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我不知道她今天会……”
颜真抬起头来,看着她的脸,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还掺杂着别的一些意味在。
“你知道吗?我有时候还挺羡慕你的,至少……青山是真的喜欢你。”
正是因为把她当玩物,当成一个可有可无的替代品,所以才会肆无忌惮地去伤害。
青山对姜早就不会这样,颜真没忘记今天下午她闯进帐篷时慌里慌张的眼神。
“连你也这么觉得吗?”
姜早似有些不可置信,走到她身旁坐下。
“她要是真的喜欢我,就应该放我自由,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把我栓在她身边,强取豪夺,不是喜欢,颜真,不要被她的外表迷惑了。”
姜早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
其实她也有点担心,因为长期的被规训,被虐待,颜真会下意识地服从青山的所有要求,对她产生斯德哥尔摩的情绪。
在这个节骨眼上,这是她最不愿意见到的事。
“我和你一样,都是她圈养起来的宠物,区别就是我和她从前还有一点儿L过往,你看她口口声声说喜欢我,耽误和你……”
姜早说到这里,便再也说不下去了。
颜真已默默红了眼眶。
姜早把手轻轻地放在了她的背上。
“我们都坚持到这里了,别放弃,往前走,一定能逃出去的。”
颜真也回握住了她的手,泪一滴一滴落了下来,砸在了她的手背上。
她甚至没敢抬头看姜早的眼睛。
“对不起……”
姜早以为她在说刚刚的事,便又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起身。
“好了,我回去了,一会都该起来了。”
***
猎场外的森林里。
巡逻队已经找到了那两个阵亡士兵的尸体,洛里安翻身下马,走到了他们身边。
两个士兵的躯体已经被丧尸啃咬的面目全非,只是他们到现在都还没变异,那只能说明,他们在被咬之前就已经死了。
洛里安蹲下身,拿手帕衬着,只是轻轻一拨,他们的脑袋就如同断了线的木偶一般倒了过去。
这是直接被人徒手拧断了颈椎,一击毙命。
好狠的手段。
“队长,他们的配枪也不见了。”
巡逻士兵四下察看后来报。
洛里安从尸体旁边起身。
“走,回营地。”
***
“事情就是这样。”等洛里安禀报完前因后果后,青山的脸上却没多少波动。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枣儿L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更清楚,不戳穿她只不过是陪她玩玩而已。”
洛里安有些着急:“这样心狠手辣的人您还把她留在身边,您也应该清楚她根本就——”
青山冷冷抬眼,洛里安余下的话便再也没敢说出口,他斟酌着措辞,小心翼翼说道。
“要么杀了她们,要么……让她们走吧,您也应该知道强扭的瓜不甜。”
“滚出去。”
,青山只是轻启薄唇,吐出了三个字,额角青筋暴起。
“别让我说第二遍。”
洛里安深吸了一口气,俯身低头行礼。
“是。”
,姜早过得相当平静,春夏之交的日子,山里正是多雨的时节,却没怎么下雨,。
青山在这个时候走了过来。
“脚还没好,怎么在外面站着?”
她总是这样,无论多忙,每天都会抽空过来看看她。
姜早熟稔地挽上她的臂膀。
“帐篷里太闷了,出来透透气。”
“我扶你进去。”
教会侍从跟着进来,手里还捧着一个精致的礼盒,青山扶着她在床边坐下。
姜早:“这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
姜早接过来,缓缓拆开了礼盒上的蝴蝶结。
一件纯黑色的镂空睡裙映入了眼帘,姜早拿了起来,轻薄冰凉的丝绸捏在手里仿若无物,睡裙是挂脖款,颈间还装饰了一个小小的蝴蝶结,胸前大面积镂空,布料只能遮住两点。
背后同样是留白。
腰间是同色的纱网,还搭配了同款内/裤。
青山深情款款看着她。
“喜欢吗?我亲自为你设计的,穿在你的身上,应该……很性感。”
姜早脸上自然而然地露出一点儿L赧然来。
“还不错,这样的裙子你也为颜医生做过吗?”
青山在她身旁坐下,揽过她的肩膀。
“当然不了,我只愿意为我的枣儿L耗费时间和心力。”
姜早转念一想,如果她能从此不再去找颜真也是一件好事,于是便又从她的怀里坐了起来,看着她的眼睛,假意有点生气。
“既然这样……那你应该知道的,我、不会允许……我的爱人……”
这四个字脱口而出的时候,青山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一下,她紧紧抓住姜早的手。
“你要我怎么样都可以。”
“再去找别人。”
也幸亏她插了句话,才让姜早缓了一会儿L,才把这句话艰难地说完整。
尽管,说到“我的爱人”时,她的心里出现的是闻昭。
青山没有丝毫犹豫地就答应了下来。
“好,你要是不喜欢她在你眼前晃,我将她调离红十字会都可以。”
姜早抬手,止住了她的话头。
“红十字会还需要颜医生来主持大局,我可不要做那个无理取闹的人。”
青山偏过头,亲了一下她的手背。
“等洗礼那天,你里面就穿着这件睡裙,外面套上教会的袍子,等结束后,我们一起回我那里,我还……准备了别的东西给你。”
姜早脸上浮起了一丝红晕,埋入了她怀里。
“这段日子,她应该不会去找你了。”
颜真进来给她“换药”的时候,旁边的桌子上还放着那个精美的礼品盒子。
盒子打开着,她一眼就看出来了那是什么东西,她想起自己在青山手底下遭受的那些折磨,至今身上还留下了深深浅浅的疤痕,眉眼间不禁有些着急。
“你……你答应了?!她……她就是个疯子!”
“我知道。”
姜早苦笑了一下,伸手把那盒子盖上了。
“但这样只有你才能暂时安全,我们的计划才能成功。”
颜真怔了一下,看着她的眼里并没有自怨自艾,反而是一往无前的坚定。
她微微红了眼眶,抿紧了唇角。
“姜早……”
姜早却只是从她手里的托盘里拿走了注射器,她盯着那锋利的针尖,像看着一件凶器。
紧紧攥在了手里。
闻昭这些日子以来,也学会了对这些教会的人卑躬屈膝,但当腰每一次弯下去的时候,她心里想的都是姜早跟她说过的话。
要坚持,要忍耐,小不忍则乱大谋。
她坚持去工程部干活,用每天得到的粮票换来果腹的食物,尽管微不足道,但也能让她虚弱的身体在那天到来之前恢复一些力气。
这天,她在工作时,刚好看见出去农场干活的队伍从营地外回来,板车上拉着东西,路面刚下过雨有些泥泞不平,一个颠簸麻袋掉了下来,袋口的绳子松了开来,洒落了一些小麦种子下来。
车子走的快,那位头发花白的老者落在后面,心疼地把沾了泥水的麦种又拢进了麻袋里,系紧袋口,扛了几下麻袋没能拎起来。
闻昭认出他是那位那天和颜医生一起救了她的老者,走过去帮他把麻袋扛上了车。
本想当面道谢,老恩却又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说话,跟着车队一起往前走去。
闻昭看着他的背影。
“真是个怪人……”
傍晚吃饭的时候,那是她一天中最幸福的时光,食堂离红十字会近。
她有时候能站在那里,远远地看一眼姜早。
当夕阳洒下余晖时,姜早也会默默地站在帐篷门口,这就像是两个人无形中的默契。
短暂对视的那一秒就能给彼此莫大的勇气。
即使闻昭很快就会被士兵赶走,那一刻她的心里,已然盛开了一整片春天。
更多的时候,青山也会在这个时间过来。
她翻身下马:“看什么呢?”
姜早俯身行礼。
“在等先知大人什么时候来。”
青山拉起她的手。
天边响起一个炸雷。
“我说过了,营地里只有你可以不用这么叫,要落雨了,快进去。”
“姐姐,明天就是你的洗礼了。”
夜里,姜早去看望小弥,她紧紧地拉住了自己的手,满脸都是担心。
姜早摸了摸她的脑袋。
“别忘了,还有你。”
“我又没什么紧要的,那个先知……根本就是变态!”
作为姜早的妹妹,小弥也会一同出席洗礼,至于闻昭则无人在意,甚至还怕她搞出什么幺蛾子,教会已经派人把她看管了起来。
今晚姜早本来也是要住到青山那里去的,但是她说想陪一下小弥和可乐,以后住到教会去了,过来的机会就少了。
青山想着,反正也就一晚的功夫,就随她去了,是以现在,她才能光明正大地出现在这里,来看望小弥和可乐。
这些日子以来,那些成人之间的事,虽然颜真和她都没跟小弥讲过,但早熟的孩子,也能猜到个大概,她想从这里逃出去但更担心她的姜姐姐会受到伤害,以至于泪湿了眼眶。
姜早把人拥进怀里。
“我没事,别担心,明天……明天我们就能逃出去了,应该开心才是。”
可乐这些天也跟着小弥住在这里,此刻也从床底下跳了上来,吧唧吧唧舔着她们的脸颊。
它腿上的伤也已经好的七七八八了,颜真的技术非常好,基本没留下什么后遗症。
就是外观看着,会有点缺陷。
不过那在爱它的人眼里,都不是什么问题。
姜早揉着她们的脑袋。
“好了,都早点休息,为明天保持充足的体力。”
闻昭又被带到从前她们被隔离的那间屋子,严加看管了起来。
被士兵一把推搡进去,她也没什么反应,只是等他们走后,从裤腿里抽出了那把小刀,从地上找了块石头,反复在石头上划拉着,磨得铮光发亮。
青山又打开了唱片机,哼着歌,迈着轻快的步伐,托着托盘,下了石阶,来到了密室里。
安安依旧在那里等她,从未离去。
雷雨天让安安有些狂躁不安,本能地对一切发出动静的物体嘶吼着,却在青山将手放到她面前的那一瞬间,瑟缩了一下。
青山缓缓摸着她的脑袋。
“安安乖,明天就是我们一家三口团聚的日子了,你要乖一点,不要吓到妈妈。”
青山打开托盘,一截血淋淋的断臂又出现在了盘子里,她拿起来,递给女儿L。
看着女儿L嚼的嘎嘣脆的样子,也磨了磨牙。
“毕竟,她和我们,不一样。”
***
姜早的这次洗礼,正好赶上休沐日,青山的意思是大操大办一下,让大家都跟着一起高兴高兴,是以营地里一大早就开始忙碌了起来。
农业部拿出了积攒许久的食物。
工程部则负责把营地修缮一新,张灯结彩,甚至还要保证今天营地一天的照明用电。
这是在往常从未有过的事,毕竟普通居民的用电配给额需要用粮票来换取。
巡逻士兵们也都换上了崭新的制服。
青山穿着她那身只在出席重要场合才会换上的深红色曳地长袍,头发整齐地盘在了脑后,拄着权杖站在高台上,看着姜早牵着小弥的手,一步步迈上台阶,也穿着和她同色系的长袍。
这在等级森严的营地里是史无前例的事,但周遭居民早已习惯了对青山的俯首帖耳,竟然无一人有异议,在士兵们漆黑的枪口下,纷纷跪了下来,狂热地呼喊着“先知万岁”。
青山唇角含着笑意,搭住姜早的手,将她拉上了最后一级台阶,缓缓踱步至场地中央。
姜早松开了她的手,带着小弥跪了下去。
“请先知为我们洗礼。”
颜真为她递上了托盘。
青山看着她跪在自己面前,修长白皙的脖颈,如一块莹白的玉石一般。
她拿起了纹身针,情不自禁地低声喟叹道。
“枣儿L,这不仅是你的洗礼,更是我们婚礼啊,你看,那么多人都在为我们祝福。”
“主,必将保佑你。”
青山眼里溢出狂热的神色,向着她的后颈扎了下去,当针尖刺破皮肤的时候,唱诗又响了起来,如同恶魔低咒般盘旋在广场上空。
姜早瞬间咬紧了下唇,小弥能感受到,她在极力忍耐着那些不适与痛苦,也用力回握住了她的手,互相给与彼此支撑的力量。
颜真则看着她的背影,神色复杂。
洗礼结束后,姜早便再也没有理由待在红十字会了,青山牵着她的手,一步步向自己的住所走去,沿途接受居民们的朝拜。
“见过先知大人。”
“见过修女。”
为了能名正言顺地与她同进同出,青山甚至还给她安了一个“修女”的名头。
姜早跟随着她的脚步停下来,对这些人点头致意表示友好,那位曾送给过姜早窝窝头的奶奶也在其中,此刻看着她们热泪盈眶。
青山早已等不及了,她拄着权杖,脚步匆匆地掠过这些人,看都没看她们一眼。
此刻,众生在她眼底都是蝼蚁。
除了,姜早。
石头房子里早已燃上了香薰,唱片机也打开了,桌上的烛台里还点着蜡烛,铺着红色桌布,一切布置得都像新婚一样。
烛火晃动里,青山拉着她坐在自己膝上。
“怎么样,还喜欢吗?”
