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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茯苓宗

身着浅蓝色道袍的洒扫弟子闻声,先是垂下眉眼,再转过头,退到一侧朝来人行礼,口中恭敬道:“拜见谷蕊师姐。”

说完这话,洒扫弟子没有抬头,手上抱拳作揖的动作也没改变。

身着粉色衣衫的谷蕊双手抱着手臂,慢悠悠往门口走来,脑袋还微微摇晃,面上露出不屑。

她站定在阿七面前,抬着下巴上下打量着来人。

谷蕊见对面的女子,年纪约摸在十六七岁上下,衣着朴素,首饰也是不值钱的材质,猜测她定没有显赫的背景。

于是放肆地冷笑一声,心中决定今日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她进这大门。

阿七见来者不善,心中也生出不满,但作为客人上门求见,看在玄清道长的份上,还是得给茯苓宗的弟子留些颜面。

她沉住气,不准备跟这跋扈的外门弟子计较。

毕竟自己一个合体期妖兽,碾死眼前这飞扬跋扈的茯苓宗弟子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可还不等她开口,对面的谷蕊竟先发制人。

她没有直接与阿七对话,而是转过头责怪师妹:“也没个眼力界儿,谁敲门你都开,怕不是明儿要饭的你都要请进来?”

“这就是茯苓宗教你的待客之道?”阿七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反问眼前容颜秀丽却无比刻薄的谷蕊,“还是说你以为,背靠茯苓宗就能欺男霸女?”

阿七嘴上虽强硬,却没有动手的打算,一个合体期对还未筑基的小喽啰出手,传回峡谷怕是要被跳跳和淼淼嘲笑。

“碧珍,送客。”她厉声命令师妹,眼神却没有一刻落在旁边的碧珍身上。

阿七将她的行为尽收眼底,包括那对待客人和同门师妹不可一世的态度。

碧珍将手上的信件递上:“谷蕊师姐,这位客人带了推荐信。”

自谷蕊过来后,碧珍就没抬过头,连现在上交信件也是不曾抬眼看谷蕊。

谷蕊粗鲁地接过信,随意扫了一下信封上的内容,眼中流露出轻蔑。

“阿紫?村口的老牛拿牛蹄子写几个字也能叫推荐信?”她觉得自己这话幽默极了,最后甚至笑出了声,“呵呵呵呵。”

谷蕊嘲笑完后还觉得不带劲,她用一只手提起信件一角,另一只手作势要将整封信撕掉。

阿七没有阻止谷蕊,只是继续用戏谑的眼神看着她,就像在看一个傻子。

谷蕊刚使出力气撕扯信封,信封在受力的一瞬间立即爆发出耀眼而灼热的亮光,巨大的能量将谷蕊弹飞开来,粉红色的身影被推向身后的石阶。

“啊!”谷蕊惊声叫道。

低眉顺眼多时的碧珍这才微微抬头,用余光打量跌在地上的谷蕊。

她也不知道该不该上前扶起师姐,谷蕊师姐是个好面子的人,她现在上前搀扶,说不定还会被迁怒。

信封飘飘悠悠坠地,阿七缓缓俯身捡起,拍去上头沾染的灰尘,嘲讽道:“看来你们茯苓宗对外门弟子的课业不怎么上心,搞得谷蕊师姐连信件的禁制都不懂。”

树婆婆亲笔书写的推荐信,难道是能给人随随便便看的?怎会不附加禁制?

木属性的灵力也不只有治愈的功能,强硬起来,也是一把伤人的利剑。

谷蕊踉跄从地上爬起,死死咬住后槽牙。

她虽是孤女,却是富贵人家家道中落后才沦落到茯苓宗的;十岁前,父母也请过侠士教导她些武艺。

进入茯苓宗后,她隐瞒了自己学武的经历,教习只当她悟性高,学艺快于其她人,对她多有垂青。

这些年,她从未受过委屈,今天却被这来访的小妮子侮辱,顿时心中羞愤难当。

信封上附带禁制这事她着实没料到,但那定是她的介绍人设下的,她就不信,眼前这十多岁的小女孩,修为能比自己高到哪里去!

她早在两个月前就筑基成功,教习知道后,都夸赞她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还立即给她发放了高等外门弟子的服饰,并破格准许她参加今年的内门弟子选拔。

“哼!茯苓宗岂是你耀武扬威之地!”谷蕊飞身而起,拔出身侧宝剑,直直刺向阿七。

阿七大惊!

这样慢的速度,这样扭扭捏捏的招式,也想跟自己过招?这位名叫谷蕊的茯苓宗外门弟子是不是精神有什么问题?

阿七一脸疑惑地用手指接下谷蕊刺来的剑锋,轻轻挥手转动,将剑从谷蕊手上夺下,接着又把剑折成两段丢在地上。

她看着重心不稳跌坐在地的谷蕊假关心真嘲讽道:“小孩子别用这么危险的武器,还是捡树枝练功吧。”

她说完这话,将头转向碧珍,俏皮地眨眨眼:“还请碧珍师姐帮我传传信。”

碧珍瞧着眼前这年轻姑娘轻易便接下了谷蕊师姐的剑招,知道自己不是她的对手。

况且姑娘的态度谦和,语气恭敬,甚至不带一点催促的意思,她更没有理由拒绝。

不过临走前,碧落还是好心地扶着受挫到呆愣跌坐在地的谷蕊离开。

独自等候在大门处的阿七左右观望,在大门左边的榕树下发现了一张石桌和四个石凳。

她三两步走过去,掀起裙摆坐到石凳上,接着将手伸向袖中,准备将七彩小蛇从空间中取出。

玄清刚想好要如何调查自己遇袭这件事,就看见天空中显现出绿色的灵力,温柔地向她伸展过来。

灵力包裹着她的全身,平稳地将她托举起来。

过了一会儿,玄清才被这灵力带到空间外。

身下是跟自己的体温同样冰冷的石桌,眼前是笑容清甜的少女。

玄清好奇地扫视四周,此处环境静谧优美,气息温和沁人心脾,让玄清感到很熟悉。

“小蛇小蛇,我们到茯苓宗了。”少女开心地摇摆身体,对玄清说。

这一声小蛇,似乎把玄清带回了五百年前,自己被那只小魇妖“保护”的时候。

不过她很快回过神,原来她们已经到茯苓宗了。

玄清从不以蛇身示人,同样,她也未曾以蛇的视角欣赏过茯苓宗的景色,以至于竟未看出这是自己住了千年的地方。

不过仔细瞧瞧,玄铁门两旁的高大榕树,青色墙壁下花团锦簇,还有她和少女所在之处的石桌和石凳,通向深处蜿蜒的石阶,不正是茯苓宗的大门里头吗?

看着少女的可爱模样,玄清不由得叹息了一声。

自己此行本是去寻阿七这个徒弟的,可阿七没寻到,自己受了重伤,还得搭少女的顺风车回宗,多少有些掉面。

不过少女现在的样子像是很开心,她相信茯苓宗虽不会将她收入门内,但定会以礼相待。

虽然蛇的脸上不会出现表情,但玄清叹的那一口气却清晰地传入了少女的耳朵。

“你在发愁?”少女眼中放出疑惑的光,“你在担心茯苓宗会把你收作灵宠吗?”

玄清已经习惯了少女的自言自语,她大概理解,这小姑娘只是话有些多,并不需要自己回应。

“别怕,我知道你为了修行尽了多大力,我不会让修士用灵契限制你的修为。”少女声音温柔,说完便用双手环抱住玄清,还将脸颊凑过来,“乖乖,不会的不会的。”

不知怎的,一向淡定的玄清听了“乖乖”这个称呼,浑身的鳞片都翻起了一些,就像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小丫头,真是,真是冒昧!

且不说她俩现在还不算熟悉,就算是熟人之间,也不能用这般亲密的称呼啊。

还好,少女并没有跟玄清贴近太久,她坐直身体,神情变得异常严肃。

“小蛇,这宗门的人性情各异,你跟着我拜入门下,可千万不能随处闲逛,假如被心怀不轨之人抓去,可能会断送了你修道的路!”她认真嘱咐玄清。

玄清闻言,第一反应便是心生不满。

她忍不住在心中回应:茯苓宗名满天下,我虽不掌管宗内事务,却知晓掌门的品德,怎会放任心怀不……不对!

玄清忽然将自己的遭遇和少女的话联系起来。

茯苓宗内有心怀不轨之人!

此刻的玄清很想追问眼前严肃的少女,她刚才到底遇到了什么情况?

但化作小蛇的她现在是有口难言。

而少女似乎只是想让她出来放放风,将叮嘱的话语说完后,就抬手释放木系灵力,并告诉她:“茯苓宗的人应该快来了,你先回空间吧?”

这一次,玄清没有安静接受灵力的操控,而是尽力闪躲,不让缓慢释放出的灵力触碰。

大概是因为自己第一次忤逆对方的意志,玄清看到少女脸上出现疑惑和不解的神情。

她想解释自己想看看宗门内的弟子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

“你不想回空间?”少女发出疑问,接着劝道,“你在外头容易被人发现。”

玄清听出对方是害怕自己被抓去做灵宠,于是趴下上身,从少女搭在桌上的手掌盘旋缠绕滑进她的大袖衫中。

蛇鳞冰凉滑腻的触感从阿七的掌心逐渐蔓延至小臂,激得她心里打了个寒战。

她在心中懊恼,并自言自语道:“是啊,储物空间终究只是一个没有生命力的世界,谁愿意长久待在里面呢?”

阿七从小被温柔坚强的鹿鱼鱼养大,将心比心、关爱他人的品质,她是一项不落。

实际上,她也算是善解人意的孩子,只是小蛇一直都不愿与她交流,所以她才只能通过各种细微的动作去揣摩小蛇的心思,难免有误解与错漏。

小蛇钻进她的袖口后安静地附在被衣袖遮住的小臂处一动不动。

她立即想到,小蛇被关在储物空间两日,想必是憋闷不已,现在不愿意再回去也正常。

“我放你进入空间,是为了让你在安全的地方疗养。”阿七冲着衣袖柔声道。

她没说谎,因为在她心中,没有修为的漂亮蛇蛇,简直是天生的猎物,那在不同光线下会显现出不同颜色的鳞片皮肉定会被觊觎。

不过她还是向袖中的小蛇保证道:“今后你不喜欢,我不放你进去就是了,凭我的本事,罩着你不成问题。”

阿七忽然想起自己这么多年来的执念——找到阿渊,完成当年要保护阿渊的誓言。

如今自己有能力保护身边的弱者,她便会倾尽全力,锄强扶弱。

远处传来脚步声,在碧珍的陪伴下,一位仙子般出尘的女子缓缓朝阿七走来。

女子一袭青衣,发冠将乌黑浓密的长发高高束起,剑眉如墨,眼皮微垂,仿佛睥睨着世间万物。

她缓步接近阿七,然后给碧珍使了个眼色。

碧珍会意,连忙介绍道:“这位是本宗掌门的亲传弟子毓秀大师姐。”

说完,便又垂下头,继续卑微地看着地面。

阿七拱手低头:“拜见毓秀大师姐。”

仿佛不太满意阿七的称呼,毓秀声音冷淡回应道:“叫我毓秀道长就行了。”

“是,拜见毓秀道长。”阿七立即遵从她的意思。

她放下手抬起头,却正对上毓秀死死盯着她面容的双眼。

阿七下意识不喜欢这女子,她不是没见过清冷高傲的人,可这样性格的人,往往眼中都透出一种淡淡的疏离感,而不是这样聚焦盯着她。

而刚刚毓秀也着实看不上阿七。

她是凭实力一步一步成为内门弟子,在各种角逐中脱颖而出,最终成为掌门第一个关门弟子。

她最看不惯的,就是事事想走捷径的人。

眼前的少女拿着大能下了禁制,她们根本打不开的信件,一来就要见玄清师尊,除了走后门的纨绔还能是什么?

