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早虽然轻但却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她回营地找我的时候,为我挡下青山的攻击,数次救我于危难时,肯定没有想过这么多,我也是一样的。”
“如果不是她,现在躺在床上的应该是我。”
她透过门板,再次看向了屋内。
“在我没回来之前,拜托你们照顾好她。”
第86章 基地
“纱布、手术刀、麻醉药、强心针、药、还有监护仪,我都拿回来了,看看还有没有需要的,我再跑一趟。”
所幸小木屋离营地并不远,姜早快马加鞭来回只花了一个多小时,为了节省时间,回来的时候,她还从营地里找到了一辆还能开的山猫地形车,把东西放在上面,径直开了回来。
她几乎快把教会的药房搬空了,那里现在也全是丧尸,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
颜真翻捡着箱子里的物品,确认无误后,拿出了在她离开时画好的一张纸递给了她。
“基地很大,人员不能随便外出,所以我也只对研究所比较熟悉,凭着记忆把存放阻断药的位置画了出来,至于怎么进入基地就是你自己的事了。”
姜早咽了咽口水,迫不及待地想要伸手去拿,颜真却拽住了纸张一角,没撒手。
“我需要提醒你的是,由于青山叛变时打开了基地大门,再加上基地里曾收容的数以万计的难民,那里的丧尸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再加上,研究所里……”
“研究所里……怎么了?”
“有很多实验体。”
颜真说到这里,也难免顿了一下,想到从前那些血腥的画面,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迄今为止,人类对于潘多拉病毒还是知之甚少,甚至连病毒起源都搞不清楚,就这么被迫在眉睫的危机架上了火刑架。
人类文明要么毁灭要么重生。
当时的国际舆论上也有一部分国家支持向灾难集中重点区域投射集束炸/弹,从源头上阻断病毒传播,牺牲少数人来换取多数人的生存。
在这种内外交困的紧张局势下,基地只能迫不得已跳过了动物实验,直接进入临床试验。
虽然不符合伦理,但这是能尽快制造出疫苗,最简单也最有效的办法。
可是就算是这样,疫苗的研发还是迟迟没有进展,这种病毒虽然外形类似于狂犬病病毒一样的弹状病毒,但它实际上却属于逆转录病毒的一种。
它的基因组由多个片段构成,每个片段上都是双链RNA,这种病毒进入人体后会藏匿在宿主的细胞质而不是细胞核内。
这么说吧,所有生物的进化都必须遵循分子生物学的中心法则,即从DNA-RNA-蛋白质的单向流动,但潘多拉病毒不是,它本身携带两条相同的正链RNA作为其遗传物质。
进入宿主细胞后,产生一种独特的逆转录酶,以RNA病毒为载体,反向合成成一条新的DNA链,再以这条DNA链为载体,继续复制,侵入到宿主细胞的染色体内,成为他基因组上的一部分,就像圆周率一样,病毒每时每刻都在分裂、进化、循环……
人们根本无法破解它的奥秘,通过基因解码试图合成疫苗的方法也宣告失败。
尽管他们也曾尝试过在实验室条件下人工灭活病毒,再把失去了活性的病毒注射到人体内,企图激活人体自身免疫系统,产生抗体,但结果当然也是以失败告终。
但也不是一无所获,在这个过程中,他们还发现了病毒的假性休眠,在培养皿里暂时失去了活性,可是一旦进入到人体与蛋白质接触,又会叫嚣着疯狂产生枝桠,无孔不入地侵入人体的每一个细胞组织,它们的生命力简直比沙漠里的仙人掌还要顽强,更可怕的是病毒的终极目标是感染更多人,所以它们也会用潘多拉病毒自身强大的再生能力,来保证宿主只要不受到致命伤就不会死,来完成自己的目标。
好在他们的实验对象足够多,几乎每天都有前线士兵负伤,还有那些赶来投奔基地的平民,研究人员踏着血与泪,总算是艰难摸索出了一条路线,灵感还是来自HIV病毒阻断药。
同样是逆转录病毒,都需要从RNA到NDA的逆转录过程,那么他们只需要在这个关键节点,阻断宿主的细胞通路,干扰它的感染进程。
延长宿主从暴露到感染的时间。
当然这不是说,能完全治愈潘多拉病毒,只是把他们从感染者变成了暂时不会发病的病毒携带者,受者还需要长时间注射这种抑制剂,而且副作用也非常大。
一旦阻断失败,在外来药物的刺激下细胞分裂极速加快,谁也不知道受者会变成什么样子,基地里很多的二阶感染者就是这么来的。
他们还来不及销毁实验体,青山就冲进了研究所,大
因学的,颜真也只是用浅显易懂的话,给她讲了一下抑制剂的起源,方便她个数。
姜早听完后,
“我知道了,
颜真这才松开了捏住纸张的手。
姜早看了一眼纸上写着的复杂名称,PD-α-L1细胞因子阻断剂,然后把这个名字牢牢地刻在了脑海里。
“我还有一个疑问,安安不是也被感染了吗?为什么没有给她用阻断剂?”
“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跟你说的事,从暴露到感染你只有24小时的黄金时间,超过24小时后阻断剂就失去了它的意义。”
“青山发动政变的那天,PD-α-L1才刚刚面世,安安很可惜,并不符合注射阻断剂的条件,青山也没有给我们机会把这件事说出口。”
姜早想起青山的样子,她有着丧尸的习性却还保留着人类的神智,尽管也性情大变,但说不准如果她留在基地的话,会是疫苗研发的突破口呢,安安说不定也不会死。
“后来你没有告诉她这件事吗?”
颜真摇了摇头。
“她在抱起安安的时候被她咬伤,洛里安带着我们一路冲锋逃出了基地,她醒过来后,就变成了那个样子,所有丧尸都对她望而生畏。”
至今颜真想起那一幕还是心有余悸。
她被青山的部下抓上了车,还有一些自愿追随她的人,以及被强迫抓来的,青山认为对建造乌托邦有用的人,比如老恩。
他们满满一车人挤在一起,各种难闻的气味混合着,像是一只沙丁鱼罐头。
车队冲出基地后不远,就陷进了尸群里,前后都有追兵,而青山也被安安咬伤,发着高烧,昏迷不醒,失去了作战能力。
就在颜真以为自己终于要死在这里了的时候,青山从地上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她的长发散落下来,在空中飘扬着,舔舐着唇角的血迹,眼睛已然变得猩红,一个弹射起步,就把围在安安身旁的丧尸拧断了脖子。
她尖利的指甲径直戳过了丧尸的双目,又猛地拔了出来,眼球掉落在地,滚到了颜真的脚边,那一刻,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丧尸竟然放弃了攻击他们。
转身摇摇晃晃朝着森林里走去。
人群里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主……主……主显灵了!”
人们纷纷都跪了下来,匍匐在了青山的脚边,那一天,她摇身一变。
从祝青山变成了先知大人。
也在逐渐癫狂的路上越走越远。
最终,与自己的本心背道而驰。
“我如果在那个时候告诉她,她有可能是能救安安的希望,恐怕,我也没有什么好下场,况且,研究所尽毁,所有科研人员都死了。”
“这是她自己种下的结果。”
姜早短暂沉默,但她现在不是为谁唏嘘感怀的时候,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闻昭从被青山抓伤到现在,少说也过去了三四个小时,她剩下的时间连24小时都不到。
“24小时内阻断成功的几率有多高?”
“如果我告诉你只有70%,还要去吗?”
“至少还有70%的希望,不是吗?”
姜早把纸页折好塞进了胸前的口袋里。
颜真见她去意已决,从她带回来的医药箱里,翻出了几支强心针和利/多/卡/因,递给了她。
“如果你执意要去,就带上吧,或许……能用得着,但我希望你……永远也别用上。”
话音未落,姜早已轻轻地拥抱住了她。
“谢谢你,我的……朋友。”
颜真也将手放在了她的背后,一滴泪水从眼角悄然滑落,她松开她,从兜里掏出胸牌。
“基地通行会用得着,在你没回来之前,我会用药物尽量稳定住她的生命体征,希望我们……还会见面。”
姜早微微一笑,转过身来的时候,却又怔在了原地。
小弥已经穿戴整齐,拿起了她放在车上的枪,把她的冰镐凌空扔了过来。
“接着,姐姐,拯救闻姐姐的行动怎么能少了我呢。”
可乐也汪了一声,抖擞毛发,从她的脚边站了起来。
“你们……”
姜早再也抑制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李弥拍了拍车引擎盖。
“时间不早了,我们出发吧。”
***
姜早趴在不远处的山头上,拿起了望远镜,观察着幸存者基地大门前的情况。
白天的基地门口空无一人。
她们都知道丧尸的习性是昼伏夜出,此刻肯定都躲在幸存者基地里,但是没办法,她们的时间不够,等不到晚上再进去了。
基地门前的吊桥还在那里,姜五妮就是在那里出的事,故地重游,两个人多少都有些恍惚,还是姜早轻轻拍了拍小弥的肩膀。
“打起精神来,我们从那里进去。”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是大山深处的一座机场,停机坪上还停着几架直升机。
姜早放大望远镜的焦距,还在停机坪的入口处发现了几辆遗弃在这里的山猫地形车,涂着乌托邦营地太阳纹的涂装,想必他们来这里搜索物资,也是从那里进入基地的。
如果……如果上次小弥的伤情不是那么危重,她们也没有那么急功近利,能多观察一下周围的地形,选择从那里进入的话,就能避开基地里正面的尸潮,说不定姜五妮现在还活着。
姜早眼眶一热,强压下翻涌着的心绪,率先从草丛里起了身:“走吧。”
可乐用它灵巧的鼻子在前面带路,闻到丧尸的气味就会停下脚步。
姜早藏在沙袋后,看着对面躲在集装箱阴影里的两个丧尸,回头对小弥竖起了手指。
“一人一个?”
小弥点了点头,从腰间摸出匕首。
两个人分别从沙袋的两侧蹑手蹑脚地走了出来,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它们背后。
姜早举起手中的冰镐狠狠砸了下去。
那边的李弥也如法炮制解决了丧尸,正准备抬起脑袋,姜早一把将她的头摁了下去。
两个人紧紧贴在了被阳光晒的滚烫的集装箱铁皮上,旁边是集装箱的纱窗。
从纱窗玻璃上映出了一个满面脓疮的丧尸脑袋,还好她们躲闪的及时,没被丧尸发现。
姜早舒了一口气,看着还留在沙袋那里的可乐,又做了一个绕圈的手势。
可乐会意,点了点脑袋,从集装箱另一侧绕了过来,成功和她们汇合。
“走。”
过了集装箱就正式进入了停机坪的区域,一览无遗的宽阔场地,即使如此,两个人还是一前一后,捏紧了手中的武器,交替行进。
经过停放在这里的废弃直升机时,李弥情不自禁地摸了摸它滚烫的外壳。
“就是这个大家伙,能带着人在天上飞吗?”
姜早略弯了一下唇角,想起她还没坐过飞机呢。
“等以后有机会带你坐一次飞机。”
“那我想回临海市看看,姐姐在那里上学,妈妈的故乡也在那里。”
“好。”
两个人说着话,已经快走到了跑道尽头,军用机场紧急起降飞机的跑道都不长。
姜早看着尽头漆黑一片的机库,捏紧了手中的冰镐,动作不自觉地就放轻了许多。
“准备好,我们要进去了。”
两个人小心翼翼走到尽头才发现,机库的卷闸门半开着,只是因为黑色的涂装才在烈日下看起来像是漆黑一片,卷闸门离地只有一条十几公分的窄缝,姜早趴下身打开了手电筒。
手电筒光照亮的一瞬间,一张近在咫尺长满脓疮已经腐烂的脸出现在了眼前。
姜早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好在手电筒底下就抵着手/枪,她随时可以扣动扳机。
就在她准备扣下扳机的时候,这丧尸却没有什么动作,她用枪管戳了戳它的脸。
这才发现是个死人而已。
姜早松了一口气,李弥看着她的动作。
“怎么了,姐姐?”
