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90(1 / 2)

第81章 代价

天色逐渐亮起来,门外的丧尸们也都转身,准备离开这里又回到巢穴里去。

嘎吱——

房门一声轻响,闻昭在这个时候打开了门,手中菲薄的小刀在雨幕里一闪而过。

三两个丧尸纷纷倒了地。

闻昭喘着粗气,停下了动作。

旁边半人高的草丛里却又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她捏紧了小刀转过脸去,却眸中一喜。

“可乐……”

可乐窜出草丛,向她扑了过来。

在这种绝望的境地下再次相遇,一人一狗难免都有些热泪盈眶。

闻昭用头去蹭它的脑袋,可乐也放下了嘴里叼着的猎物,吧唧吧唧舔去她眼角的泪水。

自从上次在营地外遇到了可乐之后,她便再也没有见过它,直到她们逃跑失败,闻昭便以为它也跟着姜早一起被留在了营地里。

“可乐,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能在这个时候看见可乐,让她缺少了一角的心,悄悄好了那么一些。

只是一想到姜早……

闻昭还是难免心如刀绞。

可乐不会说话,只是一味地用爪子把猎物刨来刨去,推到了她的眼前。

那是一只被咬断了脖子的山鸡。

看样子,是它好不容易才抓到的。

闻昭唇角露出一丝笑意。

“你想让我吃,对吗?”

可乐点了点头。

闻昭又抱着它的脑袋蹭了蹭。

她现在确实需要食物来补充体力,只是这里离营地还是太近了,不能生明火。

好在从前训练的时候,也不是没有吃过生肉,闻昭把山鸡的毛拔干净,用小刀剖开内脏,切下一大块鸡腿扔给了可乐。

自己也拎起了另外一条腿,把血淋淋的肉塞进了嘴里,面无表情地嚼着。

她本来以为自己只能一个人孤军奋战了,没想到还有可乐这个帮手。

闻昭用力嚼着腥膻的生肉,只在看向可乐的时候,眼底才浮起了一丝柔和。

既然可乐来了,她的计划就好办了。

现在只需要等待天黑下来。

闻昭简单吃过点东西后,又合衣在木屋的小床上躺了一会儿L,只是她一阖上眼睛,满脑子都是她曾和姜早一起在这间小木屋里度过的那个夜晚,那时候尽管姥姥刚走,她们悲痛欲绝,但身边好歹还有彼此。

可乐也察觉到了主人的情绪,跳上了床,轻轻趴在了她的身边。

闻昭摸着它的脑袋。

“睡吧,睡一会儿L,晚上咱们去找小早。”

闻昭知道,她现在千疮百孔的身体已经不适合再继续战斗了,这样下去只会透支她的生命力,但此时此刻心灰意冷的她已然顾不了那么多了,她要让青山付出代价。

谁也不会想到,好不容易才逃出营地,或许已经死在了外面的她,会在这个时候又悄无声息地跑了回去,趁着他们松懈的时候,给与他们沉重的一击,这,就是闻昭的计划。

更何况,一天没有见到小早的尸体,她就一天不会相信她已经离开的事实。

万一……万一她还活着呢?

闻昭攥紧了那枚戒指,那就更不能将她留在那个恶魔的身边了,就算是死,她也要和小早死在一起,这是她曾答应过她的事。

她从小木屋里找到了一根麻绳,将戒指串了起来,挂在了脖子上,塞进了贴身衣服里。

那个被青山踩在脚下的熊猫发绳,在混乱中,也被她抢了回来。

闻昭手指一点点抹去熊猫头上的污泥,发绳上还沾着血迹,也许……也许是小早的血。

她红着眼眶,嘴里咬着发绳,用手指把散乱的头发拢好,然后扎了起来。

一人一狗收拾完毕后,走出了房门。

闻昭蹲下身,再次抱住了它的脑袋,有些依依不舍:“可乐,你想好了吗?这很危险。”

可乐昂着脖子,汪了一声算是回应她,又舔了舔她的脸颊,尤其是那只受伤的左眼后,便从她的怀里钻了出来,三步一回头地跑进了森林里,闻昭一直看着它走远,才站了起来。

此时林间最后一缕光线也即将消失。

闻昭把早上杀死的那几具丧尸尸体用绳子捆在了一起,拖着它们一步步往水电站走去。

***

青山下去地下室的时候,颜真也在里面,比起第一次进来的时候,她的惊慌失措,最起码面部表情已经镇定了许多,那一晚她就是在这里,和丧尸共度了一晚,被折磨的遍体鳞伤。

尽管颜真还是不敢靠近,栓住安安的那一侧,只药。

姜早一看见她的脸,就有些激动,咬牙切齿的,一把打翻了她手中的托盘。

“你

颜真的脸色有些难堪。

青山挥了挥手,示意她退到一边去,走到床边,掐住了她的下颌,眼神阴冷。

“叛徒?要不要我,最大的叛徒,你抗拒一次喝药,我就砍掉你那个妹妹一根手指,怎么样,

看着姜早的眼神从不甘再到愤怒,最后是死灰一般的寂灭,青山这才松开了她。

“再去拿一碗药来。”

“是。”

青山抬起她的脑袋,放至自己膝上,去,一滴不剩。

“这才对嘛。”

她又把人放至床上。

“你来,给她换药吧。”

“是,先知大人。”

颜真硬着头皮走上前来,并不敢看姜早的眼睛,只是快速解开了她的衣服。

感觉到青山的目光也如有实质地落在了她身上,姜早把脸转了过去。

伤口在胸前,那一刀相当深,差点捅到心脏,只差那么一点儿L就没救了。

当再次看见她胸口那道碗口大的疤时,青山还是止不住地后怕,她爱怜地俯身,轻轻摸着她的脸颊,近乎痴迷地凝视着她的面容。

“枣儿L……以后别再这么做了……她是个骗子,根本不值得你为她付出一切。”

姜早唇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意,闭上了眼睛。

青山却有些意犹未尽,用手指勾勒着她的模样,甚至还觉得她现在这样比张牙舞爪时乖觉多了,那满头银丝散落在枕上,衬着她苍白的脸色显得有些病骨支离,虽然柔弱却更惹人怜爱了,像一尊美丽易碎的瓷娃娃。

她那天的染了血的衣服还来不及换下来,如同红梅一样烙印在胸前。

青山舔了舔唇。

颜真适时地放下了手中的工具。

“先知大人,换药每日一次即可,主要是……”她看向栓住姜早四肢的铁链。

“讲。”

“姜小姐本来就失血过多,再用铁链栓着她,恐怕会血液不循环造成血栓。”

颜真恭顺地俯身下去。

“况且她也需要不时翻翻身,拍背,这样躺下去会得褥疮的。”

青山手指沿着她光滑的脖颈一路滑了下去,这样白皙紧致的皮肤长了褥疮倒也可惜。

她的目光落到姜早的手腕上,已经被铁链子粗糙的内里磨出了血痕。

这才短短一天而已。

青山挥了挥手,示意她退下。

接下来的事她就不适宜再在这里观看了。

“你去叫人打盆热水来,再拿一套干净衣服过来。”

“是。”

颜真端着托盘,绕过丧尸,慢慢退了出去,等到一直上了台阶,她才开始撒腿跑起来,直到完全冲出昏暗的石头房子,才大松了一口气,咽了咽口水,吩咐教会侍从过来。

“你,去打盆热水再拿件干净衣服过来。”

教会侍从很快就把需要的东西拿了过来。

“先知大人呢?”

颜真接过他手里的东西。

“先知大人在里面和姜小姐一起,吩咐下去,任何人都不得打扰。”

教会侍从无疑有他,恭顺地俯身行礼。

“是。”

颜真再次拿着东西下去的时候,青山暼了她一眼,仿佛是在说:怎么是你?

她恭顺地把东西放在了离床边稍远的地方。

“先知大人,那些教会侍从都是男人,我想这个时候还是我下来比较方便一点。”

青山就喜欢她这一点,善解人意。

她随手就把姜早换下来的脏衣服扔到了地上:“这几天你也辛苦了,育儿L所以后就不用去了。”

颜真脸上这才浮出喜意。

“是,谢谢先知大人,我告退了。”

***

自从那天从广场上回来后,小弥就被扔到了农业部,和那些劳工关在一起干活。

按理说她这个年纪是要去学校上学的,但人人都知道她是得罪了先知才被发配到这里来的,是以对她也没有什么好脸色,安排的也大都是一些脏活和累活。

农业部虽然明面上的负责人是老恩,但更多的他只负责种植技术方面的问题,醉心于田间地头,至于管理方面还是教会的人在负责。

这就是青山的高明之处,她从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给某一个人特别大的权利,就像洛里安和梁队长一样,互相制衡。

即使洛里安从末世前就跟着她了,算是她的心腹,但一旦惹恼了她,还是该下狱就下狱,从不心软。

春夏之交正是农忙的时候,农业部每天都要起早贪黑地去干活,除了做一些田间地头的活之外,他们还负责收集食物,比如去森林里采浆果,但这和外出修缮防御工事一样危险。

去农场干活的话还好一点,至少有篱笆,也有驻守的士兵,去森林里采集食物的话,他们只有手中的镰刀和锄头,虽然这活干一趟回来会有两张粮票,但愿意去的人还是寥寥无几。

不过没关系,教会往往会把这些活派给他们看不顺眼的人,比如,小弥。

在先头部队已经出发去农场后,几个老弱妇孺也在士兵的押送下往森林出发了。

每日摆在先知餐桌上的新鲜食物,就是他们这样冒着生命危险采摘回来的。

最近一直在下雨,森林里的竹笋都冒出了头,教会的人让他们多挖一些回去。

李弥扒开草丛一看,一朵白色的蘑菇正在风中微微颤动着,洒下了露珠和它的孢子。

她想起那年还在元溪村时,和姜五妮还有她的姐姐们上山捡菌子的事。

“我们比比谁捡的多?”

“那姐姐肯定比不过我。”

“可别把有毒的捡回去了。”

“就是就是,越是颜色鲜艳的越是要不得,拔之前最好再拍一下,让孢子落下去,这样才有捡不完的菌子。”

李弥依照姥姥所言,轻轻拍了拍那朵形似普通鸡枞菌的野生菌,把它连根拔了起来。

“不是让你们挖竹笋吗?!这是什么?!”

教会的人看见放在一旁的背篓里多了些别的东西,气冲冲地拿着鞭子走了过来。

李弥跪在地上,把刚捡到的菌子捧了起来。

“这……这是鸡枞菌……在我们老家经常捡来吃的,可好吃了……”

眼看着鞭子即将落了下来,李弥紧紧地闭上了眼。

“或许可以给先知大人尝尝鲜!”