刚才碧珍将阿七轻易击败谷蕊的事情报给她时,她只觉这些外门弟子不堪一击,阿七不一定是什么高手。

而她偷偷探查阿七的修为境界后,更是确认了这一点。

阿七向来只给外人展示筑基的境界,毓秀就当是一个刚筑基的修士打败了自己不争气的外门师妹而已。

但她没考虑到,自己仅仅是元婴期修士,比眼前的小女孩低了整整两个等级,她探到的只是阿七想让她探到的境界。

“玄清师尊出门办事,不知何时才能回宗门。”毓秀委婉地下达逐客令,“不如你过阵子再来。”

阿七本就被毓秀盯得难受,这会儿她都还没表明来意,毓秀就急着赶人,她心中也憋着气。

“我也不是一定要找玄清师尊,这封推荐信的禁制掌门也能解,我先见掌门亦可。”她知道这话会让毓秀难堪,但她今天偏要这样说。

毓秀也经历过各种唇枪舌剑的争论,一下就听出阿七是在暗讽她修为不够,解不开推荐信的禁制。

正所谓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阿七这话简直是戳到了毓秀的痛处。

被这样一个小喽啰讥诮,她怎能沉得住气?

“掌门在外游历,也不在宗内。”毓秀佯装淡定。

碧珍的眼珠微不可察地转向毓秀一瞬,接着又转回继续乖顺地盯着地面。

阿七注意到了碧珍的动作,同时感到袖中的小蛇缠绕小臂的力度加大了些,也许小蛇也想提醒她什么?

“推荐信我带了,是宗内没人能打开检阅,上山路途坎坷,我借住贵宗,等玄清道长和掌门回来应该可以吧?”阿七声音嘹亮,没有丝毫妥协的意思。

末了还加上一句:“茯苓宗不至于一间客房都没有吧?”

毓秀平时伪装得很好,总是一副尊师重道、关爱同门、照顾师妹的形象。

但她一直无法突破元婴中期,正是因为心中的嗔念无法突破。

被阿七这样步步紧逼,她心中之火根本无法浇灭。

但此刻有同门师妹在旁,她还是用最后的理智压抑住了怒火,以保全自己宗门大师姐的尊严。

“姑娘说笑了。”她皮笑肉不笑对阿七道,接着装作随意的样子朝碧珍挥挥衣袖,“给客人安排厢房。”

语毕,也不等阿七道谢,就先迅速转身离去。

玄清在阿七的衣袖内,心情复杂。

她没料到,在她和掌门眼里,茯苓宗最守礼法的毓秀竟然会撒谎!

三天后掌门就将主持外门弟子入门考核,根本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外出。

往日里她和掌门高高在上,自以为把茯苓宗管理得很好,如今看来,她不清楚的事情太多了……

*

碧珍引着阿七前往茯苓宗招待客人的厢房,还给她介绍了外门弟子的公厨。

没有筑基的弟子,还须进食五谷杂粮,而从筑基开始到结成金丹,修士会逐渐减少进食,最终达到真正的辟谷。

阿七现在伪装成筑基期的修士,自然也是要吃饭的。

走进茯苓宗招待客人的院子,碧珍的话忽然多了起来。

她两眼一转,观察了一番周围的情况,确定无人后,便捂住嘴贴近阿七的耳朵。“姑娘,毓秀师姐不喜欢长相可爱的女子,之后你有事,尽量去找毓嫣师姐。”

“哦?”阿七知道每个人都会有特别的喜好厌恶,只是不喜欢长相可爱的女子,也挺奇怪的,“为什么呀?”

说到宗门内的八卦,碧珍可来劲了,她再次往阿七身边凑。

阿七忙不迭跟碧珍交换了*左右位置,因为碧珍差点挤到缠绕在她手上的小蛇。

碧珍急着说毓秀的事情,也没管阿七为什么要交换位置,只当是她的个人习惯。

“据说,毓秀师姐天资卓越,一心想拜玄清师尊为师。但师尊要操心天下事,无暇顾及徒弟,便未同意。”碧珍说起这事时,甚至有点幸灾乐祸的样子。

“后来,师尊为了镇压魔渊之事奔波忙碌一阵子回来后,只要看见可爱的小动物,都会露出笑容。”碧珍说到这儿时眉头微蹙,似在回忆,“甚至在看到一些可爱的弟子时,也会驻足片刻。”

说到这儿,她忽然瘪起了嘴:“这下毓秀师姐可不乐意了,估计当初没被玄清师尊收入门下,现在害怕后来者居上,就不断打压这些得过师尊青眼的同门,处处设槛为难她们。”

“那你生得如此可爱,毓秀师姐,哦不,道长定也没少为难你。”阿七嘴甜,知道怎么能不知不觉中捧得对方开心。

碧珍被夸可爱,先是笑了笑,接着又拉下脸回答:“哎,可不敢说被大师姐为难,这可是大逆不道,要被罚跪戒律堂的。”

碧珍难过极了,像是经历过不少残酷的惩罚。

“姑娘你好好歇息,我先回去打扫院子了。”碧珍面色有些失落。

阿七并没把碧珍的话当真,毕竟这些事情口耳相传,不知道有多少水分在里头。

再者说,毓秀的事情她一点都不关心,她现在只想尽快和阿渊团聚。

而袖子里的玄清此时却气不打一处来。

她非常清楚,至少在毓秀想拜自己为师却被拒绝,以及自己从峡谷回来后偏爱可爱的事物两方面,碧珍说的话一点不假。

只是她不知道,毓秀居然因此暗生妒忌,为难同门。

进入房间后,阿七走到床边,甩甩小蛇所在的那条手臂,将她移到了床上。

为了不让小蛇被外人看见,阿七谨慎地关上了大门和所有窗户。

屋中本就不够亮堂,架子床还挡住了好不容易从窗户纸穿透进来的光线。

迷蒙中阿七发现,小蛇的身体竟呈现幽幽的深蓝色。

“小蛇你怎么了?”她担心地询问。

阿七记得在昏暗的地方,小蛇的鳞片应该接近乳白色才对。

“你该不会是中毒了吧?”阿七吓得双脚都不听话跺了几下,“好好的怎么会中毒呢?早知道还是让你老老实实待在空间里了!”

阿七一边抱怨,一边伸出双手释放木系灵力为小蛇解毒。

正在气头上的玄清这回不想跟小姑娘拉扯,她只是轻甩了一下尾巴,身上的蓝色就逐渐褪去。

这层鳞片的色彩会随着玄清心情变化,所以她并不是中毒了,只是焦虑和愤怒在心中郁结,便让身体呈现了深蓝色。

要解决这个问题,只需要让心情平复下来即可。

“诶?变回去了?”阿七疑惑出声,但语气变得舒适了许多。

见小蛇恢复了原本的色彩,阿七却也没有收回灵力,而是认真地查看了一番小蛇的身体,确认没有中毒和受伤后,才安心地舒了一口气。

接着她一屁股坐到小蛇旁边,四仰八叉地躺下,眯起眼睛休憩调整。

而回到了自己地盘的玄清,自然是要着手修补丹田,回复灵力这件事。

她趁着阿七闭眼之时,偷偷爬下床,打算从床边的窗户离开。

爬上窗的过程十分顺利,但当她咬破窗户纸,探出半截身体时,却发现尾巴被拽住了。

“坏小蛇!真不听话!”阿七第一次这样严厉地对小蛇说。

玄清僵在窗户上动弹不得,被阳光照得闪耀七彩光芒的鳞片竟隐隐透出了红色,不久后,整条蛇身都烧得火红!

阿七的手抓在了不正确的位置!

第22章 小蛇发簪

阿七并不是真的生气,她只是担心小蛇乱跑暴露自己,被不怀好意的人抓走。

茯苓宗虽是天下第一宗门,但阿七也不信里头都是一等一的好人。

毕竟自己生存的峡谷,曾经号称能够阻挡邪恶的生灵,最后不也出了庚庚鼠族的事情?

看见小蛇全身变红,阿七顿时紧张起来,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行为导致小蛇身体不适。

不过对她来说,现在将小蛇拽回来才是最重要的。

光线透过窗户洒在阿七异常严肃的脸上,形成斑驳的光点。

她咬咬牙,控制好力度,将蛇尾握得更紧些后迅速往后一拖。

整条小蛇“嗖”的一声从窗户纸的破洞中缩回,落入阿七的怀抱。

亮白的光束穿过破洞,照在玄清烧得火红的鳞片上,让那红色显得更加耀眼。

玄清还只是一条小蛇时,性子单纯,未曾过多接触过外人;后来她得了机缘,修成人形后,也曾有过显出真身的时候,但她每次遇到这样的状况,都会选择在躲到无人之处吐纳调息,以尽快恢复人类的样貌,从未认真探索过自己蛇形态的身体结构。

刚刚少女抓住她尾巴的时,似乎碰触和挤压到了让她感觉很奇怪的部位。

少女的手掌十分有力,皮肤却又像是绸缎一般丝滑,指腹还极具弹性。

她抓住玄清尾部的那一刻,一阵电流般的酥麻感穿过玄清的全身,直击大脑。

玄清下意识就想挣脱,身体却因这酥麻的感觉而提不起劲,身上的鳞片还呈现出了红色。

而对方不仅没立刻放手,还加大力度将蛇身往里拉,导致挤压感愈发强烈,那鳞上的红色更是变得愈加鲜艳,像是要滴出血来似的。

将小蛇成功拉回房间,阿七赶紧放松肌肉,转身踏着碎步小心翼翼将无力瘫倒在怀中的小蛇抱回床上,心头紧张极了。

在她心中,红色总是和愤怒、血腥和疾病关联在一起,小蛇现在身体变成这颜色,肯定代表她不舒服了!

她心中盈满自责的情绪,她怀疑是因为自己不知轻重,拉扯小蛇的力度太大,伤到了小蛇才导致了现在的情况。

她满怀歉意,颤抖着双手将怀中发红的小蛇放到床榻里侧的被褥上,随即脱下鞋,钻进架子床跪坐在被褥一旁。

时值晌午,从窗户纸透进的光线比之前亮了许多。

小蛇鳞片绯红,因为特别的反光效果,又释放出奇异的光彩。

这颜色若是出现在别处,阿七一定会为之陶醉,可现在的阿七,心里只有赶紧让小蛇恢复正常。

她坐正身体,屏息凝神,排除心中一切杂念,翻覆双手,迅速使用木系灵力为小蛇调整体内气息。

而这一次跟往常不同,阿七已经尽全力将自己能供给的木系灵气往小蛇身体里输送了,可小蛇体内却像有一个无底洞般,不断吞噬阿七传送的灵气。

阿七渐渐力不从心,额上冒出一颗颗黄豆大小的汗珠。

她并不是真正的木系体质,不能够为小蛇提供无限的木系灵气。

阿七交叠双手,在胸前旋转合十,将体内支撑运行的木系灵气压回丹田。

她紧锁眉头,挥袖拂去额上的汗滴,随后用手撑住床榻,凑近观察小蛇。

架子床雕花的框架和素色的帷幔都因为阿七动作太大而摇晃了两下。

“好些了吗?”她焦虑地询问,并把脸凑近,认真地观察着小蛇鳞片的颜色。

幸好,阿七倾尽所有输送给小蛇的木系灵气起了作用,小蛇身上的血红色已经淡化为娇嫩的粉色。

粉红的底色在反射出的七彩光晕下显得格外甜美诱人,阿七的心为之一动,忽然生出一个念头:若是小蛇的鳞片一直是这色彩,那得多惹人喜欢?