“当然。”
姜早偏过头去,躲开了她落下来的吻,青山便顺势沿着脖颈往下,气息略有些不稳。
“这袍子是时候该脱掉了。”
姜早按住了她的手。
“青山,我饿了,我们先吃饭好不好?”
她抬眼,含羞带怯地暼了一眼门口不动如山的两个卫兵。
“再说了,你也不想让别人听见……我们的动静,对吧?”
青山这才放开她,挥了挥手,吩咐教会侍从快点上菜,又让他把住所附近的守卫撤走。
“队长,我们真的要撤吗?”
洛里安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石头房子,转过身来,吩咐道:“撤,今天本来就是休沐日,让教会附近站岗的兄弟们都去休息吧。”
先知大人只说了是住所附近的守卫全部撤走,而洛里安却让他把教会里的所有士兵都叫走,就算是休沐日也没有这样的规矩。
他不由得有些惴惴不安。
“洛队长……”
洛里安脸色冰冷如铁。
“照我的命令去做。”
士兵忙俯身低头:“是,洛队长。”
第77章 背叛
教会侍从拿来了红酒,正欲给她们倒上,姜早却又罢了罢手,示意自己来。
教会侍从恭顺地把酒瓶递给了她,自从当上了“修女”之后,这些人对她的态度与之前大相径庭,他临走时还不忘替她们关上门。
姜早换了一首舒缓的音乐,款款踱步至她身边,她行走起来,那曳地长袍就如同鱼尾一样拖在地上,步步生莲。
她扭动着腰肢的时候,修长匀称的双腿透过布料若隐若现,禁/欲又性/感,让青山有些口干舌燥。
姜早适时地替她把高脚杯斟满。
“先知大人,请。”
青山揽过她的腰,坐在自己膝上。
“我说过了,可以不用叫我先知大人。”
姜早抿嘴笑,拿起桌上的酒杯晃了晃。
“那不一样,这个时候喊……可是情/趣。”
青山喉头动了动,眼眸逐渐变得幽深。
“枣儿,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
姜早和她手里的酒杯轻轻碰了一下。
“当然,我一直都清楚。”
青山唇角的笑意变得有些意味深长,她也举起那猩红的液体一饮而尽了。
“我还以为你没有那么快接受我。”
姜早沉默了一下。
“我不否认,我的心里……还有她的影子。”
青山喜欢她的坦诚,这也是她的优点之一。
“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我会让她……从你的生命里彻底消失。”
姜早挂上她的脖子。
“其实我也有一点很好奇。”
“说。”
“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呢?”
青山侧过头去,嗅着她发间的清香。
“你忘了,从前是你先喜欢我的。”
姜早哑然。
“我记得我好像并没有跟你提过……”
“不用提,你每次看向我时,崇拜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些曾被遗漏的画面在脑海中愈发清晰,是了,无论是从前的青山还是现在的先知。
她向来都喜欢被人仰视着的感觉。
也许这会让她充满着无措的人生好受一些。
“枣儿,我已经失去了一切,只有你了,我可以接受你的心里暂时还有别人,但是,留在我的身边,陪着我,好吗?”
即使知道两个人此刻是在逢场作戏,但青山眼底流露出来的深情还是让她有片刻恍惚。
她愣神的功夫,青山已吻了上来,姜早闭着眼睛,实在不愿和她接吻,微微偏过了头去。
青山揽着她站了起来,两个人一直纠缠着,直到姜早的后背跌入一片柔软里。
青山顺势倾身压了下来,姜早的右手在袖管里摸到了一个东西,她塞进了床榻下面。
下一秒,身上的长袍就被人用力撕烂。
即使知道这是计划里必不可少的一环,但姜早此刻还是有些难堪地闭上了眼。
青山凝视着她的身体,犹如凝视着缪斯笔下最完美的作品一般。
她甚至感觉到了自己的灵魂深处都传来了震颤,她的床旁边早就栓好了铁链,是为了来到这里的每一个人准备的。
除了铁链外,她的床头柜上还摆着一应需要的工具,青山随手端过烛台。
当滚烫的蜡油滴落在身体上的时候,姜早因为痛苦情不自禁地咬紧了下唇。
这只会让青山更加兴奋,她眼里溢出一些疯狂的神色,已经迫不及待地想把铁链缠在她的脖子上,她俯身下去,抓起铁链,深嗅着她脖颈间的香味,能听见自己牙关打颤的声音。
怎么办……好想咬……
要不要把她也变成同类呢?
青山磨着牙齿,恶狠狠地想着。
姜早眼角适时地滑落了两滴清泪。
“不、不要……青山……不要这样对我……”
被扯走的神智瞬间回到了她的身体里,青山咽了咽口水,安抚似地揩去她眼角的泪水。
“别怕……这不会痛的。”
“我……我很久没有……”
“嗯……我知道了……温柔一些……是吗?”
尽管这与她向来的风格大相径庭但她愿意为了姜早妥协。
青山还是放下了铁链,与她的左手十指相扣,将人彻底压进了床榻里,她满心满眼都沉溺在这样的肌肤相贴里,已经全然忘记了洛里安的忠告。
姜早也如附骨之蛆一般缠上了她的身体,扯下了她的衣服,露出莹润的肩头。
她能感回摸索着什么,似乎有些紧张。
冰凉,就像指甲。
,说了让你放松……”
话音刚落,颈间传来一阵刺痛,
青山偏头看去,姜早正把针管里乳/白色的液体注射进她的身体里。
“你知道背叛我是什么下场吗?!”
青山的眼里映出森森冷意,一把就掐住了姜早的脖子,用力之大指骨都在嘎巴作响。
姜早的脸色很快就变得青紫,但注射器里还剩下一点儿麻醉药并未推进去,她用力抬起一条腿挤进两个人之间的空隙,踹向了她的心口,趁着青山吃痛的功夫,提膝撞向了她的太阳穴,青山偏头吐出了一口血沫,松开了对她的桎梏。
姜早趁势抓起铁链,翻身而起,将铁链缠在了她的脖子上,缠绕了一圈又一圈,然后用力拉紧,同时捡起掉落在床上的注射器,将最后一丁点儿麻醉药注射进了她的身体里。
“你……你会后悔的……”
青山眼里的光一点一点地熄灭了下去,如同恶魔低语一般,逐渐闭上了眼睛。
姜早用力把针管拔了出来。
“去你爹的,这刑具还是你自己好好享受享受吧!你个死变态!”
她又踢了一脚,直到看见青山彻底没了动静,姜早才松了一口气,翻身下床,光脚踩在了地上,捡起散落在地的衣物,自己的袍子已经被撕烂了。
她选择直接穿上青山的,军装制服也更有利于逃跑,做完这一切后,脖子还隐隐作痛。
姜早咽了咽口水,摸黑向外跑去。
也许是因为怕青山中途醒来,姜早的心跳如擂鼓,她一路跌跌撞撞向外跑去,跑出了卧室,来到了她的书房里,被放在路中间的凳子绊了一下,后背不小心撞到了书柜上。
也不知道是触发了什么机关,下一秒,脚下一空,她整个人就滚下了石阶。
***
“吃饭了。”
守卫进来给她把饭放在面前,闻昭抬眼,伸出手拿窝窝头的那一瞬间,抓住了他的手腕。
“你……”
他还未来得及发出呼喊,闻昭已把窝窝头塞进了他嘴里,一个手刀把人劈晕了过去。
她把守卫的衣服扒了下来,用绳子把人捆了个结结实实,扔在了屋里,自己则穿着他的衣服,光明正大地走了出去。
夜色渐深。
今夜是休沐日大家都很放松,就连红十字会周围的巡逻士兵都少了不少。
等她同住的病友都睡着后,李弥带着可乐从帐篷里钻了出来,不远处的正前方,有一个士兵正背对着她们站在那里打着呵欠。
李弥如一只灵巧的猫,悄悄踱步过去,一脚踹在他的膝盖上,趁着男人吃痛跪下来的功夫,她抄起手中厚厚一本《乌托邦营地居民日常行为守则》就砸在了他的脑袋上。
男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可乐叼住他的衣服,和李弥一起,把他拖到了帐篷后面火把照不到的阴影里。
她还没忘记,从他的身上卸下配枪和子弹,塞进了自己后腰里。
“走,去找姐姐和颜医生。”
石阶又陡又长,她一直滚落到中庭才停了下来,摔的七荤八素的,缓了好一会,才慢慢睁开了眼睛,有什么东西滴到了脸上。
黏黏的,带着腥臭味。
她坐起来,四周一片漆黑,她伸出手试探着摸索了一下,却摸到了一片触感冰凉滑腻的烂肉和干枯打结的长发,身前的东西也杵到了她的眼前,发出了尖锐的嘶吼声。
丧尸!是丧尸!