教会侍从的手停在了半空,另一个穿着长袍的人也走了过来,神色狐疑地拿起她手里的蘑菇看了看:“不会有毒吧?”

他转过身看队伍中还有一个年长一点的妇女,把她扯了过来,按在了背篓前。

“说,这是不是鸡枞菌?!”

中年妇女战战兢兢的,哪里顾得上细看,止不住地磕着头:“是……是……各位大人。”

教会侍从还是有些不放心。

“先干活,一会拿去给老恩看看。”

当少女和背篓一起被扔在了他面前的时候,老恩怔了一下,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记得她,昨天和那位姜小姐一起被折磨的很惨的少女,鼻青脸肿的就出来干活了。

对于先知的任何决定,他知道自己人微言轻,向来无从干涉,青山也不会允许他插手营地中的任何事务,否则就会像自作主张的洛里安一样。

他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教会的折腾。

“老恩,你看看,这菌子有毒没?”

可是此刻,他看着少女清澈的眼神,就如同他放走的那只小狗一般,明晃晃的枪口就顶在她的脑后,只等着他做出生与死的抉择。

老恩看着那筐里的菌子,扒开菌菇上的皱褶,咽了口唾沫,动了动唇。

“不是鸡枞菌。”

李弥已经绝望地闭上了眼。

老恩的嗓音晦涩,仿佛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但……可以吃。”

李弥睁开眼,老人已背过身,再次拿起了手中的锄头开始挖地干活。

他明显是已经认出来了,那是剧毒鹅膏,为什么不揭穿她呢?

李弥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很快又被推搡着离开了农场。

“既然无毒,就再去多捡一点儿L,天天都是红苕,嘴巴都快淡出鸟来了!”

等他们走后,老恩才长叹了一口气,直起了腰身,看着这郁郁葱葱已有小腿高的麦子。

一阵风过,麦浪翻涌,恍惚又回到了末世前,他和老伴在田间地头干活时的场景。

不同的是,那时耳边总有鸟语花香,不像现在,一个教会侍从将劳工狠狠地抽到了田坎下,劳工的哀嚎声回荡在田野里。

“让你不好好干活,偷懒!”

“我让你偷懒!让你偷懒!”

“我……我只是想喝口水……”

“现在是休息时间吗?!谁准许你坐下来了?!起来,给我接着干活!”

田间地头的每一个人脸上都是如出一辙的战战兢兢和麻木不仁,纷纷加快了手头的活计。

一个教会侍从也向老恩走了过来。

老恩眼里含着热泪,用粗糙皲裂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刚刚抽出来的麦穗。

也许,他看不到麦子成熟的那天了。

一筐一筐的菌子被抬进了厨房,清洗干净后,倒入了大锅灶里,翻炒几下,然后加满水,厨师长抹了抹额上的汗,盖上了盖子。

趁着水开的功夫,他又另起了一口锅灶,这是专门给先知大人准备的食物。

肉是早上巡逻队出去刚猎到的,先知大人向来喜欢吃汁水多一点的,因此都是一分熟,翻个面,撒点盐调味就好。

除了日常的肉排以外,今天还额外增加了一道新鲜的奶油蘑菇汤,看着就十分鲜美。

厨师长把餐盘从灶台旁边端起来,又撕了一片薄荷叶,轻轻放在了碗边以作装饰。

“有蘑菇!今天居然有蘑菇诶!”

装着餐食的桶拎到食堂的时候,排队等候的人群瞬间发出了一阵惊呼。

人们麻木不仁的眼神里总算是多了一丝神采,人人都把碗伸了出去。

“我再出一张粮票,再给我来一碗!”

巡逻士兵们也走了过来,坐下就餐。

营地里一派欢乐祥和的气氛。

面对着他们兴高采烈的神情,李弥却只是冷笑着,用粮票换了一个窝窝头就走了。

“先知大人,您的晚餐到了。”

地下室里传来了摇铃声,因为颜真吩咐过,不许任何人打搅,所以教会侍从只是把餐盘放在了长条桌上就走了。

青山从床上起身,这张宽大的双人床足以容纳她们两人,往常姜早是绝对不会同意和她同榻而眠的,但今时不同往日了。

她的身体虚弱且她吩咐过颜真要在她的药里下一点儿L让姜早听话的东西。

是以,不管她想不想,姜早还是依偎在她的身边睡着了,青山起身的时候,她依旧睡得很沉,只是皱着眉头,睡得不怎么踏实。

青山捏了捏她的脸蛋。

“乖,一会儿L再来陪你。”

闻昭把尸体推进了水电站旁边的湍流里。

看着急流迅速把它们卷进了水滚坝下,翻滚了几下后,就彻底没入了水下。

老旧水电站的机房里传来了齿轮嘎吱一声轻响的声音,转动着的齿轮逐渐停止了运作。

青山端着餐盘迈进地下室的时候,室内的烛火微微晃了一下,也许是有风吧。

青山又按下了墙壁上的机关,石阶慢慢在眼前合拢,她轻轻将餐盘放至她床边。

“枣儿L,该吃饭了。”

聚集在食堂门前打饭的人们还未散去,帐篷顶上吊着的电灯忽然闪了闪,熄灭了。

“停电了,停电了。”

一个士兵跑过来对教会的人耳语了几句。

“应该是水电站出故障了,要不要禀报先知大人?”

“这么点小事还要禀报先知大人,你不知道先知大人正忙着呢,让梁队长安排几个人,去水电站看看,排除一下故障。”

“是。”士兵说完便一溜烟地跑走了。

找到梁队长的时候他正在营房里和人喝酒打牌呢,按理说作为巡逻队长为了应对一切突发事件是严禁饮酒的,但此时此刻,洛里安不在,营地里也无人能制衡的了他。

他的手边还放着那碗已经喝空了的蘑菇汤。

“这点小事还要老子亲自出马!去去去,别搅了老子的兴致,随便安排几个人去一趟就成了!”

很快,一辆山猫全地形突击车就驶出了营地,在夜色里朝着水电站疾驰而去。

第82章 复仇

“**,又是丧尸,大晚上的让老子来这捞尸体,怎么他们不下去。”

蛙人从水底下钻出来,用无情钩把尸体拖到了岸边,但是机房里并没有恢复供电。

一个巡逻队员试着操作了一阵。

“明天找个工程部的人过来看一下吧。”

“那今晚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都睡觉了还能怎么办!反正那些贱民们也用不上电!”

说话的人正是梁队长的亲信,也继承了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作风。

“都这个点了先知大人肯定也睡了,走,先回去,明早再来弄好就成了。”

一行四人这才又收拾好东西,坐上了车,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那个蛙人又落在了后面。

“哎哟,等等我,我这肚子突然有点疼。”

他边说着边往路边伸手不见五指的草丛里跑了过去。

“他*的,懒牛懒马屎尿多。”

几个士兵咒骂着,坐在车上百无聊赖地抽着烟等着他,还是刚刚那个说要回去的男人,眼看着一根烟即将燃尽,把烟头扔在了地下,冲着草丛里提高了声音喊道。

“好了没有?!再拉不出来一会丧尸来了就等着喂丧尸吧你!”

话音刚落,戴着头套的瘦高个蛙人就从树林里走了出来,径直坐上了车后座。

“开车。”

男人不耐烦地拍了拍仪表盘。

一行人又向营地疾驰而去。

吊桥那头驻守的士兵见山路上远远地亮起了车灯,拿起望远镜看了一眼。

“是咱们的人回来了,放他们过来。”

几个巡逻士兵搬开了路障,为他们打开了大门,山猫地形车径直驶入了营地里。

男人打了个哈欠,营地里大部分人都睡着了,四周静悄悄的,因为停电街道上一片漆黑,就连向来亮着灯的红十字会都没有一丝光亮,像一座死城。

“总算是结束了,可以好好睡个觉了,直接去武器库把东西放下回营房。”

男人咒骂着从车上跳了下来。

“他*的,快点给老子开门。”

作为存放武器的重地,当然有人守卫,两个士兵正倚靠在门边睡眼惺忪的,听见有人来了,忙站直了身体,见是梁队长的亲信,赶忙赔着笑,给他打开了武器库的大门。

“是是是,这么晚了还要外出,您辛苦了,先知大人要是知道了,一定会表扬您的。”

营地里有规矩,所有士兵在休息时也不得携带武器,所以每次外出执行完任务后,都得回到武器库把枪械统一上缴保管。

在守卫的极尽溢美之词里,男人趾高气扬地走了进去,谁不知道洛里安倒台了,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现在巡逻队都是梁队长说了算。

他们进去后先整理装备,男人解下了胸前的突/击/步/枪,又把腰间的手/枪也拔了出来,取出子弹,一一放在桌上。

他转过头,另外两个队员都收拾的差不多了,只有那个蛙人动作依旧不紧不慢,甚至还在缓缓擦拭着手中的手/枪,给它装上了消音器。

他依稀记得他曾是洛里安的部下,本来就和他们这些人不睦,看着他的动作,觉得有一丝怪异,走了过去没好气道。

“干什么呢?!动作这么……慢……”

他话说到一半,眼前闪过一道寒光,忽然觉得自己的喉咙一凉,已经说不出话了,捂着自己的脖子,大量的血从他的指缝间溢了出来。

男人睁着眼睛,满脸不甘地仰面倒了下去。

身后的另外两个士兵也听见了动静,还没等他们掏出武器来,蛙人已经将枪口对准了他们,面无表情地扣下了扳机。

一颗子弹穿过了两个人,谁让他们正好站在一条直线上呢。

血花四溅里蛙人摘下了面罩,正是闻昭。

她之前在工程部干活时曾留意到营地每次外出的车辆回来后都会驶到这里。

她有一次假装路过站在门口,正好看到了士兵进去后,出来身上的配枪就不在了,想必是把武器都放在了这里。

她还想多看两眼,很快就被守卫赶走了,这么戒备森严,想必就是武器库了。

成功潜入武器库是她今晚计划的第一步。

而她的复仇也将从这里开始。

闻昭的目光一一掠过武器库里这些装备精良的武器,不仅有常见的手/枪、步/枪、冲锋枪外还有狙/击/步/枪,甚至是末世前刚刚配发给部队的最新款机枪和手雷。

她越来越觉得,地沦陷,或许,另有隐情。

闻昭仅仅只是犹豫了一秒,就放下重武器,用起来还是动静太大了,

只是这么好的东西她拿不走,也不能留给营地的这帮人,闻昭四下瞅了瞅,好在这里是武器库,什么东西都有。

她从桌上拿起了几颗手雷,握紧压柄,拔掉了手雷的保险拉环,用一枚别针插进了保险拉环的插孔中别好,随后又拿起了一把军用匕首将手雷的压柄锯断,又从桌子下面翻找到了鱼线,将鱼线的一端连在了枪座上,另一端系着手雷固定在了不易察觉的桌腿上。