“没,里面没人,只有死人。”
姜早透过丧尸的脑袋,手电筒光四下扫了扫,空无一人,只有机库里留下了斑斑血迹。
“来,和我一起抬一下。”
她起身和小弥一起抓住卷闸门边使力又往上抬了一点,这下两个人都能钻过去了。
可乐率先爬了进去,然后是小弥,姜早拿着枪向后张望着警戒,见她们都进去了之后,也俯身,从地上一点点钻了进去。
钻到一半的时候,忽然感觉自己的脚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紧接着就听见丧尸的嘶吼声。
“姐姐!”
小弥拽住她的肩膀,想要把人拖出来,丧尸却又抓住了她的脚,姜早咬牙,一脚蹬了下去,把丧尸的胳膊踹弯,然后双腿形成了一个裸绞,用军靴卡住了丧尸的脑袋。
咔嚓一声,拧断了它的脖子,这才得已脱身,姜早站起来,迅速把卷闸门拉了下来。
“走!”
机库后方有一道机械门,门前还横七竖八地倒着几个穿着营地军装的士兵。
墙上的红色按钮亮着,在墙壁上反射出了诡异又瘆人的红光,一个血手印就印在了旁边。
想必这道门后就是进入幸存者基地的通道了,姜早深吸了一口气,走了过去。
“小弥,你准备好了吗?”
李弥捏紧了手中的枪,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姜早站在门口,就像从前闻昭说的那样。
“待会都跟在我的后面。”
“滴滴,滴滴——”
伴随着轻微的机械声响起,那道门在她们眼前徐徐展开,走廊里的丧尸们转过脸来,看见她们的也那一刻,就嘶吼着冲了过来。
事到如今,她们已经没有了退路。
姜早反手倒提着冰镐,率先冲进了尸群里。
她们虽然带了枪,但枪械都是从营地里捡回来的,子弹并不多,只有部分装配了消音器。
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还是尽量不要开枪。
姜早一边举起了手中的冰镐在尸群里搏杀着,鲜血也溅上了她的眉目,抬眼的功夫瞥见了墙上的幸存者基地区域分布图。
她一脚把身前的丧尸踢飞出去,抡起冰镐凿向了旁边冲过来的丧尸太阳穴,血花四溅。
被她们打倒的丧尸在短时间内未能爬起来。
周遭空出了一大片区域,她径直向前冲去,拐上了左边的走廊。
“往这边走!”
李弥也将匕首从丧尸脑袋里拔了出来,迅速抬脚跟上了她的步伐。
两个人冲过拐角,却齐齐怔在了原地。
一只、两只、三只……
李弥抬起手指试图数清,昏暗的走廊里,只有应急照明灯发出的惨绿灯光。
比刚刚走廊上还要多的丧尸,密密麻麻地挤在了一起,这还尚未进入基地的核心区域。
姜早拉起她的手:“别停留在这里,走!”
第87章 再见
这里大概是幸存者基地的外围区域,在她们加速冲过走廊的时候,从走廊两侧的一排排房间里,也冲出了无数丧尸。
它们中有的穿着军装,有的只是手无寸铁的平民,但都嘶吼着,疯狂向她们扑来,如同翻涌着的潮水,一眼望不到尽头。
前路也被丧尸堵住。
“姐姐,怎么办?!”
姜早用肩膀撞开一间办公室门,拽着她跑了进去,砰地一声合上了门。
身后巨物撞击声接踵而至。
姜早只能用身体紧紧压在门板上。
说时迟那时快,办公室里也有十几只丧尸向她们扑了过来,可乐纵身一跃冲了上去。
李弥抬起手里的枪口,扣下了扳机。
砰砰砰——
几枪点射过后,地上只留下了一滩血泊。
姜早在门后不断传来的撞击中,咬着牙,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小弥也扑了上来,两个人合力抵着门才把门合拢,艰难地落了锁。
她退后几步,看着从上面簌簌而落的粉尘。
“走,走,快走,这扇门坚持不了多久。”
所幸幸存者基地是个环形建筑,为了能充分利用有效的空间,容纳更多的人数,这里的房子都是一间挨着一间,分布的十分密集。
尤其是办公区,为了人员往来方便,互相之间都可以联通,只用一道玻璃门隔着。
小弥趴在百叶窗上,手指扒开帘子,透过玻璃,往对面的房间看了一眼,确认没有丧尸后,才轻轻拧开了门把手,把姜早扶了进来。
她身上的伤到底还是没好透,经过这么长时间剧烈奔跑后,胸口又隐隐作痛起来,更何况刚刚一直是她冲在前面承担着开路的职责。
看着她慢慢靠着墙滑坐下来的样子,小弥心疼地红了眼眶:“姐姐,你怎么样?”
姜早吞咽着口水,平复着胸口一阵阵传来的针扎般的疼痛,李弥从背包里取出水递给她。
姜早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又递还给她,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强撑着站了起来。
“我没事……”
两个人正说着话,不等她们喘口气的功夫,最开始进来的那个房间的木门在丧尸的不断撞击下轰然倒塌,光靠着办公室与办公室之间连接的玻璃门可阻挡不了丧尸的脚步。
两个人又只能夺路狂奔。
刚拉开前面一个办公室的门,就有丧尸飞扑了过来,姜早三两步踩着桌子飞身而起,一个拧身,高鞭腿狠狠砸在了丧尸的脑袋上,把它踢飞了出去,砸倒了后面一片丧尸。
她跳下桌子:“走!”
“姐姐,低头!”
长久以来的默契让她在小弥出声的那一刻,就把腰弯了下去,一个丧尸从尸群里一跃而起,向她扑了过来,与此同时,李弥手中的匕首也甩了出去,正中丧尸眉心。
丧尸仰面倒下。
身后的追兵也接踵而至。
李弥手撑在桌子上纵身一跃,从尸体身上拔下了匕首,快速跟上了她们的步伐。
姜早刚落地站稳身体,就看见前方撞烂了办公室玻璃门又涌过来的无数丧尸,目光一凛,回头喊道:“小弥,可乐,到我这来!”
两个人迅速围在了她的身边,姜早踢飞眼前的办公桌,从地上捡起阵亡士兵掉落的防爆盾举了起来,下一秒,尸潮就蜂拥而至。
一股巨力向她撞了过来。
姜早后退几步,刚好退到了办公室的门边,李弥也掏出了手/枪对着想越过防线的丧尸脑袋,砰砰开着枪,姜早咬牙坚持着。
“可乐,去开门!”
可乐嗷呜一声,跳起来按下了门把手,木门应声而开,姜早提气咬着牙,抡起盾牌大喝一声,把身前的丧尸搡飞出去。
三个人趁势挤出了门外,又回到了走廊上,好在丧尸被她们的动静都吸引到了办公区域,走廊上只剩下了零散几只丧尸。
姜早一冰镐砸下去,用力将镐尖从它的颅骨里拔了出来,脚步丝毫不敢停留。
“走,去找电梯在哪!”
拐过走廊就正式进入了幸存者基地的中庭,李弥仰头望去,高大穹顶泛着金属色的冷光,并未有一丝光线倾泻而下,再加上脚下各种黏腻的,说不清楚是什么东西的液体,以及墙壁上的血迹,只让人感受到了无尽的寒意。
她在春夏之交的季节里打了个寒噤。
弧线形的走廊,密密麻麻分布的都是房间,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各有一部透明的电梯,就像高级酒店的观光车一样,走廊上也有一些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身后脚步声接踵而至,两个人只能又跑了起来,丝毫不敢停歇。
志,她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是-2层,她想起颜真给她的那张纸条,研究所在基地的顶层,八楼,也就
停了,但也许有备用电源,昏暗的光线里,电梯还在上上下下的运行,发出了嗡嗡的声音,,按下厢门口的按钮,曳引钢绳缓缓滑动着。
姜的轿厢,忽然有一丝不妙的预感,她的耳边能清晰地听见“嗬嗬”的声音,在一来的时候。
她就已经拽住了小弥的胳膊,冷汗直流。
“走!快走!”
话音刚落,电,厢门还未打开,里面的丧尸就已经嘶吼着,转过了脸来,贴在了玻璃上,
可乐汪地一声就向前冲去。
两个人又只能夺路而逃。
“姐姐,前面……前面还有电梯!”
两个人冲过去的时候,轿厢门大开着,地上全是血迹,里面的丧尸齐刷刷地回过头来。
一个丧尸扑了出来,将小弥按倒。
姜早从腰间拔出手/枪,砰地一声扣下了扳机,想必其他几部电梯都是这样。
她边打边退:“去楼梯间!”
李弥点了点头,从地上爬起来,带着可乐往标有楼梯标志的岔路飞奔了过去。
她一把推开沉重的防火门。
“姐姐,这边!”
姜早利落地退掉弹夹换弹,解决掉面前的几只丧尸后,不再耽搁,转身朝她狂奔而来。
李弥用身体抵住了防火门,防止它关闭,一只手冷静地开枪,瞄准了姜早身后的丧尸。
砰砰——
子弹擦着她的头发丝掠了过去。
几只追的紧的丧尸纷纷中弹倒地。
姜早也在这时挤进了防火门里,她一把拽起李弥的胳膊:“走!”
就在她们刚转身离开的那一刻,防火门就被汹涌而至的尸潮彻底踏破,两个人只能沿着楼梯一路向上跑,每跑一步,姜早的胸口就跟针扎一样,李弥留意到她慢了半拍的动作。
“姐姐!”
姜早转身,抬起了枪口。
“我没事,你跑的快先去前面探路!”
“姐姐,楼梯上也有丧尸下来了!”