姜早浑身一个激灵,一屁股又墩在了地上,擦着泥土往后倒退了数步,疯狂喘着粗气。
乌托邦营地里怎么会有丧尸!
等眼睛终于适应了极端的黑暗后,她这才看清,那丧尸被栓在了十字架上,疯狂挣扎着,扯的铁链哗哗作响。
她透过那垂下来的长发,隐约看见了丧尸的面容,虽然她的脸颊已经极度肿胀变形,但姜早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额上的那个粉红发夹。
青山曾拿着手机,给她看过自己的屏保。
“这就是我女儿,她特别喜欢粉色。”
孩子的面容已经模糊记不清楚了,唯独对她头上的那个发夹记忆犹新。
姜早一下子就瞪大了眼睛。
地上散落着一些人体残肢碎片。
眼球和头骨分离掉了出来。
男人张着嘴巴,老鼠从他的嘴里钻了进去,又从眼窝里爬了出来。
正是那天她杀掉的那个士兵。
身为先知,她……她竟然在用人肉喂养自己的女儿!
不、不……那是丧尸!
那……那些营地居民们吃的都是……
姜早知道,青山早已经不是从前的青山了,却没有想到她竟然丧心病狂至此!
她种种疯狂的行径,虽然名义上为先知,披着天使的袍子,却是个实实在在的恶魔!
姜早不寒而栗,强烈的腥臭味让她几欲作呕,她挣扎着爬了起来,再也不想再在这里耽搁一秒钟了,她转身扶着墙跌跌撞撞往外冲去。
如今她既然已经知道了青山的秘密,想必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自己了。
姜早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
快、快跑!
趁着她还没清醒过来,有多远就跑多远!
她即将跑上石阶的时候,黑暗里,出现了一个人影,看不清面容,就站在上面一动不动。
姜早顿住脚步,冷汗一滴一滴从额角滑落了下来,她甚至挪动着脚步,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直到那个人焦急的声音传来。
“姜早,是你吗?”
“姐姐?”
一高一矮两个身影从她的背后窜了出来,姜早这才松了一口气,颜真抓住她的手把人拽了上来,她顾不得把气喘匀,便道,仿佛下面有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快……快走……我们快走!”
“姐姐,那下面是什么?”
李弥还在好奇,姜早已一把揽过了她的肩膀,阻止了她继续往下看的视线。
“别问那么多了,快走!”
只有颜真往后看了一眼,跟上了她们的脚步。
“你们怎么来了?”
三个人躲在石头房子后面,看着不远处的守卫在换班,平时的五人小队今天只有三个人。
“今天一路过来都没有遇到什么人,小弥见你还没有出来,不放心你便过来看看。”
那一队士兵刚好举着火把往远处走去。
姜早摸了摸小弥的脑袋。
“走。”
凭着闻昭给的布防图和姜早、小弥出色的身手,三个人互相掩护着一路有惊无险地快到达了吊桥旁边,在夜色里她已经能看清路边停着的粪车,按照计划闻昭会在那边的角落里等着她们。
刚好有两个巡逻队员举着火把走了过来。
她和小弥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
小弥绕到了旁边的木屋后面。
姜早则等他们走过去后,从背后悄悄溜到了他们身边,说时迟那时快。
火把晃了一下,掉在了地上,熄灭了。
姜早把那两个士兵拖进了阴影里,取下他们身上的配枪,塞进了自己后腰里。
“快,别愣着,赶紧换上他们的衣服。”
她把士兵身上的军装扒下来,扔给了颜真,自己也换好了后,看着不远处的粪车,忍不住眉间一喜,马上就要逃出生天了。
她挥了挥手,见她们都准备好了。
“走。”
小弥和可乐跑在前面,却忽然见姜早的脚步忽然顿在了原地,似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一样。
颜真站在她身后,眉目隐在了黑暗里。
“颜……颜真……你……”
脖子上一阵刺痛袭来,姜早艰难地回过头去,眼里似有些不可置信,身形也摇摇欲坠。
颜真将针管从她的脖子里拔了出来,冷冷道:“对不住了,姜早。”
“姐姐!我杀了你!”
姜早捂着脖子倒下去的那一瞬间,眼里是小弥和可乐向她冲过来的画面。
“别、别管我……跑……快、跑……去、找……”
话还未说完,她便像电力耗尽一般,阖上了眼睛,沉入了黑暗里,栽倒在地。
霎那间,营地灯火通明。
等李弥想跑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从各个角落里窜出来的士兵已将她们团团包围,李弥拔出腰间的配枪,迅速开枪,打伤了几个巡逻队员后,转移躲到了掩体后:“可乐,你跑的快,去找闻姐姐!”
可乐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嗷呜地叫了一声后,便头也不回地窜了出去。
一时之间,营地里枪声大作。
李弥不时探出头去开枪,掩护着可乐撤退。
可乐仗着灵活的身形,在木屋之间腾挪辗转,缺了一只脚掌也丝毫不影响它奔跑跳跃。
子弹纷纷从它的脚边擦了过去。
可乐高高一个跃起,从巡逻士兵头顶窜了过去,用爪子在他的脸上留下了血痕。
士兵惨叫着。
可乐已经跑入了碎石草丛里。
“该死,快去找!”
当枪声响起的时候,闻昭已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不对,她从藏身的地方起身,正欲冲出去的时候,刀尖悄无声息地抵上了她的后心。
闻昭回过头去。
“姜早呢?”
青山幽幽吐息:“她……不会来了。”
“带走。”
正是那已经许久未见待在教会养伤的梁队长挥了挥手,士兵们上前来抓住了颜真的肩膀。
另外两个士兵则抬着担架走向了姜早。
李弥手里的枪子弹用完后也被抓了起来。
梁队长咒骂了两句,盯着她的目光有些恶狠狠的。
“**,年纪不大倒还挺厉害,杀了老子这么多手下,一会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当枪声响起的时候,洛里安的房门也被敲响,教会侍从们闯了进来。
“洛队长,请吧。”
今夜本来该他值班的人,此刻却在这里。
洛里安从容地系好衣领上的扣子,整理好仪容后,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的枪袋,士兵们已经一拥而上,将他摁在了地上。
“带走,敢背叛先知的人从来没有什么好下场。”
第78章 真相
姜早醒过来的时候,听见身边有人走动着的声音,她刚想出声,这才发现,她的嘴被人用胶带封住了,紧接着,蒙在脸上的头套就被摘了下来,她这才看清自己和小弥被关在了一间屋子里,周遭全是全副武装的士兵。
李弥看她醒了,挣扎着想叫喊,同样被封住了嘴巴,按着她的士兵一枪托就砸了下去。
“老实一点!”
姜早想站起来反抗,却发现被人绑住了手腕,士兵同样一脚踹在了她的腿弯上,姜早一个踉跄,又跪了下去,从洞开的门缝里,看着青山举着火把,走上了高台。
此刻天还未亮,她……她怎么会……醒过来?
姜早瞬间瞪大了眸子,又想到了颜真扎她的那一下,愤怒地转过了脸去,不大的木屋里,只有她和小弥两个人以及全副武装的士兵。
颜真早已不见了踪影。
是谁背叛了她们已经呼之欲出了。
***
闻昭被押着走上了高台,跪在了地上。
梁队长悄悄凑到了她的身边。
“先知大人……”
“讲。”
“那条狗还没有找到。”
“废物,连条狗都抓不到,我看你也是想被大卸八块拿去喂丧尸了。”青山森森磨着牙。
梁队长差点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
“是,我马上加派人手,这就去找。”
整座营地灯火通明,气氛紧张不同寻常。
街道上不停有举着火把的骑兵往来穿梭。
老恩怕那些人踩坏他种在路边的菜地,忙披衣下床,悄悄出了门,打开篱笆,进了菜园。
他把菜园里堆放着杂物的筐拿起来,却意外地在里面看见了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像小鹿,又像精灵。
让他想起了末世前自己养的那条小狗。
可乐缩在一起瑟瑟发抖,身上的毛发上还沾着血迹,也许是被流弹打中了。
身后骑兵的呼声由远及近传来。
老恩一把把筐子又盖了下来。
等那伙人走远后,他才又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搬开杂物筐,向它伸出了手。
“小家伙,别怕,来,我带你出去。”
就在他刚把筐抱回屋里,往里面塞满杂草的时候,唱诗又在营地里响了起来。
这是让居民们紧急集合的信号。
他脱下染血的衣服,换上灰布麻衣又走了出去,和神色麻木的人们一起汇入了街道里。
“你们知道,今晚为什么要把大家聚在这里吗?”
广场上乌泱泱的人头,鸦雀无声。
青山像一只高傲的孔雀一般,绕着高台上跪在地上的闻昭缓缓踱着步子。
闻昭的双手被反剪着捆在了身后,为了防止她挣脱,用的是双股麻绳,从肩膀开始,一直捆到了腰上,让她动弹不得。
即使是这样,她的眼神也依旧明亮如星,跪在地上的人,昂起了头颅。
“小早呢?我要见她。”
青山唇角的笑容有些意味深长。
“你觉得她还愿意见你这个……杀人犯吗?”
小屋就在高台后不远,青山的话掷地有声。
姜早瞬间瞪大了眸子,不可置信般地朝着闻昭看了过去,她这个方向只能看见青山的半边身子,于是跪在地上膝行着朝门口挤了过去。
身后的守卫拽着她的衣领,姜早用脑袋撞开了木门,微凉的雨丝飘了进来。
青山听见身后的动静,愈发开怀。
她用山涧雪的刀尖抬起了闻昭的下巴。
“就是这个人,在末世前就是臭名昭著的杀人犯,末世后,又杀了从咱们营地出去搜索物资,执行任务的四位好公民,大家要记住她的脸,和她的名字……”
那刀尖沿着脖颈向上,青山俯身,用刀背拍了拍她的脸:“楼、霄。”
也许是太久没有人在她的面前提起过这个名字,闻昭缓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她在说自己。
青山满意地看着她的眼底流露出了一丝不可置信,撕裂了她原本平静的面具。
闻昭开始挣扎着,咬牙切齿。
“你……你究竟是谁?!”