不过这念头只在脑海中闪过一瞬,她便又开始思考如何继续为小蛇改善状况。

“对了!”阿七忽然左手捏成拳头,捶了一下右手手掌。

她记起,自己曾经因为过度劳累而发热晕厥。

那时鱼姨正在给鹿群上课,无暇顾及阿七。

跳跳和淼淼商量之后合力将她拖到小溪旁,用冰凉的溪水扑在她脸上降温。

从昏迷中醒来后,她觉得口舌异常干燥,于是迷迷糊糊爬到小溪边缘,喝了好几口溪水才好转过来。

思及此,阿七双手用力撑着自己翻身而起,走到桌边将壶中已放凉的开水倒满茶杯,旋即转身为小蛇端了过去。

拿着茶杯的阿七收起之前着急时的莽撞,放慢速度将手中的水杯平稳地置于小蛇嘴边。

果然,恢复了一些体力的小蛇立刻抬起头,将嘴埋进水杯中吸取水分。

阿七见小蛇配合,也放心不少,急切的心情逐渐放松下来,嘴里开始叨念:“今日怎么回事?接连出现状况?”

小蛇喝水的动作顿了一下,嘴部离开了水面,似乎已经补充了足够的水分。

可当阿七准备将水杯移开时,小蛇又把嘴伸进水面,继续喝起来。

待小蛇把一杯水喝完,大部分鳞片已经恢复了乳白色,只有一些部位隐隐还透着几不可察的淡粉。

见小蛇恢复正常,阿七才把空茶杯放到枕边,然后整个身子趴在床面,用手肘撑着上身,面对着小蛇。

她伸出一只手,用手指轻点小蛇的额头,一边数落道:“看你下次还乱不乱跑,我这回真是费了大劲才把你救回来。”

小蛇却似乎不想搭理她这“救命恩人”,将头别过一旁,不用正脸对着她。

接着还气鼓鼓地把头搭在被褥上。

“小蛇你不听话。”阿七板起脸,批评道。

若眼前的七彩小蛇有一定的修为,阿七说不定还能放任她四处游走一番,但小蛇一点灵力都没有,身体还如此容易出问题,绝对不应该随意冒险露面。

阿七现在无法跟小蛇交流,只能按照自己最谨慎的办法照顾她。

“既然你还是不服,我也只能暂时把你放回随身空间了。”她垂下眼睫,轻抿嘴唇,随后满眼无奈地对小蛇说,“或许你会不满,但我不能让你在我手上出事,这是我的责任。”

语罢,便挥袖将小蛇收入空间。

*

被带进储物空间的玄清在地上趴了许久,期间眼看着有些枯黄和杂乱的菜地变为了嫩绿色。

在这安静的环境下,玄清的情绪逐渐平复,鳞片颜色恢复了正常,身体的异样感也完全消失。

感受着身下柔软的青草地,她猜想应该是那少女意识到这空间的环境比较糟糕,于是稍作了些整理。

玄清现在的心绪混乱无比,甚至不知道今后该对少女报以何种态度。

她努力让自己沉静下来,开始有条理地分析现在的情况。

若往好处说,这少女从歹人手上救下她;又时刻以她的安全为重;还在察觉她身体异样时,愿使用大量灵气供给治疗。

但往坏处说,这少女强势地限制她的自由,耽误她去藏宝阁寻找恢复的灵宝,而且还…还……

想到这里,玄清心绪又再次被打乱。

在千年的生命里,她从未体验过那般感受,身体的燥热和软绵让她想摆脱,可又像是有什么无形的力量拉着她沉溺其中。

现在的她回忆起来,竟莫名生出一种羞耻感。

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和感受,是修道者的大忌!

她心烦意乱,想依靠别的事情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如今对玄清来说,最重要的是修补丹田,让灵气不再流失的情况下可以运用灵力打通经脉,自行疗愈,恢复原先的功力。

于是她尝试着查探自己丹田的情况。

不查不知道,一查才发现,刚才少女输送到她体内的木系灵气,竟被她的丹田尽数纳入其中,现在正快速修补着之前被伤及的部分。

木系灵气修复伤处的速度极快,她能感受到漏洞正在一个个被补上。

此时,玄清对少女的感谢之情逐渐占据了主导。

理智再次回归,她记起,少女收回灵力时,仿佛非常辛苦一般,说明少女是真心为了她着想。

不过这有些不对劲。

少女有着合体期以上的修为,传出的灵气虽不少,但也不至于让她如此疲惫,除非……

木系灵力并不是少女主修的灵力!

她曾见过两种灵力双修的修士和妖兽,而其中那妖兽就是阿七!甚至阿七因为自身是火系体质,所以辅修的灵力类型跟少女一样,也是木系!

少女在自己切换了结界类型后出现在峡谷外的悬崖上,而辅修的灵力也与阿七相同,和阿七一样热心肠,俏皮可爱……

此刻的玄清已然将被捏了尾巴的事情抛到脑后,若少女就是自己心心念念五百年,想收入门下的小阿七,那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多了。

玄清继续整理着现有的讯息,虽然没听到外人如何称呼少女,但是她此次前来茯苓宗,带了附着禁制,只有掌门和自己能打开的推荐信,这极有可能是紫杉树为了给她证明身份而写的!

玄清越想越真切,因已经有了大量木系灵气在她体内修复丹田,于是她将前往藏宝阁寻找灵宝的计划搁置到一边;如今弄清少女姓甚名谁或是查看那封推荐信里的内容,以确认其身份,成了她心中的首要大事。

思路逐渐清晰,玄清决定弄出点动静,让少女把自己带出空间,好在少女身旁时刻观察她的动向。

空间中能利用的资源有限,除了山水花草以外,就只剩之前少女丢进来的岫川玉炮和那堆银元宝。

玄清曾使用过岫川玉镯,只是那时是用镯子加强灵力,现在她的丹田还未完全修复,尚不能冒险。

但她由此及彼推测着,也许岫川玉炮对灵力强度的加持,也能体现在别处……

她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往岫川玉炮原先所在的位置爬行。

地上的草被替换成了嫩草,让她行进得更加顺利;但空间中的物品位置,包括银元宝和岫川玉炮都没有被移动,于是没过多久,玄清就成功找到了目标。

储物空间中的天空通常因为与地面的距离较近而显现出更深的蓝色,玄清抬头确认了一下后,便迅速按照计划,用灵活的尾巴卷起一锭银元宝,然后迅速游移到岫川玉炮后头,用头部调整好炮筒的朝向。

一切准备就绪,她使尽全身力气旋转尾巴,将银元宝抡了好几圈后丢进岫川玉炮筒的尾部。

正如她所猜测的那样,岫川玉炮不仅能加强灵力的强度,甚至连不带灵力的力道也能增强。

丢入其中的银元宝在通过炮筒后,飞行速度提高了好几个档次,并附带上了极强的穿透力直击苍穹。

银元宝就此消失在天际,而玄清在久久未见它回归地面后,终于确定,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

空间外,阿七正整理着自己的着装,打算听从碧珍的建议,前去拜访茯苓宗的毓嫣二师姐,向她打听点关于阿渊的情况。

茯苓宗确实是名副其实的大宗们,就算是招待客人暂住的厢房,梨花木雕花架子床,成套的精致桌椅,甚至是带有大镜面的梳妆台也一应俱全。

阿七正站在铜镜前面,抬手整理自己有些凌乱的发饰,大袖衫的袖口却掉出一锭完整的银元宝,砸在地面发出“哐当”一声响。

此刻正整理着发型的阿七停下动作循声望去,在看见掉落在地的银元宝时立在原地呆愣了一瞬。

她记得很清楚,从始至终,她只从空间中取出过三锭银子。

第一锭银子因她没控制好力度,被锤成了粉末;第二锭银子被制成碎银,付完房钱后,剩余的部分都放进了腰间装饰的小乾坤袋中;而第三锭完整的银元宝,她打赏给了嘴甜的小二。

那这锭银子哪儿来的?

阿七疑惑地蹲下身,捡起那银元宝,喃喃自语道:“难道我的储物空间破了个洞,把银子漏出来了?”

“哐当!”

又一锭完整的元宝从袖口钻出,掉落到地面。

“哎呀!小蛇!”阿七一下反应了过来。

小蛇是空间中唯一的生灵,若是这里头发生什么不寻常的事,那肯定是她干的。

阿七感慨道:“这小蛇还挺聪明啊。”

她连忙将手伸进袖中,迅速将小蛇取出放到地面。

因为阿七将小蛇带出的动作太快,以至于小蛇从地面直立起上身时头部有些摇晃

阿七模仿小蛇摇头晃脑的模样,口中疑惑道:“是你把这些银元宝弄出来的?”

眼前小蛇显然还没调整好,继续旋转了两下脑袋才稳定下来。

阿七并不知道岫川玉炮的作用,嘟嘟囔囔地皱眉:“你把我空间钻漏了?还是你的力气已经大到可以把银子直接扔出来了?”

她知道小蛇不能言语,并不会解释她这些疑问,但心中有什么话就要说出来,是她从小养成的习惯。

这一次,稳定下来的小蛇并未如同往常那样,只站在对面等着阿七说什么或做什么,反而是低下头接近阿七的手臂,轻柔地缠绕上去,整个身子钻进袖口,接着又打了个转,从袖口钻出。

面对小蛇的行为,阿七更是疑惑,她微微张着嘴看向回到地面的小蛇。

似担心阿七没有理解自己的意思一般,小蛇又低头冲着她另一个袖口贴了过去。

同样的行为反复两次,阿七就算是个笨蛋也明白了小蛇是在向自己示好,让自己把她带在身边。

她在小蛇还没离开自己手臂时站起,将藏有小蛇的袖口移向梳妆台的桌面。

“你不想待在空间里,才把银子丢出来引起我注意,对吗?”阿七冲着在自己衣袖中活动的小蛇问。

小蛇从袖中钻出,稳稳地落在了梳妆台上,直直盯着阿七的眼睛。

阿七用左手抱着右手的肘部,右手托住下巴凝眉思索。

一直让小蛇缠绕在手臂上,自己如果要做什么大幅度的动作,都可能影响到她。

阿七伸出手,细细比画了一下眼前的小蛇。

小蛇身长约两尺,粗细大约两指,在阳光下绽放着七彩光芒。

“不如……”阿七提议道,“你扮作我的发饰如何?”

小蛇吐了一下信子,阿七也搞不清楚这到底是答应还是拒绝。

但下一秒,七彩小蛇便再次沿着她的手背开始往上爬。

不过这次,小蛇没往袖口里钻,而是沿着阿七的手臂,攀附上她的肩膀。

在阿七的肩头处顿了两息后,小蛇调转脑袋向下,沿着阿七的脊背滑至她背后披散着长发的腰间,随后从发尾开始螺旋缠绕,逐渐往头顶方向行进。

小蛇的脑袋在阿七的双丫髻后方打了个八字,最终趴在了左侧上部的花苞上面。

阿七看着镜中的情形,发现恰好从正面能看到露出闪耀着七彩光芒的蛇头。

接着小蛇调整身体缠绕的力度,让阿七披散在后头的长发从上到下由松到紧呈现倒三角的造型。

阿七对着镜子转了一个圈,嘴巴由微微惊讶张开慢慢变为向两边笑着扬起。

“小蛇你怎么这么会打扮?”她看着自己发间浮现的光晕,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你以前也化作过人形对不对?”

此时的小蛇,只静静趴在阿七头上,仿佛真的只是发饰一般。

阿七笑意盈盈,圆圆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粗略整理了一下衣领,便动身前往拜访毓嫣。

*

辗转询问过不少门内弟子后,阿七总算是找到了茯苓宗内门弟子居住的院子。

在院里洒扫弟子的指引下,阿七轻轻敲了三下虚掩的房门。

“请进。”温柔的声音响起。

阿七担心自己动作太大不礼貌,于是只将一侧门推开一条小缝,歪着身子钻进了房间。

毓嫣坐在房间正中央的紫檀木桌前,面色柔和,带着笑指指桌对面的椅子:“小道友请。”

阿七低着头,目不斜视地前往正中央最里侧的桌椅旁,站在房间主人毓嫣面前微笑道:“拜见毓嫣二师姐。”

毓嫣并没有像毓秀那样纠正阿七的称呼,而是笑眼弯弯:“道友不必拘礼。”

这一次,阿七心中惦记着那些疑问,并没有听懂毓嫣话语中婉转的拒意。

她点头应下,转身坐上椅子,也不过多客套,直接恭敬地询问:“不瞒毓嫣二师姐,我此次前来,是想拜见玄清师尊,不知师尊现在何处?何时才能回来?”