她们往上不过跑了四层,还未彻底甩开身后的追兵,楼梯上也有咚咚咚的脚步声传来。
可乐汪了一声,向着二楼连通走廊的防火门跑了过去,挤进了窄缝里,李弥也扑了过去,一把拉开了防火门,姜早钻了进去。
两个人又把防火门合拢。
姜早咬着牙,捂着胸口,看着漆黑的走廊,还是加快脚步冲了过去。
“别停下来,继续跑。”
她们就像是在和丧尸玩捉迷藏一样,走廊上的丧尸多,就随机钻进一个房间,干掉里面的丧尸,再出来,跑到楼梯间往上爬。
如果楼梯间里的丧尸超过了她们能应对的数量,或者往上爬的时候迎面又有丧尸冲来,就只能又通过防火门回到走廊上。
主打一个丧尸跑的没有她们快,抢那几秒微弱的时间差,这样的方法有效是有效,但也对体力的消耗巨大,尤其是在姜早已经负伤的情况下,况且基地里的丧尸数量太多了,她们始终未能和丧尸拉开太大的距离。
这才爬到了二楼而已。
姜早就已经喘着粗气,汗水一滴一滴从额角滑落了下来,她松开了捂住胸前伤口的手。
满掌鲜血。
她在黑暗里弯唇苦笑了一下,在李弥看过来时,又装作不经意地把手放到了腰侧,在衣服上抹干净了血迹,提起了冰镐。
两个人继续与尸群兜着圈子。
李弥小心翼翼地贴在三楼的拐角探出头去,往外看了一眼,三楼有个宽阔的中庭,似乎是人们用来集合的场所,里面满满当当的都是丧尸,发出的“嗬嗬”声在这里都听得见。
姜早在她身后也看见了那一幕,她拉住小弥欲起身的胳膊,摇了摇头。
“丧尸太多了,我们还是回楼梯上去。”
“可是……”
姜早微微笑了一下,把嗓子眼里翻涌着的血腥味压了下去:“我没事,坚持的住。”
越往上爬,来到了生活区域,丧尸的数量比刚刚还要多了,根本无法悄无声息地潜入。
她们只能放弃了冷兵器,才在尸潮里杀出了一条血路,很快,自己带来的子弹都打空了,李弥只能从倒在地上阵亡士兵的身上扒下了冲/锋/枪,扣下了扳机,把子弹一股脑倾泻出去,丧尸纷纷倒地,鲜血溅上了天花板。
当枪声回荡在幸存者基地里的那一刻时,仿佛在平静湖泊里投下了一枚石子。
蝴蝶振翅扇动的风暴足以引燃了一切。
如果说刚刚追着她们的只是一小部分的尸潮,那么真正的海啸在此刻即将登场。
两个人一路厮杀着,楼梯上很快就变成了尸山血海,后面的丧尸踩着同伴的尸体往上涌。
前面也有丧尸沉重的脚步声传来。
一个丧尸径直从楼梯上跳了下来,姜早抬手,就是一颗子弹射进了它的眉心里。
看着近在咫尺的四楼防火门,她却没有进去,只是不停地扣下了扳机。
“小弥,你先进去!去看看电梯还能不能用!”
“姐姐!”
“听话!”
李弥即使焦急但也很快就明白了她的用意,她要留在这里尽可能多的把全部丧尸吸引过来,来为她们找到一部可以乘坐的电梯而拖延时间。
她咬着牙:“可乐,你留在这里跟着姐姐!”
说罢便转身飞奔而去。
姜早背靠着防火门,把手中最后一发子弹打空,看着从楼上楼下汹涌而来的尸潮,从肩挂上取下了一枚手/雷,咬掉了拉环。
那是从阿昭的身上摘下来的,她从武器库里拿出来,但还没来得及用的。
也许是她那边的枪声太大,把四楼以下的全部丧尸都吸引了过去,走廊里竟然出乎意料地干净,李弥解决掉零星的几只丧尸,跑到了电梯门口,按下开门键的同时抬起了枪口。
电梯轿厢在眼前徐徐展开。
李弥紧张地吞咽着口水。
好在她的运气还不错,除了轿厢里满是血,以及散落着一些人体组织碎片外,空无一物,她正准备拿起肩头的对讲机呼叫姜早时。
身后传来了剧烈的爆炸声。
李弥猛地回过了头去,眼眶逐渐泛红。
“姐姐……”
烟尘里,一个人影慢慢走了出来。
李弥慢慢抬起了枪口,却在看见从她脚边跑出了一只小狗时,喜极而泣,扑了过去。
“姐姐!我还以为……以为你……”
姜早看着拦腰抱住自己的小丫头,她的身量已长高了许多,都快到她的胸口了。
姜早吃力地抬起了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走吧,我们还得……还得接着往上。”
“姐姐,你的冰镐呢?”
“插在门上了。”
在手/雷扔进尸群里即将爆炸的那一刻,姜早才一个闪身拉开了防火门跌了进来。
顾不得躲闪爆炸带来的冲击波,她怕还有存活的丧尸冲进来,便咬着牙从地上爬了起来,将冰镐插在了门上,阻挡住它们的脚步。
做完这一切,她这才扶着墙,带着可乐一步步往外走。
每走一步,心口都是钻心的剧痛。
想到阿昭还躺在床上生死未卜的模样,她咬破了舌尖,让视线重新恢复了清明。
一进电梯,姜早就靠着轿厢滑坐了下来,借着电梯里惨白的灯光,李弥这才看清,血迹顺着她的右手指尖慢慢淌了下来。
一滴一滴砸在了地板上。
而她胸前的深色衣服也早已濡湿了一大片。
“姐姐!”
李弥惊叫一声,扑到了她身边,一定是已经缝合好的伤口崩开了,她用手按着,想要从背包里翻找纱布的时候。
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了。
“八楼,到了。”
“小心!”
姜早目光一凛,抱着她迅速翻了个身,躲过了丧尸扑面而来的利爪,抬脚把它踹了出去。
“姐姐!”
“我没事!先出去!”
眼角余光瞥见有丧尸听见动静不断扑了过来的身影,姜早顾不得身体上的疼痛,咬着牙从地上爬了起来,摆出了攻击的架势。
可乐已经如一道闪电般扑了出去,咬住了一个丧尸的脖子,将它摁倒在地。
姜早用手臂勒住冲进轿厢丧尸的脖子,左手狠狠一用力,便拧断了它的颈椎。
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居然横着举起了丧尸,堵住了电梯口,用身体组成了一道防线,阻止它们继续往里面钻来。
丧尸在她面前嘶吼着,伸长了手臂,想要啃食她的血肉,姜早转过脸去。
“趁现在!”
李弥从她身侧的空隙钻了出去,回身就是砰砰几枪,姜早压力骤减,大喝一声,咬着牙,抵着丧尸前进了几步,将它搡进了尸群里。
一大批丧尸在眼前倒了下去。
她也因为浑身脱力而跌倒在地。
李弥已经看见了研究所的机械大门就近在眼前,连滚带爬往那个方向冲了过去。
就在这时,一只丧尸从尸群里斜刺刺地弹射而起,向她的背后抓了过去。
那是一只变异丧尸,速度快的惊人。
“不!”
姜早顾不得胸口传来的剧痛,咬着牙,又从地上爬了起来,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她在最后一刻纵身一跃将它扑倒在地,小弥回转过头来的时候,丧尸已经将姜早压在了身下,她声嘶力竭吼着:“姐姐!”
同时抬起了手中的枪口,扣下了扳机,又是一只变异丧尸向她冲了过来,小弥手里的枪被打落,远远地飞了出去,掉在了地上。
子弹射向了天花板。
一道黄黑色的影子却如闪电般窜了出来。
它用脑袋顶开了向小弥扑过去的丧尸,把它扑倒在地,李弥趁机爬了起来,手脚并用扑过去捡掉在地上的枪支。
她正准备向尸群开火的时候,却在向她们涌来的尸潮里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猛地怔在了原地,瞬间红了眼眶:“姥……姥姥……”
姜早摔倒在一具阵亡士兵的遗体旁边,正在和变异丧尸做着角力,突然听见了她这句话,也不可置信般地回过了头去。
如同一个电影慢镜头回放般的,许久未见的人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她还穿着离家时的那件衣服,蓝色的碎花长袖褂子,朴实的黑色长裤,一双老北京布鞋。
姜早依稀记得那是她哪一年和她一起去镇上赶集时花了五十块钱给她买的,姜五妮高兴了好久,却不肯穿,只说哪天出远门了再穿。
只是没想到她这一趟出远门却再也没能回来。
看见她的那一瞬间,姜早的泪水就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
她徒劳地张了张嘴,看着她被挤在尸群里,跌跌撞撞地前进着,嘴里的牙都快掉光了,却还在嘶吼着,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情感。
她到底是年纪大了,就算是变成了丧尸,也是一只年老体弱的,不中用的丧尸。
很快就被摩肩接踵的尸潮推搡在地。
尸群踩着她的身体前进,姜五妮只能徒劳地伸长了手臂,看着她们的方向嘴里发出了“嗬嗬”的声音,似乎是想要跟她们说些什么。
姜早闭着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她仰起头,从喉咙深处发出了痛彻心扉的嘶吼声。
久久地回荡在基地里。
可惜,丧尸不会给她们回忆过去的机会,刚刚被可乐撵走的丧尸又向着小弥扑了过去。
眼看着丧尸已经近在咫尺,李弥匆忙之间扣下了扳机,却扑了个空,她不可思议地看着手里的冲/锋/枪,弹夹里没子弹了。
就在电光火石之间的时候,又是一道熟悉的身影凌空跃了起来。
一路走来,可乐的身上也是伤痕累累,它的毛发都被血汗打湿,吐着舌头喘着粗气,但在看见主人有危险时还是义无反顾地扑了上去,和它缠斗在了一起。
“可乐!”
姜早咬着牙,即使拼命抵抗着,但到底有些体力不支,逐渐被变异丧尸压弯了胳膊。
“姜姐姐!”
眼看着可乐那边尚有余力,李弥起身,掏出匕首向姜早扑了过去,也许犬科动物并不在丧尸的食物链上,丧尸放弃了和它追逐,四肢着地,向李弥又弹射了过去。
可乐汪了一声也追了上去,即使只有三条腿了,它的速度依旧不减分毫,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在元溪村时,肆意在山上驰骋和它的白狼追逐打闹的日子,一口咬住了丧尸的腿,背上寒毛根根倒竖,硬是拖住了它的脚步。
“小弥!小心!”
她冲到姜早身边的时候,丧尸大部队也接踵而至了,李弥举起匕首抵挡。
趴在姜早身上的丧尸长啸一声,又是那阵剧烈的耳鸣,让她头痛欲裂。
姜早嘶吼着,手指勾到了旁边阵亡士兵的衣角,从他的腰间摸到了匕首,举了起来,狠狠扎进了丧尸的太阳穴里,再用力拔出来,一刀又一刀,直到喷射的鲜血溅了她满脸。
又是一个丧尸斜刺里向她冲了过来,姜早瞳孔一缩,还来不及爬起来,一道瘦小的身影就挡在了她的面前,她微微一怔:“小弥……”
姜早的瞳孔里那一个小小的影子越放越大,直到背上一阵温热传来。
李弥却并没有感受到疼痛,她回过头去,瞬间失声痛哭:“可乐!”
可乐被丧尸尖利的指甲洞穿了身体,鲜血从它的毛发里渗了出来,滴答滴答砸在地上。
李弥的眼里溢出了泪花。
越来越多的丧尸涌了过来。
它们中有穿着军装的,穿着白大褂的,甚至还有高高跃起的变异丧尸。
姜早也泪湿了眼眶,但她知道不能再这么耽搁下去了,一把推翻压在自己身体上的丧尸,爬了起来,揽过了小弥的肩膀。
“走!走……快走!”
丧尸拔出手臂,可乐重重跌倒在了地上,喘/息着,又从它的嘴边渗出了暗红色的血。
“不……不……可乐……不要!”
李弥回过头去,可乐又从地上顽强地站了起来,抖擞毛发,堵在了她们身后。
姜早扑到门边,颤抖着手从兜里掏出了颜真的胸卡,摁在了机械门边上的电子屏幕上。
电子屏幕上亮起了蓝光,浮现了一行小字。
“初级研究员颜真,您的权限已通过,允许进入。”
滴的一声,研究所的大门在眼前徐徐开启。
姜早带着小弥冲了进去,感应到有人进入,自动门又缓缓合拢。
她回过头去看着可乐:“可乐,快进来!”