闻□,放在了武器库的各个角落里,这样一来,如果她的行迹不慎败露,一旦有人想冲进武器库取装备,那么爆炸,再加上武器库储藏着大量武器和弹药,引起的连锁反应,。

她/步/枪,上好子弹,又装上了消音器,手枪也揣进了腰间的枪袋里,最后拿起了一把□□,进了兜里,再取了几颗手雷,挂在了身上,准备离开的时候,眼角余了一把熟悉的刀鞘,闻昭走过去,将山涧雪取了下来。

小早亲手给她打的那个平安扣还系在上面,姥姥给她缝的背带也在,只是上面的血迹都已变成了暗红色,闻昭用力握紧了刀鞘。

是时候拿回属于她的一切了。

也许是他们进去的时间太长了,门口的那两个守卫终于察觉到了不对,端着枪打开了门,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男人倒在了血泊里。

他还未来得及喊出声音,就被人扼住了脖子,闻昭右手微微一用力,便拧断了他的颈椎,男人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与此同时,她左手拿着山涧雪也精准无误地捅穿了另一个士兵的身体。

他睁着眼睛仿佛看见了什么最恐怖的东西,满面不甘地倒了下去。

闻昭拔出刀,鲜血也溅了她满脸,她从黑暗里抬起来头,但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闻昭转身,轻轻关上了门。

门外的院落里还有站岗的士兵,见她孤身一人从武器库出来,瞬间从腰后拔出了枪。

“什么……人?”

话音未落,闻昭已抬起了枪口,对着他的脑袋扣下了扳机,不等其他几个士兵回过神来,闻昭飞快转身,拔出了手/枪,血雾纷飞。

一个倒在地上的士兵还想挣扎着,去摸怀中的信号弹,漆黑的枪口已经抵上了他的脑袋。

“说,你们的先知大人,住在哪里?”

士兵动动唇,眼神坚毅。

“你……你不配见……”

闻昭面无表情地扣下了扳机,起身。

一场悄无声息的屠杀,才刚刚开始。

***

农场里的驻兵向来是最轻松的活,这里离营地远,不用每天晨昏点卯,也不必参加训练,只需要守好收割下来的还没来得及运回营地的粮食,防止有人偷窃就好。虽然偶尔会有丧尸过来骚扰,但都是零星几只,对于手中有枪的他们来说,根本构不成什么威胁。

今夜天气甚好,有风,无雨。

男人半夜尿急从小木屋里闯出来,在草垛边上解决完生理需求后,又点了一根烟,静静地享受着这片刻的静谧,不远处的树林里忽然有些隐隐绰绰的黑影冲了过来。

他睡眼惺忪,以为是什么动物,等到瞪大眼睛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一个丧尸从背后扑向了他,他只来得及发出了一声惨叫,手里的烟头便掉在了草垛里。

其余的士兵衣服都来不及穿好,便冲出了门外,大批尸潮从树林里涌了出来。

“是……是尸群……尸群来了……啊!”

惨叫声很快淹没了小屋。

掉在草垛里的烟头腾起的火星也点燃了干草,火势沿着木屋蔓延进去,引燃了上次收获时放在这里还没来得及搬回去的油桶。

熊熊烈火燃了起来。

木屋噼啪作响,倒塌下来又迅速引燃了农田,风一吹,火势便迅速蔓延开来。

尸群里,一只黄黑色的狼犬猛地窜了出来,它刻意发出有节奏的叫声,绕着尸群兜起了圈子,找到走散的丧尸不时扑上去咬他们一口,就像在牧羊一样,驱赶着他们走向正确的方向,这是它与生俱来的本能。

即使长途奔袭已经让它气喘吁吁,汗水和森林里的露珠打湿了它的毛发,在尸群里左突右闪也十分危险,一不留神就会被它们锋利的指甲开肠破肚,但可乐仍旧牢记着自己的使命,吸引着丧尸往营地的方向飞奔而去。

***

“来,枣儿。”

青山温柔地扶起了她的脑袋,枕在了自己的膝头上,舀起一勺蘑菇汤送至她的唇边。

姜早把头偏了过去。

也许是今天一整天的同榻而眠让青山的心情极好,她并未计较她的冷淡,只是想起了颜真的吩咐,姜早要吃一些清淡的食物。

这奶油蘑菇汤上还飘着一层油沫。

她把勺子放下,摇铃吩咐侍从去换一碗蔬菜粥来,自己则把餐盘放在了床头柜上。

姜早看着她拿刀叉切割着盘中的肉块,把一块血淋淋的肉塞进了嘴里,逐渐咬紧了牙关,眼中骤然爆发出了强烈的恨意。

她的右手悄悄地从床褥下摸到了一把手术刀,那是颜真过来给她换药时,她打翻了托盘,趁着青山没注意,偷偷藏在这里的。

吊桥边上的瞭望塔里,睡眼惺忪的士兵忽然打了个盹,站直了身体,远方一点火光映照在瞳孔里,让他瞬间睡意全无。

他拿过望远镜看了一眼,脸色一变,拿起了对讲机:“梁队长,不好了,农场着火了!”

喝酒打牌到现在的梁队长刚睡下,就被对讲机里传来的纷杂电流声吵醒。

他捂着脑袋坐了起来。

“什么……农场?着火?”

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的时候,也让他浑身一个激灵,迅速披衣下床,双脚刚沾在地上的时候,不知为何,腹部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

他以为是自己吃坏肚子了,忙不迭提起裤子就往茅坑跑去:“着火?那帮人是干什么吃的!先派人去救火,我待会就过来!”

“开门!快开门!”

守吊桥的士兵挥了挥手,一队紧急集合的士兵乘坐着地形车迅速通过了吊桥。

车刚驶入森林,就从路边的黑暗里扑出了一道黄黑色的影子,咬住了驾驶人员的胳膊,将他拽下了车,车辆也随之失控撞在了树上。

幸存的士兵刚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双双人脚,向他走了过来。

他还来不及发出惨叫,就被饥饿的丧尸们,一拥而上,扒住了他的身体,将他的上半身从车底下狠狠拽了出来,撕成了两半。

一队前去农场帮忙救火的士兵出发后,守在吊桥边上的士兵便准备关闭营地大门。

他的手刚扶上操纵杆的那一刻,从他的脑后就飞来了一枚子弹,士兵瞬间瘫软在了地上。

其余站岗的士兵回过了神来,纷纷掏出了手中的枪,四周却没有看见敌人的影子。

“有狙击手!狙击手!隐蔽!”

瞭望塔上的士兵见势不对,正准备按下警戒铃,从下方飞来的一颗子弹击穿了瞭望台的木板,精准地打穿了他的下巴,血雾纷飞。

士兵的一半身体倒在了瞭望台外。

闻昭冷冷地褪下一颗子弹,拿起了狙/击/步/枪,跳下了屋顶,走出了黑暗里。

凌晨时分,外面起了雾。

一片朦胧里走出了一个高大的身影,她似闲庭信步一般,不急不缓,脚步声沉稳又笃定。

士兵们纷纷回过头去。

“什么人?!”

话音刚落,他的胸前就炸开了一大片血雾。

闻昭抬起了枪口。

“要你命的人。”

她当年拿下阿联酋特警挑战赛冠军的时候,也不过才二十出头,那个时候的她就已经在全世界的军警精英里崭露头角,又岂是他们这些乌合之众能比的了的。

那个时候的她虽然有一身出众能力但尚且会心软,但是现在的她,已经不会了。

早在青山将姜早从她身边夺走的那一刻,那颗曾满怀着热忱的心就逐渐停止了跳动。

不等他们拔枪把子弹上膛的功夫,闻昭手里的霰/弹/枪就一发接一发地发射了出去。

近距离之下,根本没给他们反应的机会,血肉横飞,一个士兵看着自己掉在地上的胳膊,那截胳膊上还拿着枪。

他惨叫一声,跌坐在了地上,往后跑去。

闻昭不疾不徐地追上他,踩住他的胸口,漆黑的枪口就抵在了他的脑袋上。

“说,你们的那位先知大人在哪?”

“我……我不知道!”

闻昭再一次扣动了扳机,白花花的东西溅上了她的脸颊,闻昭拿手背抹去,转身。

看着她宛若杀神一般的面容,一个士兵手里的枪掉在了地上,拔腿就跑。

闻昭再次把子弹上膛。

士兵扑通一声摔倒在地,看着她一步步逼近,从两腿之间流出了骚/臭的液体。

“别,别杀我!我说!我说我都说!先知大人就住在教会后面的石头房子……”

他话音未落,闻昭就已将山涧雪插进了他的胸口,又冷冷地拔了出来,收刀入鞘。

她一步步朝着教会走了过去。

没有人守卫的大门前横七竖八地倒着尸体,成了紧随其后追过吊桥的丧尸们的盛宴。

刚刚倒在瞭望台上的那个士兵,看着底下乌泱泱涌进来的丧尸,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抬起了染了血的手指,拉响了警戒铃。

“丧……丧尸入侵,全……全员……警……戒。”

说罢,便一头栽倒在了操纵台上。

刺耳的警铃在营房里也响了起来。

梁队长从茅房里跌跌撞撞闯出来,还顾不上完全提起裤子,便栽倒在地。

他想使力站起来,双膝又是一软,腹中传来的剧烈的绞痛让他的额头渗出了豆大的汗珠。

视线也开始模糊不清,他扶着墙一步步走到了院子里,眼前发生的一切让他久久地怔在了原地,只见院中横七竖八地躺着一些士兵,纷纷捂着肚子,痛苦地呻/吟着。

他们的嘴边还有尚未吐尽的食物残渣,每个人的脸上都浮出了痛苦的神色。

梁队长拼尽全身的力气,下了最后一道命令。

“快……快去禀报先知大人……还……还能动的……起来……去武器库……拿……拿装备。”

院中挣扎着爬起来了几个士兵,跌跌撞撞往武器库跑了过去。

“各位居民,营地遭到入侵,请前往广场,集中避难,请前往广场,集中避难……”

广播也在营地里响了起来。

闻昭一路走过来,路边倒着一些人痛苦地捂着肚子哀嚎着,嘴角溢出了白沫。

也有一些人拖家带口地从屋子里跑出来,往广场而去,或者跪在地上祈祷着。

她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

有幸存的士兵们脚步匆匆地跑了过去,却在路过闻昭时停下了步子,疑惑地看着她身上的装扮,和倒提在手中的霰/弹/枪。

“你……”

不等他端起枪口,闻昭已扣动了扳机。

血雾在眼前绽开。

人群中发出了一声尖叫。

“先知大人,不好了!”