毓嫣脸型饱满圆润,笑起来显得格外温柔亲切,她稍稍睁大了眼睛,看着阿七,颇为认真地回答:“师尊外出向来只跟掌门说明去处,我们做弟子的,也不好随便打探师尊的计划。至于归期,自然也是不知。”

不知为何,毓嫣的话语虽温和,但阿七听完,手中却渗出一层薄汗。

这话听来客气,却与毓秀表达的意思别无二致。

阿七这才提高了警惕,瞬间反应过来——能在这宗门高位立足,与毓秀这样苛刻的同门平起平坐的毓嫣,恐怕不会是什么头脑简单的人物。

而定在阿七头顶,冷漠将一切看在眼里的玄清,心中更是凉了几分。

她离开宗门之前,特意跟掌门、毓秀和毓嫣说了一声,自己快则两日,慢则五日便会回宗。

思量片刻后,阿七才再次开口:“我还想请教二师姐,掌门何时能回来呢?”

玄清也提起了兴致,她今天倒要看看,自己这些弟子到底能编出多少敷衍的谎言?

可听闻这个问题,毓嫣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接着给出了一个完美的回答:“三日后,宗门内会举行外门弟子选拔,届时掌门一定会出面。”

玄清对毓嫣这滴水不漏的回答倒是不奇怪,往常她就觉得毓嫣不似毓秀那般激进张扬,现在看来,果然还是毓嫣深沉老练些。

阿七得了这答案也放心了些,只是她寻掌门并不是她的最终目的。

“毓嫣师姐,我还有一桩小事求问,不知您可否透露一二?”阿七面色诚恳地问道。

毓嫣依旧是那副笑意满满的面容:“道友请说,我定知无不言。”

阿七得到应允,将身子往前倾了一寸:“敢问毓嫣师姐,茯苓宗内是否有一处森之秘境?”

听到这个疑问,毓嫣还没做出反应,玄清腹部的肌肉忽然紧缩。

森之秘境!

是阿七!

玄清激动不已,心中几乎将少女明媚娇俏的面庞和阿七软萌可爱的小脸重叠起来。

然而下一刻,严谨的她恢复了冷静。

世间叫作“森之秘境”的秘境数不胜数,当初自己将云蝶带回宗门后,云蝶不小心暴露了踪迹,门内弟子知晓森之秘境的也不在少数。

若是要说这个秘境是少女从别处听来的,也并非不可。

毓嫣端起桌上的茶水,轻呷一口后,柔声回答:“嗯,师尊曾带回过一只蝴蝶妖,她造的秘境便叫作森之秘境;只是师尊为避嫌,将云蝶连同她的秘境一起送往了恋藏山谷。”

阿七心头一哽,云蝶想必就是指的秘境之主姐姐。

连姐姐都要避嫌送去恋藏山谷,那阿渊这条小蛇,怎可能留在茯苓宗?

这一刻,阿七变得纠结万分。

到底是留在茯苓宗,等着跟掌门见一见再说;还是现在启程,直接去那恋藏山谷寻姐姐和阿渊?

见阿七咬着嘴唇思考,眉头都拧成了川字。

她这表情倒是引来了毓嫣的兴趣。

毓嫣收起笑容,换上一副好奇的表情,用充满关切的语气询问道:“不知姑娘为何寻这森之秘境?”

玄清也打起十二分精神,期待着少女给出一个能让自己确认她身份的回答。

第23章 拜访失败

谁知一直口气谦卑,坐姿端正得像是低阶弟子一般的阿七,此时竟开始学起了毓嫣的搪塞之术。

只听她轻咳两声,接着抿唇垂眼,再将视线移向毓嫣那边,带着略微抱歉的语气道:“请毓嫣师姐恕我喜好打听江湖传闻。我曾听说,那秘境是少有的由创造者真身守护的秘境。”

阿七表现出心神向往的模样,眼睛都冒出了星星般的亮光:“这实乃人间难得一遇的事情,多年前,我便盼着能够前往这秘境,向这位以真身守境的秘境之主讨教一番。”

说到最后,她还攥紧了拳头,表现出势在必行的决心。

玄清听了这解释,略微有些失落,可转念一想,这若真是阿七,也定不会随便向外人透露真实的情况。

毕竟阿七与森之秘境的关系非同一般,若道出实情,定会牵扯出峡谷中的过往。

毓嫣斜倚在板凳上,用和善的眼神仔细观察着阿七的神态和语言。

她并没看出什么异样,于是再一次展露笑容,然后用解释的语气对阿七说:“所谓秘境,不过是有机缘的修士与妖兽打造的平行空间,犹如大千世界中的小千界一般,秘境内万物跟现实世界大同小异,见多了便不觉新奇。”

不管对方是劝慰,抑或想打消她寻找秘境的念头,阿七都不打算反驳。

她仿佛被毓嫣的三言两语说服了,脸上激动的表情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伪装出来的失望:“原来如此,看来是我之前误解了,谢毓嫣师姐教诲。”

语毕,还拱手低头向毓嫣拜了一拜。

就在阿七低头的一瞬间,玄清的脸正好与毓嫣对上,她立即察觉了对方眼中闪过的不屑与丝丝厌恶。

玄清对少女的身份其实已有了八成的把握,如今只差最后那句捅破窗户纸的话。

先不说毓秀和毓嫣是否是针对少女,就算今天面对的是前来拜访的普通修士,作为茯苓宗有头有脸的人物,说话也不该真一半、假一半;露一半、藏一半。

毓秀起码真诚,不喜欢少女对她的称谓,便当场提出;毓嫣此人,既不纠正,也不认同,反而每每在别人不注意时流露出讥讽的神情,实非善良之人所为。

或许玄清自己都没有察觉,她心中的天平已经慢慢往自己攀附的这位少女身上倾斜。

阿七抬头后,毓嫣的笑意再度爬上眉眼,似乎刚才那寒霜一般的视线并不来自她的眼睛。

“若道友不嫌弃,还请在厢房小住几日。”毓嫣和善地安排着。

阿七只是勾起唇角,甜甜笑着,回了一声:“嗯。”

她没有告诉毓嫣自己是否要留在茯苓宗等玄清或掌门回来,因为她还没有做好决定。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阿七才起身向毓嫣道别。

站起身之后,阿七用余光瞥了两眼毓嫣的房间内的陈设,房间小巧精致,各个角落都摆放着绿植盆栽,墙上的挂画看起来年代有些久远,但可以看得出作者精湛的技艺。

一位爱好古画且八面玲珑的师姐。

阿七总结着。

临行前,毓嫣忽然开口:“道友这蛇形发饰,倒有些特别。”

已站起身抬脚准备离开的阿七并没有丝毫惊慌,她早已用灵力掩盖了七彩小蛇的生气。

或许是魇妖骨子里的肌肉记忆,阿七的隐藏术学得极好,以至于许多时候连树婆婆都无法识破她的法术。

她对自己施的隐藏术有绝对的信心,于是自信地笑笑后回应道:“谢毓嫣师姐夸奖,此乃家中长辈为我打造的生辰礼。”

*

踏出内门弟子居住院落的大门,阿七回头望向门上的牌匾。

“浮、幽、院。”阿七念出上头的大字,随后浅浅一笑,口中念出:“波暖浮鸥翻素影,风和幽鸟弄新声。”

记下院子名称后,她转头大步离开。

想着小蛇保持同一个动作肯定会疲倦,阿七加快脚步往客院的厢房走。

春日暖阳斜照在地面,茯苓宗内种植的柳树抽出新芽,各种花草也开始逐渐复苏。

在这如画卷般优美的春景中,身着浅蓝色与粉色道袍的外门弟子在大道上,三五成群匆匆赶路。

这时的她们,应该是要前往训练场练习功法。

阿七看着勤奋的弟子们,在心中感慨着自己的幸运。

这五百年来,她也在夜以继日地训练,可生活在峡谷内的她始终占了天时地利人和,修行速度比这些同样勤奋的弟子快上许多。

她一边走,一边客气地为那些年轻姑娘让出道路,并向迎面而来的人露出善意的微笑。

魇妖一起善念,身体内的灵气就会微微涌动,阿七的火系灵气使她的身体变得愈发温暖,特别是头顶部分。

玄清被这暖洋洋的气息熏得有些困倦,头也软绵绵地放松搭在了阿七头发卷成的花苞上。

她想打起精神,可这不能光靠毅力,体力才是最重要的,但玄清体内大部分气息仍在专注修复丹田的伤,最终她因精力耗尽而瘫倒下去。

阿七感觉到自己披在后头的秀发愈发松散,七彩小蛇匍匐在自己脑袋上的部分也在慢慢下滑。

周围的茯苓宗弟子不少,阿七吓了一跳,赶紧抬手扶着小蛇,随后直接小碎步跑了起来,飞速离开人群,钻进自己的厢房。

而这一幕,被躲在暗处的人影看在眼里。

阿七一手推开厢房的门,大步进入屋中,挥袖之间便把房门关死,之后绕过卧榻和桌椅*板凳之间的屏风,往架子床前头赶。

扶着小蛇上身的手快速放松,随后用指腹轻捏小蛇往侧面放。

小蛇软绵绵的,倚着阿七的手掌便往外侧倒,并不断往下滑。

阿七立即双手并用,准备抱住滑落的小蛇。

可是小蛇此时的身体过于柔软,阿七无法找到重心,手忙脚乱地一边防着小蛇掉下,一边往架子床方向冲去,终于在小蛇掉落前连人带蛇一同送上了床。

她忍不住在心中夸自己能干,还捏起拳头在空中挥了两下,这是阿七从小养成的习惯,原先是小小的肉垫在空中挥舞,现在变成了白皙的拳头。

床榻依旧是之前那样整洁的造型,被子叠成三叠放在侧面,真丝绣花枕头规规整整摆在床头。

将小蛇移动到柔软的被子上,确认小蛇可以好好休息后,阿七也平躺下来,双手垫着后脑勺,两只脚的脚腕处交叠,开始思考到底是该留在茯苓宗还是该前往莲藏山谷。

“我的目的是找阿渊,阿渊在哪里,我就该在哪里……”阿七小声念叨着。

“不对!”

阿七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秀眉紧蹙,眼珠不断左右转动。

她捋顺了逻辑,如果自己去莲藏山谷寻秘境之主姐姐和阿渊,最好的可能是成功找到阿渊;假如找不到,也能走回头路再求助于茯苓宗。

但自己若是直接拜见了玄清道长和掌门,恰好被她们收入茯苓宗,就得像那些弟子一样在宗内常住,那又如何去寻找阿渊?

不过,自己此行如果不能够得到一些有用的消息,岂不是白跑一趟?还白被这茯苓宗三姐妹为难了一番?

阿七双手再次抱住后脑勺,悠闲地往后躺去。

她,可是一只魇妖!打探消息的天才!

阿七尝试着学习人类闭眼小憩,谁知这一次,她竟真的睡着了。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夕阳斜照进窗户的光线晃醒了阿七。

她揉揉惺忪睡眼,起身坐在床榻上发愣。

本身魇妖就是夜间觅食的生物,睡眠时间短,加上她修为精进迅速,早在四百年前就已不需要用睡眠补充精力。

这一觉醒来之后让她感觉恍如隔世。

她侧头,双眼直愣愣看着架子床外头的陈设,这精致的厢房让她感到陌生。

思绪在过去和现在交错,眼前浮现阿渊在溶洞中虚弱的模样……

分不清现实和虚幻的阿七忽然脱口而出:“小蛇,你饿吗?”