从可乐身下渗出的血迹已经汇成了一滩血泊,它胸前的毛发几乎全被鲜血打湿。
那个肚子上的洞让它的生命不断地在流逝,但它只是回过头来,眷恋地最后看了一眼主人,把她们的模样深深地刻进了脑海里。
自动门尚未合拢,又有丧尸冲了过来,可乐摇摇晃晃从地上站起来,仰天长啸,就像在呼喊着什么一样,再一次义无反顾地扑了上去。
可是这一次,却没有白狼来回应它的诉说。
它小小的身影在尸群里辗转腾挪,左突右闪,用尽了一切闻昭曾教过它的战斗技巧,与自己与生俱来的本能,任何胆敢突破它的防线的敌人,都将被它咬住喉咙撕的粉碎。
它用自己渺小却伟大的血肉之躯,拖延着尸群们前进的脚步,这是它能为主人们做的最后一件事,李弥看着它的动作一点点变得迟缓,身上被丧尸们的利爪划出了无数道口子,就在自动门即将合拢的那一瞬间。
可乐最终还是被变异丧尸抓住了身体,从空中跌落在地,丧尸们一拥而上。
李弥眼底的泪水夺眶而出,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呼喊,向它扑了过去。
“可乐!不!!!”
“不要过去……小弥……不要过去……”
李弥伸出了手去,自动门在她眼前合拢,姜早牢牢抱住了她的腰,一把将人拖了回来,泪流满面。
第88章 实验
“可乐……可乐!”
姜早把可乐带回家的时候,它也还未成年,是一只小小狗,可以说是和小弥一同长大的亲密玩伴,眼睁睁看着它在眼前死去,这让小弥悲痛欲绝,伸出去的手久久未能落下。
直到颈后落下温热,李弥似有所觉,回过了头去,就见姜早捂着唇,从指缝间溢出了星星点点的血迹,泪水还挂在李弥的眼睫上。
她的脸上有一丝茫然。
“姐姐……”
姜早抱住她腰的手松了开来,弯下腰去,呛咳了一声,突然从唇齿间溢出了大量鲜血。
那鲜血的颜色已是不正常的偏向暗红,像是……像是受到了致命伤才会吐出的淤血。
李弥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一把扶住了姜早摇摇晃晃的身体:“姐姐,姐姐,你不要吓我……我不要你有事……不要你有事!”
姜早吃力地抬起手指,弯了一下唇,想要说些什么,一张口却又有血腥味从嗓子眼里涌了上来,只能痛苦地皱起了眉头。
“咳咳……”地上溅射出了斑驳的血迹。
“姐姐!”
李弥骤然红了眼眶,嗓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哭腔,她想起上车之前,颜真把她拉到了旁边说的话。
“姜早的情况已经不适合再继续战斗了,但她非要去,谁也拦不住她,如果可以……不要让她剧烈运动,还有,我在她的包里装了两支强心针和利/多/卡/因,强心针用来保命,利/多/卡/因的话……疼的厉害就给她扎上吧。”
李弥如梦初醒,好似找到了救星,解下背包七手八脚把针管翻了出来,拔掉针帽,就扎进了她的心口里。
她的手法娴熟,是住在红十字会的时候,耳濡目染跟着颜真学的,竟然在此刻派上了用场,一针利/多/卡/因下去,看着姜早痛苦的神色总算是缓和了一点,小弥长舒了一口气,眼泪又掉了下来。
“姐姐,你吓死我了!”
看着扑在她身上的脑袋,姜早吃力地抬起胳膊,摸了摸她的头发。
“好了……我还坚持的住……就快到了……我们……继续往前走吧。”
李弥眼眶含泪,点了点头,把她从地上扶了起来,抬起她的一只胳膊架在了自己肩膀上。
看着她倔强的侧脸,摇摇晃晃也要扶着她的样子,姜早没再说什么,弯了一下唇角。
两个人就这么互相搀扶着,慢慢往前走去。
也许是为了低温保存病毒样本,整个研究所的室温比外面低了好几度,整个空气里都漂浮着一股淡淡的冷凝雾和刺鼻的血腥味。
走过长廊后,便正式进入了生活区,这里分布着一些研究人员宿舍,一排排类似于胶囊仓一样的房间整齐排布在走廊两侧,依稀还能窥见几分昔日研究人员们往来的匆忙。
只是比起生活区这里更像是屠宰场,四处散落的染了血的床单或枕头,躺在床上已经高度腐烂的尸体,按理说青山叛逃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但或许是因为研究所里气温特别低,这里的尸体白骨化程度并没有那么严重。
就连天花板上都是血,到处散落着残肢断臂或者人体组织碎片。
姜早脚下踩着的,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触感黏腻发出了“咕叽”的一声。
这里的空气也并不流通,气味可想而知。
李弥强忍住恶心。
“姐姐,这些人都是青山杀的吗?”
姜早暼了一眼倒在地上尸体颅骨处的弹痕。
“应该是。”
“他们怎么比……丧尸干的还要恶心啊。”
姜早摸了摸她的脑袋。
“战争就是这么残酷,所以我们要珍惜和平。”
两个人小心翼翼走过生活区之后,面前又是一道气密门,地上的地标写着缓冲区三个字,缓冲区过后便是P4生物安全实验室,而她们要取的PD-α-L1细胞因子阻断剂则存放在P4实验室后面的核心样本库里。
即使姜早不是学生物的,但也知道P4实验室里存放着许多高危致命的病原体。
她停下了前进的脚步,四下瞅着,从一个研究人员的尸体旁边捡起了过滤面具,拿起来看了看,里面还算干净,戴在了小弥头上。
李弥头一次戴这个还有些不习惯,透过面具上的透明框里看着她。
“姐姐,这是什么?”
“过滤面具,里面……说不定有许多病原体……进去后就不要摘下来。”
李弥乖乖点了点头,虽然听不懂,,她都无条件地听从。
罩,扯了下来,递给了姜早:“姐姐也戴上。”
虽然气味有点难闻,要的,两个人穿戴整齐后,走向了气密门。
姜早俯配枪,弹开弹夹一看,还有为数不多的几十发子弹,她拿起来递给了小弥,自己则了旁边的电子屏幕上。
滴声响起,气密门徐徐打了开来。
浓烈的气雾向她们翻涌而来。
头顶上亮起了红光。
喷淋设施感应到有人进入自动打开。
水雾让眼前的视线都有一丝模糊。
小弥有一些紧张,紧紧地拉住了姜早的手,姜早不着痕迹地护在了她的身前。
这样的气密门一连经过三道后,缓冲区也即将走到了尽头,总算是距离P4生物安全实验室只有一步之遥了,红光闪烁里,雾气喷涌而出,最后一道气密门缓缓拉开了序幕。
两个人都不知不觉地屏住了呼吸。
周遭安静的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等眼前迷雾散开的时候,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李弥震惊地看着面前的一切,这对她来说太过陌生,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面朝下倒在了无菌操作台上,手边的试管横七竖八倒着,有的掉在了地上砸的粉碎,从里面流出来的淡蓝色的液体已经干涸黏在了地板上。
地上或坐或躺着一些尸体,大都是脑袋或者胸口中弹,渗出的血迹把地面染成了暗红色。
这里面的温度愈发低,就算穿着长袖也让姜早感觉到寒毛都一根根竖了起来。
这里虽然有很多死人,但是并不像颜真说的,有大量二阶感染者,倒是外面的二阶感染者数量更多,也许是因为人口基数足够大吧。
姜早留意到墙壁上的指示标写着:
P2(低危区)
她的目光往里看去,就在走廊尽头,还有一道气密门,也许过了那里才是P4实验室。
她们两个人一前一后交替行进着,走廊两侧的实验室门都大开着。
李弥咽了咽口水,捏紧了手中的枪。
就在姜早转过去身去的时候,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身后跑了过去。
她猛地拧过头去,走廊上却空空荡荡的,除了尸体什么都没有。
在她们没有留意到的实验室房间角落里,一个掉在地上用来关实验动物的笼子却大开着。
李弥看到路两旁横七竖八倒着的尸体,他们的腐烂程度比外面的更低,手臂上有些是森森白骨,有些则是腐肉长满了脓疮往外渗着粘液。
“姐姐,那些是什么?”
“不知道,但别踩到这些东西。”
两个人抬高了步子,从尸体身上跨了过去,身后的尸体手指微微抽搐了一下。
总算是提心吊胆地走到了气密门前。
李弥长舒了一口气,松开了姜早的手,掌心已经是汗津津的。
姜早拿出胸卡打算开门的时候,她的听觉不知何时起变得特别灵敏,当那道细微的破风声袭来的时候,她目光一凛,一把推开了小弥。
利爪擦着她的耳边飞了过去。
“什么东西?!”
小弥气喘吁吁,跌倒在地,还未看清它的动作,又是一道黑影向她扑了过来。
快到面前的时候,她这才看清怪物有着与人类相似的面容,浑身却铺满了毛发,身上长满了脓包,张开了血盆大口,露出尖利的牙齿,一根长长的尾巴在身后高高竖起。
竟……竟然是一只猴子!
不过或许叫它猿或者实验体会更贴切一点。
李弥顾不得三七二十一,怪物已经近在咫尺了,它的奔跑速度比可乐还要快!
她只能扣下了扳机,砰砰砰几枪过后,子弹在天花板上留下了深深的弹孔。
怪物怪啸一声,放弃了正面进攻,利爪在墙壁上擦出了划痕,向她们迂回扑了过来。
又是那阵剧烈的耳鸣,让姜早头痛欲裂,手里的匕首也掉在了地上。
“姐姐!”
李弥见她状态不太对,挡在了她的身前,抬起枪口瞄准了怪物,但它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子弹不是打偏就是打在了它身上的其他部位,怪物惨叫一声,跌落在了地上。
李弥回过身来察看她的情况。
“姐姐,你没事吧?”
姜早的视线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忽然瞳孔越放越大,仿佛看见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
刚刚走廊上、实验室里横七竖八倒着的尸体,全都摇摇晃晃站了起来,嘶吼着,张开了血盆大口,向她们冲了过来。
姜早想起颜真曾跟她说过的,潘多拉病毒在实验室条件下会假性休眠,如果……如果这种特征放大到人体身上,那么会不会也就是说……
病毒会使宿主陷入一种类似于假死一样的休眠状态,降低宿主本身所需的新陈代谢,来维持他们的生命,确保自己也能活下去。
“走……走……快走!”
姜早声嘶力竭吼着,从地上爬起来,拽过小弥,跌跌撞撞冲到了门边。
就在她的手即将摁下去的那一刻,那只猴子又从地上一跃而起,向她们扑了过来。
电子屏幕亮了起来,显示信息录入中。
滴的一声,气密门内的红光已经亮起。
眼看着尸群也快到了跟前,姜早一把将小弥推了进去,小弥回过头去,只看见姜早挥刀砍落了猴子的手臂,然后向她冲了过来。
“别停下来!冲过去!!!”
身后尸群接踵而至。
浓密的气雾中,从前方的P4实验室里也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李弥只能不断地扣下了扳机,通道上方的喷淋系统开始运作。
强效消毒剂喷洒而出,落在没有防护的丧尸身上瞬间腾起了一阵白雾。
它们身上的脓包开始快速溃烂,发出了哀嚎,倒在地上抽搐着,那只怪物猴子的手臂已经停止了滴血,一团团蠕动着的肉球从它的断臂处冒了出来,它从浓雾里一跃而起,爬到了天花板上,用力掰掉了喷头。
后方的气密门徐徐关闭,却仍有部分丧尸闯了进来,踏着同伴的尸体向她们扑了过来。
姜早回头看了一眼,那些丧尸大部分都是二阶感染者,有着出色的弹跳能力,坚硬的皮肤外表甚至能让它们抵御消毒剂的腐蚀。
更何况还有那只恐怖的丧尸猴子,在后面穷追不舍,用四肢着地在天花板上爬行。
剩余的消毒剂从断裂的喷头里渗了出来,整条走廊的地面都变得湿滑无比。
姜早从兜里掏出了打火机,回身扔了出去。
“小弥,趴下!”