教会侍从也急急忙忙地赶了过来,还未迈进石头房子,就后颈一痛。

颜真用力拔出了插在他脖子上的针管。

教会侍从睁着眼睛,软绵绵地倒了下去,眼里还有些不甘,抬起了手指。

“你……你背叛了……先……先知……”

颜真从他的腰间拔出匕首,扔掉刀鞘,向着他的心口狠狠扎了下去。

鲜血溅上了她的眉目,令她原本清丽的容颜平添了几分血腥之色。

“我从来就没有……效忠过她!”

第83章 覆灭

也许是因为她现在的样子,足以让青山不设防,也或者是为了更方便地和她亲昵,自从颜真走了后,那栓住她四肢的铁链总算是没再给她系上。

青山优雅地用完了晚餐,蔬菜粥却还没送来,她等待的有些不耐烦,再次摇铃也没有反应,敏感如她,终于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她看了一眼姜早,姜早依旧闭着眼睛,呼吸平稳,自从受伤后她总是这样,昏睡的时候多,清醒的时候少。

也许是外面出什么事了。

青山替她掖好被子,毫无防备地起身准备离去,就在她转身的那一瞬间。

姜早动了。

谁也不知道她哪来的力气,一个身负重伤的人身上还连着管子,居然从床上爬了起来,手里捏着手术刀,狠狠扎向了她的颈动脉。

一道血线喷薄而出。

青山捂着脖子,眼底有一丝不可置信,她踉跄倒退了几步,看着姜早说不出话来。

滴答——

滴答——

浓稠的血液顺着她的指缝滑了下来。

这是她第一次在姜早的眼里看见了杀意。

血腥味让栓在十字架上的丧尸也愈发暴躁,扯的铁链哗哗作响,嘴里发出了嘶吼声。

仅仅只是挥刀这样简单的动作,就让现在的姜早觉得有些力不从心,她喘着粗气,一根根拔下连在身上的各种仪器,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头,翻身下床,捂着胸口走向了她。

青山看着她的动作,鲜血不断地从她的指缝中溢了出来:“你……你居然真的……想杀了我?!”

“从你强迫我留在你身边的那天开始,你就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吗?”

姜早反握住了手术刀,一步步走向她,尽管身形摇晃,但步伐却无比坚定。

“一开始我也只是想从这里离开,变成今天这样,都是你逼我的,我只恨自己没有早点……”

姜早一步步逼近她,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脑袋,高高举起了手中的手术刀。

“杀了你!”

刀锋即将落下来的时候,青山捂着脖子发出了怪笑。

“嗬嗬……呵呵呵……”

那声音像是在磨牙,又像是在尖啸,姜早的脑袋嗡地一下,又是一阵剧烈的耳鸣。

她一个踉跄,青山已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她的力气也大的惊人,仅用一只手就拎起了她,姜早的双脚慢慢离开了地面,脸色也逐渐变得青紫。

姜早留意到她刚刚还不断往外喷涌着鲜血的脖子,在青山松开手时只剩下了深深的划痕。

她的眼里溢出了一丝惊恐,仿佛是看见了什么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一样。

怎么可能会有人在割断了颈动脉之后,还存活了这么久,甚至还能行动如常的。

姜早后知后觉想到了什么,一下子就瞪大了眼睛,掐在她脖子上的手逐渐用力。

她已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你……你……原来……是……”

青山舔了舔唇角沾染上的血迹。

“你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麻醉药对我根本起不了作用,为什么丧尸不会主动接近我,为什么我喜欢吃生肉,为什么我流了这么多血,却还是不会死,那是因为我……”

青山骤然收紧了手指。

“是、神、啊。”

姜早的眼球都快凸了出来,手里的手术刀也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肺里的空气一丝一丝被抽离,就在她快要窒息的时候,一个人影斜刺里从青山背后冲了出来。

察觉到背后有风袭来的那一瞬间。

青山就偏转了脑袋,颜真手里的匕首落在了她的肩膀上,深深扎了进去。

“连你也……背叛了我……”

她转过脸时,那阴狠诡谲的神情还是让颜真松开了匕首,踉跄着倒退了几步。

趁着她吃痛手上力道一松的功夫,姜早目光一凛,左手迅速出拳砸向了她的手肘,与此同时,右手屈肘撞向了她的太阳穴。

青山眼前一黑,姜早便落在了地上,她抬脚便向她的腹部踹了过去。

姜早哇地一口吐出了血沫,身子一轻,飞了出去,砸中了颜真,两个人一起摔落在地。

从胸口不断传来的剧痛让她的视线都有些模糊不清,耳边传来了丧尸的嘶吼声,和颜真不断呼唤她的声音。

“喂,醒一醒!快醒醒!”

见她还是没反应,颜真用牙齿咬掉针帽,将心口,在青山步步逼近的紧迫感里,额,将液体迅速推了进去。

物的注入下,又重新迸发出了活力,无数细胞聚拢在了一起,又迅速分裂,向着四肢百骸争先恐后而去。

砰砰——

砰砰——

,一下一下,沉稳又有力。

姜早并不知道自己天覆地的变化,她只是在那个瞬间豁然睁开了眼,抱杖落下来之前,一个后滚翻躲了过去。

身前的地面上都留下了一道白痕。

姜早手撑在地上捂着胸口,喘着粗气。

颜真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扶住了她。

“你怎么样?!”

“我……我还好……”

看着青山又一步步走了过来,姜早首先留意到的是她行动如常的双腿。

看来她的不良于行都是装出来蛊惑人心的。

姜早把她的手推开。

“你……你走……别管我……”

这一次颜真却没松开她,咬着牙,拽着她的腰,死命把人往后拖。

“要走一起走,你打不过她!”

姜早看向了青山,如果是全盛时期的她和阿昭连手的话,或许可以与之一战。

但是现在……

尽管胸前的伤口已经不再出血了,但传来的剧烈疼痛还是让她的脑袋一阵一阵地发晕。

姜早知道,自己坚持不了太久。

决定刺杀青山,她本就抱了不成功便成仁的死志,不必再拖上其他人。

在青山身边苟延残喘没有任何尊严地活着还不如死了算了。

姜早的眼里迸发出了一股狠意,她强撑着站了起来,将颜真推开。

“我……我知道……我来……拖住她。”

“姜早……”

颜真看着她摇摇晃晃挡在身前,努力站直身体的背影,默默咬紧了下唇。

青山手里权杖转过一个棍花,按向了墙壁上的凸起:“今天你们谁也走不了。”

棍尖戳下机关的时候,沉重的石门却并没有合拢,背后传来一声巨响。

嘎吱一声,机关停止了转动。

一个身影拿着冰镐狠狠插入了石缝里。

姜早回过头去,顿时眸中一喜。

“小弥……”

话音未落,地下室里突然传来了一阵剧烈的震动,巨大的冲击力让姜早身形猛地一晃。

武器库爆炸引起的连锁反应让石块从顶上簌簌而落,整个地下室随时都有土崩瓦解的可能。

颜真扶住姜早:“走!”

“都别想走!”

青山身子一晃,一发子弹在黑暗里接踵而至命中了她的身体,逼得她倒退了一步。

李弥手里的枪口冒出了青烟。

青山哇地一口吐出了鲜血。

下一秒,天花板上的巨石就掉落了下来。

“安安!”

她瞳孔一缩,向栓在十字架上的丧尸扑了过去,李弥也在此时拽住了她们的手。

“姐姐!我们走!”

姜早还不忘拔下插在石缝里的冰镐。

沉重的石门在身后落下。

***

当第一只丧尸冲进教会的时候,洛里安还在受刑,木门突然被人踏破,一只丧尸扑了进来,将正对着他挥舞着鞭子的教会侍从咬死,紧接着就抬起头来,张开了血盆大口扑向了他。

洛里安被栓在十字架上,抬起了腿,一个高鞭腿砸向了他的脑袋,军靴重重砸在了丧尸的太阳穴上,丧尸仰面倒了下去。

他用脚尖把教会侍从的尸体勾了过来,俯身,从他的腰间取下了钥匙,打开了自己手腕上的镣铐,浑身是血地跌落在地。

外面的枪声愈发激烈。

洛里安顾不上许多,跌跌撞撞就往门外跑去,又接连解决了几个冲进来的丧尸,冲出教会门口的那一刻,冲天的火光也腾空而起。

一声巨响连带着冲击波将他掀翻在地。

洛里安再次睁开眼的时候,营地已经变成了人间炼狱,到处都是肆虐的丧尸。

人们在火海里挣扎着、哭喊着、祈求着主的原谅,却全然忘记了与生俱来的本能——

反抗。

洛里安捡起阵亡士兵掉落在地的枪,向着石头房子跌跌撞撞地冲了过去。

***

当那朵蘑菇云腾空而起的时候,闻昭也趴下了身子,躲避着爆炸的冲击波。

爆炸结束后,她吐掉嘴里的沙砾,从地上爬了起来,继续向教会走去。

丧尸也冲进了营地里,有的人四散奔逃,有的人却还坚持跪在地上祈祷,任凭丧尸咬断了他们的脖子。

也有幸存下来坚持战斗的士兵,向着丧尸和逆行而来的闻昭扣下了扳机。

只是他的动作并没有闻昭的快,早在他抬起枪口的那一瞬间,胸前就只留下了一个血洞。

路过广场时,这里聚集的人群最多,他们大都是先知最忠实的信徒。

这些人接二连三地向她冲了过来,士兵和穿着长袍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闻昭手里的霰/弹/枪已经没子弹了,她看着倒了一地的尸体,鲜血几乎快汇成了一条河流,沿着高台上的石阶缓缓流了下来。

她扔掉了霰/弹/枪,转身欲走。

身后却有人从人群里站了起来,捡起阵亡士兵的枪,颤颤巍巍地对准了她。

“你……你这个杀人凶手!去死吧!”

闻昭从腰间拔出手/枪,看也没看,手臂就向侧后方伸了出去,扣下了扳机。

女人仰面倒在了地上。

“孟老师!”

人群里再次响起惊叫。

一个半人高的男孩泪流满面地从孟老师的手中拿起了那把枪,向着闻昭扣下了扳机。

第一发子弹打在了她的脚边,溅起了一阵尘土,闻昭怔了怔,转身,毫不犹豫地就扣下了扳机。

一道血线喷薄而出。

男孩眉心中弹,仰面倒在了地上。

“孟老师,小方!她杀了我们这么多人!和她拼了!和她拼了!”