仿佛听到阿七的呼唤,小蛇悠悠转醒,摇摇晃晃立起上身。

阿七感到身旁窸窸窣窣的动静,忙回过神来,扭头看向里侧的被褥。

脑海中的片段逐渐与现实重叠,阿渊的身影变为七彩小蛇。

原来阿渊不在自己身边啊……

阿七拍拍自己的额头,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阿渊和七彩小蛇不一样,阿渊跌落谷底时,好歹身上还有灵气存在。

想到这儿,阿七如遭雷击般,黑色的瞳仁瞬间变大了一圈。

“糟糕!”她一手扶上立不稳的七彩小蛇,然后命令道,“快,进我衣袖,我带你去吃饭。”

没有灵力的小蛇,是必须进食的,而这小蛇跟着阿七,这一天半下来只喝了几口水。

现在想来,下午小蛇支撑不住,从她头上滑下,极有可能不是单纯的困了,而是饿晕了!

小蛇的反应也迟钝了许多,隔了好一会儿才像醉酒了似的慢吞吞、颤悠悠地往阿七的大袖衫里钻。

人魔大战开始时,玄清已有千年以上的道行,五百年过去,玄清已近两千岁。

她是一个寡欲之人,早已记不清上一次用人间五谷填饱肚子是什么感觉了。

阿七是几百年不需进食,所以忘了这件事,而玄清辟谷时间更长,以致自己都饿晕了,还以为是体内伤势在作祟,完全没想到是因为自己肚子空空。

阿七连镜子都没来得及照,匆匆整理了一下衣襟便离开厢房,赶往之前碧珍给她指的外门弟子公厨。

没有筑基的外门弟子体力消耗大,需要用食物补充足够的能量,才能完成日常的训练。

公厨提供的餐食里五谷杂粮,蔬菜禽肉应有尽有。

阿七跟着前面的弟子们,拿起餐盘餐碗,打了饭菜,偷偷溜到角落,快速将饭菜藏进储物空间,然后又使用灵力轻柔地把七彩小蛇放到饭菜边。

给小蛇寻吃食的任务完成,阿七绕了公厨一圈,装成已经吃完饭的样子,正准备离开,却被迎面而来的碧珍拦住去路。

碧珍看见阿七时,眼睛瞬间变得晶莹透亮,笑容立刻挂在脸上,脚步异常轻快地朝着阿七小跑过来。

“姑娘!姑娘!”仿佛是遇见了熟人,碧珍跑过来就拉起阿七的双手,关切问道,“你也来吃饭?”

阿七本想快点回去跟蛇蛇交流,可碧珍这盛情实在难却,她只能站定下来与碧珍寒暄。

碧珍放下阿七的双手,转而拉着阿七的一只胳膊,往角落的座位走去。

角落的位置比较安静,来来往往的弟子也少。

二人紧挨着坐下,碧珍也不见外,抬高了眉毛询问起来:“姑娘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我叫碧珍。”

阿七面对热情的碧珍,也无奈地自报名字:“碧珍师姐好,我叫阿七。”

就这一声自我介绍,阿七才发现了今天拜见其他茯苓宗的人的时候有什么不对劲。

不管是嚣张的谷蕊、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毓秀,还是说话绵里藏针的毓嫣,都没有问过她姓甚名谁。

她们能与她对话,不过是看在那封推荐信的份上。

阿七的面上浮起无奈的苦笑。

毓嫣看见了阿七的表情,眼珠子往侧面一转,像在思考什么,片刻过后,又恢复了高昂的情绪,两眼冒着金光:“阿七,你见到毓嫣师姐了吗?”

想着是碧珍让她去找毓嫣的,阿七点点头,轻声回应:“嗯。”

“毓嫣师姐脾气好吗?”碧珍连忙问道。

咦?

阿七心中起疑,不是碧珍说毓秀师姐不好相与,让她去找毓嫣师姐的吗?

她现在这样问,难道她并不清楚毓嫣的品性?

阿七眉毛轻挑,从之前被人轻视的无奈中抽出情绪,眼前之人或许并没有表现出的那样简单。

她也学着毓嫣的模样,把话说得滴水不漏:“师姐很热心,给我解答了心中疑问。”

碧珍似乎对阿七和毓嫣的谈话非常感兴趣,直截了当地提问道:“你问了些什么?给我说说看。”

说完还把椅凳往阿七这边拉了拉,摆出一副要聆听所有细节的样子。

阿七的身子往后退了两寸,但面上依然微微笑着,随后简单答道:“我就问了问玄清师尊和掌门何时回来。”

碧珍仍旧不放弃,追问着:“我早晨看见阿七你有推荐信,是家中长辈介绍过来,打算来茯苓宗拜师吗?”

因为推荐信的缘故,阿七也不好否认这一点或解释更多,于是只能支支吾吾地说:“嗯……算吧……”

不过很快他便反应过来,眼轱辘稍稍一转侧脸对碧珍道:“但玄清道长不在,掌门又要主持弟子选举之事,我打算明日先回一趟家,待时机成熟再来拜访。”

碧珍闻言,眼神中流露出失望的情绪,语气中带着可惜:“我还以为你可以留下来呢,好不容易认识一个朋友。”

阿七听闻这话,只觉奇怪。

茯苓宗拜入外门的孤女不在少数。

碧珍怎会认她一个早上才第一次见面的女子当朋友?

不过阿七也是一脸笑意地安慰碧珍:“我肯定还会回来,但茯苓宗是否愿意收下我,我就不知了。”

碧珍抬起手捏住下巴,严肃地从头到脚打量了阿七一番,然后点点头:“我觉得玄清肯定喜欢你!”

“哦?”阿七一脸疑惑,“为何?”

碧珍头一仰,嘴角翘起,故作神秘道:“你今后就知道了!”

正当阿七不知该找什么理由离开时,一个熟悉的粉色身影带着好几个蓝衣弟子走进了公厨。

一群人阵仗不小,一进门就把正坐在公厨正中央的一桌弟子赶走了。

“你们茯苓宗居然允许弟子拉帮结派、横行霸道?”阿七摇摇头朝碧珍抱怨。

“哎……丢人。”碧珍尴尬地拿手挠挠额头。

话已至此,阿七不想再在公厨待下去,以免生出不必要的事端。

跟碧珍耳语两句后,阿七顺着屋子的墙根轻手轻脚溜了出去,头也不回地往自己所住的厢房赶。

*

饿得头昏眼花的玄清一进空间就被香喷喷的饭菜吸引住了。

连面前到底是什么菜色都没看清,玄清便跟着饭菜飘出的香味扭身过去。

凑近饭菜后,玄清发现三盘食物中,就最中间那盘的香味最盛。

到了现在,玄清也没想过自己是因为饥饿而体力不支,只是凭着本能冲到最中间那盘大鸡腿上张开嘴大快朵颐。

鸡腿吃完后,她又转头将另外两盘食物中的肉类一扫而空。

一阵风卷残云过后,玄清的蛇身都被撑大了一圈;经过一刻钟的消化,能量传送到身体各处,玄清的大脑逐渐清醒,身体变得有力起来。

恢复了……

玄清这才开始打起精神,思考着刚才怎会变得如此困乏?

余光瞥到身旁还盛着一些残羹冷炙的餐盘,她才意识到,自己竟然是饿了。

这不是什么令她惊讶的事情,如今没有灵力的她需要通过食物补充能量是合情合理的事。

不过她倒是有些后悔,如果早些知道进食就能提升状态,她定不会将自己饿上一天。

她伸出蛇信子,想擦去蹭在脸上的油渍,却不想信子还没碰到脸,就被一股力量带出了空间。

阿七坐在厢房内的梨花木椅凳上,兴高采烈地看着眼前精神抖擞,眼神坚毅的小蛇。

“嘿嘿,你果然是饿了。吃饱了一下就精神了!”阿七半眯双眼,眼珠偏向一边,用坏坏的眼神盯着小蛇,面带邪恶的笑容说。

她没说错,玄清的确是因为饥饿才虚弱,也因为吃饱了肚子而精神焕发,可她这语气却惹得玄清不喜。

玄清习惯性地用拂袖扭头表达不满,可小蛇没有手、没有衣袖,小小的脑袋扭动的幅度也不够大,反而显得傲娇又软萌。

“嗯!小蛇还不高兴!”阿七提高音调,声音中的笑意更盛。

玄清现在十分不满意自己的形态。

往常,她只需略微表现不满,门中的弟子,包括掌门,都会知情识趣地噤声,等待她的吩咐;而现在,她一条细小的七彩小蛇,简直就像是砧板上的鱼一般任人宰割。

阿七见小蛇久久未转过头,猜测她可能真的生气了,便收起笑容,好声好气劝慰道:“好啦,别闹小脾气了。”

她伸出一根手指,将小蛇扭向一边的脑袋掰过来正面对着自己。

夕阳的余晖似乎为房间笼罩了一层淡黄色的薄纱,小蛇的身体此时也呈现出明暗交叠的金黄色。

“你很美,也很脆弱,你要多吃食物,努力修行,像我一样从小妖怪变成大妖怪。”阿七朝着小蛇絮絮叨叨。

小妖怪?

玄清一下捕捉到了重要的信息:眼前的少女不是修士,是妖!

离确认对方是阿七又进了一步。

阿七手脚总是闲不住,在峡谷里她没事就喜欢扒拉树上的果子,玩玩路上的石头。

化形后,拥有了人类灵活的双手,她更是喜欢摸摸这样摸摸那样。

小蛇不再把脸转开,阿七便把整个上身趴在桌上,将脸靠得离小蛇很近,接着伸出右手食指摆弄起小蛇的尾巴。

“今夜你好好休息,我要在茯苓宗内逛逛,你别乱跑哦。”阿七忽然开始诉说自己今晚的计划。

玄清蛇身的逆鳞就在尾巴尖,被这样一卷,她感到相当不适。

她用力将尾巴从阿七指间抽回,并塞到了肚皮底下。

阿七只当她是只傲娇的小蛇,自尊心强,不爱让人摸。

想她还是只小魇妖的时候,最喜欢拿尾巴蹭鱼姨了!

软软的毛乎乎的尾巴,不就是拿来蹭蹭的吗?

阿七是这么觉得,并努力践行的。

不能摸尾巴,那就摸身子!

阿七抬起那只卷小蛇尾巴玩的手,用四根指头轻轻抚摸小蛇的后背。

小蛇坚硬的鳞片紧紧贴合皮肉,触感光滑细腻,让阿七爱不释手。

玄清已经知道对方的习惯,逐渐放弃了抵抗,心想着只要不碰触到奇奇怪怪的地方就行。

“我要去看看,这茯苓宗里的人到底都是什么情况?”阿七说着,眉头拧紧,“说是天下第一宗门,怎么人都怪怪的。”

她出谷前看过许多话本子,知道人间会有许多纷争,许多勾心斗角。

峡谷内的环境简单,自从赶走庚庚鼠之后,更是邻里和睦。

阿七知道自己没有实战经验,便盼望着茯苓宗能简单些。

但一天下来,她感觉茯苓宗从上到下每个人好像都不是那么坦诚和善良。

玄清听了这话也有些难堪,这不是在打她的脸吗?

她引以为傲的弟子们,竟各怀心事,多多少少在待人接物上都有问题。

五百年间,毓秀和毓嫣的师姐们飞升的飞升,陨落的陨落,只有她俩卡在一定境界,不上不下,没想到这竟让她俩因祸得福,如今是媳妇熬成婆,成了这一代资历最高的师姐妹。

待她恢复正常归来,一定好好查查她俩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夜里,阿七换上了一身轻便的夜行衣,然后将发上的饰品取下,只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垂在后方。

“小蛇,我要出去了,你好好在屋子里待着别乱跑。”阿七嘱咐着。

玄清为了让阿七快些离开,直接点头表示答应。

阿七走了,她才能前往藏宝阁寻找适合自己使用的灵宝。

她已经探查过了,自己的丹田已经快要被修复成功,就差临门一脚,而藏宝阁里的天修灵炉可以轻而易举地解决这个问题。

阿七身姿轻盈,快步离开,出门后又顺手将门关上。

玄清垂下上身,准备通过白天将窗户纸捅出的洞爬出去。

谁知她刚爬到床脚处,门“嘭”的一声响,阿七竟又杀了个回马枪!