话音刚落,一团火球就从走廊里涌了出来。
姜早飞身而起,重重跌出了气密门外,落地的那一刻,一口鲜血就喷在了面罩里。
气浪蜂拥而至,扬起了两人发丝。
李弥抬起手遮挡爆燃产生的热浪。
冲击波让实验室里的瓶瓶罐罐都碎了一地。
李弥摇了摇头,晃掉脑袋上桌面纸张燃烧产生的灰烬,仰头看着面前的一切。
只见走廊两旁整整齐齐的全是半人高的透明容器,福尔马林溶液里泡着各种各样的人体器官,心、肝、肾、甚至……还有大脑。
李弥还看见了一个婴儿L,蜷缩着身体,他还那么小,就连手指都紧紧地攥在了一起,身上的毛细血管都清晰可见。
在走廊闪烁的灯光里,容器里面的液体,泛出了诡异的绿色,摇曳在她的瞳孔里。
身后的通道内传来了丧尸的惨叫。
李弥回过头去。
姜早扑灭了身上的火星,想要站起来,胸口却又传来了一阵剧痛,让她单膝重重地跪在了地上,眼前一阵阵发黑,喘着粗气。
这才刚注射完利/多/卡/因不久,局部麻醉药已经压不住她胸口传来的剧痛了。
“姐姐,这是什么地方?”
小弥过来扶她,姜早强撑着站了起来,扶着墙,一步步往前走去。
“这……这就是P4生物实验室了,前面……前面……咳咳……”
姜早压下嗓子眼里翻涌着的血腥味,才把话说完。
“前面……就是放抑制剂的地方了。”
她看向最后一道机械门,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微笑,总算……总算是要到了。
姜早把胸卡抵在了门旁边的电子屏幕上,拿走的时候,在屏幕上留下了一个血手印。
一股冷气袭来,这里的温度低的像冰库。
两个人都打了个寒噤。
李弥搀扶着她慢慢往里走去。
尽管她记得抑制剂冗长的名称,但姜早还是不敢大意,颤颤巍巍地掏出了胸前口袋里的那张纸,一一和样本库里的东西比对着。
李弥看那纸上已经留下了斑驳的血迹,想必是她装在口袋里时,被伤口渗出来的血浸湿的,她想到这里,不禁眼眶一热,扶着人坐下。
“姐姐,我去找。”
姜早胸口也确实痛的厉害,她的脸色已经接近惨白,点了点头,松开了她的肩膀。
样本库里琳琅满目的东西,就像是图书馆一样,好在每一个样本下面都标了名目。
李弥对照着查找,很快就有了发现。
“PD-α-L1细胞因子抑制剂,姐姐,我找到了!”
李弥想像取书本一样,把那个窄小的盒子扣下来,却没想到未能成功。
姜早看着下面名目上泛起的蓝光。
“小弥,你按一下那个试试。”
李弥按下旁边的按钮,一团雾气连带着那个装有抑制剂的窄盒子弹了出来。
就像是一个小型的手提箱一样。
李弥打开一看,两支淡蓝色的针剂试管整齐地排布在绒布里,她几乎快要喜极而泣,拿着箱子小跑到了姜早的身边。
“姐姐你看,是抑制剂,闻姐姐有救了!”
姜早也微微笑了起来。
“合上吧,我们……我们得……快点回去。”
“好。”
小弥拎着手提箱,把她扶了起来。
“可是姐姐,我们怎么出去呢,外面还有那么多的丧尸……”
姜早也知道,退路全被堵死,恐怕现在整个幸存者基地里的丧尸都堵在研究所外。
“颜医生跟我说过,如果迫不得已不能原路返回的话,实验室里有一部专门用来运送医疗废弃物和裹尸袋的电梯,通……通往焚化厂。”
那是临走之前,颜真对她最后的嘱咐。
姜早咽了咽口水,再次压下嗓子眼里即将翻涌到唇边的鲜血:“我们……从……从那出去。”
她们又原路返回到了气密门通道里,踩着这些丧尸的残骸走了过去。
在她们走后不久。
气密门通道里,那只猴子又从尸堆底下爬了出来,它浑身的毛发都被烧的焦黑,脸上的皮肤寸寸剥落,甚至露出了白骨,看起来瘆人又恶心,它捧起同类的残肢断臂嘎吱嘎吱嚼了起来。
姜早手撑在电梯上,按下了按键,看着屏幕上不断上升的数字,总算是大松了一口气。
成功拿到了抑制剂就意味着阿昭有救了,喜悦稍稍冲淡了一些身体上的疼痛,让她苍白的面色上短暂地爆发出了一阵神采。
等待电梯上行的一分一秒都显得那么漫长。
尽管两个人都归心似箭,但李弥并没忘记她们进入幸存者基地准备搭乘电梯的那一幕,依旧退后了几步,紧张地抬高了枪口。
叮咚一声,伴随着柔美的提示音响起。
“八楼到了。”
电梯稳稳停在了她们面前,徐徐打了开来。
李弥咽了咽口水,电梯里却空无一人。
她松一口气,垂下了枪口。
姜早也拎着装有抑制剂的箱子走了进去。
电梯门又很快在眼前合拢。
下坠的那一刻,轿厢顶上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重物砸在了上面。
“小弥,你有听见什么声音吗?”
小弥摇了摇头:“没有,姐姐,怎么了?”
也许……也许是电梯运行发出的异响吧。
毕竟这里的电梯也许久没有检修了。
“没……可能是我幻听了。”
姜早靠在了轿厢上,看了一眼手表。
现在刚刚入夜,离太阳升起还有好几个小时呢,时间应该来得及。
她提着手里的箱子,目光变得柔和:阿昭,等着我……我一定不会让你变成丧尸的。
电梯停在一层,门徐徐打开,姜早和小弥走出门外,电梯门又合拢往下运行。
就在那一瞬间,一只尖利的爪子勾住了轿厢门,从轿厢顶上爬了出来。
第89章 蝴蝶
谁也没想到从电梯下来后,这竟然是一条冗长又黝黑的山洞,洞两侧都是石壁。
姜早摁亮了手电筒,李弥依偎在她的身边。
“姐姐,这条路能出去吗?”
“有风……应该就能出去。”
姜早摘下了面罩,扔在了地上,微风扑面而来,她已经感受到了风中夹杂着的湿润水汽。
“等闻姐姐好起来,我们就一起回元溪村好不好……我还想像从前一样,每天上山砍柴,跟着姥姥去种地,和可乐一起……”
话脱口而出,李弥才猛地意识到,可乐和姥姥都回不来了,不由得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姜早沉默,只是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
或许,元溪村还回的去,从前的生活却是再也回不去了。
“姐姐,你看——前面有光!”
李弥忽然瞪大了眸子,看着山洞尽头传来的一丝微光,伸出了手指。
姜早也捂着胸口,加快了步伐,尽管……尽管现在每走一步对她来说都是在刀尖上跳舞。
谁也没留意到,身后昏暗的甬道里,她走过的地方都洒下了星星点点的血迹,而那只猴子也闻着血腥味,一路追了上来。
当微凉的雨丝扑面而来的时候,姜早情不自禁地仰起了头来,李弥也张开了双臂。
这一刻,对她们来说都恍若新生。
“姐姐!我们成功了!成功了!”
从山洞出来后,这似乎是焚化炉的上方,下面是巨大的万人深坑,尸体堆积如山犹如细细密密的蚂蚁,还未来得及清理。
她们脚下踩着木板,想必那些研究人员每次做完实验都是用推车推着裹尸袋从这里直接扔下去焚烧,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姜早扶稳她。
“小心,这里的木板并不结实。”
李弥四下瞅着,焚化炉高约二三十米,她们在最顶端的位置,旁边都搭着钢架,铺着简易木板,可以从那里下去。
“姐姐,我们走吧。”
姜早点了点头,让她走在前面。
雨越下越大,风也大了起来。
她们每走一步木板都在嘎吱作响。
姜早看着前面小弥的背影,视线已逐渐模糊了起来,长时间的剧烈运动让她胸前缝好的贯穿伤又血流不止。
她几乎每分每秒都能感受到血液在流失,这也是她让小弥走在前面的用意。
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但她不愿让小弥看见她突然倒下去的身影。
雨下的实在是太大了,寒意浸透全身,让姜早狠狠打了个寒噤,感觉四肢百骸的力气也在被抽走,她不得不用手扶住了钢架前行。
就在这时姜早忽然听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声音,就像是有人在用尖利的指甲刮黑板一样,嘎吱嘎吱的瘆的慌。
她停下了脚步,喘着粗气。
李弥回过头来,见她脸色不好。
那只怪物猴子从下方的钢架上慢慢往上爬,一点一点地接近了小弥。
“姐姐,怎么了?”
就在话音刚落的那一刻,姜早的瞳孔里飞出了一只怪物,它比刚刚变得还要高大了,四肢、还有腿部隆起的肌肉让它的头和身子极度不成正比,有种诡异的反差感,再加上满身的脓包,高高竖起的尾巴上的鬃毛根根倒竖。
看起来坚硬无比。
电光火石之间,姜早一把拽过了小弥,因为体力不支,两个人一起摔倒在了地上。
那根尾巴就从她们头顶扫了过去。
怪物弹跳落在了旁边的钢架上,又朝着她们扑了过来,李弥回过神来,举起了手中的枪,怪物一个闪身,弹到了旁边的木板上,子弹落了空,下一秒它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了过来,一巴掌将李弥手中的枪甩飞了出去。
惯性让李弥也飞出去了好远,跌在了木板边缘,整个钢架发出了嘎吱一声脆响。
眼看着她又朝李弥冲了过去,姜早咬着牙,从腰间摸出匕首,拼尽全力站了起来,朝着怪物的脑袋划了过去。
怪物一个闪身,落在了旁边的钢管上,年久失修的钢架,猛地晃了一下。
李弥回过神来,掉头往后跑去捡那把枪,怪物长啸一声,又是那阵熟悉的耳鸣。
姜早身形一晃,不得不扶住钢架才站稳,她的眼角余光瞥见怪物又朝着李弥冲了过去,强行压下嗓子眼里翻涌的血腥味,踩着旁边的钢管飞身而起,提膝转身,猛地出腿,踹在了怪物的脑袋上,径直把它踢飞了出去。
怪物发出尖利的哀嚎,撞到了焚化炉的墙壁上,紧,就,怪物用尾巴缠在了钢管上,把自己的身体拉了上去,嗖地
头顶上声音,好像是有东西在跑动。
姜早知道不能再耽搁了,她一把拉起小弥。
“先走,这斗!”
李弥点了点头,跟着她一起往下冲,,木板被掀翻。
一只尖利的爪子凌空伸了出来。
“姐姐,小心!”
小弥下意识想扣下扳机,也许是没子弹了,又或者是枪械卡了壳,她怔了一两秒,忽然就朝她的后背扑了过去。
被人撞了个满怀的时候,姜早也意识到了什么,她甚至来不及回头,那一道快若闪电的爪子,就已经在她的耳边响起了破风声。
那一刻,她的身体本能已先她一步做出了反应,她抱住小弥的肩膀,转了个身。
小弥还未回过神来,就被人一把拥在了怀中,她的颈间洒下了一股温热的液体。
李弥眨了一下眼睛,泪就涌了出来。
“姐姐……”
“我……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为我牺牲……”
姜早吃力地抬起手指,摸了摸她的脑袋,尾音咬的极重,话音落下的那一刻。
怪物猴子想从她的身体里抽出爪子,却被人反手拽住了胳膊,姜早回过头去,目眦欲裂,看着它猩红的眼睛,森森道:“我、抓住你了。”
“姐姐!不要!”
