在地。
“放我下来!我要回去找我的姐姐……”
小弥在中年女人的背上剧烈挣扎着,她因为受伤而不能动弹的胳膊已经被人用简易的树枝和布料固定好了。
短发女人还欲再劝:“你现在回去只能送死。”
话音刚落,从仓库那边传来的剧烈冲击波也波及到了走廊另一侧。
整个大地都为之一震,走廊狠狠晃了一下,墙皮粉尘簌簌而落。
背着她的女人身子一晃,摔倒在地。
怀孕的女人也一下子慌了神,蹲下身抱住了脑袋。
李弥也趁机从地上爬了起来,她凝望着仓库那个方向,眼里溢出了一丁点儿泪花,回过头来,对着女人坚定道。
“谢谢你们救了我,但我还是要回去找我的姐姐,可乐,走。”
一声令下,可乐已经朝着仓库飞奔而去,李弥往后望了一眼,就快步追了上去。
爆炸导致的冲击波让厂房后面的宿舍楼窗户玻璃都哗啦碎了一地。
老三有些狼狈地从窗户底下爬了起来。
“老大,咱出去吗?”
刀疤脸男人倒是坐在椅子上,不动如山,只是掸了掸溅在了他裤腿上的碎玻璃渣子。
“居然能消灭那个怪物,还真是让人意外啊,想当初我们派进去找物资的兄弟没一个回来的,也算是为我们铲除了一大威胁,这几个人还挺有本事,不急,钓鱼嘛,要有耐心。”
整个仓库已经沦为了一片废墟。
火焰在它身上燃烧殆尽,庞然大物的身躯轰然倒下,溅起了一片灰烬。
那些肉土如一滩烂泥般融化了下来,眼珠子也都纷纷掉在了地上,散发出了剧烈的恶臭。
“咳咳……”姜早剧烈咳嗽着,嗓子眼里满是血腥味,幽幽睁开眼,就看见闻昭的脑袋耷拉在了她的胸口,不由得有些惊慌失措。
“阿昭!阿昭!闻昭……醒醒!快醒醒!”
她用力晃着她的身体,却在她的背后摸到了一片血迹,闻昭身上的披风几乎全被烈火烧灼殆尽,衣衫褴褛,脸上也满是污迹。
紧紧闭着的眼睛,看起来了无生息。
“阿昭!”
姜早晃着她肩膀的手骤然失去了力道,失声哭叫起来,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夺眶而出。
“我……我在……别、别哭……”
一只手颤颤巍巍地抚上了她的脸颊,闻昭吃力地用食指揩去她眼角的泪水。
“我还以为你……以为你……”
姜早一把抱住了她的脑袋,多余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只剩下失声痛哭。
闻昭轻嘶了一声,轻轻拍着她的背。
“没事了……没事了……小早,先起来,你压着我背上的伤口了。”
姜早这才一抽一抽地放开了她,慢慢坐起身,也把闻昭扶了起来,她脱下外套,刚披在闻昭肩头,从身后又传来了动静。
姜早瞬间从旁边的地上拿起了弓箭。
直到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汪汪!”
“姐姐!”
姜早刚转过身去,李弥就扑进了她怀里。
“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我也是……小弥,可乐,你们都还好吧?”
“还好,就是从楼梯上摔下去的时候把胳膊扭伤了,我给可乐当了肉垫子,它屁事没有。”
姜早眼眶含泪,却又笑了笑,摸了摸她的脑袋,闻昭也踉踉跄跄走了过来,把她们拥入怀里,三个人紧紧抱在了一起。
“你这胳膊是谁给你包扎的?”
姜早拿起了她的胳膊,仔细瞧着,正当她们享受着劫后余生的喜悦时,从李弥的身后,传来了久违的,熟悉的饱含着意外和惊喜的声音。
“枣儿……”
因为女人的声音太过粗粝,像含了一把砂纸在嗓子眼里,她一时半会儿还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陈佳宁哭叫起来。
“枣儿,姜早!真的是你,是我啊!我是陈佳宁,你……你不认识我了吗?!”
她说着,捧着她那个硕大无比的肚子就要跑过来,姜早一把抄起了弓箭,对准了她。
“站住!”
那冰冷泛着寒意的箭尖不得不让她停下了脚步,泪水划过了陈佳宁昔日姣好的面容,她望着自己的眼神就好像找到了救星。
姜早拧起眉头,目光从她干枯发黄跟稻草一样的头发,落到了她宛如树皮般粗糙的脸上,再落到了她大着的肚子上,再次把目光逡巡回到她脸上的时候,她总算是从这形容枯槁,眼窝深陷,脸色铁青跟个鬼一样的女人脸上,看出了一丝故人的影子。
那冰冷的箭尖却始终没有放下。
陈佳宁已经泪流满面,语无伦次。
“枣儿……你真的不认识我了吗?你看,这是你陪我去纹的纹身,还在我的手腕上,日子就是我和小宇在一起的那天……”
“小宇……小宇已经不在了……你、你现在是我唯一的朋友了……我真的没想过你还活着……那时候你让我小心小宇……我……我应该听你的话的……枣儿……你怎么不说话……”
她看了一眼四周,以及旁边那个中年女人,神色突然变得极为慌张,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枣儿,你别不说话啊!我求求你了……你……你带我离开这里好不好?我们不是一辈子的好朋友吗?!”
姜早暼了一眼她手腕上的纹身。
其实她不用跟她说这么多的,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第一个人会喊她“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