“我就知道你这小蛇是个倔脾气!”阿七怒气冲冲,一把抓住小蛇。

她转动手腕,让小蛇缠绕在自己的手臂上:“走!我带你一起去夜访茯苓宗!”

第24章 夜访藏宝阁

玄清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阿七带出了房间。

春夜,皎洁的玉盘高悬天空,银辉洒向茯苓宗的青石板地面,庭下如积水空明;树影摇晃,又如水中青荇。

阿七不再束缚自己的灵力,强大的合体期境界得以展露,她用精纯而深厚的内力探查四周,以确保自己的行动不会被发现。

茯苓宗内规矩森严,宗内弟子一向遵规守纪,这个时间早已尽数睡下。

阿七选择先前往外门弟子们居住的区域寻找。

外门弟子数量众多,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按照江湖规矩,这些外门弟子如果不能在一定年龄内成功筑基,就会离开宗门,重新回到人间,过平凡人的日子。

为了让外门弟子离开宗门后也能正常生活,每个门派都会教授她们一些生活技能和拳脚体术。

总的来说,就算没有机会拜入内门,这些弟子也大概率会成为前途不错的普通百姓。

因平时操练劳累,外门弟子少有入梦的情况,不过少有不代表没有。

站在外门弟子卧房顶上的阿七挥动双手,卧房中就钻出了许多颜色各异的气体,随后各自形成大小不一的球形雾气飘向阿七。

阿七没有立刻查看里头内容,也没有直接将这些梦境形成的气体吃掉,而是将它们压缩再压缩后丢进储物空间。

玄清暂时无法探知这些气体到底是什么,但她坚信这绝对不是外门弟子的精气。

少女救下手无寸铁的自己,面对她人为难时依旧隐忍守礼,她绝不可能使用邪术残害生灵。

当然,更重要的是,这少女可能是她心心念念的阿七。

收集完外门弟子这边的梦境后,阿七迅速撤离,继续往内门弟子的方向赶。

借着月光指引,阿七又带着小蛇来到浮幽院的院门外。

浮幽院住着的都是内门弟子,内门弟子的修为远在外门弟子之上,阿七和化作小蛇的玄清被发现的几率也大些。

并且因为白日里,阿七将小蛇当作饰品佩戴在头发上求见毓嫣,还引起了毓嫣的注意,如果现在阿七跟小蛇同时被发现,毓嫣定会根据线索猜到她的身份。

思及此,阿七开始想办法规避这个风险。

按理说现在最好是把小蛇放回储物空间,这样任谁都不会发现小蛇的踪迹。

但阿七心中却忽然生起另一个疑问,这小蛇老想趁她不注意独自往外钻,到底有何目的?

一瞬间,一个精妙的主意出现在她脑海中。

“我要进浮幽院一趟,带着你不方便,你在此处等我,我去去就回。”阿七面色严肃,朝小蛇嘱咐道。

小蛇缠绕在阿七的手臂上,愣愣盯着她,没做任何回应。

阿七也不管小蛇是否听明白自己的话,她翻手掐诀,在小蛇身上施放了一个临时印记并解释道:“我给你施了隐藏生气的法术,你在此老老实实待着便不会被人发现。不过你可千万不要往浮幽院里钻。”

语罢,阿七便将小蛇放在一根树枝上,随后自己飞身而出。

玄清见阿七离开,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迅速爬到树下,朝藏宝阁的方向行去。

玄清在茯苓宗内居住千年,对其中的一草一木皆了然于胸。

她轻车熟路地绕着墙根来到了藏宝阁门前。

暂时还不能使用灵力的玄清此刻已经累得有些气喘吁吁,但胜利就在眼前,她不能松懈。

照着白天的方法,她爬上藏宝阁一楼的窗户,捅破上头的窗户纸,轻而易举地钻了进去。

她在心中庆幸,当初为了保证茯苓宗各处的安全,她没敢把打造各处禁制的工作假手于人。

而她自己设下的禁制,能拦住一切比她境界低的人,同时还不会阻拦她本人进入。

平日里,掌门和各个分堂的堂主都需要拿着特制的令牌进入这些存放重要物品的地方,而她在宗内则是行走自如、畅通无阻。

茯苓宗这近两千年来的历史,里头除了宗门自己寻找和打造的宝物外,还有许多别的宗门送来的礼品。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今天她只想快点找到天修灵炉。

藏宝阁是一个塔形的建筑,上下共六层,越往上房间越小。

她记得,这种治愈系的宝物对于能扛能打的茯苓宗弟子没有太大的用处,所以三百年前她带去药王谷使用过一次后,便被管理藏宝阁的弟子当做杂物堆砌了在顶楼深处。

她从不插手宗门内管理的事务,也不曾越权过问宗内弟子的事情,胡乱置放灵宝的事她也没放在心上。

如今这香炉具体在顶楼的哪个方位,她也不太清楚。

辛苦爬上六层后,她已累得有些头昏眼花,但胜利的曙光就在面前,她一刻都不想耽误。

玄清扭动着身躯,来回穿梭于各个置物架和置物柜之间。

“这个不对……这个不对……这个也不对!”

玄清翻找各个摆设格子和抽屉,着急地辨认自己用尾巴卷起的灵宝。

可过了好久,她也没找到天修灵炉。

她明明就记得东西放在这一层啊。

她停下翻找的动作,在心中不断回想着藏宝阁的构造,思考着这小小的炉子可能被放在哪处?

然而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责怪声:“小蛇你怎么回事!”

原来,阿七并没有给小蛇施下隐匿生气的咒,而是给她标上了自己创造的临时标记契约,以便她能够迅速寻到小蛇的位置。

这种契约脱胎于世间普遍的灵宠灵契,但结契过程不需要用到复杂的咒语和灵宠及主人的鲜血,所以持续时间极短,效果也只是让主人能感受到灵宠的位置。

阿七还刻意剔除了其中限制灵宠修为和境界的部分,以保护灵宠修行的权力。

她就是想看看,这小蛇一天往外跑两次,到底是想干什么。

阿七压低声音,严厉地批评道:“我让你在原处等我,你怎么跑来人家藏宝阁翻箱倒柜?!你居然是一只盗窃小蛇!”

玄清听见有人将“盗窃”一词放到自己身上,还是有些不舒服。

不过这种小事并不值得她计较,现在令她最惊奇的,是这少女怎么能进入藏宝阁?

她设下的禁制呢?

阿七想要伸手抓小蛇,小蛇却“滋溜”一下往一边躲去。

“还跑!”阿七嗔怪着,往小蛇逃跑的方向追去。

然而小蛇的身躯娇小且灵活,阿七却是少女的身量。

顶楼的空间较为狭窄,陈设柜摆得也较为密集,阿七一个不小心就撞到了其中一个柜子。

幸好她眼疾手快,直接用灵力扶住了柜子,避免了大的损失。

不过柜子顶上一个做工精致的小香炉却顺着倾斜的方向滑落下来。

玄清一眼就认出了那貔貅造型的小香炉正是天修灵炉,于是急切地飞身而起,用身体将其接住。

“差点……”阿七长舒一口气。

她扶正柜子,然后走到小蛇身边,伸手要拿走香炉放回原位。

谁知小蛇竟用身体缠绕着香炉,不让阿七碰触。

“你怎么回事?”阿七严肃起来,“这是人家的东西,我们不能据为己有。”

可是小蛇并不理会她的话,反而一动不动地紧紧抱着香炉不松开。

嗒嗒的脚步声响起,阿七猛地抬头看着楼梯方向。

这下阿七没了再跟小蛇为香炉纠缠的时间,情急之下她只能将小蛇和香炉一同扔进储物空间。

阿七匆忙隐身,还不忘掩去自己的气息。

她没有选择逃离,而是闪身躲到角落,观察着来人的情况。

这送上门来的情报,可比她主动去打探到的消息有趣多了。

半夜三更鬼鬼祟祟钻进藏宝阁,阿七怎么看都觉得来人不安好心。

此人身形瘦小,也穿着一套夜行衣,头发尽数包在头巾里,手中攥着一个六边形的令牌。

阿七觉得这人有些眼熟,但茯苓宗内弟子众多,光凭身形来判断来者何人,还是有些武断。

她不声不响,站在原地盯着来人的一举一动。

身穿夜行衣的瘦小贼人并没有发现阿七站在一旁。

或许是做贼心虚,这贼人的动作也有些毛躁慌乱,她埋头急匆匆地翻箱倒柜,仿佛在寻找什么重要的东西。

阿七将这人的动作看在眼里,更加确定她是来偷窃灵宝的。

很快,窃贼就走到了阿七身边。

阿七的隐身术可谓无懈可击,同等修为的大能都不可能识破她的伪装,何况是一个修为不高的贼人。

窃贼翻找完最后一个置物柜后,眼神中露出了失望。

阿七抬眉,借着透过窗户的月光看清来人的双眼。

魇妖有极强的洞察能力,阿七立即确认,眼前之人就是碧珍。

今日白天她就觉得,碧珍此人在别人面前唯唯诺诺,在自己面前又是一副外向开朗的模样,其中必然有诈。

没想到刚入夜,碧珍的所作所为就证实了她想法的正确性。

在顶层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碧珍十分懊恼,连忙下了一层楼梯,前往五楼寻找。

阿七望着碧珍的背影,只是冷笑一声,并不打算出手阻止。

如果按茯苓宗那两位师姐的说法,玄清道长和掌门都不在,那现在就该她们守护宗门安宁。藏宝阁遭窃,是这对师姐妹的疏忽,抓捕窃贼也是她们的责任。

自己现在一个外人,没有义务也没有权力帮她们处理这件事。

而且严格说来,阿七现在的身份跟碧落没什么两样,若是强硬出头,后被问起为什么此时会出现在藏宝阁,那可真是十张嘴都说不清。

阿七双手一抬,飞出窗外,消失在夜色中。

而在五楼寻找半天的碧珍,拿着手中灵宝,眼神放着光芒:“就是你了,小宝贝!”

*

屋外月光明亮,屋内洒下的微弱银辉给梨花木家具罩上一层神秘的轻纱。

摇曳的树影在地上若隐若现。

回到厢房的阿七盘腿坐在床上,她取出收集到的一部分梦境气团摆放在身旁,接着挨个往神识里扔。

阿七能够将梦境气团中包含的内容以第一视角读取出来,继而获得许多重要的信息。

梦境一个个被展现在眼前:偷溜出宗门与女友私会偶遇七师姐,被罚搬运宗门耗材两个月;斗蛐蛐被大师姐发现,被罚打扫厕所一个月;在外门弟子选拔中拔得头筹……

阿七看完这些梦境后无奈翘起嘴角,这茯苓宗外门弟子的生活倒是多姿多彩,八卦轶事比生活在峡谷里的妖兽多多了。

这些外门弟子的梦境虽千奇百怪,但还算是没什么问题;里头有喜怒哀愁,有生活中的小矛盾,也有对成功的殷切盼望。

阿七猜测着,可能是因为外门弟子每日勤学苦练,接触宗门上层的事务并不多,所以梦里都是些生活中鸡毛蒜皮的小事,给不到太多有用的信息。

没找到有用的线索,阿七便将内门弟子的梦境拿出,开始仔细地查看。

内门弟子在茯苓宗生活的时间长,肯定知道一些什么重要的事。

她将这一堆内门弟子的梦境气团逐个放入神识中分析。

果然!

真让她找到了不少关于茯苓宗的信息。

只是……这个……

玄清道长怎么这样美啊?

