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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三只小猫

阿七放开玄清的双腿,然后翻过身,转过头查看到底是谁在“攻击”自己。

两只抓着阿七手腕的小家伙被翻身的阿七带了个趔趄,向后坐了个屁股蹲儿;而坐在阿七背后的那只小奶橘则“咕嘟咕嘟”地翻滚了好几圈跌在地上。

阿七定睛一看,两白一橘也就三四个月的模样,连身上的绒毛都还炸着。

这画面让阿七觉得好笑极了,怪不得自己小时候招人喜欢呢,小小的毛茸茸的身体搭配上严肃认真还在发脾气的气势,真是让人忍不住想逗弄。

“小猫咪给我挠痒痒呢?”阿七双手撑着身体换了个蹲着的姿势。

她特别选择面对那只坐在背上捶打自己的小奶橘,指着自己的脸挑衅道:“来,冲这儿打,使劲儿!”

小时候的阿七一身肥肉,骨子里都是气节,而这三只小猫也不差。

小奶橘抬手就给了阿七一巴掌,而另外两只小白猫则一左一右凑过来,拳打阿七的双腿。

小奶橘还不会伸爪子,打在阿七脸上的巴掌软绵绵的;而小白猫的小拳头更像是在给她捶腿。

被这样三只小可爱“围攻”,阿七可从未经历过。

她也玩心大起,一屁股坐在地上,假装喊道:“哎呀痛死我了,求求猫猫侠士别打我了。”

嘴里虽喊着求饶的话,阿七脸上却是一副享受的神情,快乐都快溢了出来。

小猫听见阿七求饶,更加来劲了。

“让你欺负橘白姐姐!罪有应得!”左边那只小白猫叫嚣着,“看我们今天惩治你这大恶人。”

“哎哟,我是大恶人!大恶人!”阿七痒痒得就差在地上打滚了。

周围灰暗的环境中还有些隐秘的动物,本来在三只小猫冲出来“解救”橘白玄清的时候,她们就做好了共同抵御外来不明身份者的准备。

但阿七逗弄孩童的行径,让她们放松下来。

这看似欺负同伴的三花猫明显是喜欢三只小不点儿的,在和她们玩耍。

趁着阿七和小猫疯玩之际,玄清站起身整理好了自己的衣衫。

被阿七咬过的大腿根还隐隐传来些痒痒的感觉,她不由得先伸手揉了揉那处,才顺好裙摆,大步流星走到阿七身边,将三只小猫都抱进了怀里

“好了,别欺负这三个小孩儿了,幼不幼稚?”玄清厉声责备道。

她倒没有计较阿七乱亲乱咬的事情,只是逗弄三只小猫,若被猫母亲发现,那可真难跟人家母亲解释。

阿七感受着给自己“按摩”的小猫被抓走,面上的笑容随即消失。

“啊?我挨她们打也算欺负吗?”她有点委屈和不解。

三只小猫里最“凶残”的小奶橘也不满意玄清的说法,她扭着身子看向玄清:“对啊橘白姐姐,我们刚刚保护了你,把这臭三花制服了,你怎么还拦着我们?”

听见小奶橘的豪言壮语,阿七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她笑的时候,似乎隐隐听到静谧灰暗的空间内还有别人咯咯笑的声音。

这三只小猫的正义感和勇气像极了当初在峡谷中的跳跳、淼淼和阿七,玄清自然也爱屋及乌。

她低下头,温声细语地询问她们:“你们的母亲呢?怎么只得你们三个出来救我?”

其中一只小白猫抢先发言,后腿还往玄清的手臂上踮了一下。

“我母亲是琴光城中动物的大首领!现在在带着大家觅食呢!”

说起母亲,小猫们似乎特别骄傲。

不过在玄清眼中,一只灵力不高,且体型较小的猫能成为首领,确实值得骄傲。

玄清把怀中的小猫搂得更紧了些,让她们能够站稳站直。

“可是你们母亲带着大家觅食,你们仨怎么跑到这儿了呢?”玄清的口气依旧温和,但言语却像在质问,“不跟着母亲,就不担心会有什么危险吗?你们是不是偷偷跑出来的?”