“我?我是谁……”
青山站起身,张开双臂,迎接着向她扑面而来的雨丝,惬意地闭上了眼睛。
“我……当然是主宰你命运的先知啊。”
青山说出那个名字的时候,姜早也有片刻的怔忡,就连小弥都愣在了原地。
阿昭……”
姜早在心底呐喊着,想要找她问个清楚,奈何被人堵住了嘴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身后的士兵一枪托砸在了她的脑袋上。
“先知大人讲话,安静一点!”
青山一伸手,身后的人递上了一叠纸张,她随手一扬,漫
微风扬起报纸,
“近日,曾安部A级通缉犯,原PRRF部队一级指挥官楼霄已落网,据悉,楼霄出生于2041年,现年24岁,曾率警挑战赛冠军,是下一届的PRRF……”
微微泛黄的报纸上,尽管那个人戴着手铐,被押上警车时只露出了半张脸,照片拍的也模糊,但朝夕相处的人姜早怎么会不认得。
“楼霄自幼家境贫寒,年幼丧父,被母亲一人独自拉扯长大,加入PRRF部队后,日益膨胀的虚荣心已满足不了她的日常需求,于是在一次抓捕行动中结识了犯人阿彪(化名),对方许以好处,承诺只要楼霄肯帮助他破坏关键证据,使他减轻法律的惩罚,便奉上数万美金以作报答。事发后,还在楼霄办公室的保险柜里发现了数根金条,都是她曾收受贿赂的证明。”
“为了逃脱相关部门的审查,楼霄选择铤而走险,杀掉了犯人阿彪全家,这就是震惊华国上下的5.17重大灭门惨案的始末。”
“华国法制报,为您特别报道。”
也许是为了在公安系统里敲响警钟,法制报特意用了巨大的版面来详实地记叙了案发的经过,闻昭看着报纸上的白纸黑字,咬牙切齿。
“不……不是这样的!你根本就不明白!”
“我不明白?”青山蹲下身,钳住了她的下巴:“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便觉得有些眼熟,也多亏了你当年犯下的案子够大,才让我想起了你究竟是谁,PRRF部队内部对于你的逮捕令……”
“还是我亲自下的呢,楼、霄。”
她嫣然一笑,一字一句,在闻昭的耳边吐气如兰,却让她瞬间遍体生寒。
“原来是你!原来是你!这么多年了……怪不得我那些举报信发出去全部石沉大海……原来是你!”
当初她从阿联酋归国,受到了公安部的特别表彰,前往首都接受授勋。
那是她迄今为止的人生里最高光的画面。
少年意气风发,坐在高台上的领导也对她频频侧目,大赞她年少有为。
穿着白色制服的高级警督将勋章别在了她的胸前,楼霄退后一步,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那是她与青山的第一次会面。
“看样子,坐了十年牢并没有让你的脑子坏掉,总算是想起来了啊。”
青山唇角扬起满意的微笑,站起身,挥了挥手。
“抬上来。”
士兵们把那四具尸体抬了上来,尸体早已高度腐烂变形,但依稀能看出年龄和面貌特征。
“你们或许还认得,这正是咱们营地从前的居民,是一家四口从上元镇大老远来投奔先知的,他们想返乡看看,顺便带点物资回来,我便同意了他们的请求,谁知道竟然在半路就被人杀了,还抢走了他们身上的所有物资……”
青山眼角挤出一点儿悲悯来。
“这正是从男人颅骨里发现的子弹,和她带来的手/枪里的一模一样。”
“还有这把刀——”
青山把山涧雪高高地举了起来。
“她居然连年幼的孩子都杀,只有窄而薄的利刃穿胸而过才能造成这样的伤口!”
人群里响起了窃窃私语。
“真的是她啊……”
“原来是她……她这个杀人犯!”
“怪不得会杀了从咱们营地出去的人,原来在末世前就无恶不作了!”
……
姜早看着那些人朝闻昭身上扔着石头,吐着口水,疯狂摇着头,想要站起身冲出去的时候,却又被拽住衣领狠狠拖了回来。
在被第一个冲上来的居民打倒在地的时候,闻昭的脑海里却清晰地闪过了从前的那些画面,那个真正被叫做“闻昭”的人这样说着。
“你不要再查了!我们前脚刚把他抓进去,后脚他就以证据不足被放了出来,你还不知道为什么吗!”
“我查过了这个阿彪的资料,他的父亲是……”
当时的楼霄只是一把将她手中的纸张挥落。
“我不管他是谁,他的父亲是谁?!我只知道他杀人了,奸/杀了那么多无辜的女孩!我必须要将他绳之以法!”
“楼霄……我知道那个女孩对你来说……”
“你不帮我,我就自己去。”
当时年少轻狂的楼霄将子弹一颗颗压进了弹夹里,拂开好友的肩膀,头也不回地就走出了PRRF部队的大楼,从此就再也没有回来。
她走出大楼的时候,天空也飘起了雪花。
女孩妈妈正一个人站在公安局门口,身前挂着为女孩讨回公道,严惩凶手的牌子。
她面容憔悴,眼圈通红,向过往的每一个人都发着传单,祈求大家看一看。
那些传单也都如雪花一样四散在地上,被人踩在脚下,很快就沾染上了污迹。
楼霄蹲下身,捡了起来。
黑白照片上的女孩子她认得,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妈妈在警校门口摆摊做生意,她也时常去帮忙,楼霄每次走那过都会看见她。
春夏秋冬,从不缺席。
女孩子的身量逐渐拔高,但每次看见她总是会甜甜地喊着:“姐姐,还是老两样吗?”
楼霄点了点头,熟稔地扫码付款。
很快,热豆浆和煮玉米就塞进了她的手里。
这次不一样,袋子沉甸甸的,她低头一看,里面还被塞了一个烤红薯。
女孩妈妈微微笑着。
“天冷了,你要多吃一点。”
楼霄想起,高中时妈妈也是这样在学校门口摆摊,冬天每天早上走那过她也总会嘱咐道。
“谢谢。”楼霄心底一暖,微笑致谢。
女孩子则又冲她挥了挥手。
“姐姐再见,一定要吃哦。”
等结束了一天的训练走出校门后,暮色四合,早餐摊又变成了夜宵摊。
女孩子下了晚自习后也会来帮忙,这附近老有一些喝醉了的流浪汉看她们孤儿寡母的过来闹事。
楼霄三拳两脚帮她们摆平,女孩妈妈执意要请她们吃饭,她便和闻昭一起留了下来。
“不用请,我本来就是来这里吃饭的。”
身旁的闻昭也穿着警校的制服,嫌弃地拿纸巾擦了又擦,这才在塑料凳子上落座。
“真不知道你怎么会喜欢来这里吃饭?”
“嫌脏?嫌脏别当警察啊。”
楼霄抽走她手里的筷子,自己对着刚端上来的麻辣粉大快朵颐了起来。
闻昭撞了一下她的肩膀。
“那怎么行,咱俩可是一辈子的死对头啊,上次比武还没分出胜负呢,回去接着打。”
说着要当“一辈子死对头”的人,却在大巴车倾覆后,奄奄一息时,解开了她的手铐,把自己手里的枪连同证件一起交给了她,奋力把她推向了车窗,也推向了新生的希望。
“脱……脱衣服……换上我的……从……从此以后……你……你就是闻昭了。”
“小昭!你清醒一点!”
楼霄晃着她的肩膀,那双自从入狱后便再没有一丝情感波动的眸子,在此时此刻,终于挂上了泪珠。
“姐……你……你知道……我最后悔的是……是什么吗?是那次……亲手……把你抓回来。”
“我知道……知道不是你干的……但我没有办法……如果我不去……他们就拿我妈的命来威胁我……我……我没有办法眼睁睁看着她去死……”
“不、不过现在好了……以后……以后你可以不必再顶着杀人犯的骂名了……”
“我……我也知道……你一直都讨厌我……毕竟是我的存在让你没有了父亲,但是……”
她吃力地抬起手,握住楼霄的手腕,她的胳膊上被丧尸连皮带肉地扯掉了一大块,此时此刻,已经血流如注,而她的脸色也苍白如纸,气息逐渐微弱,眼底泛起了一丝猩红。
那是即将变异的征兆。
“我送你的口琴……你……一直都有带着,对吗?如……如果可以……我……我妈在东远市幸存者基地……你……你能帮我去看看她吗?”
楼霄含着眼泪用力地点了点头,下一秒,丧尸又在狭窄的车厢里朝她们扑了过来。
“走啊!”
闻昭奋力地将她推出了车窗,摇摇晃晃站起身,拉响了手中的最后一枚手/榴/弹。
整个车厢灰飞烟灭。
热浪将她掀翻在地。
腾起的冲天火焰里,楼霄死了。
她却以闻昭的名义重新活了下来。
当那本写着“闻昭”的证件被扔在了眼前,被冲上来的疯狂人群踩踏时,闻昭忽然发了疯一般地站了起来,用身体狠狠撞向了他们。
青山拿起手中的权杖,朝着她的脑袋砸了下去,闻昭吐出一大口鲜血,重重倒了下去,也把那本印有女人清秀照片的证件护在了身下。
姜早在小木屋里眼睁睁看着她倒了下去,却只能徒劳无助地从嗓子眼里发出了嘶吼。
可是就连这痛彻心扉的呼喊声都被嘴上的胶带封住了,悄无声息地消弭在了雨幕里。
“罪犯楼霄被判处无期徒刑,末世前被关押在虹市第三人民监狱已长达十年之久,丧尸爆发后在被押送前往东远市幸存者基地的途中,遭遇了山体滑坡以及尸潮,在尸潮来袭时,趁着守备队员全力以赴抵挡丧尸时,杀了她们。”
“并抢走了她们的配枪和证件,这——就是证据。”
青山从她的身下扯出证件,将有照片的那一页高高举了起来,面向四周展示着。
自从上次落入白沙江后,闻昭的证件便丢了,她一直以为是被水冲走了,没想到此刻居然会出现在她的手里。
闻昭倒在地上喘着粗气,看着她举着那本证件的样子目眦欲裂,就连牙龈都几乎快咬出了血丝,她嘶吼着又站了起来,扑向她。
“根本就不是你说的那样……”
话音未落,背后又挨了一闷棍,孟老师手里拿着不知道哪里捡来的手腕粗细的木棍,狠狠抽打着她的脑袋、还有脊背。
“你这个畜生!那是我们学校的孩子!你为什么……为什么连……连小孩子都不肯放过?!”