其中一个梦境。

一位美人身着一袭正红色的婚服,拖尾长达□□尺。

头顶镶着名贵南珠的金丝凤冠,下半张脸戴着金色珠帘面罩,整张脸露出一双狭长冷艳的桃花眼。

她的身侧站着一名男子装束的人,看不清面容,阿七只觉得这男子可有可无。

“恭祝玄清道长大婚!”周围众人祝贺道。

“且慢!”阿七看见自己一身白色轻纱长衫,提剑飞进现场,挑开玄清道长身旁的男子,伸手欲将身着嫁衣的美人揽入怀中。

阿七气得直接把梦境再次化作气团,一口气吞掉!

她分明认出,刚才自己在梦境中使用的那把剑,就是今日毓秀腰间佩戴的那把!

“修道之人,心思不纯,觊觎门内师尊!其罪当诛!”阿七拍着床板骂道。

在梦里对自己的长辈动手动脚,真是大逆不道!

不可否认,玄清道长实在美极,阿七虽未瞧见她的正脸,可那秋波婉转的眉眼,着实让人不得不心动。

毓秀爱上玄清道长,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但阿七是守规矩的小魇妖,在她心中,师徒关系理应和她与书婆婆,她与鹿鱼鱼之间的关系一般,唯有长辈对晚辈的关爱和晚辈对长辈的敬重。

“但是我跟玄清道长现在并不是师徒关系。”阿七撑着膝盖,喃喃自语。

不过下一瞬,她就抬起手挠挠脑袋:“咦?我想这个干嘛?”

没顾及那么多,她又开始查看其她内门弟子的梦境。

“毓秀师姐,您别看了,师尊都走远了!”梦中的自己张口道。

她发现这声音和语气跟下午接见她的毓嫣一模一样。

“哎呀,天涯何处无芳草,师姐你收收心吧。”毓嫣苦口婆心劝慰道。

“你少管闲事!”毓秀转过脸,恶狠狠瞪着她,大声质问着,“你能戒掉爱私藏银两的爱好吗?”

阿七自己倒是没什么感觉,只是这个主视角的人似乎很难过,忙辩解道:“我私藏银两,不也是为了家族……”

“哼!”毓秀拂袖离去,剩下被阿七占据意识的毓嫣。

梦境就此结束,阿七顺手将它塞入口中,一边嚼一边思考:这毓秀和毓嫣,一个好色,一个贪财,倒也算是亲姐妹中的楷模。

阿七后头又陆陆续续检查了好几个内门弟子的梦境,她确实从这些梦境里头了解到了许多关于茯苓宗的事情。

茯苓宗内人才济济,每个内门弟子都是经过千百次锤炼后脱颖而出的。

而这大师姐毓秀和二师姐毓嫣,算得上是德不配位。

二人在五百年前便成了掌门座下弟子,但五百年过去了,当年同她俩一同参加过镇魔行动的师姐妹们,要么战死、要么努力修行后飞升了。

唯独她俩,保持着当下的境界五百年,既不见进步,也不见寿元耗尽的趋势。

许多弟子在进入内门前都嫌弃她俩不思进取,占着掌门亲传弟子的位置不离开;进入内门后,又因为她俩资历和功力都在其她人之上,所以平时大家都得对她俩卑躬屈膝,就算受*了委屈有什么不满,也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只是,阿七记得,在其她内门弟子的梦境中,玄清道长的样貌也是那般绝美。

“真的有这么美吗?”阿七捧着脸,自问自答道,“肯定是玄清道长的修为过于突出,弟子们看她都带着崇敬的心情,美化了她的形象。”

*

玄清被连蛇带炉丢进空间后,心里悬着的大石终于落地。

她迫不及待地将鼻息凑到香炉边,用均匀而缓慢的呼吸点燃它。

天修灵炉的使用方法非常特殊,就连茯苓宗掌门也并不知晓具体流程。

玄清也是在三百年前有幸观摩药王谷医圣思遥用它救人,才学会了使用方法。

香炉需要用被治疗者的气息点燃,如果气息点不燃香炉,则说明香炉无法救治这位伤患;香炉被点燃,才能进行下一步的操作。

玄清点燃香炉后,静静躺在一边。

她调整内息,将封锁的丹田打开,让随着呼吸飘进体内的香进入其间。

大概吸收了近半个时辰,香炉逐渐发出明黄色的光亮,而玄清身体上的鳞片随着肌肉骤然紧缩!

香炉在以最快的方式,修补玄清的丹田,但这方式狠厉而霸道,犹如烈火灼烧,通常被治疗的生灵都会因为过于痛苦而晕厥。

好在阿七之前输送给她的木系灵气起了作用,被木系灵气包裹的部分,经受的疼痛会被减轻,而治疗效果却会被加强。

玄清现在体内只感觉到小针扎在皮肉上的疼痛,并不会过于难受。

又过了大约一刻钟,香炉中的火焰渐熄。

玄清抬起头,这次,她的眼中闪耀着金色的光芒——她的丹田已被完全修复,已经可以释放出灵气来支撑身体的运作。

只不过丹田修复只是开始,玄清起码还需调养两月余,才能完全恢复到受伤前的状态。

玄清的原型是蛇,如果要保持人类形态,就需要消耗灵气。

平日里,维持形态所需的灵气在她庞大的气海面前不值一提;但现在她需要尽量减少灵气消耗,以加快身体灵力的恢复。

这便代表,主动以蛇的形态生存,对她更加有利。

她正为之后的养伤大计思考,空间的主人又一次将它召唤出去。

丹田修复成功的玄清这时也有了直面少女的资本。

她被少女放在床上后,便一动不动地直立身体,平静地注视着对方。

阿七也感觉到了小蛇的转变,眼前小蛇从容淡定的模样,像极了沉稳的长辈。

难道是那个香炉有让小蛇改变性情的效果?

“小蛇?”阿七试探性地开口问道。

她知道小蛇能够听懂自己的话,甚至能够通过点头和摇头回应问询。

不出所料,小蛇听见她的话语,立即优雅地点了一下头,随后更是抬高了上身,居高临下地睥睨着阿七。

往常都是阿七拘着小蛇,限制小蛇乱跑,如今这气势上的转变,让她有些不适应。

她下意识清了清嗓子,然后提高声调道:“今天你偷拿人家的东西,是非常不好的事情,以后不可以做了。”

玄清摇晃脑袋,本是想表达自己并没有“偷拿”。

这天修灵炉是她亲手打造的灵宝,从始至终都只属于她一个人,何来“偷拿”一说?

可阿七听不到她的解释,还以为小蛇是不愿意戒掉偷盗的坏习惯,于是声音变得异常严厉:“偷盗是修行者的大忌!”

她自认为知晓小蛇修行的决心,而这一次偷盗灵宝,也定是为了修行。

但玄清不知道她心中有这么多想法,只觉得那一句“偷盗是修行者的大忌”说得十分在理。

于是微微点头,以表肯定。

阿七以为小蛇是将自己警告的话语听进去了才点头,心中大喜,笑容又迅速爬上脸庞。

“答应了就不许反悔哦。”她开心地伸出小拇指,作势要与小蛇拉钩。

可伸出手之后,她才想起,小蛇哪来的手指拉钩啊?

可玄清看着她激动可爱的模样,心中也生起几分喜悦,于是将尾巴翘起,伸过来用尾巴尖儿的部分与阿七快速拉了个钩。

阿七明显感到了小蛇的变化。

原先的小蛇,似乎有些迟钝,又有些自卑,明明听得懂自己说话,却极少作出回应,身体也在抗拒触碰;现在的小蛇,不仅对她的话句句有回应,甚至还会动用灵活的身躯与她互动。

难道那香炉真有什么奇特的妙用?能让小蛇两个时辰之内转变了性子?

她歪头疑问:“小蛇你需要睡觉吧。你想进空间睡还是就在这外头睡?”

其实玄清修复好了丹田后,就已经恢复了大乘期的境界。

只是因为她体内的灵气不稳定,还有多处暗伤需要时间疗愈,所以才依旧保持着蛇的形态。

而大乘期的小蛇,显然也并不需要睡眠来维持精力。

但玄清并不想暴露自己现在的实力,她低下头,蜿蜒地往床尾爬过去,最后在床角盘城一圈,安静地待在那儿。

阿七读懂了小蛇的意思——不想进入储物空间。

于是她连忙将被子铺好,钻入其间,将身子一侧的被褥打了个折,然后将床角的小蛇抱进被子里,放在两层被褥之间。

玄清并不是很满意这个姿势,她现在几乎已认定这少女就是阿七。

她迟早是要收阿七为徒的,睡在徒弟的怀里,别说说出去会被其他人笑话,就连自己想想都难以接受!

她从被褥中钻出,再次回到床角,又盘成几圈趴了下来。

阿七立刻会意——小蛇不想挨着自己睡。

“小蛇还害羞?”她调侃道,“之前又不是没睡过。”

玄清对她的话置若罔闻。

原先毫无修为任人宰割的小蛇,跟大乘期修为的她有什么关系?

*

翌日,天空刚泛出鱼肚白,阿七便起身开始收拾起房间。

就算茯苓宗的人不待见她,她也要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

不能让外人嘲笑树婆婆和鹿鱼鱼对她的教导。

整理完房间,对着梳妆镜打理好自己的着装后,阿七朝小蛇招招手:“快来我头上!”

玄清闻声赶来,盘在阿七头上能观察周围情况,比被放在空间中或者缠绕在衣袖中不见天日舒服多了。

跟昨日一样做好造型后。

阿七忽然扭扭脖子,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接着拍拍手喊着:“走!我们去寻森之秘境!去寻秘境之主姐姐!去寻阿渊!”

仿佛是在花园虚掩的大门前徘徊踯躅许久,如今一阵清风忽然把门吹开一般,玄清的心犹如一下子进入了万花齐放的春景中。

是阿七!

是那个自己日思夜想的阿七!

第25章 出发寻森之秘境

强者淡然,从不喜形于色,纵使内心已激动万分,玄清也只轻轻用下巴贴了一下阿七头顶侧面的花苞。

阿七带着小蛇前往浮幽院与毓嫣拜别。

作为客人,走之前与主人家知会一声也是应该遵守的礼节。

但阿七一出门,就看见本应该在训练场练习的弟子们匆匆往宗门前院赶。

这些弟子身上道袍的颜色不尽相同,除了粉色和蓝色,还有青色、绿色和橙色等等。

阿七忍不住心中好奇,于是拦住了一位身着粉色道袍的女子,接着弯起眉眼,客气地拱手问道:“这位师姐,请问这是发生了什么事?为何大家都如此匆忙往前院赶?”

粉衣女子眼神慵懒,垂着眼皮打量了两眼面前没有穿着弟子道袍的阿七。

“昨夜藏宝阁被盗,丢了点东西,掌门现在要问责。”她言简意赅,也丝毫没有隐瞒。

虽然她行动慢吞吞的,但还是告诉阿七:“我赶着去正堂,就不跟客人你多说了。”

阿七闻言,立即往侧面退了两步,恭敬一揖,连声道:“抱歉,打扰师姐了。”

粉衣女子随意地回了一礼,又踏着小碎步离开。

待门内弟子的大部队都消失在了视线中,阿七才略带嘲讽笑了一声。

不是说掌门不在宗内吗?

怎么现在又在正堂等着问责了?