这是离天魔尊的地盘,就连那些丑陋的植物是否有攻击性都得打个问号,更不用说里头是否会有变异的魔物了。

小奶橘也别扭地转过头,向玄清解释道:“橘白姐姐,我们不是偷偷跑出来的,我们跟着寒鸦姐姐一起到这边玩儿。”

“寒鸦姐姐?”玄清歪着头,心中好奇。

三个小鬼头来“救”自己,明明是有危险的,那寒鸦姐姐怎么会放任她们三个过来?

小奶橘嘿嘿一笑,指着远方道:“寒鸦姐姐胆小,看见你们打架就被吓跑了。”

玄清听闻这个原因,立即抬头看向阿七,语气不善道:“刚刚你那些行为都被小孩子看去了,多丢人。”

阿七已经站到了玄清的对面,她现在是经了人事的魇妖,自然也懂得害羞,她斜眼瞥了一下地面,旋即抬头对着三只小猫说:“我们刚才发生了点争执,才会打架,可千万别告诉外人。”

三只小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像不知道阿七在说什么似的——这臭三花的行径,还需要她们告诉外人吗?

玄清现在还有点生气,阿七刚才的行为实在太鲁莽了,她们还没全面探索这空间,幸好那打闹吸引来的是三只无害的小猫,万一是什么危险,她们当时定难以应付。

“你们一直住在这里头吗?”阿七弯下腰,把脸凑近三只小猫,捏着嗓子问。

小奶橘和一只小白猫顺手就给了阿七一边脸一巴掌。

“哈——”

三只猫还发出警告的声音。

阿七像个傻子似的,挨了两拳还笑嘻嘻地用手捧着自己的脸搓了两下。

玄清见小猫们不回答阿七的问话,这才主动地帮阿七再问了一次:“你们一直住在这处吗?”

一直没说话的那只小白猫这会儿才开口,她声音细细的,是三姐妹中最虚弱的那个,她转过身,前爪趴在玄清肩膀上,凑近她的耳朵说:“我们是前几天才被离天魔尊带进这里来的。”

玄清微微仰头,垂着眼眸向阿七,阿七也用精明的眼神与她对视,两人都在心中猜测,这些动物就是离天魔尊抓来这里,准备拿来祭阵用的。

“小英雄们,带我们去见见你们的母亲好吗?”玄清轻哄着三只小猫,“橘白姐姐跟你们母亲有事商量。”

“那这个坏蛋呢?”小奶橘凶巴巴地指着阿七,“我母亲可不是面团捏的,她可厉害了,肯定会打得这只三花满地找牙。”

阿七脑海中竟真的浮现了自己牙齿掉落,满地找牙的情形。

顿时,她决定给自己解释两句:“我不是坏蛋,我是跟阿渊闹着玩的。”

说完,她就站到玄清身侧,一手揽住玄清的肩膀,一手搭在玄清弯起的手臂上:“我们可是结了契的伙伴,我们好着呢!”

“对吧,阿渊。”她转过头,朝玄清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给自己一个证明。

三只小猫此时也齐齐看向玄清,以求一个答案。

玄清鼻中轻轻冒出一股气,似乎有点嫌弃阿七:“嗯,这短腿胖三花根本打不过我,我让着她呢。”

“怪不得。”小奶橘像是恍然大悟一般,大声说,“这胖三花四肢短粗,身形肥胖,橘白姐姐一脚就能给她蹬得老远!”

“我先前还以为橘白姐姐受伤了,才打不过她。”橘白不屑地盯了阿七一眼,“原来是故意收了本事。”

阿七又被调侃了体形,心中又计较起来,也不管对面的小橘猫是不是孩子,直接开口怼道:“说什么呢小姑娘!你以为你以后能比我瘦?你可是大橘啊!十只大橘九只胖,还有一只压倒炕!”

小奶橘听了这话,气呼呼地伸出爪子又要捶打阿七。

阿七这回却灵活地躲了过去。

“嘿嘿!打不着。”阿七笑闹着。

小奶橘气得满脸通红,直哈气龇牙。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

周围传来阵阵笑声。

萤火虫逐渐从四面八方闪着光亮出现,点亮周围的一切,一群群小黄莺、小麻雀、小羊、小猴子的身影显现。

这回换阿七龇牙咧嘴了——周围这么多小动物,岂不是把刚才自己和阿渊“玩闹”的情形都看了进去。

幸好自己刚刚没有做出更出格的行径,左右在小动物眼里不过是自己撸猫打架失败的故事。

而此时的玄清面颊绯红,更是不知该不该解释好。

在看清楚周围的小动物年龄都不算大后,她才决定,不再过多解释,解释太多反而显得刻意。

在一众小动物的引领下,玄清抱着三只小猫和阿七一同往空间深处走去。

路上的一切和之前都没什么区别,植物还是那般骇人的模样。

阿七想起峡谷中的植被因为灵气的滋养,总是青翠欲滴的样子,但凡哪天哪棵草露出黄黄的部分,梅花鹿们都会嫌弃地绕开那处,去寻找绿色的食物。

她忍不住问起身边的小羊:“这样的草木,你们敢吃吗?”