那篇新闻报道也详实地记叙了她的作案过程,上到七八十岁的老人,下到犯人家里年仅三岁的孩子都没放过,一夜之间,屠戮待尽。
那天她从PRRF部队大楼里出来后,并没有上前去安慰那位受害者女孩的妈妈。
她怕看到她失望的眼神。
明明前阵子,那个可爱的小女孩还信誓旦旦地说着:“长大后我要和姐姐一样考警校,保护我妈妈,保护那些弱势群体,就像姐姐当时,保护我们一样。”
楼霄的眼底闪过一丝泪光,她揣着枪快步朝着家的方向走去,她寄出去的那些举报信全都石沉大海,这一次她决定自己去给女孩讨回公道,她要想方设法让阿彪认罪。
临行前,她买了长途大巴车票,最后一次回家见了妈妈。
妈妈并不知道她今天回来,听见门口传来响动的时候,匆忙把桌上的体检报告扫进了抽屉里,抹掉眼角的泪花,站了起来。
“霄霄,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楼霄轻轻上前,拥抱住了她,摸着她脑后的白发:“好久没回来了,回来看看你。”
楼妈妈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工作累了吧,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不用了妈,我这就走了。”
“干什么去?”
楼霄微微一笑:“抓犯人去。”
“诶,那路上小心啊。”
楼妈妈将人送到门口,看着她慢慢迈下楼的身影,逐渐泪湿了眼眶。
那之后,她再也没见过女儿,再一次听到她的名字,就是在新闻上。
而对于楼霄来说,最后一次听到妈妈的消息,传来的则是她的死讯。
那是她入狱后的第三天,闻昭隔着一道铁栅栏将一份冷冰冰的死亡报告递了过来。
“胰腺癌晚期,她一直瞒着你,这个病是生不得气的,我想帮你瞒但没瞒住……你知道的……电视、报纸上铺天盖地的都是你的新闻,她死之前还去找了领导想要为你翻案,出来就……晕倒在了街上。”
“医院……也尽力了,抱歉。”
闻昭转身后,身后传来一阵猛烈的撞击笼子的声音夹杂着她撕心裂肺的哭喊。
她从没听她那样哭过。
即使是被捕那天也没有。
第79章 楼霄
在见到楼霄第一面的时候,她就知道,她会和这个有着与她七八分相像的女孩,成为朋友,但却从没想过,会把枪口对着她。
那是高二下半学期,她的爸爸在虹市市政府工作,虹市是高考热门大省之一,因此特意寻了门路,将她转回了生源地考试。
那是一个县城里的普通中学。
她站在台下,百无聊赖聆听着开学典礼的时候,忽然有一道清冷的声音插了进来。
“现在有请优秀学生代表发言。”
“大家好,我是高三一班的楼霄,危楼高百尺的楼,直入云霄的霄……”
她抬眼望去,穿着笔挺校服裤子,白色衬衣的女生也在此时看了过来。
所谓一眼万年不外乎是,天边风起云涌,命运的钟声在此刻响了起来。
从那以后,她便若有若无地关注着楼霄的一切,有事无事便往她跟前凑,她是全校第一名那又怎么样,自己的学习也不差,高三的知识也早就倒背如流,参加会考肯定不在话下。
在看到学校公告栏上的成绩单时,自己的名字排在楼霄的前面,她这才满意地露出微笑。
人群中沉默如山的少年背着书包,转过身就走了,脚上仍然穿着那双洗的发黄的板鞋。
从那之后,两个人就开始了明里暗里地较劲,闻昭更是直接跳级到了高三,选择座位的时候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她的旁边。
“学姐,我坐这,你不介意吧?”
楼霄僵硬地把脸转了过去:“不介意。”
“放学了,走走走。”
“昭昭,今天去哪玩啊?让我坐坐你的摩托车呗!”
下课铃声响起的时候,闻昭伸了个懒腰,在同学的簇拥下走出了教室。
她来这里不过短短几个月,但大家都知道她家境好,又出手阔绰而分外与她亲近。
社会的缩影已经在学校里初现端倪。
楼霄看着黑板上值日表上的“闻昭”两个字,认命地拿起了扫把。
算了,不打扫卫生的话扣的是他们的班级总分,这也会影响她优秀班干部的评选的。
直到暮色四合。
夕阳在桌面上投下最后一缕光线。
楼霄才拎着垃圾桶去垃圾站倒垃圾,在垃圾站附近的树荫下,她看见还蹲着一个人。
那人一头柔顺的长发垂了下来,遮住了眼睛,穿着和她一样的校服和灰色裙子。
“小猫小猫,真可怜,唉,可惜我妈对猫毛过敏,要不然我就把你抱回家了。”
等女孩子抱起小猫转过身来的时候,两个人都同时认出了彼此。
“你……”
楼霄放下手里的垃圾桶。
“让我看看,我妈以前在乡下是兽医。”
女孩子这才把小猫小心翼翼地递了过去,嘀咕着:“你会吗你?”
楼霄没有理会她,只是来回捏着小猫的后爪,然后从兜里掏出了创可贴,撕下了外包装,贴在了它腿上裸露着的伤口上。
“它的骨头没什么问题,就是皮外伤。”
楼霄把小猫递还给她,倒完垃圾准备转身离去的时候,却又被人叫住了。
“你……能不能把它带回家啊?就当是……帮我养一下,我妈对猫毛过敏。”
楼霄转过身来,想了想。
“我家也不行。”
“为什么,你妈妈不是兽医吗?”
“她从前是,但是为了照顾我上学,现在在学校门口摆摊,没时间。”
楼霄说完就走了,女孩子看出了她不想理自己,习惯了众星捧月的人抬脚便追了上去。
“诶,楼霄,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啊?”
楼霄顿住脚步:“你抢了我的全校第一名。”
“诶?”女孩子有些不明所以。
“考全校第一,会有奖学金。”
“要是实在不知道把小猫放在哪里的话,3号教学楼里有一间空着的教室。”
她说完不再停留,扔下这一句便快步离去。
女孩子看着她逐渐远去的背影,咬紧了下唇。
第二天。
她跑到老师那里要来了之前考试的试卷,晚上回到家里,摊开放在书桌上一页页比对着。
除了字迹不一样,两个人的试卷几乎一模一样,就连答题思路都分外一致。
这样的相似性让闻昭都有片刻的心惊,仿佛一种命中注定一般。
世界上真的有如此相似的两个人吗?
唯独自己的英语作文比楼霄的多加了0.5分,这微不足道的差距让她成为了全校第一。
外面妈妈还在和不知道哪个领导在打电话,笑声爽朗,但语气里含着几分尊敬。
闻
这是老师给她加的“友情分”,她楼霄的优秀。
她拿着试卷去找楼霄的时候,却被人提起衣领抵在了走廊尽头的墙上。
“你想说什么?证明你有个好父母吗?!的就是你这种人!”
“下一次……下一次我一定超过你!”
楼霄松开她的衣领,转身离去,,却又叫住了她。
“喂,你想不想去看小猫?”
没有养猫经验却有大把零花钱的人什么都买,猫粮、罐头、猫条……几乎快塞满了几个课桌的抽屉。
楼霄皱了皱眉,看着她把猫粮倒进碗里。
“它还太小了,猫粮得泡软才行。”
闻昭额上浮起黑线。
“啊——我说它怎么都不太爱吃饭。”
“我家有羊奶粉,我回去拿点过来。”
两个人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外面却又下起了瓢泼大雨,谁都没有带伞,只能面面相觑。
闻昭撑起了校服外套,率先拉着她跑进了雨里,两个人在倾盆大雨里狂奔,也跑过了她们无忧无虑的青春。
闻昭在校门口停下来,拍了拍自己的摩托车后座,浑身上下都淋成落汤鸡了,眼眸依旧亮晶晶的:“要不要坐我的摩托车?”
楼霄轻轻揽住了她的后腰。
少女右手紧握成拳,伸向了天空。
“哦吼,坐稳了,我们要出发了!”
那天晚上,她从学校回来的时候,妈妈也因为暴雨而早早地收摊回到了家。
狭长又拥挤一下过雨满是水坑的小巷里,她就站在门口,亲眼目睹着楼霄从那个女孩的摩托车上下来,过于相似的面容,让她一眼就认了出来,就连鼻子上的小痣都和那个男人一模一样。
楼霄从未见过妈妈露出过那种神色,一把将她扯进屋里,抬手便狠狠甩了她一个耳光。
“跪下!”
那一刻,她和闻昭尚未萌芽的友谊便彻底戛然而止。
命运让她们短暂地交集过一瞬间,又将她们推向了对立的彼岸。
楼霄想起,她从未问过妈妈的过去,她只知道,她从小就没见过父亲,自打她有记忆起,就搬到了城里。
那天晚上,在妈妈流着泪断断续续的讲述中,她才知道……闻昭竟然是她同父异母的妹妹,她不敢相信这种巧合,直到妈妈拿出了那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的男人眉眼和她们十分相像。
“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你爸爸下乡扶贫,和我在一块儿过一段时间,才有了你,他承诺会回来娶我,结果一走就了无音讯。”
“我循着他给的地址找过去,结果开门的是一个女人,我就知道,他……背叛了我。”
对于男人来说,这不外乎是一段风流韵事,对于女人来说,却是搭上一辈子的事。
由于身体原因,医生也劝她留下这个孩子,不然以后很难怀孕。
楼妈妈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摸着已经微微隆起的小腹,感受着里面传来的属于新生命的律动,无言的泪水悄悄地流了下来。
孩子出生后,面对父母的不理解以及村里人的指指点点,她毅然决然地带着尚在襁褓中的楼霄来到了县城里,一边打零工一边养活她。
这就是楼妈妈短暂却又无比辛酸的前半生。
面对她声泪俱下的控诉,如何能让楼霄不震怒,她紧紧攥着拳头,也流下了眼泪。
“妈妈……我要去找他……替你讨个说法。”
楼妈妈一把将她拥进了怀里。
“好孩子,别做傻事,那个人……如今在市政府工作……位高权重,不是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可以惹的起的,答应我,离那家人远一点,好吗?妈妈……只希望你能平安幸福地长大。”
楼霄埋在她怀里,颤抖着轻声说“好”的时候,脑海里却一闪而过了闻昭的面容。
她轻轻闭上眼睛,从眼角滑落了一滴泪水。
中学时代,她和闻昭最后一次见面是她的生日的时候,那是一个寒冷的冬天。
自从上次一起看过小猫后,楼霄便申请了换班,从此以后再也没出现在她的面前。
闻昭在她放学的必经之路上等她。
远远的,楼霄就看见了那个身影,转身就走,闻昭骑着摩托车追上来,拦在她身前。
“好久不见,为什么躲着我?”