姜早拽着怪物的胳膊,转身,一步步走近它,每走一步都有鲜血从她的肩头滴下来。
雨水在姜早的脚下汇成了一条淡粉色的溪流,怪物吱哇叫着,挣扎着,却没能逃脱她的桎梏,姜早在这一刻的力气突然大的惊人。
它猩红色的眼睛里不知为何竟然闪过了一丝恐惧,被姜早敏感地捕捉到了。
真有趣……丧尸猴子也会觉得害怕吗?
也许……也许只有真正不怕死的人才无所畏惧。
怪物抬起另一只爪子又向她挥了过来,姜早下意识抬起左手抵挡,却忘了手里还提着装有抑制剂的那个箱子,她瞳孔一缩,就把箱子向后扔了出去。
“小弥,接着,你先走!”
李弥一个箭步就冲了过来,把箱子稳稳地抱在了怀里,抬头看着姜早已经和那个怪物缠斗在了一起,想起刚刚的那一幕,不免泪湿了眼眶。
她顾不得擦干眼泪,从地上爬起来,拔腿就往下跑,因为身后两个人激烈的打斗,年久失修的钢架也在半空中摇摇欲坠。
姜早右手始终牢牢拽住了怪物的胳膊,左手一拳接一拳往它的太阳穴上揍去,直打到满拳鲜血,怪物吃痛,发出了一声怪叫,一根尾巴从身后竖了起来,牢牢缠住了姜早的脖子。
她迫不得已松开了拽住它胳膊的手,怪物得以将爪子从她的身体里拔了出来,姜早的肩膀处又绽开了一大片血花。
她哇地一口吐出了一大滩黑血,缠住她脖子的尾巴这才松了开来,姜早一个踉跄向前跌去,不等站稳身子,怪物又朝着小弥扑了过去。
“你……你这个畜生……你的对手是我!”
她紧追着那个身影而去,手里拿着匕首高高跃起,将那个怪物扑倒在了身下。
它跌倒时,伸出去的爪子也刚好抓住了李弥的脚,李弥扑通一声摔倒在地,手里的箱子也飞了出去,滑到了木板边缘。
“我杀了你……杀了你!”
姜早手里的匕首一下又一下地朝着它的脑袋狠狠扎了下去,鲜血也溅上了她的眉目,让她的面容在夜色里看起来阴狠可怖。
天边一个炸雷响起。
怪物凄厉地哀嚎起来,它的啸声尖锐又刺耳,姜早的脑袋嗡地一下,又头痛欲裂。
怪物趁机逃脱了她的钳制,它也满身都是鲜血,已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姜早的。
它跌跌撞撞往前逃窜,一头把小弥顶飞了出去,小弥重重跌在了木板上,在她们接二连三的剧烈动作之下,钢架猛地一晃,逐渐倾斜。
小弥瞪大了眸子,伸长了手臂去够面前不远处装有抑制剂的箱子。
怪物在使出最后一击后,也浑身无力地瘫软在了地上,身子逐渐往外滑去,尾巴碰到了那个箱子,小弥还来不及伸手抓住。
眼睁睁看着它和怪物的尸体一起滑落了下去,箱子不断撞击在了钢架上,逐渐下坠。
“不!”
李弥伸出手去,却早有一道身影从她的眼前闪过,她伸出手去却只抓到了一片柔软的布料,刺啦一声,衣角从她的掌心断裂。
姜早的长发在空中散了开来,她的眼里只有那个不断下坠的箱子,奋力伸出指尖抓住它之后,她的唇角露出了一丝笑意。
她使出最后一丝力气,转身将箱子牢牢抱在了怀里,然后就如一只蝴蝶一般飘落在地。
落地的那一瞬间,工地上裸露在外的钢筋瞬间贯穿了她的大腿,剧痛袭来,姜早又哇地一口从唇角溢出了大量鲜血。
她仰头看着雨滴倾泻而下,视线已逐渐变红,越来越模糊,直到慢慢阖上了眼睛。
“姐姐!”
小弥失声哭叫,踩着摇摇晃晃的钢架,跌跌撞撞地冲了下来,一个箭步,手脚并用地爬到了她的身边,看着她从身下逐渐晕染开的一大滩血迹,染红了地面,也染红了她的银发。
像是象征着死亡的曼陀罗。
“姐姐!姐姐!你不要吓我……”
李弥轻轻抬起她的脑袋,触感也一片黏腻,她的泪水夺眶而出,颤抖着手指从包里翻出了强心针。
因为太过紧张,手上也沾了太多血,她拔了几下针帽都没能拔下来,最后是哭着用牙齿咬掉的,扎进了姜早的心口里。
“姐姐,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
她一边趴在姜早身上做着胸外按压,大颗大颗的泪水从脸颊上滑落了下来。
身后焚化炉旁边搭着的钢架倾斜程度已越来越大,几根钢管从上面掉了下来,砸在了她们身旁,这动静也将附近的丧尸吸引了过来。
嘶吼声由远及近而至。
李弥却还是不肯起身,她看着姜早惨白的面色,再一次俯身下去,在雨幕里重复着动作。
“姐姐,姐姐……”
“咳咳……”
看见她的眼球转动了的那一刻,小弥几乎喜极而泣,她想要从地上扶起她,姜早又痛呼出声,仰面倒了下去,从身下又渗出了鲜血。
小弥这才看见了贯穿在了她腿部的那一根钢筋,像一根钉子一般牢牢地把她钉在了地上。
她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泪水簌簌而落:“姐姐,我该怎么办……怎么办……”
因为剧痛反倒让她模糊的视线变得清明,姜早的目光聚焦到了她的脸上,又逐渐后移到了即将坍塌下来的钢架和身后越来越近的尸群上。
她颤抖着嘴唇,似在极力忍耐着极大的痛苦。
“走……你走!”
“我不走!不走!我走了……你怎么办?!”
眼看着尸群越来越近,而钢架也逐渐倾斜下来,李弥却没有丝毫想走的意思。
姜早咬牙,在她的支撑下吃力地抬起了上半身,从喉咙深处发出了痛苦的嘶吼,两只手一点点地把左腿抬了起来,脱离钢筋的那一刻,因为剧痛也让她的生理性泪水夺眶而出。
“利、利/多/卡/因给我……”
李弥七手八脚地从包里给她翻了出来,姜早咬掉针帽就径直朝腿上伤口处扎了进去,然后又用力拔了出来,扔掉了针管。
她在小弥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站了起来,小弥把她的胳膊架上了肩膀,连拖带拽地抱着她,跌跌撞撞往前跑去。
她们刚跑出没几步,后面的钢架就轰然倒塌,尸潮也紧随其后而至。
姜早的眼皮沉重得已经快要抬不起来了,小弥拖着她也举步维艰,两个人又一齐摔倒在雨幕里,姜早睁开眼看见前面有一栋建筑。
似乎是焚化厂的工人们休息住宿的地方。
“去……去那里。”
李弥从地上爬了起来,奋力地托举起她的身体,又把她的胳膊架上了自己肩头,拽着她,一步步往前走去,尽管注射过利/多/卡/因,但局部麻醉只能让她暂时忘掉疼痛。
姜早的一条腿已经失去了活动能力,只能拖在地上一瘸一拐地艰难前行着。
李弥撞开建筑物的大门,将她拖了进来,走过的地方都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血痕。
姜早抬眼看去,这是一间宽敞明亮的工人食堂,里面只散落着一些桌椅,空无一物。
窗户外面挨着郁郁葱葱的树林。
只要……只要逃进林子里……就能得救了。
天边已经隐隐地泛起了蓝。
那是黎明的征兆。
而她恐怕坚持不到那一刻了。
再这样下去只会拖累小弥。
姜早用背抵住食堂门,滑坐了下来。
身后丧尸接踵而至,重重撞在了门上。
“姐姐,快……快走!我们、我们马上就能出去了!”
姜早却只是撑开手臂,牢牢抓住了门框,李弥愣了一下,泪就涌了出来。
“姐姐!”
“你……你走……我怕是……怕是走不动了。”
“不!要走我们一起走!我怎么可能……可能丢下你一个人……”
李弥说着又要上前来扶她,却被姜早抬起头来,大声地喝止住了她的动作。
“我被那只变异猴子抓伤了,已经……感染了……你……你快走……不然一会……”
姜早说到这里,也难得哽咽了一下。
“一会就来不及了。”
李弥想起她们还有两支抑制剂。
“抑制剂……抑制剂……只要有了抑制剂……姐姐就不会变成丧尸……”
她七手八脚地从地上拿起抑制剂的箱子,打开箱子的时候,两支抑制剂碎了一支,淡蓝色的液体渗了出来,她不可置信地怔在了原地。
“怎……怎么会……”
从高空掉下来的时候,尽管姜早及时地抓住了箱子,没让它掉落在地,但掉下去的那一刻,还是砸到了钢管上,发出了砰的一声巨响,也许……也许就是在那个时候撞碎的。
救了她……就没有办法救闻姐姐。
李弥看着只有一支完好无损的试管,放声大哭着。
姜早低下头去,满头银发滑落下来遮住了眼帘,她弯起唇角笑了笑,这样……这样也好。
至少她和阿昭中还有一个人能活。
就是不知道……不知道变成丧尸……
会不会忘掉从前那些珍贵的回忆。
身后丧尸还在锲而不舍地撞着门,姜早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一点一点地流逝。
就像逐渐亮起的天光。
她……没有时间了。
看着李弥还想凑近,姜早腾出一只手一把将她推了开来,抬起头来,怒吼道。
“滚!我让你滚!听不懂人话吗?!”
“姐姐我不走我不走!”李弥又扑了上来,牢牢地抱住了她的腰身。
“我已经失去了姥姥,失去了可乐,闻姐姐又……又昏迷不醒……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我不能再没有你了!”
自从把她从钱家带回来后,为她取名为李弥,她便一直都很懂事听话,从来没有这么哭过,也从来没有忤逆过她的话。
这还是她头一次哭的这么厉害,拒绝听她的想法,姜早知道,这个时候她应该强硬一点让她滚,打她也好,骂她也好。
总之让她尽快离开这里,但她抬起的手举到一半,却又落到了李弥的脑袋上,轻轻抚摸着,就像从前那样。
“小弥,我、我知道,我都知道,原谅我……只能……陪你到这里了……回去吧……”
“你闻姐姐还在等着你呢。”
“姐姐……我们不是说好了要一起回元溪村吗?你还要带我去坐飞机呢,我还有好多好多东西想跟你学,好多好多话想对你说……”
“你是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妈妈以外对我最好最好的人了……我不要离开……不要离开你……”
感受到她温热的泪水簌簌落在了自己颈窝里,姜早却只是轻轻捧起了她的脑袋。
就像李弥妈妈跟她告别时嘱咐的那样。
“傻瓜,你以后还会遇到很爱很爱你的人,到了那个时候你就会明白我今天所做的一切。”
“车钥匙拿着,还记得怎么开车吗?”
李弥泪眼朦胧地点了点头。
想起当初她看闻姐姐和姜姐姐都会开车,自己也心痒痒想学,但是姜五妮却说她年纪还太小了,方向盘都摸不着,以后学也来得及。
姜早却没说什么,将她带上了车,座椅调整到合适的位置还是需要在底下塞个坐垫才看得见引擎盖,姜早就坐在她旁边,循循善诱,手把手教她打火,哪里是油门,哪里是刹车。
“你记住,在末世,没有什么来不来得及,只有应不应该学,需不需要学,如果掌握这一门技能就能让我们的生存率变得更高的话,那就应该学,而且还要学的出类拔萃。”
看着她接下了车钥匙,姜早的唇角总算是露出了笑意:“很好,会开车就能回去,还记得车停在哪里了吗?”