边说还边指向身边那些紫色和黑色的植物。

小羊连头都没转,压根不想看见那些所谓的“植物”。

“这些东西属于魔界,我们吃了会得疯病。”小羊目不斜视地跟着大部队往前走,对那些魔植嗤之以鼻,“而且这么难看,谁要吃啊?”

阿七脑袋点得像是小鸡啄米,嘴里还叨念着:“对啊,再怎样也不能饥不择食。”

可这时,小羊忽然顿住了脚步,不曾斜视的目光突然看向了唠叨的阿七:“可是姐姐,我好饿。”

“咕咕咕……”小羊的肚子里传来响亮的声音。

*

跟着小动物部队走了好一会儿,阿七和玄清才看见众多成年动物聚在前方。

成年动物面前是一滩黑色的池水,如浓墨一般,黏稠到不能搅动。

他们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看向池中时不时跳起来的丑鱼儿。

“母亲!我们来啦!”三只小猫挣脱玄清的怀抱,扑进一只纯白色鸳鸯眼的母猫怀中。

阿七看着这一幕,抿起嘴唇,抬高面颊的肉肉,为这幸福的一家开心。

玄清则是对这白猫产生了敬意。

自然界中,纯白色的猫易患耳疾,特别是蓝色眼睛的白猫,通常双眼都是蓝色的就是完全聋,而鸳鸯眼的白猫,则是蓝色眼睛那边的耳朵是聋的。

不出意外,三只小猫的母亲正是半残疾的猫。

白猫也看见了阿七和玄清这两个生面孔。

观察到各个种族的小家伙们都对这两个陌生人并不反感,她也走向她们,礼貌地询问道:“二位是刚进入秘境的吗?但我似乎并未在琴光城内见过二位。”

阿七先看看玄清,确定她没有说话的意图,才上前一步,向白猫作了一揖:“首领好,我叫阿七,这位是我的同伴阿渊。”

白猫听见她们自我介绍,也点点头后用温柔大气的音色道:“二位叫我海若便可。”

听见她的语气随和,里头并未包含敌意,阿七的胆子也变大了。

阿七直起身子,朗声向海若禀报:“海若姐姐好,我俩路过琴光城,发现城内有异样,便进来查看。”

海若端坐在前头,三只小猫这时也收敛了稚嫩活泼的习性,乖巧地蹲在母亲身边。

“琴光城确实有异样。”海若点点头,用沉稳的嗓音说。

阿七表现得有些懊恼,她隐去了去百姓宅院打听这件事,直接跳到遇见离天:“我俩刚进门不久,就被离天魔尊抓住,放进了这个……”

海若听到这儿,面带笑容向阿七解释:“这里是离天魔尊的秘境,请放心,这里很安全”

阿七听到这儿,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这不分黑夜白昼的灰暗场景,满目的魔花魔植,还有像泥潭一样的漆黑水池,怎么看都不像安全的样子啊。

“海若姐姐的意思是,你们是心甘情愿进来的吗?”阿七疑惑地问道。

海若再次笃定地点头,告诉阿七和玄清:“是离天魔尊救了我们。”

阿七看向玄清,可玄清没有说什么,她并不清楚具体情况,只是凝神盯着海若,想听海若继续讲述下去。

可阿七性子稍显急躁,她抑制不住冲动,脱口而出:“你们会不会是误会了那魔尊的意图,她可能想把你们当祭阵的祭品!”

不等海若开口,周围一众动物们就不干了。

“你怎么能这样污蔑魔尊?”

“魔尊是好人!至少对我们来说是好人!”

……

大伙儿你一言我一语,吓得阿七后退两步,她感觉似乎自己因为说了魔尊的坏话而被大家针对了。

魔尊……这么有威望?