“要高考了,我想专心学习。”
闻昭摘下头盔,柔顺的长发倾泻而下。
“学习也不急在这一时吧,我那天看你在文具店里一直摸了很久的口琴,喏,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今天是你的生日,送给你。”
她伸出去的手还停在半空,就被人一把提起了衣领,楼霄红着眼睛,仿佛她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仇人。
“有完没完?你不会觉得这种无聊的跟踪游戏很有意思吧?还是说当跟屁虫会让你觉得很开心?我告诉你……我最讨厌的人就是你!”
“以后不要让我再看到你出现在我的身边!”
闻昭脸上的笑意僵下来。
“怎么了……这是?”
楼霄已撞开了她的肩膀,径直而去,只留下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我们永远都不可能是朋友,别再来了。”
那个装着口琴的锦缎盒子掉在了地上。
看着她毅然决然离去的背影,少女的眼眶里逐渐积攒起了泪花,她咬紧了下唇,拧动着摩托车把手,向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在她走后不久,一个人影从巷子尾的黑暗里走了出来,捡起了那个口琴,并一直保留至今。
她们的少年时代就这么短暂又盛大地落下了帷幕,再一次见面就是在警校里。
闻昭剪短了长发,和她一样留到了肩膀上,那一年她的高考成绩并不好,又复读了一年,才能作为新生代表站到了她的面前。
楼霄其实一直不明白,拥有良好家世和出身的她,为什么要选择当警察。
直到她轻声说:“你就当我是在赎罪吧。”
她语焉不详的话,楼霄还想再追问,她却又调转了话头,她便一直以为闻昭并不知道,她们是同父异母的亲姐妹这件事。
有时候,不知道才是莫大的幸福。
看着她兴高采烈的眸子,充满了对一切新鲜事物的好奇,楼霄话到嘴边便咽了回去。
彼此的她并不知道,为了能追逐着她的脚步来到这里,闻昭付出了多大的努力。
她以绝食抗拒家里为她安排好的路,饿到晕倒才换来了又一次站在她身边的机会。
警校里的那些人看着她们过于相似的面容,有时候也会开玩笑,但每次闻昭都是挑着眉头,大大方方地揽过了她的肩膀。
“对啊对啊,我们就是姐妹花,那咋了?”
久而久之,就连楼霄都习惯了。
习惯了她总是跟在自己左右。
习惯了她总是跟自己明争暗斗。
习惯了她成为自己的影子和左膀右臂。
直到PRRF部队来警校里挑人的时候。
闻昭也把履历交了上去。
楼霄:“你疯了,那可是最危险的地方,毕业后安安稳稳进入警队不好吗?”
闻昭却只是微微一笑。
“你去哪,我就去哪,你会需要我的。”
楼霄一直以为她不知道她们的关系,直到她在弥留之际,脱口而出的那句“姐”,让已经坐了十年牢的她,泪如雨下。
那是她第一次喊她“姐”也是最后一次。
楼霄不知道的事还有很多,比如在PRRF部队内部对她的通缉令下来的时候。
闻昭也曾冲进了虹市市政府的办公大楼,找到了那位她们名义上的市长父亲,把一份亲子鉴定报告,摔在了他的面前。
“你……你知不知道……她……她是你的亲生女儿……我的……亲姐姐!”
“我知道。”中年男人却只是平静地把散落一地的报告捡了起来,塞进了碎纸机里。
那上面写着,她们的亲权指数>10000,支持存在半同胞关系。
“逮捕她,是上级的命令,我只有让你去,才能把你和你的母亲,一起摘出来。”
“至于你还有个亲生姐姐的事,你自己决定要不要告诉你妈,如果你想看她难过的话。”
男人冰冷的话语粉碎了她的一切希望。
耳机里传来紧急集合的命令。
闻昭转身就走了。
“早晚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楼霄离开家的当晚,就来到了犯人阿彪的家里,那是一栋安保严密的独栋别墅。
除了门口的电子眼,还有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巡逻的保安,楼霄在监控死角里打晕了清洁工,换上了他的衣服,从地下车库进入了别墅。
夜已深。
屋内静悄悄的。
楼霄戴着口罩帽子还有手套,甚至为了防止留下脚印,还穿上了鞋套。
客厅里的电视机还开着。
那个本应该待在监狱里的年轻人,正趴在沙发上呼呼大睡,茶几上横七竖八倒着酒瓶。
楼霄眼里涌起恨意,但她知道自己此行来的目的,捏着手电筒径直走向了书房。
她在查案子的时候发现,这家伙还和地下贩卖人体组织器官的犯罪团伙有瓜葛,那些无辜的少女,等找到她们尸体的时候,解剖结果显示,总是会缺少一个肾或者别的东西。
这么大规模有组织的犯罪,肯定不是他一个人就能做的,楼霄想起那家伙的身世,他的父亲是全国有名的医药公司总经理。
说不定,政府的人也牵扯在了其中。
她一定要把这一伙蛀虫全部挖出来。
楼霄轻轻推开书房的门,在黑暗中小心翼翼地行走着,很快就来到了桌前,摘下了口罩,咬住了手电筒,翻找着抽屉。
抽屉里没有,那就是在保险柜里。
楼霄蹲下身,用听音解码破译着,啪嗒一声,锁芯应声而开,一团迷雾也涌了出来。
“不好!”
楼霄目光一凛,等她回过神来,捂住口鼻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身体软绵绵地没有一丝力气,倒下去的时候有人从她的怀里拿走了她的配枪,利落地把子弹上膛,转身离去。
等她醒过来的时候,自己也倒在了血泊里。
从男人脑袋下面溢出来的血迹已经浸透了沙发,顺着他垂下来的指尖一滴一滴滑了下来。
楼霄的手里也滑腻腻的,几乎快握不住枪,对了……枪……
她低头一看,自己也满掌鲜血,那带着血迹的枪,正紧紧地攥在了她手里!
楼霄从地上爬起来,透过卧室洞开的门缝看过去,老人面朝下躺在地上,身下一滩血迹,眼睛还不甘心地瞪着天花板。
麻醉药的效力还未散去。
世界在她的眼前天旋地转。
旋转楼梯上也躺着两具尸体,女人似乎是想抱着孩子逃命,被人从身后一击毙命。
长长的血痕一直蔓延到了楼梯下。
楼霄拿着枪踉跄倒退了两步。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
她回过神来,颤抖着手想要从兜里掏出手机的时候,妈妈的短信跳出了屏幕。
“霄霄,任务完成后回家吃饭哦,我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再忙也要照顾好身体。”
也就是那一瞬间,房门被人踹了开来。
第一批附近的巡警已经赶到了现场,他们看着满身都是血的她,将枪口对准了她。
“放下枪,举起手来!”
她知道自己不能投降,否则杀人嫌疑一辈子都洗不清了,尽管她今晚确实是抱着鱼死网破的念头来的,但她从没想过要杀人。
楼霄一个箭步就跃过了餐桌,朝着门外冲去,巡警们纷纷开枪,她在枪林弹雨里腾挪辗转,抓住距离她最近的巡警的胳膊,就提膝撞向了他的下巴,眨眼之间,连伤了数人。
就在她即将跑出去的时候,屋外传来了直升机盘旋的声音,闻昭从天而降,破窗而入。
“PRRF部队,楼霄,你已经被捕了。”
被打晕在地下室的清洁工,现场掉落的弹壳和通过了弹道对比证实了那就是从她的配枪里发射出来的子弹,以及办公室里搜出来的金条都成了钉死她是杀人凶手的铁证。
即使她在口供上拒不认罪,也依旧被判了刑,从风光无限的指挥官一朝沦为了阶下囚。
就如同现在,她依旧百口莫辩。
青山一把拽住了她的衣领,从她的脖子上扯下了那枚绿宝,高高举了起来。
“你以为你抢走了别人的证件,改名换姓,偷来的东西就是自己的了吗?!”
姜早跪在地上,看着她拿着那枚绿宝,脑海里唰地一下闪过了从前的画面。
“你在干什么?”
“这个叫绿宝,是我们的一种身份标识牌,受伤或阵亡后全靠它来识别身份,我得带走它。”
“那为什么我当初救你的时候,没有在你的身上发现这个?”
“可能是逃命的时候弄丢了吧。”
姜早也是现在才想起来,在第一次核查她的身份时,闻昭的回答有些过于行云流水了。
如果不是她的亲身经历的话,那么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她早有预谋,提前做了准备。
还有那一次她准备好好审问龙虎帮的那个老大时,却被闻昭一刀穿胸而过,当场死亡。
闻昭不是嗜杀的人,她当天有些反常的举动其实也引起了姜早的注意,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她们为了救小弥而疲于奔命。
谁都没有再提这件事。
那些凌乱的线索终于在脑海里串成了线。
姜早有些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眸子,她嘴里发出“呜呜”声音,想要跑出去去找她问个清楚,却又被人一枪托砸在了脑袋上,倒在了泥泞里。
“还给我!”
闻昭挣扎着站起身,却又被人一脚踹在了腿弯上,只能又扑通一声跪在了她的脚边。
青山俯身,掐住她的脖子。
“我再告诉你一件事,枣儿最开始喜欢的就是我,你只不过就是一个替身而已,你要是不披着这身皮,只是一个杀人犯的话……”
“你觉得,她还会不会从丧尸的口中救下你?会不会和你在一起?!”
“姜早,其实我一直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要是像上次一样,问我对末世是不是能未卜先知之类的,就算了哈。”
“我是想说,如果……如果我不是PRRF部队的人,你还会救我吗?”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
“不会,我不会救一个身份不清不楚的人,给自己带来危险。”
闻昭在那一瞬间就咬紧了下唇,从喉咙里发出了嘶吼,就连嗓子眼里都是血腥味。
她几乎快咬碎了银牙,眼里残存着的那一缕微光,如同风中摇曳着的烛火。
“不……不……小早不是你说的那种人!我们说过……说过要一辈子在一起!”
看着她手上的那枚与姜早一模一样的戒指,青山无端的又是一阵厌烦,她一脚把人踹倒,用军靴鞋底狠狠研磨着她的手指。
“是吗?那你们不是约好了要一起逃出去的吗,你猜猜,她为什么不来啊?”