阿七现在觉得毓秀和毓嫣两姐妹简直是不可理喻,一个脸臭,一个爱装,生怕有人威胁到了她们俩在茯苓宗的地位。

自己千算万算,压下了自己合体期的境界掩盖实力,以求不被有心之人嫉妒。可是没想到,光是那封设有禁制的推荐信,就能引得毓秀和毓嫣两姐妹不满,想方设法阻止她见掌门。

至于玄清道长到底在不在茯苓宗,她也没有工夫多加揣测。

如今对阿七来说,最重要的事情是找到阿渊。

毓秀和毓嫣忽悠她的仇,她便暂时先记在心里,待找到阿渊后,再回来跟着两姐妹清算。

“小蛇我们走吧。”阿七直接用内力传声给头上的小蛇。

之前她还想着,毓嫣至少面上对她是客气的,在礼数上没有亏待她。

所以在临走前与她道别,也算是感激毓嫣不敷衍自己。

但没想到,毓嫣和毓秀并无不同,只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做的都是那档子欺上瞒下的事。

宗内弟子都前往前院正堂接受问询了,阿七便大摇大摆地离开了茯苓宗。

*

晨间薄薄一层雾气沾湿了路边的石头,两旁的花草上也凝结着晶莹的露珠。

阿七的脚步并不急促,她害怕自己走得太急不能保持平衡,会把头上的小蛇颠下来。

从茯苓宗下山的路上人烟稀疏,阿七便肆无忌惮开口与小蛇交流起来。

“小蛇你知道吗?我这回出来,其实是要去找另一条小黑蛇。她十分可爱……”

玄清缠绕在阿七的头发上,听着她将过去在峡谷中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恍惚间,玄清似乎又回到了那段把自己在人间的责任抛诸脑后的日子。

待阿七将过往叙述完毕,玄清才开始梳理近来发生的这些事。

天下局势暂时安定下来,她这一次出宗门本来就是为了收阿七为徒,只是期间出了些意外。

意外发生后,又出现了无数巧合将她和阿七的命运紧紧联系在了一起,想来这也算一种幸运。

或许是上天注定自己和阿七有这么一段师徒缘分吧。

玄清这样想着。

然而阿七一声话语,却把她拉回了现实。

“小蛇啊,你看我现在有合体期的境界,我还救过你的性命。”阿七语气高昂,自信满满,“不如你拜我为师如何?”

玄清:不是?反了你这小妖兽!

不过阿七不等小蛇反应,就发现了一点问题。

“不对,人间不让妖兽拜修士为师,只能做灵宠。外头人要是看到我俩师徒相称,肯定会找茬!”阿七降低了音调,瓮声瓮气地说。

蛇本来不应该有表情,但因为玄清的眉头实在拧得太紧,导致眼睛上头的眉骨都有些突出了。

拜阿七为师都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更遑论为没有尊严的灵宠了!

玄清的境界已经恢复,现在是能够开口说话的,但她不愿意。

自己现在这个形象,没有作为茯苓宗师尊的尊严,没有高贵的气质,根本不能展现自己的强大。

阿七当初的确见过自己,但离开峡谷前,她已经将自己的形象从阿七的记忆里抹去;如今要跟阿七重新认识,她绝不允许阿七认为自己是一个弱小的人,她必须以世间最强者的身份出现,成为阿七心中的神。

玄清气呼呼地趴在阿七头顶,选择缄口不言。

她暂时不用太担心成为灵宠这件事,毕竟要结下灵宠灵契,也并不是口头说说这样简单。

妖兽们并不是不能拒绝修士结契的要求,当初妖兽始祖为求庇佑,与修士达成一致意见,创造灵宠灵契时,就考虑过妖兽自身意愿的问题。

要想结契成功,有一项重要的基础,那便是必须双方自愿,并不可通过暴力胁迫对方。

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许多觊觎妖兽能力的修士,开始诱骗不经世事的妖兽,在结契前立下各种誓言,结契后又食言而肥。

阿七久久未得到小蛇的回应,逐渐也觉得自言自语没什么劲儿。

于是开始认真衡量到底是收小蛇为徒比较好,还是收小蛇为灵宠比较好?

她加快了脚步,往之前落脚的小镇赶去。

阿七吃一堑长一智,虽然她记得镇子大致的方向,但还是选择走一段路就询问一下路人。

路途行进到一半时,她遇见了一个背着背篓的老奶奶。

阿七照例上前打听道路,却发现她昨天也遇到过这位老奶奶,并且对方也认出了她。

“哟,姑娘你怎么这么快就下山了?”老奶奶疑问道,“没有见到掌门吗?”

阿七一听“掌门”二字,神情立刻变得失落,然后冲老奶奶噘着嘴摇摇头。

她确实没见到掌门,不过这也不重要了。

老奶奶见她满脸委屈的小模样,连忙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丫头别气馁,茯苓宗只收孤女入门,掌门不愿破格收你为徒,你可以去试试别的宗门。相信我,车到山前必有路。”

阿七听了老奶奶鼓励的话,知道她也是好心,于是扯着嘴角回答:“谢谢奶奶,我不会放弃修行的。”

老奶奶满布皱纹的脸上也浮起慈祥的笑。

奶奶刚从山里采完蘑菇,现在正往家的方向走,与阿七同路。

阿七积极地把奶奶背上的背篓接过来背到背后,期间不小心剐蹭了下玄清帮她绑着头发的下半身。

“嘶嘶——”玄清发出细微的声响。

阿七顿了顿,确认老奶奶因为耳背并未听见后,才举起双手,把后头的头发拉起来,搭进背篓。

【对不起,小彩。】

阿七传声给玄清,并自作主张给玄清起了新名字。

小彩?

玄清皱眉,这名字未免太敷衍了些?

当初给她起名阿渊,好歹还有点出处,这会儿就因为她的鳞片是彩色的,就要叫小彩?

她得找机会让阿七改掉这个称呼。

跟老人相处对阿七来说并不困难,峡谷里各个族群的长辈可都喜欢她得紧。

她跟奶奶一路有说有笑慢慢往镇上走,期间了解到奶奶姓陈,老伴儿走得早,现在家中有四口人,最小的孙子最近要跟外出行商的表哥一同离开,去北方赚钱。

阿七终是不懂普通百姓生存的艰难,她皱着眉疑惑:“镇上不好吗?我看大家生活得挺惬意啊。”

奶奶摇摇头:“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年轻人总该出去闯闯。”

阿七不太理解人类“出去闯闯”这种漫无目的地闯荡。

她离开峡谷,是为了找阿渊,拜师学艺,如果有机会,她还想去寻母亲。

因为跟着老奶奶,这回阿七进城也顺畅了很多。

为表感谢,阿七把老奶奶送到了家门口。

奶奶和家人热情地邀请阿七在他们家吃午饭。

阿七先是委婉地拒绝,但老奶奶抓着她的手不放,硬要她吃两口自己亲手捡回来的野生菌子。

老奶奶的女儿也扯着她的衣袖不让她走,阿七只能笑着留下吃午饭。

老奶奶的家位于镇上的繁华路段,房屋也是青砖黑瓦的样式,看得出养家虽不是富贵家庭,却也过得并不凄苦。

阿七跟着老奶奶和她女儿和妻郎进入厨房,帮着她们忙活了好一阵子,才做好一顿丰盛的午餐,阿七还小心地观察了很久,确定老奶奶捡回来的菌子是无毒的。

主人家为了招待阿七,不仅做了鲜香的爆炒野山菌,还切了一大块过年熏制的腊肉,用来炒鲜蔬。

饭桌上,五个菜盘装得满满当当,几人提起筷子开动,并开始闲话家常。

陈奶奶提起小孙子石头要跟表哥一同出门做生意的事。

阿七也十分好奇,想知道普通人远走他乡,到底能做些什么?

“石头哥哥,我想问一下,你跟着那位表哥一起出去,也是行商吗?”她大大方方向石头提问。

石头也爽快,当即告诉阿七:“不,表哥是介绍我去琴光城做工。而且不只是我,他还叫上了这条街的几个小伙子。”

“哦,那表哥还真是心善的人。”阿七点点头,顺水推舟奉承道。

然而这时,石头的母亲却皱眉发问:“你之前没说许三胖要带好几个人走啊。”

石头夹着咸香可口的腊肉,混着饭一起吃进嘴里,快速咽下后才回答母亲:“我也是刚才跟其他人一起玩,才听说表哥要带他们一同上路的。”

“不对吧。”石头妈似乎提高了警惕,手中的筷子都停顿了下来,“三胖是个行商的,怎么又做起了介绍人做工的事?”

石头不以为意回答道:“表哥肯定是有什么际遇,得了大工头赏识!”

石头妈的眉头都压住了眼角:“石头啊,你可得看清楚三胖可别走了歪门邪道,当了人贩子。我们就你一个孩子……”

“哎,妈你放心吧!我又不是三岁的小孩儿了,还能被表哥骗了不成。如果到那边,没有合适的工作,我回来便是!”

石头有些不耐烦,年轻人出门做工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母亲一天到晚疑神疑鬼的,他都不想再跟母亲说太多了。

儿行千里母担忧,阿七觉得石头妈担心的事情并非空穴来风。

于是打算开口帮她询问详细一点,好让她安心。

阿七再次歪头看向石头,用甜美的声音关心道:“石头哥哥,你们说好去哪处做工了吗?”

石头又夹了一筷子爆炒菌菇到碗里,但这次他先回答了阿七的问题:“表哥说要带我们去琴光城,就是恋藏山谷旁边的那座城池。那边要打造一座百姓安居乐业的城池,需要大量人力物力。”

一听恋藏山谷,阿七和玄清的眼睛都亮了。

玄清已经知道阿七是个路痴了,这回她说要去恋藏山谷找森之秘境,玄清还有些担心她会不会走丢。

这下好,如果有其他人带队前往,安排行程,那她便不必大费周折按照记忆给阿七指路了。

而阿七也深知自己在辨认方位上的缺陷,听完石头的话,赶紧向他打听许三胖的消息,也给石头说明了自己也要去恋藏山谷。

只是石头妈的情绪一直不是很好,就连桌上最美味的爆炒野山菌和腊肉都没怎么吃。

饭后,阿七顾不得客气,迅速跟陈家人告别后,转身就往许三胖住的地方赶。

玄清很清楚,年轻人远走他乡赚取银钱的事情十分常见,但她还是留了个心眼。

虽然石头很是兴奋,坚信那许三胖是真的要带他们去做工,但石头妈担忧的样子,总让她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阿七带着小蛇快速来到许三胖门前,她赶得很急,因为再过一会儿,镇上的人就该午休了。

阿七并不会按照人类的作息要求自己,但如果要接触的是人类,她就会根据心中那张时刻表办事。

许三胖家位于镇子西边一角。

齐腰的篱笆圈出一块地,篱笆里头是两片菜田,田里的菜蔫蔫的,不像被好好打理过的样子,而菜田后方则是一个简单的瓦房。

很显然,许三胖家的条件比陈家的条件差许多。

篱笆中央的院门没有关,而瓦房通向院门的羊肠小道上正有三个妙龄少女有说有笑地往外走。

阿七迎上去,笑着向三个少女问好,想打听一下情况,谁知那三位女子一见阿七便警惕起来。

阿七尴尬了一瞬,自打她从峡谷离开来到人间后,除了茯苓宗那三个为难她的弟子,还从没有过路人对她表现出如此嫌弃的态度。

想着招呼都打了,阿七还是把心中的话讲了出来:“请问姑娘,许三哥是不是住在此处?”

三人中最高的女子目光闪烁,接着换上了虚伪的笑容:“姑娘你也是想来找三哥引荐,去外乡做刺绣的吧?他说名额已满,你请回吧。”

阿七一听,才明白了为什么这仨人会对自己有敌意。

世上没有平白无故的恨,之前毓秀毓嫣师姐妹和谷蕊为难她,是因为她若拜入茯苓宗,就会跟那三人产生竞争关系;而镇上的三个女子,定是以为自己要跟她们竞争外出赚钱的机会,才会这样。

“我不是去做工的,我只是想顺路跟你们一起过去。”阿七想用这话打消她们的疑虑。

可三位女子听了,反而觉得她这行为欲盖弥彰。

“都说了没名额了,怎么还如此死皮赖脸的?”左边那个黄衣女子嘟嘟囔囔抱怨道。

玄清静静等待,想看阿七面对普通人的挑衅会如何反应。

而阿七也毫不含糊,下一秒便一把拿出了身后的宝剑。

玄清瞳孔骤缩,以为阿七会就此动手,心中震惊不已。

难道她在茯苓宗的谦逊和忍耐都是演出来的?

三位女子也吓得不轻,高个儿的那个往后退了两步,重心不稳一屁股栽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