“大家安静一下。”海若一声令下,周围的生灵都收了声,静待她发言。

“关于琴光城中的事,还要从庚庚鼠族的到来说起。”海若站起身,向阿七和玄清讲述了真实的情况。

在庚庚鼠大部队到来之前,琴光城一天天壮大,里头的动物也越来越多。

但自从庚庚鼠们被魔族所用,他们大批潜入城内,逐渐成为城中除人类以外最高等的种族。

许多动物受不了被庚庚鼠们奴役控制,选择了去外头闯荡。

但故土总要有人坚守,一只耳朵不便的海若肩负起了照顾城内动物的责任。

阿七耐心听着,还在关键之处表示赞同。

庚庚鼠们也有许多成员留在了茯苓宗脚下,不想离开家乡是正常的事情。

“好在琴光城越来越富庶,我们的日子虽不算特别好,也不至于特别差。”海若总结那段时间的生活。

“那后来呢?”阿七追问着。

“后来呀。”海若叹了一口气,“不知为何,那草实园的高墙倒塌,城中的人就开始疯狂抓捕我们这些野生动物,说要把我们交给魔尊填补牲口逃走的空缺。”

海若也皱起了眉头,疑惑地对阿七和玄清说:“我只看见草实园中的人逃离,并未看见什么牲口啊。为何要拉我们去填补?”

阿七想说什么,却觉得此时解释“牲口”是何意不太合时宜。

“城中的蛇虫还有原生的小鼠和蚂蚁,猫猫狗狗还有其他鸟兽,甚至是城外一些周边的动物,都被城中的居民抓了起来,等待献给魔尊。”海若叙述着当时混乱的情况。

周围的动物们集体躁动起来,他们记起当初城内居民拿着武器追杀他们的场景。

但凡过多抵抗的动物都被就地扑杀,现在的他们只是其中四成不到的幸存者。

阿七更是不解了,她向对面的动物们摊开手疑问道:“那这样说,他们抓捕你们是为了拿给魔族祭祀,如今你们被关在此处,难道不是等着被拿去献祭*?”

之前给阿七说自己很饿的小羊从她俩的后方走到阿七身边。

“是魔尊从百姓的刀下救了我们。”

小羊伸出前蹄,向阿七展示自己被捆绑的痕迹,眼泪汪汪地哭诉:“是离天魔尊亲手给我解开的绳结。”

“我差点就被杨家杀掉了,呜呜呜……”小羊哭得越来越伤心。

海若上前拍拍小羊的身体,从容地向阿七和玄清补充道:“离天魔尊让我们先住进秘境,只要过十天半个月,就能放我们出去继续生活。”

玄清和阿七知道,这些动物被魔尊从人类手中抢走,肯定会误以为魔尊是要救他们。此时要说服他们魔尊会把他们的性命用于祭祀,必然没有动物会听。

两人沉默不语,思考着如何在不跟对方起冲突的情况下,将他们送出这个秘境。

三只小猫忽然跑到玄清脚边,乖巧地告诉她:“橘白姐姐,你要相信我母亲。”

“我们当时因为贪玩,直到最后才被离天魔尊在草丛里发现。”她们叽叽喳喳说出的话居然一模一样。

小奶橘挥挥手,示意其他两只安静,接着独自讲述:“离天魔尊抱着我们,当即下令在城内抓那些滥杀动物的人做祭品,还不让他们的家人哭。”

听了三小只的陈述,玄清和阿七对离天的认知有所动摇。

阿七一瞬间像是意识到了是什么——都是年轻人,茴香活了下来,茴香的夫君却被抓走了,难道真像这些动物所说的那样,离天魔尊并非十恶不赦的魔族,反而还赏罚分明……

而玄清这边,则是觉得离天对动物的喜欢不像是假的,而之前她说阿七熟悉可爱,可能也只是在陈述事实。

至于阿七是不是腓腓,离天也没给出确切的答案,也许自己担心的一切都是多余的。

对了!

玄清此时清醒过来,自己对阿七的喜欢胜于常人!

白泽本就是神兽不必考虑;鹿鱼鱼喜欢阿七,也不过是将她当做养女;洛以君对阿七不曾另眼相待;茯苓宗众人更是对阿七抱有一定的敌意;当初峡谷中的云蝶,见到阿七也没表现出特别的喜欢。

阿七应该不是腓腓,就算是腓腓,她对阿七的感情也不可能只是因为神兽腓腓的特性!