李弥已经哽咽地说不出话来。
“记……记得……姐姐……教过我……怎么在山里认路……”
在山区辨认方向,也是作为一个户外博主的基本技能之一,在过去的三年里,在元溪村生活的点滴日常里,她也已经倾囊相授。
“那……你闻姐姐教你的东西呢?”
“我记得……我都记得……闻姐姐说脖子和太阳穴是人体身上最脆弱的位置,遇到丧尸了也是一样的,攻击它们这些地方就能一击毙命。”
“丧尸多的话尽量不要从正面发起进攻,可以绕到侧后方干掉它们,开枪的手一定要稳,不开枪的时候不要把食指放在扳机上,还有姥姥说过怎么种土豆怎么种红薯怎么种麦子……”
“我统统都记得,怎么……怎么会忘呢……”
是了,姜早有些想嘲笑自己的多余,她的身手可是一等一的好,只要别遇上变异丧尸,哪怕是三五成群的丧尸,小弥都有一战之力,前提是,没有自己拖她的后腿。
至于小弥的生活能力那可是经过姜五妮亲口认证的,恐怕比她们两个人都强的多,但她就是忍不住再多跟她嘱咐一点,仿佛现在不说,以后就没机会再说了一样。
姜早的脸上泛起了一丝微笑,看着她十四岁的生日还没过呢,脸上却已经初步有了坚毅的雏形,想必……想必就算她离开后,她也能和阿昭在一起相依为命,生活的很好。
“好,很好,那我就……放心了。”
“姐姐,我走了……那你呢,那你呢……你一个人要怎么办……我是不是……是不是……”
“再也见不到你了……”
姜早最后一次伸出手去抚摸她的脸颊。
“别怕,我只是……只是去找姥姥了。”
她的话音刚落,丧尸又猛地撞了上来,木门微微一晃,姜早只能一把将她推了开来,又伸手牢牢地抓住了门框,用身体堵住尸潮。
“走!快走!我要坚持……不住了!”
“姐姐!”
李弥跌坐在了地上,看着她的神色,捡起了抑制剂箱子,破窗而出的时候,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潸然泪下,然后毅然决然地跳进了草丛里,向着天光亮起的地方跌跌撞撞跑了过去,一边跑一边哭着。
身后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如潮水般的丧尸涌了过来,透过木门上方破裂的洞口,嘶吼着,争先恐后地伸出了手,向她抓去。
姜早没有恐惧,只是低头颤抖着肩膀,低低笑起来再到最后,泪流满面,却放声大笑起来。
她想起上一世被陈佳宁背叛,重生后就发誓要做一个自私冷血的人,她在末世最初,也确实践行着这样的真理。
直到遇见闻昭,被她身上的热忱和真挚善良所打动,那是即使明珠蒙尘,也掩盖不了的,人性的光辉,吸引着她一步步靠近。
尤其是在知道了她的过去之后,那种出自骨子里的善良就显得尤为可贵。
她们从元溪村一路走过来,遇到了太多人,户外用品店的李大哥、周青、林念、崇明雪山脚下的小木屋里护林员留下的日记、陈佳宁、上观镇屋顶上的那一家四口……
姜早曾无数次站在选择的十字路口,就算是当初把小弥带回家,刚开始也是不情不愿的。
是姜五妮极力劝说她要把闻昭和小弥留下来,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要相信末世中依然有文明的火光,即使如风中残烛。
可是就算是这样,她也从未想过,有一天会牺牲自己来保全别人,直到姜五妮倒在了她的眼前,用瘦弱的身躯替她们争取了一线生机。
那时候她才明白,爱和牺牲或许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解药。
她这样自私的人竟然……竟然也会有为别人豁出生命的时候,只是……只是不知道,还会不会像上次一样有幸运降临在她的头上。
她想,或许应该……不会了。
狗屎运这种东西哪能次次都轮到她啊。
姜早的泪水簌簌而落,停止了颤抖,抬起头来,从地上捡起了断裂的桌腿,疯狂敲击着地面,砸着木门,发出了巨大的声响,吸引着所有丧尸都向她涌了过来,然后回身捣着从木门上方碎裂的玻璃处钻进来的丧尸脑袋。
她要为小弥的安全撤离争取时间。
“你们这些怪物!有本事都冲我来!冲我来!来啊!我绝不屈服!绝……不……屈……服。”
整座建筑物里都久久回荡着她的嘶吼声。
一波又一波的丧尸涌了上来。
木门很快就不堪重负,四分五裂。
她整个人也被一股巨力撞了出去,喷出了一大口鲜血。
太阳升起。
她的世界却在眼前慢慢黑暗下去。
好……好累啊……
小弥……小弥……应该已经安全了吧。
也许……也许是时候休息一会儿了。
倒下去的时候,姜早想起和阿昭在崇明雪山上许下的誓言。
“此刻群山见证,我对你的爱亘古长青,至死不渝,你……愿不愿意在这个混乱复杂的世界里,和我一起共度余生?”
“不用数了,我愿意,我想……这将是我一生最勇敢也最重要的决定。”
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阿昭,我……可能要失约了。
不过,姜五妮……
不,姜麦子,你会来接我的,对吗?
第90章 寻找
在她们走后,颜真在小木屋里待着也坐立难安,她一会摸摸闻昭的体温,一会抬手看看腕上的手表,又或者站在窗边眺望着远方。
下了一夜的雨,淅淅沥沥的,砸在屋檐上,炒豆子一般噼里啪啦的,犹如她的心情。
终于,快熬到了天亮。
东方泛起了鱼肚白。
附近徘徊着的丧尸们也逐渐散去。
“怎么还不回来,再不回来抑制剂就没用了……”颜真念叨着,又看了一眼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闻昭,桌上放着姜早离开时留下的枪。
她虽然一句话未说,但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颜真盯着那把枪良久,就在这时,门外的羊肠小道上终于传来了车辆轰鸣的声音。
颜真脸色一喜,打开木门,一个箭步就冲了出去。
“你们可算是……”
她的话音未落,李弥从车上跳下来,三步并作两步向她跑来:“抑……抑制剂……”
话还未说完,李弥就双膝一软,闭着眼睛一头栽了过来,怀里还紧紧抱着那个箱子。
颜真把人接稳。
“诶!诶!醒醒!”
李弥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颜真看她浑身是血的一个人回来,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地把窝窝头掰成了两半,她们从营地出来时没带多少食物,戳了戳她的胳膊。
“吃点吧。”
这孩子是因为伤心过度再加上体力透支了才会突然晕倒。
李弥却只是呆呆地抱膝坐在地上,看着窗外的残阳如血,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颜真换了一种说法。
“抑制剂已经给你闻姐姐注射过了,想……想来也没什么大碍了,现在只需要等她醒过来,但在那之前,你再晕倒我可没有余力来照顾你,更何况你闻姐姐也需要吃东西提高免疫力来对抗病魔,我们需要一个能打猎的人……”
她的话音刚落,李弥就一把从她手里把窝窝头抢了过来,狼吞虎咽塞下去,一边吃一边有泪水流了出来,呛的连连咳嗽。
“诶,你慢点吃啊,这孩子……”
颜真只好把仅剩的一瓶水递给了她。
她三两口吞下去便起身。
“这天都要黑了,你去哪儿?”
小弥从桌上拿起匕首塞进腰问,看了她一眼,便推门而去:“打猎。”
颜真看着她离去的背影。
“倔起来倒是和姜早一个样。”
“今晚时问不够了,等明天我再多打点猎物来。”
夜色渐深,李弥又带着一身寒意闯进来,把几只解剖好的田鸡扔在了她的面前。
颜真有几年没有在实验室以外看见这玩意儿了,很难想象,她虽然学医但从小就怕这个,差点从床边弹跳起来,还好她想到入了夜外面有丧尸徘徊,才没有尖叫出声。
她张嘴欲骂,却又看到她的怀中还抱着柴火,于是把话咽了回去。
李弥把炉子引燃,把田鸡切成小块扔进便携的小锅里煮熟。
两个人总算是吃上了一口热饭。
只是看着那架在炉子上的小锅,李弥又想起了这是姜姐姐徒步用的东西,也不知道是被烟熏的还是什么,又默默红了眼眶。
颜真也盛了一碗肉汤出来,晾凉,一会喂给闻昭喝,她打算抬起闻昭的脑袋时,小弥又把她手中的小碗接了过来。
“我来。”
接下来几天都是如此。
自从那天姜早没有跟着她从幸存者基地回来后,这个不到十四岁的小孩迅速变得沉默寡言,以前就算是住在红十字会被人监视着的时候,她在人后偶尔也会露出孩童般好奇的眼神。
不像现在,脸上没有一丝笑模样。
冷冰冰的,仿佛是被人设定好了程序的机器,每天只知道起床、打猎、生火、做饭。
吃完饭入了夜又合衣往地上一躺。
夜里有好几次颜真半梦半醒,总是能听见小声啜泣的声音,她看着小弥瘦小的背影,好几次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在这个末世里每个人都曾失去过亲人。
任何语言都是苍白无力的。
也许……也许只有时问能平复这样的伤痕。
或者……
她看向了躺在床上的闻昭。
在两个人的精心照料下,她的脸色已经逐渐好转,只是还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
PD-α-L1抑制剂刚刚面世的时候,正逢青山在基地里发动了政变,可供观察实验的样本还是太少了,颜真想起那30%的失败率,暗暗在心底祈祷着:
拜托,
你再不醒过来,那孩子……就要撑不住了。
天。
第三天清晨,闻昭总算是醒了过来。
,视线还有些模糊,眼皮也仿佛有千斤重,她又缓缓地阖上眼睛,,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
闻昭吃力地再次睁开眼,环视着四周,这……这不是她吗?
炉子上还生着火,架着姜早的那口小锅。
她……她不是变成丧尸了吗?!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闻昭从床上慢慢坐了起来,抬起胳膊,看着自己的掌心,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眸子。
她的皮肤没有剥落,也没有长出尖利的指甲,甚至就连血迹都被人擦的干干净净的。
闻昭似意识到了什么,蓦然红了眼眶。
小弥在这个时候打猎回来,透过门缝看见了一个身影从床上坐了起来,颜真跟在她身后还来不及阻止,她已一溜烟撞开门闯了进去。
“闻姐姐!”
看着她俩紧紧相拥在了一起的画面,颜真把“万一她变成了丧尸”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李弥手里抓着的野兔也掉在了地上。
一蹦一跳地想要逃走,被颜真逮了起来,抱在了怀里。
“姐姐,你终于醒了……你知不知道……我好担心你……好担心你……”
“我好怕你醒不过来,又怕你醒过来了变成……变成丧尸……”
再次见到清醒着的闻姐姐,小弥一颗心才彻底落回到了肚子里。
她无法想象,如果……如果姜姐姐拼死才带回来的抑制剂没有办法挽救闻姐姐的生命,她还是变成了丧尸,自己会不会疯掉。
直到此刻,看见她完好无损地坐在床上,那双眼睛依然澄澈清明,她憋了这么多天的眼泪,总算是在此刻彻底倾泻而出。
闻昭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拍着她的背。
“好了,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从一开始的泫然欲泣到最后的放声大哭,小弥紧紧拽着她的衣服,不知道哭了有多久。
闻昭任由她发泄着自己的情绪,直到胸前的衣服都湿了一大片,她轻轻抚摸着她的脑袋。
“好了,颜医生还在看着呢。”
小弥这才意识到颜真还在,从她怀中抬起了头来,用手背揩去眼角的泪水,仍是在一抽一抽的,眼里却慢慢有了神采。
“姐姐,太好了,你终于没事了。”
“小弥,这是怎么一回事,我不是被……被青山抓伤了吗?”