高台上的人群都冲了下来。

闻昭微勾起了唇角,毫不留情地扣下了扳机,漫天血雨纷纷而落。

子弹打空后,她从背后抽出了山涧雪,一刀又一刀,面无表情麻木地挥舞着。

无论是丧尸还是什么。

只要敢阻挡她前进的脚步,统统来一个杀一个,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填满她内心的空白。

她的胳膊沉重地已经快抬不起来了。

脚下是尸山血海。

闻昭就连头发丝上都沾染着血迹,一滴一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了下来。

微风晃动着她的发梢,发绳上的白色熊猫头也早已被血迹浸透。

她跪在地上,手撑着刀柄喘着粗气,又是一个人冲了过来,闻昭再次挥舞着山涧雪,拦腰斩了过去,男人仰面倒在了尸堆里。

广场上只剩下了最后一个人。

老恩看着一片死寂的营地,地上横七竖八倒着的尸体,到处肆虐啃食的丧尸,被踩坏了的菜地,倒塌的房屋以及远方冒着黑烟的农场。

他颤颤巍巍地捡起了地上掉落的枪。

闻昭将山涧雪用力从尸体里拔了出来,转身,踉跄着迈下了堆积如山的尸体。

“你救过我……我不杀你,自己走吧。”

话音刚落,背后传来一声枪响。

老恩举着枪的手缓缓从太阳穴边滑落,面向着农场的方向,缓缓阖上了眼睛。

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微凉的雨滴砸了下来。

闻昭闭上了眼睛。

“阿昭……”

她以为是自己失血过多的幻听,却在睁开眼的下一秒看见了日思夜想的人。

闻昭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小、小早……”

她手里的山涧雪也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姜早已向她跌跌撞撞冲了过来,扑进了她怀里,死死抱住了她的腰。

“我还以为……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阿昭……阿昭……”

闻昭小心翼翼抬起手,似是有些怕惊扰到了这一场梦境,她看着自己满掌鲜血的手,不忍落到她的脸上,在身侧擦了又擦,颤颤巍巍地抬了起来。

姜早却一把抓起了她的手,抚上了自己的脸颊,接触到彼此温度的时候,两个人眼底的泪水都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

这一刻,闻昭才感觉到自己从地狱里重新回到了人间,她一把将姜早按向了自己怀里。

“小早,小早……我不是在做梦吧?你……你不是……不是被青山……”

“是颜医生救了我。”

闻昭向她的身后看去。

废墟间,颜真和小弥相依而立,前者对她轻轻点了点头,白大褂上也满是血迹。

从爆炸的废墟间钻出来了一只黄黑色的小狗,汪汪叫着飞奔而来,李弥蹲下了身子。

“可乐!”

一人一狗也紧紧地相拥在了一起。

还是有幸存着的丧尸围了过来。

闻昭把人放开,从地上扶起了她。

“走,我们先……先离开这里。”

她起身的那一瞬间,就毫无征兆地双膝一软直挺挺地倒在了姜早的怀里。

咬着牙坚持了许久的人,终于在看见姜早的这一刻,才力竭倒了下来。

“阿昭!阿昭!颜医生……”

姜早眼底的泪水夺眶而出,晃着她的身体,又用祈求的目光看向了颜真。

“我看看。”

颜真跑过来,想要解开她的衣服察看伤情,闻昭却又虚弱地摇了摇头,脸色苍白如纸。

“我……我没事……先离开……”

从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里走出了一个身影,在其他人都没察觉到的时候,可乐已经扑了上去,死死咬住了洛里安端着枪的右手。

那一枪也因此射偏了,子弹落在她们身前,姜早瞬间扑在了闻昭的身上。

颜真也弹了开来,躲到了掩体后。

“他手里有枪,你们快过来!”

洛里安吃痛,手里的枪掉在了地上,一拳砸向了可乐的面门,可乐哀嚎一声松了口,翻滚着落在了地上。

“可乐!”

李弥瞬间飞扑了上去,一记直拳撞向了他的腹部,洛里安噔噔后退了几步,抹掉唇角溢出来的血丝,看着一旁倒塌下来的石头房子,眼中不乏震惊与心疼。

他直起腰身,拉开了衣服。

“你们杀了先知大人……还把丧尸放了进来,想走?没那么容易!”

闻昭虚弱中抬起了脑袋,看见他身上绑了一圈自制的钢/珠/炸/弹,顿时瞳孔一缩。

身旁的颜真却像看见了什么极为恐怖的画面,从他身后的石堆里缓缓爬出来了一个人形怪物,她的长发都快垂到了地面,指甲尖利,一点一点地从土里挣扎着爬了起来。

青山将奄奄一息的安安放到了旁边。

洛里安听见身后的动静回过头去,眼中一喜。

“先……先知大人……”

话音未落,突然瞪大了眼睛。

青山一口就咬住了他的脖子,尽情吸吮着他的血液,从他的脖子上扯下了一大块肉。

大量鲜血喷涌而出。

这血腥又惊悚的一幕让众人都怔在了原地,久久回不过神来。

颜真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就连可乐背上的毛都竖了起来,夹紧了尾巴。

洛里安捂着脖子,满眼不可置信地倒了下去,从唇角不断溢出来的血液很快就堵住了他的气道,让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只能睁着眼睛,呛咳着,吃力地抬起了手指,还未摸到青山的衣角便缓缓滑落了下去。

李弥捡起地上的枪,还没等她抬起枪口,青山便猛地回过了头来,她的长发在风中飘扬着,还没等她们看清动作,李弥就被人掐住脖子,甩了出去,翻滚着砸在了地上。

手里的枪也掉在了老远的地方。

闻昭撑着山涧雪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你们……你们走……我……我来断后。”

“不。”

姜早回过头来,嫣然一笑。

“阿昭,我想我是时候和她做个了断了。”

“小早……”

闻昭伸出去的手还落在半空,姜早已抄起冰镐向着青山扑了过去。

第84章 青山

姜早手持着冰镐径直挥向了她面门,青山翻手擒住了她的手腕,姜早左手屈肘砸向了她的脑袋,却被人用权杖架住了她的胳膊。

她抬脚就踹向了她的腿弯,青山往后一缩,杖尖扫向了她的喉咙,姜早眼神一凛,弯腰躲过,沉重的权杖就扫着她额前的发丝飞了过去。

未等她回过神来,又被人拽住胳膊扯了回来,青山一记直拳重重砸向了她的腹部。

从她的唇角瞬间溢出了血丝,姜早径直飞了出去,倒在了地上。

青山一步步逼近她,拽起了她的头发。

“你知道吗?我本来不想杀你的……毕竟……我是那么地爱你。”

她的眼睛里已经满目猩红,再加上那披头散发的模样,唇角还残留着肉渣,虽然还保留着神智,但所作所为已经完全不像是人类了。

姜早一口血沫就吐在了她的脸上。

“呸!别在这里恶心我!你所谓的爱就是把我圈养在你身边,给我的脖子上套上枷锁,做一条听话顺从随叫随叫的狗吗?!”

“那又有什么不可以?!跟着我总比跟着那个废物强,她就是个杀人犯、凶手、骗子,你却愿意为了她做任何事?!”

姜早手指摸到了掉落在一旁的冰镐,挥了起来,白色发丝从空中飘落的同时,也连带着在她的胳膊上狠狠剜下了一块肉。

青山后退了两步。

姜早已欺身向前,冰镐逼近了她的鼻尖。

“她是杀人犯那我就是同谋,她是骗子,那我就是心甘情愿上当受骗,但可惜的是,我知道她并不是,口口声声自诩正义的你,才是那个真正的杀人凶手,巧言令色的骗子!”

“小早……”

闻昭在颜真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再没有什么比在这种情况下亲耳听到爱人的告白更浪漫的了,她那些身份被揭穿之后的担心全部一扫而空,一颗心又从天上落回到了肚子里。

那种沉甸甸的踏实感几乎让她热泪盈眶。

青山拿起权杖格挡,电光火石之间,两个人错身而过,已经接连过了数招。

闻昭看着她的动作,姜早的身上还带着伤,但总觉得她的身手比从前敏捷了许多。

短时间内,竟然也能和青山打的有来有回。

“我有什么错?!我建立营地保护那些手无寸铁的人们免遭丧尸的毒手,看看你们干的这些好事,谁才是真正的杀人凶手?!”

“到底是保护还是圈养你自己心里清楚!你不过就是享受别人的拥戴,喜欢人们奉承你、巴结你、臣服你、仰望你!满足你那可怜的自尊心而已!变成丧尸让你觉得很自卑吧?”

青山咬着牙,发狠,手中沉重的权杖径直劈向了她的天灵盖,姜早举起冰镐抵挡。

当啷一声,虎口一股剧痛袭来,震的她就连胳膊都微微发麻,逐渐被压弯了腰。

青山咬牙切齿,看着她一点一点跪了下去。

“谁都可以这么说我,你不行,你根本就不知道我从前经历过什么,我有多么爱……”

“抱歉啊,我对你的悲惨身世毫无兴趣,你也并不是真的爱我,你只是爱我从前带给你的美好回忆,让你觉得你还像个人而已。”

姜早看着青山眼底慢慢涌起的杀意,几乎恨不得把她剥皮抽筋,她嫣然一笑。

“怎么,说中你了?”

面对她的挑衅,青山骤然用力,再次举起权杖向姜早的脑袋砸了下去。

姜早双膝一软,重重跪在了地上。

青山伸出爪子,向她的脖子抓了过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柄窄而薄的利刃凌空而来,一道血线喷薄而出。

断掌掉在了地上。

闻昭揽着姜早后退了几步,扶稳了她。

“小早,没事吧?”

姜早摇了摇头,看向她:“阿昭……”

她还记得她刚刚力竭倒下来的模样。

闻昭看出了她眼底的担心,轻轻笑了笑。

“我没事,休息一会就好了。”

从断掌处涌出来的血液滴答滴答地砸在了地上,青山却只是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她看着对面相依在一起的两个人。

“难道我对你不够好吗?!为什么……”青山偏头,阴恻侧地盯着一旁的颜真。

“你们一个两个都要背叛我?!”

那凌厉目光看过来的时候,颜真还是难免瑟缩了一下,咽了咽口水,握紧了手中的匕首。”闻昭看向姜早,手里山涧雪挽过了一个刀花,护在了她的身前……”

她想起颜真刚刚跟她说过的话。

“你的身,再这样下去,你会因为心力衰竭而死的。”

“姜早,再次撑着山涧雪,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我怎么能让她一个人战斗。”

闻昭举起刀,冷冽寒光映照在她的眼帘上,再次义无反顾地冲了上去。

青山冷哼了一声:“找死!”