闻昭的额角滑落出了豆大的汗珠,因为剧痛整张脸都变得通红,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出声,一旦痛呼出声,就是对面前这个疯子的臣服。
她已经失去了太多东西,想保护的人最后都一一离她而去,唯独姜早,她不能输。
眼看着那枚戒指被深深踩入了泥土里,骨骼发出了一声脆响后,闻昭的手指也红肿变了形。
她一声不哼,只是就连脖子上的青筋都因为剧痛而爆起,躺在地上的姜早却嘶吼着,泪流满面,泪水滑落下来,又消弭在了雨里。
雨越下越大,冲刷着一切。
“难道不是因为知道了真相,才对你心灰意冷的吗?你欺骗了她这么久,难道不应该受到惩罚吗?!”
青山转身,对着台下的民众振臂高呼。
“对于这样一个无恶不作的杀人犯和骗子,我们应该如何处置她?”
“杀了她!杀了她!”
“杀了她也太便宜她了,应该先拖去教会接受鞭刑,然后再杀了她!”孟老师如是说道。
“烧死她,让主净化掉她的灵魂吧!”
“把她扔出去喂丧尸。”
……
闻昭的目光一一掠过了他们的脸,那些不知真相的人们,脸上却都是如出一辙的疯狂和麻木。向来坚毅的人,即使在被断指的时候也没有落泪,却在这一刻,放声大笑了起来。
这笑声落在青山耳朵里,是那么尖锐,仿佛是在嘲笑着她的愚蠢和他们的蒙昧。
青山拽起她的衣领,像拎起了一条死狗一样,咬牙切齿:“你笑什么……阶下囚……看看你如今的样子……你还有什么好得意的?!”
闻昭脸色苍白,瞳仁里闪烁着的那一丝微光却让她的眼眸更亮了。
“我笑你……不管伪装的多么好……也掩盖不了你骨子里的懦弱和无能……你只是喜……喜欢当……当意见领袖……也许只有这样……”
“才会让你失败的人生看起来……好一点。”
闻昭断断续续说着,一口血沫就啐在了她的脸上:“小早……才不会喜欢你……这种人!”
第80章 相欠
青山躲闪不及,即使闭上了眼,那口血沫还是吐在了她的脸上,她的神色瞬间变得阴狠,一把就掐住了闻昭的脖子,指骨都泛了白。
闻昭只能从牙缝里往外挤出句子。
“你、你有本事就杀了我……小……小早也不会喜欢你的……”
“想死?没那么容易!”青山一把就将她的脑袋掼了过去,站起身。
“来人,上火刑架。”
姜早瞬间瞪大了眼睛,挣扎着往前跑去,却又被身后的两个壮汉死死拽了回来,按着她的肩膀,让她跪在了地上欣赏着这场行刑。
铁链牢牢捆绑住了她的四肢,梁队长活动着筋骨,拿着手腕粗细的鞭子走了上来。
他在心里恶狠狠想着:往常都是他去教会挨鞭子,今天总算也轮到他好好出一口恶气了。
于是络绎不绝的破风声就在广场上响了起来,一鞭又一鞭,朝着闻昭狠狠抡了过去。
她的衣服很快就被抽烂,皮开肉绽,鲜血淋漓,又是一鞭子狠狠抡在了胸前。
闻昭被打的偏过头去,唇角溢出血丝,发丝散落,那个束发的熊猫发绳也掉进了泥水里,被青山一脚踩在了脚下。
“呜……”姜早只能徒劳无功地看着,从嗓子眼里发出了深深的悲鸣,把腰弯了下去,从地上捡起了一块石子,攥进了掌心里。
雨越下越大,唱诗又响了起来。
一鞭又一鞭,永无止息。
闻昭始终一言不发,不肯求饶,也不肯示弱,她只是昂着头颅,沉默着接受来自世界的一切苦难,就如同,十三年前那样。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过去,就连梁队长都打累了,喘着粗气,而闻昭早已奄奄一息,从她身下溢出来的血迹在地上汇成了一股涓涓细流。
青山拿着那把山涧雪,用手指弹了弹它窄而薄的刀刃,缓缓踱步到她身边。
“按照乌托邦营地的规矩,所有想叛逃出去的人都要留下一条手臂,作为背叛主的惩罚。”
“你这把刀不错,不如就用它来砍掉你一只手好了,是左手,还是……”
青山拿着刀尖缓缓地划过了她的脸,从左眼再到下巴,最后是肩膀。
当刀尖划过眼球的时候,闻昭瞬间攥紧了拳头,颈间青筋暴起,仰起头来死死抵抗着那剜心的剧痛,血迹顺着眼皮缓缓流淌了下来,青山满意地看着她这张脸被毁容了大半。
那蜿蜒的刀尖仿佛也划在了她的心上,姜早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青山想起她右手上戴着的戒指,想必也是用这只手碰的她的枣儿的吧。
青山高高地把刀举了起来。
“要不,还是右手好了。”
刀刃即将落到她身上的那一瞬间,一个人影总算是用锋利的石子磨断了绳子,冲破了束缚,接连揍翻了几个守卫,远远地冲了过来。
在她站起身的瞬间,小弥也用脑袋撞开了身前的守卫,用牙齿咬住了他的大腿,拼尽全力为姜早断着后,士兵发出一声哀嚎,一巴掌就将她抡翻在地,用脚踩住了小弥的脑袋。
当刀尖刺破她衣服的时候,青山想收势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鲜血在她的胸前,绽开了一大片血色曼陀罗。
殷红色的血迹顺着刀刃一滴一滴地溅落了下来,消弭在了脚下雨水汇成的小水流里。
“小……小早!”
疼痛并未如想象中来临,闻昭于混沌中睁开眼,她的眼睛早已肿胀不堪,左眼早已看不清东西,只有右眼勉强能视物,却在看清她挡在自己身前的时候,目眦欲裂,从嗓子眼里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呼喊,疯狂挣扎起来,扯的铁链哗哗作响,手腕也很快就磨出了血痕。
“小早……小早……不!你有什么就冲我来!你这个疯子!小早……小早……不要……”
看见从刀尖不断滑落的血珠,闻昭的嗓音里又难免带上了一丝哭腔。
姜早回头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微泛起了一丝笑意,又将脑袋转了过来。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在青山的身后,守卫已经将小弥踩在了脚下,子弹上膛抵在了她的脑门上,只等着青山一声令下,便会彻底终结掉她的性命。
那把刀还插在她的身体里,姜早一开口说话,便有血沫从她的唇角源源不断地涌了出来。
“我……我留下来……这次……这次是真…让她走……就当是我求你了……我从来没有求过你
青山面部肌肉抽动着,她似在极力忍耐着什么,咬着牙,举着刀的胳膊微微有一丝颤抖。
“你有什么你还欠我一条命……”
“我还给你!”
,青山猛地意识到,她和姜早之间,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这都冲刷殆尽。
青山瞳孔一缩,姜早已嘶吼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了刀刃,狠狠往里一送。
她哇地一口吐出一大滩乌黑的血迹,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形也摇摇欲坠。
“我们……两清了。”
“小早!”
“枣儿!”
青山想用力把刀从她的身体里拔出来,姜早却牢牢握住了刀刃,没有松手。
那殷红的血珠就顺着她的手腕一滴一滴地砸了下来,在她的脚下汇成一条淡粉色的河流。
“让……让她走……否则……”
她咬着牙,额上渗出了豆大的汗珠,忍耐着极大的痛苦,又把刀尖往里送了一点。
“小早……不要……不要求她……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不要你救我……不要你救我……小早!”
身后的人也弯下腰跪了下来,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背影,已经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倒下来。
闻昭从嗓子眼里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
这把刀没入了她的身体已有三分之一,青山丝毫不怀疑,下一秒她会把自己穿胸而过。
青山颤抖着嘴唇,不敢再动,向来冷静自持的先知大人在这一刻也红了眼眶。
“你……就这么爱她?”
姜早再一次缓缓回过头,看了一眼闻昭,没有说话,唇角却浮起了一丝笑意。
她再次艰难地抬起了另一只手,双手握住了刀刃。
这一次,青山没再给她自戕的机会,狠狠一扬手,将山涧雪从她的身体里拔了出来。
一道血线喷薄而出。
温热的血也溅到了青山的脸上。
她眨了一下眼睛,感觉也有什么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了下来,是……泪吗?
她……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
青山手里的刀当啷一声就掉在了地上。
姜早阖上了眼睛,唇角含着笑意,身子一歪,缓缓倒在了雨幕里,青山一个箭步就将她接到了怀里,她的手臂也悄然滑落了下来。
“枣儿!”
“小早!小早!”
“姜姐姐!”
闻昭嘶吼着,在她的疯狂挣扎下,就连铁制的十字架都发生了晃动,轰然倒塌了下来。
闻昭的四肢都被磨出了血痕,皮开肉绽,她挣扎着想要爬向她,青山已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在她起身的那一瞬间,一枚铜制的绕线戒指也从姜早的兜里滚落了下来,掉进了泥水里。
那个瞬间,闻昭眼底摇曳着的最后一丝微光,也熄灭了。
“小早……小早!不要……不要离开我……小早!!”
整个天地间都回荡着她绝望的哭喊声。
士兵们上前来撕扯她,想要将她从地上拽起来,拳头如雨点般密集地落了下来。
她一次次挣扎着,挥拳砸向他们,却又一次次被打翻在地,直到她滚落到那枚戒指旁边,把那枚戒指从泥里扣出来,攥进了掌心里。
闻昭流着眼泪,唇角却泛起了笑意,她看着姜早离去的方向,跌跌撞撞想要追上去。
梁队长狠狠一鞭子抽在了她的脑后。
闻昭眼前一黑,扑通一声栽了下去,再也没能爬起来。
人群们逐渐散去,士兵们将她拖下了高台,拖着她走过的地方都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血痕。
“队长,她怎么处置?”
满脸横肉的大块头磨着牙,拽起闻昭的头发看了看,啧,这鼻青脸肿的他也下不去手啊。
“先知大人只说放了她又没说怎么放,带她去吊桥那儿,让兄弟们架好枪,能不能跑出去就是她自己的本事了。”
“走,快走。”
李弥也被士兵从地上拽了起来。
青山抱着她一路小跑冲进了红十字会的帐篷,把人放在病床上后,就一把拽起了教会侍从的衣领:“颜……颜真呢?!让她给我滚过来!”
教会侍从看着她满手鲜血,就连眼底都泛起了猩红的样子,战战兢兢。
“您……您忘了,颜……颜医生正在教会受刑……”
“让她滚过来!滚过来!救不了枣儿的命,你们全都得死!全都得死!”