是她太小看她们之间经历的一切。

正当双方都表达完自己的想法后,一阵“咕噜噜”的声音响起。

也不知是谁的肚子叫了起来,声音还这么大。

对面那群动物后方一个高大威猛的身影踏着沉重的脚步站了出来,地面都抖了好几下。

阿七和玄清定睛一看,竟是一只河马!

看大家左右观望,河马不好意思地咳了两声后,用粗犷的声音抱歉道:“对不起,是我,我太饿了。”

此话一出,周围的动物像是有默契似的,肚皮纷纷开始咕呱乱叫……

刚才还哭哭啼啼的小羊,此时哭得更大声了:“我太饿了!我本来就被那家农户捆了两天,进来之后又一口草都没吃过,我太饿了!”

动物们本想上前劝慰小羊,奈何自己的肚皮也在咕咕叫,身上的力气似乎又减少了几分。

海若面色变得难看,向大家道歉:“是我的问题,三天了,都没带大家找到可以吃的东西。”

肚皮里的动静响声震天,可河马还是主动上前劝慰海若:“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很努力了。是我体型太大,吃得太多,饿得也快……”

原来这些动物虽然开了灵智,但还没达到辟谷的境界。

阿七这才想起,自己从小以梦为食,进入峡谷后,饿肚皮的时间极少,出谷后又已经是合体期的妖兽,连梦境都不用急着寻来吃。

这个秘境中的植物含着魔气,且外观难看,就连池中的水也不像可以入口的样子,现在的动物们,恐怕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阿七灵机一动,见缝插针地提出自己的计划:“我们这次前来,正是想要送你们出去的!”

“我们直接将你们带出琴光城,你们在城外待上一段日子,等离天魔尊解决了城中的问题,你们再回来如何?”

说不心动是假的,虽然大家被离天魔尊从百姓手里救下了性命,但再这样饿下去,他们迟早也得被饿死。

但海若考虑得很多,她是个知恩必报的猫,心里不免考虑其他。

海若侧着头,忧虑忡忡的样子,问着大家:“但我们就这样离开秘境,恐怕会辜负了离天魔尊一片好意。”

此刻,一直没说话的玄清冷静地开了口:“她若真心想救下你们,之后要是看见你们饿死在这秘境中,恐怕会更加难过。”

这话像是一个合适的台阶,海若立即就想答应阿七的提议。

其实她也曾担心过,离天魔尊留着他们在这没有食物,没有昼夜的空间中,是有别的打算。

但她不敢将这想法说出。

阿七看见海若的表情松动,立即举起手发誓承诺着:“我且先送你们出去,我们俩还会单独去寻离天魔尊,商量一些别的事情。”

“我会向她解释清楚你们离开的原因,离天魔尊心怀仁慈,相信她定能理解。”

可不等海若开口答应,一阵疾风就从阿七她们身后袭来。

邪魅低沉的声音飘荡在空中:“原来乖乖们不喜欢我的秘境,这可真让人心寒啊。”

第52章 阿七的身份

也不等离天再次开口,阿七紧赶慢赶地偷摸施法,像上次移走庚庚鼠那样,将秘境中的动物通通送了出去。

玄清了解阿七,知道她是想要保证那些动物的安全,才冒着风险在魔尊到来之际使用这容易被偷袭的招式。她谨慎地站到了阿七和离天的中间,防止离天打断阿七施法。

其实那些动物们也捏了一把汗,虽然他们现在十分敬重离天魔尊,但身体上的饥饿早让他们生出了离开秘境的念头。

刚刚离天魔尊说的话,似乎还有留客之意。

若是他们说不想留下,会显得他们忘恩负义;但让他们说想留下……万一离天魔尊真让他们留下怎么办?

在重新看到蓝天白云、绿树青草的那一刻,有的动物欢呼雀跃,有的动物四下张望寻找水源,有的动物则是等不及直接低头啃起草来。

落到柔软草地上的海若见周围情形,瞬间放松了紧绷的神经。不过这样一来,困意顿时席卷全身,让她当着动物们的面,直接趴在地上睡了过去。

三只小猫还以为她有什么不舒服,惊叫着“母亲”跑到海若身边。

小羊见状,也不管嘴里的青草还没嚼碎咽下,便迅速赶过来用鼻子凑近海若,检查她是否还有呼吸。

确认海若呼吸平稳后,小羊才放心下来,舔着嘴唇上的青草汁安慰三只小猫:“放心吧,你们母亲只是太累,这会儿睡着了。”

“你们自己先玩会儿。”小羊打算继续饱餐一顿,在转身后又回过头告诉三只小猫,“你们也可以找找好吃的,我看这草就不错,你们试试看?”