那权杖还掉在地上,闻昭丝毫没给她拾起武器的机会,她要趁着青山现在遍体鳞伤迅速解决战斗,不给她喘口气的机会。

是以招招狠辣,直取咽喉,不留余地。

饶是如此,在有潘多拉病毒强化过身体的青山面前,也依旧有些吃力。

刀锋偶尔也划破了青山的衣服,但顶多只是留下了一道口子,并不致死。

姜早一咬牙,再次提气冲了上去,一个顶膝直接撞向了青山的下巴:“阿昭,我来帮你!”

“还有我!”

李弥也从地上爬了起来,加入了战局。

姜早手里冰镐挥舞的几乎只能看见残影,一下一下朝着青山身上砸了下去。

哪怕打不死她也要从她身上剜下一块肉来,青山偏头躲过已经到面前的镐尖,刚抓住了她的手腕,正准备啃下去。

斜刺里又是一把刀伸了过来。

她只能退后躲闪,背后传来了破风声。

青山回过头去,一记重拳砸在了她的脸上。

李弥看着从她鼻梁上滑落下来的血迹,甩了甩拳头,又扑了上去。

青山退后两步,眼前又是姜早向她扑过来的画面,当她的发丝轻拂过她的脸颊的瞬间。

她想起很久以前,每一次和她出去徒步时,约在人潮汹涌的火车站见面,她也总是会一蹦一跳地奔向她。

那个时候灾变还没有发生,她的家庭也还没有分崩离析,她的身边有妈妈,有安安,还有她,她曾无数次憧憬过等向家里出柜后,带着姜早一起旅行的画面。

而现在的她却只一心想要她的命。

“为……为什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她不禁还是咬着牙,红着眼眶,咆哮着问出了这句话,抓住了她的胳膊,压住了她的手肘,狠狠用力往下一压,冰镐掉落在地。

骨骼发出一声脆响后。

姜早满面痛苦地跪在了地上,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被人一脚踹飞了出去,哇地一口喷出了鲜血,地上星星点点地洒下了斑驳的血迹。

她的右手已经耷拉下去,垂在了身侧,久久地没能从地上爬起来。

一步步走向她的时候,青山脑海里想起了很多画面。

“你醒了,医生说再下来的晚一点的话,你的脚趾就保不住了,你随身的包我也帮你捡回来了。”

“谢谢你救了我,太好了所有的素材都在。”

“你就是为了拍这个才冒险在山上停留一晚的?”

“对,我是户外博主,这些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

“可以把这张照片发给我吗?我也是来看日照金山的。”

“好啊,这些都可以发给你。”

姜早的出现犹如在她按部就班,波澜不惊的平静生活里投下了一枚石子。

微微荡起的涟漪就足以让她念念不忘至今。

从尼泊尔回来后,她正愁不知道怎么开口跟她找话题的时候,姜早寄来的相框如期而至。

她也顺理成章地换上了那张日照金山的照片作为头像,这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隐秘心思。

姜早说要给她寄装备表示感谢的时候,青山的第一反应其实是她想要和自己两清,互不相欠,于是委婉地谢绝了她的好意,并不是出于怎样正义的目的。

青山一边在心底唾弃着自己的无耻,一边又着了魔似地和她约定好了下一次旅行的时间。

可是好景不长,她的心不在焉,终于还是被她那个名义上的老公,安安的生物学父亲所发现,他们大吵了一架。

青山抗争过,怎么没有抗争过。

她的第一次抗争在结婚前。

在遇见姜早之前,她并不知道自己会喜欢上女生,她的家庭也非常传统。

父亲在体制内工作,妈妈则是教师,早早地为她物色到了心仪的对象,只等着一毕业就顺理成章地迈入婚姻的殿堂。

她当时的工作刚稳定下来,并不愿意这么快就结婚生子,是她的妈妈泪流满面地跟她说着:“你爸爸尿毒症晚期了,家里极需用钱,之前一直瞒着你,是不想你考公分心……”

“青山,家里养了你这么多年,你也大了,该为家里做点贡献了,不要那么自私,多为爸爸妈妈考虑一下,我们又能陪你到什么时候呢,事业干的再好,女人总归是要嫁人生孩子的,不然以后老了一个人怎么办。”

就这样,她被安排着嫁给了父亲领导的儿子,她并不知道这样的命运对她来说是好是坏,她只是沉默着接受了一切,就像这个世界上的大部分女人一样,按部就班地生活着。

因为工作的特殊性,她时常见到那些被家暴、被打压、被杀害的女性,那个时候的她还有一丝庆幸,至少父母为她选择的人选是可靠的,没有这些陋习,也愿意支持她的工作。

再后来就有了安安。

看着眼前这个香香软软的小家伙,她为她取名为“祝卿安”,决定给她所有未曾拥有,不曾得到的爱,愿她平平安安地度过一生。

从那天开始,安安就是她的一切。

她本来就不喜欢那个男人,再加上有了安安后,全身心都扑在了她身上,生活里不是工作就是陪安安,引发了男人的强烈不满,告到了父母那儿。

当初劝着她结婚的父母又如法炮制地劝着她放下工作,回归家庭。

“你现在孩子也有了,家里又有人挣钱,还有什么不满足的,把工作辞了回家吧。”

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那我呢?!我的理想呢?就这么一文不值吗?!”

也就在这个时候,那个后来曾被她亲手毙掉的上级领导递过来了一份文件。

当年的她时任PRRF部队总指挥官,关于所有针对内部成员的逮捕令都需要经过她手签字下达才能生效,她看着这薄薄几页文件,觉得这个案子还是存疑,于是又去找了领导。

面对她的质疑,领导只是说。

“你现在需要它,如果你想爬的更高的话,就不要问那么多为什么。”

她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再次打开文件袋,从里面掉落了一张银行卡。

青山俯身捡了起来。

她想起领导的话,爬的更高的话,就意味着更大的权利,不受任何人掌控的底气,也意味着更多的钱,足可以给安安更好的生活。

人一旦尝试过权利的滋味后,便再难以放下,尽管这份文件签字生效后,会对另一个人的人生造成无法磨灭毁灭性的打击。

但刀落不到自己头上是不知道疼的。

青山脑海里一闪而过了在授勋时有过一面之缘的青年的脸,取而代之的是安安的笑颜。

她落笔,缓缓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时隔十二年,她并没有想过那名青年会再次站在了她面前,一刀捅穿了她的身体。

就在她俯身下去掐姜早脖子的时候。

一口鲜血从她的嗓子眼里喷了出来。

她低头看着穿胸而过的雪白利刃,从嗓子眼里发出了“嗬嗬”的怪笑,森森磨着牙,抓住刀刃,一点一点地把它拔了出来。

“这……这是……”

一股巨力吸引着闻昭不断往前,她迫不得已松了手,山涧雪连同着刀柄被人拽出了身体。

青山仰头长啸,营地里啃食着尸体的丧尸们,纷纷抬起了头来,嘶吼着冲了过来。

尖利的声音瞬间让姜早头皮发麻,脑袋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快炸了开来,强烈的耳鸣带来的痛苦几乎让她失去了行动的能力,只能蜷缩起了身体,极力忍耐着,喘着粗气。

看着青山再一次伸手向她抓了过去,李弥和闻昭一齐扑了过去,抓住了她的胳膊,她的胸前豁着一个大洞,力气却大的惊人。

青山提膝撞向了李弥的下巴,李弥吐出了一口血沫,趁着她吃痛松开的功夫,又挥拳砸向了闻昭的太阳穴,两个人一齐飞了出去。

颜真看着她们落在地上的身影,也不由得有些焦急,尤其是营地里那些游荡着的丧尸,啃完了剩余的活人后又逐渐围了过来。

她举起手中的匕首向着丧尸的脑袋扎了下去,好不容易才把刀从坚硬的颅骨里拔了出来,又是一只丧尸远远地扑了过来。

可乐冲上去咬住了它的脖子。

颜真抬起头来。

“她不是普通丧尸!就算是击中了她的心脏也没用,只要不破坏她的中枢神经,让她彻底失去行动能力!她还是能站起来!”

饶是如此,在心脏遭受到重创以后,细胞再生的速度也有些跟不上衰灭的速度。

青山脚下一个踉跄,跪倒在地。

也许是受了太多伤,她的眼前也有片刻的模糊,即使她们没有打中她的要害,但也给她造成了相当大的麻烦,让她流了足够多的血。

青山咬牙切齿,即使有着被病毒加持的体力和速度,在二人的围殴下也有些吃不消。

她想,她是时候该再补充一些血肉了。

一个洛里安还远远不够。

青山把贪婪的目光盯向了颜真,四肢着地弹射着向她扑了过去,颜真迅速从地上起身,手脚并用爬向了一旁躺着的奄奄一息的安安。

终于在最后一刻把匕首抵上了她的脖子。

青山怪叫一声:“不!”

闻昭和姜早对视了一眼:

趁现在!

姜早咬牙,用左手捡起了冰镐,从地上爬了起来,向她扑了过去。

闻昭也拿起了掉落在地的山涧雪。

李弥趴在地上,手指也摸到了最开始被青山甩落的枪,用尽全身的力气够了回来,翻身而起,坐在了地上,漆黑的枪口瞄准了她。

砰——

天地间,久久回荡着这声枪响。

朝阳跃出了地平线。

映照在两个交叠在一起的身影上。

她眼中的猩红逐渐褪去,又恢复了往日的清澈见底,青山看着她眉心的弹孔,正潺潺地往外溢出鲜血,也红了眼眶,声嘶力竭吼着。

“安安!不!”

也许是听见了妈妈的声音,在那关键的一刻,颜真手里的匕首被青山打飞的时候,她翻身而起,就像从前那样,抱住了妈妈的身体。

安安的唇角流露出一丝笑意。

“妈妈……我……我们……回家了。”

被她抱住的那一刻,青山猛地瞪大了眸子,她想起从前灾难爆发时,她带领着PRRF部队幸存的成员,保护着一些平民和女儿一路走过来,经历了诸多艰难险阻,总算是到达了幸存者基地。

可是就在基地门口,就在那座桥上。

从山林里又涌出了无数丧尸,向他们冲了过来,他们中间也有人受了伤,无法辨认是否为感染者,因此守卫迟迟不肯开门。

身旁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地都倒了下去,那些都是从PRRF部队建立之初就跟着她的人。

就在昨天他们还喊着她“指挥官”,说着等进入了基地后终于可以好好睡个囫囵觉了。

眨眼之间,一路走来子弹都已打空了的他们尽数都倒了下去,只剩下了洛里安。

青山回过头,她的妈妈也在她的眼前哭着喊着被丧尸拖走。

“不!”

她扑了过去,却没有留意到,一只丧尸斜刺里从人群中一跃而起,弹射着扑向了她,身后冲出来了一个人影,也是像现在这样抱住了她,把头死死地埋在了她的肩膀上。

青山回过头去:“安安!”