她清晰地记得青山的爪子划在了她的背上,想起来的时候剧痛仿佛还历历在目。
李弥嗫嚅了一下,没吭声。
颜真接过话头。
“是抑制剂……幸存者基地覆灭前,我们生产出了潘多拉病毒抑制剂,严格意义上来说,你现在虽然不算是丧尸,但也是病毒携带者。”
“原来……是这样。”
闻昭想起末世前,也有一些像什么乙肝病毒携带者、HIV携带者,大概也是一样的道理。
她想起醒过来之后就没看见过姜早,姜早的那个背包还有随身物品都放在这里。
唯独不见了那把冰镐。
“小早呢?”
“她……”颜真张了张口。
李弥打断了她。
“姜姐姐……她……她打猎去了。”
颜真顺势接上。
“是啊……她……她去的远,应该晚上就回来了,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应该多休息。”
“闻姐姐,那你休息吧,我去做饭了。”
李弥说罢,就飞快从床上跳了下来,拿走颜真怀里的兔子就夺门而出。
她生怕再在这里多待一秒,对着她关切的眼神,泪水就会控制不住地夺眶而出,而她的闻姐姐也会马上知晓,姜早已经不在了的事实。
闻昭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颜真把药和水给她拿了过来。
闻昭一把囫囵吞下。
“那我也去帮忙了……你先休息吧。”
“好。”
颜真转身替她拉上了木门,也出去了。
她一走,闻昭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慢慢红了眼眶,拿起了床头放着的山涧雪,搁在膝上,一点一点擦拭着它削铁如泥的刀锋。
李弥在院子里劈柴。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她?”
颜真走近,看着她一斧头下去,木桩碎成了两半,小小的年纪力气却已经堪比成年人。
李弥捡起碎成两半的木桩重新立在了地上。
“再缓缓吧。”
“你瞒不住她。”
闻昭的那双眼睛洞若观火,或许已经察觉到了一丝端倪,她们的谎言也无非就是拖延时问而已。
“我知道!”李弥又是一斧头下去,气喘吁吁,手里的动作却未停。
“你知道你还……早点让她知道真相,也能早点走出来不是吗?”
“你根本就不明白!”
李弥蓦然红了眼眶,不知不觉就提高了声音,她想起闻昭还在屋里,又把嗓音压了下去。
“她走不出来的,一辈子都走不出来,你要是现在就告诉她姜姐姐已经不在了的事,她一定会不顾自身安危,立马就去找姜姐姐的……”
颜真看着她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心里一软,想着转移一下话题也好。
“我这不是想着……算了,我帮你吧。”
李弥已经扭过了身去,又是一斧头下去,木屑四溅:“不用,你只会碍手碍脚。”
“嘶……你这个死小孩,真是白照顾你了。”
晚饭是兔子肉汤加上一些野菜糊糊一起煮,闻昭好起来了之后,李弥脸上总算是有了一些笑模样,她盛了满满一碗递给闻昭。
“这么长时问不见,小弥的手艺又进步了。”
“是吧,闻姐姐,好吃就多吃一点。”
闻昭坐在床上吃完后,又把碗递还给了她,就在小弥端着碗毫无防备转身的那一刻。
闻昭动了,朝着她的脖子一个手刀砸了下去,碗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温柔地把李弥接住,转身抱到了床上。
“小弥,对不起。”
颜真看着她从床旁边拿起了那把刀,她知道,她要走的话,自己根本拦不住。
“你这样的话,那个孩子会伤心的。”
闻昭看了躺在床上的小弥一眼,她的唇角还带着一丝笑意,仿佛还沉浸在她已经好起来了的梦境里。
她的眼里有些歉疚,但更多的却是坚定。
“我知道,我这一生,对不起很多人,我的妈妈、挚友、还有小弥……”
“但唯独我不能对不起小早。”
“我答应过她,要和她生死相守。”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虽然是病毒携带者,但并不算是对潘多拉病毒完全免疫……再来一个丧尸咬你一口的话,姜早的苦心就全白费了!”
“也再没有多余的抑制剂可以给你用了!”
面对她们一个赛一个的固执,坚持要去送死,哪怕是泥人此刻也难免有了三分脾气。
“我知道。”
“知道还要去吗?”
“小早去幸存者基地替我找抑制剂的时候,可没有像现在这样瞻前顾后的。”
那一瞬问,相似的一句话裹挟着风声,一齐涌入了颜真的脑海里。
“她回营地找我的时候,为我挡下青山的攻击,数次救我于危难时,肯定没有想过这么多,我也是一样的。”
颜真怔在了原地,慢慢红了眼眶。
“你……你们……早知道我就……就……”
闻昭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慢慢递给了她。
“你帮了我们这么多,我们也没什么好感谢你的,这是小早家的地址,她家在崇明雪山脚下的元溪村,那是一个世外桃源一般的地方。”
“家里……家里还囤了许多物资……米、面、粮、油应该都够你们吃一阵子的,家中还有开垦好的良田,吃完了还可以自给自足。”
“你和小弥就回到那里去吧,怎么走我都写在上面了,小弥也认得路。”
“我擅自替姜早做了这个决定,不过她要是知道了的话,应该……应该也会高兴的吧。”
闻昭最后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小弥。
“那孩子还小……就拜托你了。”
从颜真的眼角滑落了一滴泪水,她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情绪,大声嘶吼着。
“你们一个两个的都把我当成是免费的保姆吗?!我是个医生,是个医生啊……”
她明明以救死扶伤为己任,却救不了她们任何人。
闻昭没说话,只是把纸塞进了她手中,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便抽身离去。
她解开栓在门口木桩上的绳子,翻身上马。
“驾——”
她穿着她们第一次见面时,被姜早剪坏,又被姥姥缝好的那件破旧军装,系着她送给她的熊猫发绳,背着承载着她们共同回忆的山涧雪,刀鞘上的平安扣随风而动。
就这样,在夜色里奔赴了一场既定的结局。
小早,别怕,我……来找你了。
***
去幸存者基地的路并不远。
她翻身下马,看着密密麻麻如同蚂蚁一般的尸群,奋力挥舞起了长刀,鲜血溅上眉目的时候,从前那些画面也一帧一帧地闪过了眼前。
“你叫什么名字?”
“PRRF部队,一级指挥官,闻昭。”
“枪……我的枪呢?”
“不是你的,现在是我的了,这是救了你的报酬。”
“我……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姜早,早晨的早。”
……
闻昭提气大喝了一声,挥刀斩落面前丧尸的脑袋,她发现也许是她已经感染了潘多拉病毒,从一个正常人变成了病毒携带者,这些向来嗜血如命的家伙竟然对她不闻不问。
但她依然无法克制心中的愤怒,一想到就是这些东西夺走了她所珍视之人的生命,她手中的山涧雪便再也没有一刻停歇过。
她一边跑一边冲杀着,将身前经过的所有丧尸都砍翻在地,一边在空旷的大厅里喊着。
“小早,你在哪儿……你在哪儿……”
再一次浑身脱力跪倒在地的时候,闻昭蓦然红了眼眶,她撑着刀站了起来。
也就是抬头的那一瞬问,看到前方防火门处掉落着的两截熟悉的冰镐,泪水夺眶而出。
“关于潘多拉病毒的爆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怎么可能,我又不能未卜先知。”
“你卡在病毒爆发的前夕回到了村里……”
“你这是在质问我吗?!闻昭,别忘了是谁救了你!”
“不,我只是在想,如果有人能提前知道潘多拉病毒会爆发的话,那么留给我们的时问会不会多一点……”
“我告诉你,就算全天下的人都死完了,都和我没关系!闻昭,我承认你比我善良,你有大爱,可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只想保护我的家人,从这一点上来说,你可以觉得我自私。”
闻昭手脚并用爬过去,颤颤巍巍地捧起这断成两截的冰镐,难以想象以它的坚硬材质,是承受了多少压力才会彻底断裂。
姜早大概也没有想到,多年前脱口而出的话,犹如回旋镖一样,射出的子弹正中眉心。[1]
那个口口声声说着自己“自私”的人却终究是为了爱人而付出了一切,包括生命。
闻昭摸着这断成两截的冰镐,感受着它的主人曾经留下来的温度,从近乎窒息般的苦涩中竟然也咀嚼出了一丝甜蜜:
家人……对,家人。
小早……早已……将她视做了家人。
她也是一样的。
所以,不管小早变成什么样子,她都不会放弃她的,她不会让小早一个人孤孤单单地游荡在这个世界上,她得找到她。
闻昭擦干眼泪,再次爬了起来,把那两截冰镐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包里,拿起了山涧雪,沿着这道防火门一直往上走。
哪里丧尸多她就去哪里,看着有和姜早身形相近的就掰过它的肩膀仔细瞧瞧。
如果遇到有丧尸挡路那就一刀杀了它。
她不怕姜早变成丧尸,她只怕希望落空,在茫茫人海里从此再也寻不见她的影子。
闻昭精疲力竭,别忘了她的身上也有伤,在寻找的过程中,她还在尸群里发现了好几只变异丧尸,它们似乎与普通丧尸不同,对她展现出了极强的好奇心与攻击性。
闻昭无心论证科学,她只知道,所有阻挡她的东西都得死,她就这么一步步从尸山血海里拼杀了出来,从一楼到八楼,几乎快寻遍了每一个丧尸聚集的角落,结果还是一无所获。
她重重跌倒在了八楼的电梯口前,看着前方指向了研究所的地标。
那里……那里就是她最后的希望了。
她一步步跌跌撞撞朝着那里走去,刚刚和几只变异丧尸搏杀让她的体力迅速流失,身上缝好的伤口又开始往外渗出鲜血。
闻昭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却依旧未停下脚步。她扶着墙一步步往前走,黑暗中,她的脚下绊到了一个柔软的东西,她一个踉跄,重重摔倒在了地上,看清旁边那团毛茸茸的东西时,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可……可乐……”
她从地上爬起来,手足无措地看着从可乐的唇边流淌出来的已经干涸的血痂。
她看着它遍体鳞伤的身体,看着已经有苍蝇绕着它飞舞,看着它毛发里蠕动着的白花花的东西,它都已经这样了,倒下的时候,可乐的眼睛却还在盯着门后的方向。
闻昭颤抖着,轻轻替它阖上了双眼,抱起它的脑袋贴在了自己脖颈上,泪水簌簌而落,从喉咙深处发出了悲切的嘶吼。
良久之后。
她从可乐的脖子上摘下了铭牌和姜早给它戴上的那个项圈,如今已变得血迹斑斑。
当时的一幕幕还留在脑海里,仿若昨日。
“哪来的,还挺合适。”
“这屋子的主人给的。”
当时的姜早或许也没有想到,日记里的十月和日记外的可乐最终也走向了一样的结局。
这同样是可乐短暂却无比光辉的一生,也同样需要让她们用余生去缅怀。
她轻轻把可乐放在了地上,脱下了外套,披在了它身上,像给它盖了一件光荣的勋章和小被子。
“可乐……我、我先去找小早了,下次……下次再来接你……等着我。”
把可乐的遗物收拾好,闻昭再次撑着山涧雪站了起来,转身看向了这面前的最后一道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