小奶橘率先回应:“我们等母亲起来再吃。”

说完,就乖巧地钻进母亲怀里,也闭着眼睛小憩起来。

秘境中只剩阿七、玄清和离天三人对峙。

阿七送走了动物们,放下手臂,走过来跟玄清并肩而立,眼神异常坚定。

“不管你是何目的,这些动物是无辜的。”阿七开口,似在为自己之前的行为做解释。

玄清没有说话,只冷冷盯着离天,将离天那暧昧玩味的眼神看在眼里。

离天从头到尾都没有阻拦阿七的任何行为,只是在那一声调侃落地后,便抱着双臂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慌忙送动物们出去的阿七。

这让玄清觉得非常不舒服。

听完阿七的发言,离天也像回过神来一般,先转移视线看向瘦削清冷的玄清。

“最讨厌这种装高傲的臭脸。”她毫不避讳地骂了一句。

玄清闻言,心中无甚波澜。

修行千年,独立行走江湖伪装成普通百姓之时,受过的委屈和冷言冷语,比离天说得过分得多。

这些恶言恶语根本影响不了玄清的道心。

可视玄清为最亲密的伙伴的阿七可没这么高的觉悟,她叉着腰,龇牙咧嘴地冲离天道:“你是什么货色,我们就是什么脸色!”

离天愣了一瞬,下一刻竟笑出了声。

“这样能言善辩,和我的腓腓真是太像了!”她嬉笑着,甚至还有点欣慰的感觉,“不如你来我身边待一阵子,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不是我的腓腓?”

玄清终于气不过,口中喊出一声:“做梦!”

然后一掌击向离天。

离天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空中一挥,玄清和阿七脖上的捆仙锁瞬间变成了手臂粗细的铁链。

这铁链自然是奈何不了玄清和阿七,可这短暂的变化遮挡住了玄清的视线。

待她将捆仙锁扯断,再寻找起离天时,却发现离天和阿七都已经不见了踪迹。

不仅如此,灰暗的秘境竟变成了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空间。

她忙用神识探知周围,可就算是神识能看到的,也只有无边的黑暗,她似乎进入了一片虚无……

空间上方传来离天悠扬邪魅的声音:“本尊先前打算放你走,你敬酒不吃吃罚酒,就留在秘境里尝尝面对心魔的滋味吧。”

“小三花我很喜欢,带走了,哈哈哈哈……”

离天扔下最后这句话,笑着离开了空间。

玄清捏碎丹田里的金丹,让无边的气海荡漾开来。

经过这段日子的休养,她已经完全恢复了修为和功力。

将自己的身体调整到最佳状态后,玄清立即施法瞬移,想要直接冲破桎梏,离开这黑暗的空间。

可几番动作下来,豆大的汗滴从玄清的额上滑落——大乘期她竟无法离开这个空间。

而且,她的周围,竟慢慢钻出一些丑陋的、黏稠的妖怪……

*

阿七被禁锢在离天怀中,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带回到了之前城主府的房间内。

同样,离天这次也是带着阿七从地面的黑洞中跳出来的。

“阿渊!”阿七大喊着。

她转过身,着急地想重新回到秘境救出自己的阿渊,却被离天一把抓住了脖上的捆仙锁。

来不及扯断捆仙锁的阿七竟被这扛不住自己一击的法器误了行动。

地面恢复正常,黑洞消失,阿七重重摔在了地上。

她双手撑起上身,一把扯断脖上的捆仙锁,抬眼恶狠狠地盯着离天。

“你把我的阿渊怎么了?”

离天也被她轻易就捏碎了捆仙锁感到震惊。

“你们在我面前故意压修为?”她反应很快,立即想起无极天尊告诉她的情况,“你们是救走草实园那些人的修士?”