那是洛里安第一次听见他们的指挥官哭。

她的哭喊声是那么声嘶力竭,歇斯底里。

那丧尸从安安的背后扯下了一大块肉,她的脸色很快就变得苍白,却还是颤抖着手指,抹去她眼角的泪痕。

“妈妈……不哭……”

头顶上传来直升机盘旋的声音,砰砰砰砰,机/枪声不绝于耳,弹壳纷纷掉了下来。

青山只是抱着女儿呆坐在了原地,还是洛里安扑了过来,将她们护在身下。

吊桥上很快就变得一片死寂。

基地的大门终于打开了。

幸存着的人们被拉了起来,戴上手铐,还有医疗兵拎着担架跑了出来,把那些被丧尸咬伤但还没死的人抬上了担架。

青山紧紧握着女儿的手,不肯松开。

“安安,到基地了,我们……我们有救了。”

直到身后传来士兵冷峻的声音,抬手向她敬了一个礼:“祝指挥官,这边请。”

她被带到一个会议室坐下。

上首的是她从前的那位老领导。

“青山啊,做的不错,你自愿率领PRRF部队留下来断后,为我们的撤离争取了宝贵的时间,现在基地一切百废待兴,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你来的正好,我们商量之后还是决定让你来负责整个基地的安全,你也看见了附近的丧尸还是很多。”

她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

领导拍拍她的肩,起身。

“去看看你女儿吧。”

青山拔腿就跑。

那些受伤的人都被安置在了基地内的医疗区里,除了安安外,还有跟着她的那些士兵。

他们一路走过来从医院里救下来的一个女医生也被安排在了这里工作。

她走了过来,递给她了一包纸巾,青山抬头看见医生清丽的眉眼,胸牌上挂着“颜真”两个字,把纸巾接了过来。

“谢谢。”

“祝指挥官,应该是我谢谢你。”

青山笑了一下,没说话。

女医生却面有难色。

“关于我的身份……”

青山想起他们去医院救援时,直升机盘旋在大楼顶上,只剩下了一个座位。

按照上级命令,女医生的老师是西南地区国家重点实验室的教授,这也是他们此行前往这家医院的目的,优先撤离科研人员。

面对从楼道里不断涌上来的丧尸,在撞开顶楼大门的那一刻,那位年长一点的医生将写有自己姓名的胸牌扯了下来,挂在了她的胸前。

“小文,你走……快走!你们年轻人……才是这个世界的未来。”

“老师!不!放我下去!放我下去!”

青山只来得及抓住了她的手,将她拽上了直升机,看着底下汹涌的尸潮将一切吞没。

从那一天起,那枚叫“颜真”的胸牌就一直挂在了她的胸前,再也没摘下来过。

青山看着面前一排排躺在担架上的人。

事到如今知道这件事的人就只有她了。

她捏着这包纸巾,想到她们相似的命运,这一路走过来的艰难险阻。

“你放心吧,我不会说出去的,你想好了,要留在基地研究所吗?”

女医生郑重点了点头。

“老师不能白死,我会继承她的遗志。”

基地里永远都只有冰冷的白炽灯光。

她扭头看向为了缓解人们的紧张情绪,而在天花板上投下来的蓝天白云。

“也许……也许这是一个新的开始。”

“新的开始么……”

青山呢喃着,把女儿的手紧紧地攥在了掌心里。

一开始的青山也是抱着这样的愿望,直到她某一天去看望安安时才发现,就在他们在前线浴血奋战的时候。

他们居然拿那些感染了的士兵或者平民做人体实验,把他们关在太空舱里,栓住他们的四肢,给他们的身体插上各种管子,记录他们从感染到尸变的过程,给他们注射各种各样的液体,企图延缓尸变的时间,失败后再由一旁的守卫执行枪决。

血溅上了天花板上永恒不变的蓝天白云。

医护人员给他们的颈后盖上了实验姓名和编号,就像在给一头头猪盖上检疫标签一样,然后拉上了裹尸袋,扔进了焚化炉里。

她扭头看向了一旁太空舱里的安安。

她知道不能再这么下去了,于是发动了那场政变,打开了幸存者基地的大门。

她本来就在军队里很有威望,再加上也有相当一部分人对高压政策不满。

青山一呼百应,再加上一个洛里安,以及从前她的旧部,血洗了幸存者基地。

当把枪顶在那位老领导脑门上的时候,青山只感觉到了无比的快活,无论是父/权,夫/权还是强/权,再没有什么可以束缚她的存在。

她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主宰。

她连说话的机会都没给他,就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

从那一天开始,她就决定了要创造一个,属于她的真正的,没有任何人受伤的乌托邦。

那些孩子们都可以在那里被保护的很好。

她带着士兵一路杀进了研究所,所有胆敢反抗的人统统格杀勿论。

颜真看着她如修罗鬼刹一般的面容,知道她不再是从前的那个青山了,跪了下来,颤抖着,祈求她留自己一命。

青山抬起了枪口:“带上她。”

她拔掉安安身上的管子,从病床上轻轻地抱起了她已经瘦得不成人形的身体,眼底溢出了一丝水光。

“安安……妈妈……带你回家。”

第85章 朝阳

青山抱着安安,感受着她的体温一点点地在流失,看着她的身体软绵绵地倒在了自己怀里,那双眼睛里的猩红总算是褪去了一点。

她张了张嘴,用残存的一只手抹去从她唇角不断溢出来的血丝,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安安,安安……”

她的话还停留在嘴边,刀锋就接踵而至,穿过了她的咽喉,直取她的脊髓。

闻昭用力把插进她脖颈里的刀拔了出来,血花四溅,从青山的脖子里喷出了大量鲜血。

她抱着安安的手松了开来,如一个慢动作回放般的,面朝下重重倒在了地上。

她的手指还在抽搐着,从嘴角不断溢出了混合着黑色碎片的血沫,青山努力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视线越来越模糊。

她睁大了眼睛,就看见姜早逆着光向她奔跑了过来,发丝飘扬在空中。

她的眉眼带笑,一如从前。

青山的唇角也浮起了一丝笑意,艰难地抬起手,伸长了胳膊,似乎想要抓住些什么。

“枣儿,你……你从前问我……是不是真的叫青山……我……我一开始就告诉过你……我、我叫青山……不是我见青山多妩媚的青山……”[1]

“而是我见众生皆草木,唯有见你是青山的青山,那天晚上,我很后悔……没有把话说完……你、你可以告诉我……你到底……”[2]

“爱、没爱过……我……吗?”

她伸出去的手终究是与姜早擦肩而过。

两个劫后余生的人在朝阳里紧紧地相拥在了一起,姜早把下巴搭在了闻昭的肩上,轻轻闭上了眼睛,泪水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

青山看着自己落空的指尖,又哭又笑起来,她已逐渐说不出话来,身下渗出的鲜血几乎快染红了地面,视线也变得越来越昏暗。

天……不是亮了吗?

为什么……她的世界却越来越黑了。

“妈妈……不哭。”

“女儿,咱回家吃饭了。”

“祝指挥官,你说打哪儿就打哪儿,我们都追随你。”

……

青山于混沌中看见了一张张带着笑颜的脸,向她走来,夕阳的影子又将他们拉远。

青山的目光落在那个高挑的人影身上,看着她转过头来,对自己微微一笑。

“青山,那你以后可以喊我枣儿,这是我的小名,只有我的姥姥和我最好的朋友可以这么喊我。”

青山伸出去的手臂缓缓垂落了下来。

直到黑暗将她笼罩。

也许……也许她一直以来追逐的,想要的,奋不顾身的,都曾经短暂得到过又转瞬即逝。

就像一场盛大电影的落幕,往往浪漫的初见却通常没有一个好的结局。

如果这是一场电影,那么它的命题应该是:

你是我循规蹈矩的人生里,唯一的行差踏错。

“丧尸来了,快走。”

李弥在营地里牵了两匹还能行动的马过来,姜早松开了闻昭,看着一旁倒在地上的颜真,一步步向她走了过去。

她的手里还提着冰镐,镐尖上还在往下滴着血迹,颜真咽了咽口水,往后缩了一下。

她知道自己曾背叛过她,也正是因为她的背叛才让她们逃跑的计划落空。

闻昭和姜早也因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也许……解决完青山后下一个就轮到她了。

颜真紧紧闭上了眼睛。

耳边却传来了她轻柔的声音。

“起来,我们该走了。”

她不可置信般地睁开了眼,面前是姜早向她伸出的手,她顺着掌心向上看去。

姜早轻轻对她点了点头。

她再次试探着伸出手,搭上了她的指尖,然后被人用力拽了起来,站直了身体。

闻昭翻身上马,也向姜早伸出了手。

姜早转身,与爱人一起同乘着一匹马,踏过尸山血海,向着霞光升起的地方出发。

“驾!”身后的两人也跟了上来。

清晨的草叶上摇曳着露珠,路两旁盛开着白色花朵,森林里升起的晨雾,就像炊烟。

四人一同策马而行。

姜早偏过头去,看着颜真。

“所以我该叫你颜医生还是路医生?”

颜真微微一笑,事到如今她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就是那天晚上,我送你回去,在柜子下面看见了你原来的胸牌,都过去了那么久一直舍不得扔的东西想必对你来说很重要。”

那张挂着“主治医师”的胸牌上字,那是她从前的名字。

,习惯了。”

颜真勒了一下缰绳,抬,光线从林间洒下来,照在了她们身上。

闻昭从身后环抱住了姜早,将下巴搁在了她的肩上:“所以我的小早从那天开始,就知道我们逃跑的计划,注定会失败。”

“是,话,那么青山一定早就知道了,这么大的把柄落在了她手里,她”

“我之前一直想不通为什么颜医生那么有能力,却还要任她摆布,那一刻所有的疑问就都迎刃而解了,但是那个时候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又被看管的很严,根本没法去找你们。”

一切都尘埃落定,她们也即将奔赴新生活,姜早的语气也难得轻快起来。

“我只能做好最坏的打算,我们之中,最起码有一个人要活着走出去,比起我来说。”

“阿昭,我更希望那个人是你。”

“我是个赌徒,只能用从前和青山的那一丁点儿回忆赌她尚未泯灭的最后一丝良知。”

“只是我没有想到,你会冒死回来,小弥会急中生智用毒蘑菇毒倒营地大部分人,颜医生也会在关键时刻冲出来帮我。”

“从这一点上来说,我的运气很好,尽管从前我从没中过彩票。”

“傻瓜,遇见你才是我最幸运的事。”

闻昭眷恋似地收紧了手臂,将她彻底揽入怀里,再一次拥抱到她的温暖也让她微微红了眼眶。

“你知道,我不会走,我答应过你,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一辈子也不分开。”

小弥怀里抱着可乐,这么久以来,她的脸上总算是露出了属于孩童的灿烂笑容。

“那当然了,我还记得姥姥从前叮嘱过我们,有毒的蘑菇不要吃,我可都记得牢牢的。”

颜真也看向了姜早。

“即使我救过你,但也背叛过你,你真的想好了……要原谅我吗?”