面对她声嘶力竭的咆哮,教会侍从屁滚尿流地跑出了帐篷。
“是……是是……我这就去请颜医生过来。”
青山回转身来,继续红着眼睛,死死地压住她胸前正不断溢出鲜血的伤口。
颜真跌跌撞撞冲进帐篷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幅场景,浑身是血的姜早,躺在病床上,已经了无生机,而一旁的青山同样也好不到哪里去,大氅上全是血迹,再加上那双通红的眼睛,感觉就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一般。
“先知大人……”
她下意识想要行礼,青山转过脸来,一把就将她按到了床边,嗓音里竟然有一丝颤抖。
“救……救她……救不了她……都去死……”
“是,快把手术器械拿过来!”
眼看着姜早的进气还没有出气多了,颜真也不敢再耽搁,护士把手术器械递到了她的身边,她还来不及换上手术服,便开始抢救。
青山这才退到了一旁,提起的那口气松懈下来的时候,整个人竟然都有一些恍惚。
教会侍从扶了她一把。
“先知大人回去等吧。”
青山看向了姜早。
“不,我就在这儿等。”
***
一盆泔水从头到脚浇了下来,剧烈的疼痛让闻昭瞬间就清醒了过来,她艰难地睁开了一只眼睛,喘着粗气,发现胳膊又被人牢牢绑在了一起,反剪在身后。
梁队长冲她狞笑着。
“醒了?醒了就准备跑吧。”
他身后的几个士兵把她推了出去,闻昭一脚踩在了吊桥上,摇摇晃晃的根本站不稳。
梁队长却把子弹上了膛,高高举起了手中的枪,欢呼雀跃着。
“兄弟们,准备……射击!”
闻昭从地上爬起来,咬着牙,往前冲去,就在她刚刚抬脚的一瞬间,一颗子弹就飞了过来,打在她原本站立着的地方。
弹片砸在吊桥的金属栏杆上,又反弹了回来,擦着闻昭的小腿掠了过去。
闻昭扑通一声就跪倒了下来,但她知道她不能倒在这里,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她一个翻身,躲过了接踵而来的又一发子弹,起身,又一瘸一拐地往前跑去。
闻昭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血流的太多了,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了棉花上,随时都能摔倒,更何况她被青山划伤的左眼在雨幕里根本看不清楚,雨水顺着发梢流下来,让她的眼球一阵阵地刺痛。
她就这样一步一步,连滚带爬往前跑去,摔倒了又再次爬起来,爬起来又倒下去,还得躲闪着不时从身后飞过来的子弹。
每一枪都可能会要了她的命。
为了不吵到先知,也为了不引来附近的丧尸,这伙人还特意换上了消音器,看着她在枪林弹雨里像只老鼠一样,仓皇逃窜。
眼看着她就快跑出了吊桥。
梁队长拿走了旁边士兵手中的狙/击/枪,瞄准了闻昭的脑袋。
“看我的。”
他屏住呼吸,就在他扣下扳机的那一瞬间,枪声回荡在天地间,闻昭也倒了下去。
他把枪递还给了手下的士兵。
“队长,先知大人说要放了她,您又杀了她,会不会……”
梁队长狠狠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脑门上。
“怕什么,洛里安那个家伙已经不在了,我看谁敢去跟先知大人告密!再说了,先知大人现在忙着呢,根本顾不上咱们,去,拿酒来!”
“老子在教会这么多天了,一口酒都没喝过,馋的紧,好不容易解决了这么大一件事,让弟兄们也都好好放松放松。”
“是。”
士兵一听有酒喝,便忙不迭地就跑去拿了,与洛里安的带队风格不同,梁队长手下的兵全都是从各个帮派收拢来的,他们在末世前本来就吃喝嫖赌,无恶不作。
平时洛里安也不会安排他们执行营地的警戒任务,但可惜的是,此刻他和他的亲信,都被关押在了教会里,接受鞭刑。
雨越下越大。
仿佛要冲刷掉一切世间的罪恶。
监护仪器上的血压也在不停地掉,在一阵漫长的嘀声过后,颜真不得不使出了最后的办法,将手伸进了她的胸腔里,徒手按摩着心脏。
手术室里的每个人都知道,如果救不回姜早,那么等待他们的就只有死亡。
一个护士已经跪在了地上,开始唱诗。
青山也在等待着这场奇迹,这一刻,她竟然开始无比期望,自己就是真正的先知。
清晨。
一辆独轮车缓缓从营地里推了出来,老恩照例去农场干活,那些士兵们都喝的东倒西歪地倒在了路边,他畅通无阻地通过了吊桥。
吊桥入口已经不见了人影,只留下了一滩血迹,他一直走到森林深处,人迹罕至的地方,才把独轮车上的筐拿了下来。
“好孩子,我救不了你的主人,你快逃命去吧,跑的越远越好,别再回来了。”
可乐腿上被流弹所伤的伤口已经被人包扎好了,它嗷呜一声,从筐子里跳出来,又回头看了看老恩后,便头也不回地扎进了树林里。
抢救整整进行了一天一夜。
当监护仪上的曲线重新有了波动的时候,体力耗尽,再加上身上也有伤的颜真,也倒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青山看了她一眼,走到姜早的床边,轻轻将她颊边的碎发拨至耳后。
“干的不错,把人抬到我那儿去。”
姜早醒来的时候,就是在青山的住所,不过不是她从前去过的那间,而是昏暗的地下室。
地下室里点着蜡烛。
旁边还有丧尸的嘶吼声,在青山端着碗走过来的时候,安安又恢复了安静。
她走到姜早床边,坐了下来,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温柔地抬起了她的脑袋。
“醒了,来,把药喝了。”
如果说从前的姜早偶尔还会看着她,那么现在的姜早眼里就像没有这个人一样。
“听话,颜医生好不容易才把你救回来。”
“你倒不如让我死了算了。”
她的眼神空洞又麻木,转过了脸去。
青山强迫性地又把她的脑袋掰了回来,一只手嵌住了她的下颌,把药灌了进去。
“想死?没有那么容易,你的要求我已经做到了,但是你别忘了,你还有个妹妹留在营地里,啊……安排她去哪里好呢,育儿所好像没有这么小的孩子进去的先例……”
“咳咳……”因为激动姜早又剧烈地咳嗽了起来,胸前包好的纱布又渗出了血迹。
她只能被迫仰头,接受着青山的“好意”,把那碗苦的发麻的药全部咽了下去。
“这才对嘛。”
青山拿过床头柜上的帕子,轻轻替她擦拭着下巴上的水渍,又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脸颊。
“以后你就和安安一样,安安心心地待在这里,一辈子……陪着我。”
早在她醒过来的那一刻,姜早就发现,她的四肢早已被人栓上了铁链,也许是怕她逃跑,但更多的估计是为了防止她自杀,但不论是哪一种可能,就如同那个名叫“安安”的女孩一样,被青山以爱之名永远地束缚在了这里。
青山在她额上落下一吻,起身。
“你放心,我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的人,至于那个女孩,就让她去农业部干点粗活吧。”
她迈出门外的时候,将染了血的帕子随手就扔给了教会侍从。
“让颜真过来看看,每天都过来一趟。”
“是,先知大人。”
“那个从营地里放出去的人怎么样了?”
接过他手中干净帕子擦着手的青山,忽然又想到了这件事。
教会侍从上前来,悄声说道:“梁队长已经……”
青山唇角浮起满意的微笑,把帕子扔进了水盆里:“这个蠢货总算是干了一件聪明事。”
“是,比起洛队长来说,梁队长还算是忠心。”
提到洛里安,青山又皱了一下眉头,教会侍从怕她不快,赶忙说道。
“先知大人也一天一夜没合眼了,我扶您回去休息吧。”
约摸是到了雨季,山里的雨下起来有些没完没了的,一滴一滴从房檐上砸下来。
长久以来养成的危险直觉,让闻昭在那颗子弹来临之前,就装作中弹一样倒了下去。
她拖着伤痕累累的躯体,从枪林弹雨里活了下来,挣扎着爬进了森林里。
她不知道跑了有多远,才看见了那栋小木屋,一头扎了进去,用背抵住了门。
夜晚的森林总是很危险的,除了有野兽还有丧尸,但是什么都没有了的人,也无所畏惧。
她一边忍受着丧尸不断拍门的巨响,一边用牙齿从裤腿里叼出了那把小刀,割断了手腕上的绳子,然后随手捡起一根木棍塞进了嘴里,用力拔下了卡在小腿里的弹片,扔在了地上。
当她把弹片拔下来的时候,一道闪电划过了夜幕。
闻昭从喉咙里发出了闷哼,豆大的汗珠顺着额角滑落了下来,衬着她血迹斑斑的脸,犹如鬼魅。
她用力撕下身上已经为数不多的完整布条,缠在了小腿上,拉紧它,压迫止血。
只是这样简单的动作就让她有些力不从心,喘着粗气。
她的手指稍稍一动,就是钻心的疼痛,大概也是骨折了,闻昭同样用布条紧紧缠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后,她就仰头靠在了门板上,睁着眼睛,想到刚刚发生的一切和曾经与姜早在一起的甜蜜时光,攥紧了双拳,无声地抖动着肩膀。
“你叫什么名字?”
“闻、昭。”
“我的枪呢?”
“这是救了你的报酬。”
“好看吗?”
“你的箭术真好,我发誓我不是在偷看……”
“不过今天你怎么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了呢,我还以为周青和林念就是普通朋友呢。”
“大学的时候系里也有这么一对,整天形影不离的,自以为掩饰的很好,其实互相看着彼此的时候,那种暗流汹涌的感觉谁也瞒不住,毕竟都说,对视是人类的精神——”
“是什么?”
“是一句台词,《燃烧女子的肖像》没看过?”
“没有,好像这样的感情大多都是以悲剧收场。”
“怎么,这么有经验,你谈过?”
“没有没有,我哪有时间谈恋爱啊,况且我对感情的要求很高的。”
“不论家庭背景,不计贫穷富有,不管什么时候,不论什么境地,只要是她,只能是她,生死相依,不离不弃,就像……周青和林念那个样子的。”
闻昭喉头微动,从她的左眼眶里缓缓滑落了一滴血泪。
观音垂泪,杜鹃啼血。
这一刻她已然做好了血洗乌托邦营地的准备,就如同十三年前她未能做成的事一样。
她要让所有人都为小早陪葬!
闻昭垂着脑袋,咬牙切齿,从嗓子眼里发出了语焉不详的声音,那声音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一样。
在去乌托邦营地之前,她还有一些事要做。
闻昭抚摸着姜早留下来的这枚戒指,把它靠近了自己心口的位置,轻轻地闭上了眼。
“小早……再……等等我好吗?等我解决掉他们……就来陪你……我们……再也不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