“是又怎样?”阿七眸色冷冽,声音低沉,跟平时判若两人。

此刻的阿七已经暴露了自己合体期的境界。

她缓缓站起身,浑身散发着热气,盯着离天。

然而离天却没有畏惧的意思,她从容坐回矮榻,转头顺手抓了一颗方桌上摆放的紫色葡萄放进嘴里,一边嚼着一边跟阿七交流。

“别担心。”离天声音依旧妩媚,但这妩媚和云蝶的妩媚不同,离天的妩媚带着十足的气势和邪气。

“我的秘境叫作心魔秘境,每个人遇到的困境都与他自身的善恶息息相关。”

她耐心又慵懒地解释着:“如果你觉得你的阿渊是个好人,就不需要担忧她的安危。”

阿七并不是这样容易相信对方的人,她依旧保持着恶狠狠的表情,质问道:“我凭什么相信你一个恶贯满盈的魔界中人?”

“你不信?那你也可以进去看看。”离天并没有想阻拦阿七,她盛情邀请阿七前往秘境。

阿七听说能够再进入其间,立即两步上前,用命令的口吻道:“那你说话算数,快放我进去!”

可这时离天又懒洋洋地抓了一颗葡萄送进嘴里,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劝着阿七:“不过我提醒你一下,一旦秘境开启试炼,秘境中的每个人都会进入单独的试炼区,所以你进去也找不到你朋友。”

“你敢耍我?”阿七咬着牙厉声吼道。

她眼中都快窜出火光,对方明明知道她进去是要救阿渊,却在吊足她胃口后,告诉她进去也没用。

“你们不是正道修士吗?”离天有点阴阳怪气道,“你难道还不相信她能自己出来?”

说完,还递了一颗饱满的紫色葡萄给阿七:“尝尝,可甜了。”

阿七没有接对方递过的水果,只是开始低垂眼眸冷静思考起来。

现在想见阿渊,似乎只有“等”这一条路。

离天确实没对秘境中的动物赶尽杀绝,虽然说的话好像要留他们在秘境中,却并没有出手阻拦她移送这些动物。

“你当真不会伤害阿渊?”阿七有所动摇,语气都不再坚定。

离天舔了一口唇上的汁液,那厚薄适中的嘴唇显得更加诱人。

“当然,我要杀你们还不容易吗?”她大言不惭道,“你不会以为,在我的地盘,你一个合体期妖兽能跟我抗衡吧?”

阿七闻言,正准备发作,却被离天下一句话惊得瞪大了双眼。

“就算你上一世是只神兽,不也乖乖在我身边做了三年小宠物吗?”离天语气轻松,像是在说什么普普通通的事情。

阿七此刻对阿渊的担忧依旧占据她的内心,她追问着:“你能保证阿渊一定安全吗?”

离天看阿七对自己说的话并没有多少好奇,一股挫败感油然而生,她变得有些不耐烦:“我这秘境里还没死过人呢!她得多坏才能被自己的心魔威胁到安全啊?”

“不许你这么说阿渊!”阿七抓起方桌上的葡萄朝离天砸去。

离天灵巧一躲,面上喜笑颜开。

“你就是我的腓腓!这扔葡萄发脾气的习性是一点没变。”她激动道。

离天也不管砸在矮榻上的葡萄弄脏了软垫,一个闪身站起来,就要抱着阿七亲。

阿七见自己就要清白不保,使尽全身力气击向离天,口中还大喊着:“滚开!”

离天对阿七没有设防,被阿七一掌打到了矮榻上躺着,还压住了刚才阿七扔在软垫上的葡萄。

“张嘴闭嘴叫人肥肥,你有礼貌吗?”阿七此刻气急败坏。

既然离天再三说明秘境不会伤害阿渊,她也姑且相信,阿渊能很快从秘境的试炼中出来。

但是可忍孰不可忍,迄今为止她与离天总共见了两面,每次离天都叫她“肥肥”,多可恨!

“你一会儿说我是神兽,一会儿骂我是肥肥,到底有何意图!”阿七指着被她推到矮榻上躺着的离天骂道,“我胖点怎么了!”

“怎么转个世,连‘腓腓’是什么都忘记了?”离天撑起身子,用魔气把衣服蹭上的葡萄汁水擦干净。

“月非月非,不是月巴月巴!”离天都有点委屈了,“这不是当年你介绍自己的时候纠正我的吗?”