姜早抿起唇角,微微一笑。

“我知道你是有苦衷的,比起诘难你,我更应该去向幕后黑手讨个公道。”

“我们姥姥也说过,越是危难当头,越是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冤冤相报并不会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爱和希望才是。”

姜早侧过身子,看着闻昭的眼睛。

“况且,很久以前也曾有人跟我说过,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3]

闻昭想起那是她刚到元溪村的那一年,姜早大清早偷偷带着可乐出去打猎,结果在山上崴了脚,她背着她从山上回来那次。

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两个人的心里逐渐有了彼此的影子,慢慢地开始真正信任对方。

她的眼角滑落了一滴泪水。

“小早,你真的不会怪我隐瞒你我的身份的事吗?那时候我昏迷之中听见你说要把我扔出去喂丧尸,我不能辜负小闻留给我的这条命。”

“后来我想找机会向你坦白的时候,却发现我早已深深地爱上了你,自尊心使我……”

姜早竖起手指,轻轻压在了她的唇上。

“无论是指挥官还是犯人,对我来说,你只是我的阿昭,仅此而已。”

闻昭眼底的泪水彻底夺眶而出。

姜早却又俏皮地笑了起来。

“那么现在,你想让我怎么喊你呢,是阿昭还是小霄……这个名字也不错。”

她琢磨着。

闻昭却只是轻轻捧起了她的脑袋。

“随你,反正名字只是一个代号而已,没有人能真正地定义我们是谁,除了,我们自己。”

颜真将手捂上了小弥的眼睛。

“小孩子家家的,不要看。”

李弥大呼小叫的,把她的手扒拉了下来。

“谁说我是小孩子了,我可比你厉害的多!”

颜真翻了个白眼,嘀咕着。

“是是是,还没我高的小家伙,马都不会骑,还不是要被我抱着才能坐稳……”

“颜真!!!”

“叫姐姐!”

颜真抬手就是一个暴栗。

身后的姜早脸上也微微泛起了笑意,在与爱人交换过一个绵长气息的吻后,她也面颊微红,轻轻抬起了闻昭趴在她肩头的脑袋。

“阿昭,我们该走了。”

闻昭没有反应。

姜早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她似有些不可置信,再次试探着轻唤她的名字,颤颤巍巍地抬手探向了她的鼻息。

“阿昭?”

话音刚落下的那一刻。

闻昭已闭着眼睛,身子一歪,松开了缰绳,从马背上缓缓地栽了下去。

“阿昭!”

***

还是那座小木屋里。

姜早冲进来把人抱着放到了床上,颜真七手八脚地剪开她的衣服,她瞬间就愣在了原地。

只见她的身上遍体鳞伤,几乎没有一块好肉,除了有横七竖八的鞭痕在往外渗出血迹外,还有各种刀伤、划痕……甚至肉里还嵌着弹片,她一路走过来全凭着她的智慧和战斗经验,单枪匹马全歼了营地巡逻队的113个人。

当她再次站在她面前时,姜早只感到了侥幸,直到这一刻,才看清真相。

一个本就已经伤痕累累的人,在守卫森严的营地里,一路拼杀过来怎么可能不受伤。

打到最后,闻昭全凭着信念在支撑着,一步一步地走下去,找到她。

就这样她还和青山大战了一场。

颜真也因为焦急动作有些慌乱。

“我早就跟她说过,不要再继续战斗了,再这样下去迟早会因为心力衰竭而死的!她不听非要去救你,就这么把医生的话当成耳旁风吗?!”

姜早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眸子,看着自己满掌鲜血,只是因为她穿着深色衣服在夜色里看不明显,直到放到床上才发现从身下源源不断渗出来的血,已经快浸透了褥子。

颜真一语惊醒梦中人。

“帮忙!把她翻过去!”

“小弥,你快去打些水来。”

姜早来不及抹掉从眼角簌簌而落的泪水,便和她一起把闻昭的身子翻了过去。

颜真扯下她肩头的衣服,却忽然怔在了原地,手还未放下来,眼底却多了一丝茫然。

“怎么了?!”

她想伸手阻挡姜早的视线已是来不及了。

姜早扑过去,一眼就看见了她肩背处一个深深的爪印,瞬间四肢冰凉,遍体生寒。

她不可置信地倒退了两步。

“怎……怎么会……是……是那时候……”

她脑海里电光火石般地想起了她从青山手底下救下自己,并砍断了她一只手的那一幕。

原来……原来她在那个时候就因为体力不支,动作慢了半拍,虽然救下了她,自己却也被青山尖利的指甲所抓伤。

谁都没有发现向来持刀飘逸潇洒的闻昭,脚下一个踉跄,撑着山涧雪才稳住了身形。

她也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这件事,一直忍受着煎熬,直到现在,所以她……她在马上才会那么急切地跟她解释,甚至等不到她们到达安全的地方,是生害怕自己再也没有机会把心里话说出口。

李弥端着水盆冲进来就看见了这一幕。

“姐姐,水来了……”

她想要放到床边,颜真却一把拉住了她。

“别过去!”

李弥也看见了她背上的那个爪痕。

她想起了弟弟只是被妈妈的指甲挠出了一点印子,当天晚上就变成了丧尸,而闻姐姐背上的却是那么深,还在往外渗着鲜血。

李弥手里的盆咣当一声就掉在了地上。

颜真用她的衣服撕下来的布条绑成了绳子,一端就要往闻昭的手腕上缠去。

姜早张开了双臂,挡在了她的面前,泪流满面。

“不……我求你……不要这么对她……”

“她、她不是丧尸。”

“姜早!”颜真也急了,怒吼着。

“丧尸在刚变异时会保留生前的片刻记忆或者本能,她要是变异了,我们谁都拦不住!”

“她要是变异了,我会亲手……解决她。”

姜早哽咽着,看向了一旁床上昏迷不醒的闻昭。

“但她现在……还不是。”

颜真动动唇,看到她的泪水夺眶而出那一刻,妥协下来。

“我知道了,你让开,总得先止血吧。”

“纱布。”

姜早取过她随身的小包,颜真从营地出来时,只携带了少量的药品和器械。

李弥又跑着去打了一盆水来。

用完的纱布浸泡在水里,又拧干,重复使用着,很快,一大盆水都变成了淡红色。

当所有伤口都擦拭干净,撒上了止血的药粉,包括那个爪痕时。

颜真摸着她的颈动脉搏动的还是很微弱,又从包里翻出了最后一支强心针。

这是她趁着营地里的人都因为中毒而上吐下泻时,好不容易从教会里偷出来的。

她拔掉了针帽,一点点注射进了闻昭的心口:“你知道的,我只能帮她到这里了。”

她看着姜早已经趴在了床前,紧紧握住了闻昭的手,起身,没再多说什么。

“我去外面透透气,有事喊我。”

小弥也想过去,被她拉住。

“让她俩单独待一会吧。”

小弥的余光里,姜早已经拿起了床头的干净纱布,一点一点替闻昭擦拭着脸上的血污。

她也红了眼眶,跟着颜真走了出去,替她们关上了门,坐在廊下把头埋进了膝盖里。

小小的啜泣声在森林里回荡着。

“为什么……为什么……我们好不容易才逃出来……还以为……以为能回到元溪村去,就和……和从前一样……一家人在一起……”

颜真喉头微动,慢慢把手放上了她的肩膀。

“阿昭,你总是这样,吃再多的苦也不肯说,怕我知道了后会觉得心里有负担……”

刚刚颜真为了先止血保住她的命,只是替她清理了身体上的伤口。

姜早拧干纱布,再次替她从头到脚清理着身上的血污,她一点点擦去她脸上的污迹,露出那张原本清秀俊逸的面容,回身洗着纱布。

她又动作轻柔地拿起了她的手,就连指缝里,指甲里的污泥都清理的干干净净。

也许是吃过了太多的苦,闻昭的手一点都不像是一双三十多岁女人的手,粗糙且皲裂,除了掌心里满满的厚茧外,还有一些已经愈合的小口子,留下了深深浅浅的白痕。

同样的口子姜早的手上也有,那是从前在元溪村制作拒马时,被锉刀和竹片划出来的伤痕。

只是……没有闻昭的手上这般密集。

她想起可乐的小屋,以及自己门前、楼梯上那一串串曾在失明时为她指路的风铃。

姜早禁不住潸然泪下,扑上去一把抱住了她的身体,放声大哭着。

闻昭却再也没有像从前那样,抬起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脑袋,温柔地唤她“小早”。

要她“不要再哭了”。

林间的光线一点一点变得昏暗。

天又阴了下来。

良久之后。

就在颜真以为今天就会这样过去的时候。

木屋的门嘎吱一声打开了。

姜早走了出来。

“关于潘多拉病毒,你一定有办法。”

“我有什么办法……”

话音未落,已被人提起了衣领。

姜早的眼睛红的吓人。

“你是基地研究所出来的,你一定知道些什么!”

“姜早,你不要再固执了,难道你想看她变成不人不鬼的模样吗?与其那样,还不如……”

“我做不到!做不到!我以为我可以……但我就是……做不到……”

“她是为了救我才变成这样的,我怎么忍心……把刀插进她的身体里……”

曾经亲手解决过李弥弟弟和无数变异的、即将变异的丧尸的姜早,在这一刻,拽着颜真衣领的手滑落了开来,逐渐弯下了腰去,泪水一滴一滴砸在了地上。

“青山也曾被感染,她都可以!阿昭……阿昭一定也可以……我什么都没有了……求、求求你告诉我真相,救救她吧。”

颜真托住了她的胳膊,不让她再往下落。

“你觉得像青山那样活着,还算活着吗?”

“青山是青山,阿昭是阿昭,如果是阿昭的话,肯定不会变成那样的!”

“我不告诉你是为了你好,你以为幸存者基地是那么容易进去的吗?现在那里全是丧尸!还有很多二阶感染者!”

看见她这样卑微求着自己的模样,颜真也难免红了眼眶,苦口婆心试图让她清醒一点。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我不想让你去冒险!”

闻昭身负重伤,她也没好到哪里去,别忘了她也是个病号,正是需要休息的时候。

姜早终于破涕为笑。

“没关系,为了阿昭我愿意做任何事。”

“哪怕可能赔上自己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