接着她猛地挥手,将自己与腓腓共同的记忆碎片丢到阿七额前。

碎片瞬间没入阿七的眉心,从未见过的画面出现在阿七的脑海中。

一个跟自己有七分相似的小胖姑娘穿着橘红色的袄子,掐着腰,像只小茶壶一般。

小姑娘气鼓鼓的,眼睛冒出微微火光:“要我说几次?我是腓腓!月非月非,不是月巴月巴那个肥肥!”

小姑娘对面的人显然就是年轻些的离天。

她身着黛蓝色宽袍大袖,翘着嘴角看着眼前胖乎乎的可爱小姑娘,弯下腰捏住对方的小脸:“可是你看你这脸蛋,胖嘟嘟的,叫小肥肥也不为过啊。”

“我打!”小姑娘一拳挥向离天。

“啊!”离天这痛苦的声音不像是装出来的。

阿七定睛一看,离天的手腕直接以一种奇怪的造型抬了起来。

“你这小东西,劲儿怎么这么大!”离天大骂道,然后用另一只手将骨折的手腕恢复原状。

“哼!我可是天上派下来的神兽,你以为我是好欺负的小动物吗?”小姑娘得意洋洋地抱起手臂,可因为自己实在是胖得有点过分,手臂都没法在身前打圈,只能叠在胸前。

第53章 三层试炼

回忆碎片消耗殆尽,过往的画面也戛然而止。

阿七睁眼看向坐在矮榻上的离天,只见离天脸上浮起感动的神情,眼睛里闪着微光。

“记忆碎片只能由共同经历者接收,你就是我的腓腓啊!”她声音轻颤,似乎下一刻就要感动得掉下眼泪。

阿七神色淡漠,只冷冷地反问:“怎么不能是你随意编造的画面,故意放入我的脑中呢?”

“据我所知,人类在投胎转世后,面容、性格,甚至是性别都会发生变化。你故意将这小女孩塑造得像我,不是显得很荒谬吗?”她头脑清晰,用自己所知的一切冷静分析着当前的状况。

她不是不愿意承认自己是那什么“腓腓”,毕竟前世今生的差异已经形成。

腓腓是腓腓,阿七是阿七,此时的她就是阿七,不是离天手中把玩的宠物。

房间中的灯火摇曳,亮黄色的烛光映射在离天的脸上,离天本身邪魅的气质褪去,反而显出了一种温和而美好的感觉。

离天听闻阿七的反驳,并没有急于解释,而是带着宠溺笑笑,然后对阿七说:“你还是跟前世一般机敏,果然不管过了多久,你依旧是我的腓腓。”

阿七越听越烦躁,“我的腓腓”“我的腓腓”……

一个陌生人对自己用这样亲密的称呼,任谁都不会接受。

阿七站直了身子,抄起手臂,面色严肃地对离天说:“我敬你一声离天魔尊,也请你尊重些。”

“不管我前世到底是不是你口中的灵宠,现在的我叫阿七,请你称呼我为阿七。”她义正词严道。

事到如今,阿七已经明白了离天想要表达的意思。

离天觉得阿七是她在魔界养的可爱灵宠的转世,是天上跌落凡间的神兽。

她对此并没有什么感触,前尘俱往矣,前世的事情跟今生的阿七有什么关系呢?

只是魔族在人间与正道为敌多年,阿七不可能任对方牵着自己鼻子走。

同样,离天也没有想要强迫阿七立刻接受一切的意思,于是二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平静交流起来。

*

黑暗的秘境试炼中,玄清警惕地看着周围钻出的那些丑陋黏稠的妖怪。

那些妖怪形状各异,有高瘦的,有矮胖的。

他们全身是透明的黏稠液体,是空间上方投下的微光在他们身上变了形,才让玄清看清了他们。

妖怪的身体湿答答的,路过之处会留下一滩水渍。

玄清思考片刻,选择用身后的内力直接将那些妖怪击向后方。

这些妖怪的样子令人恶心,玄清不想让他们碰触自己,甚至从心底生出深深的厌恶感,情绪都莫名变得有些烦躁。

因对方是秘境中的怪物,玄清并未留情,使出的招式狠厉非常。

可事与愿违,她越是努力让这些妖怪远离自己,这些妖怪的数量就越多,涌上来的速率就越快。

没过多久,妖怪的数量多到就要占满了整个空间,不仅如此,这些妖怪像是可以预判玄清的攻击方向一样,一次次躲开攻击接近她,并围到了她身旁。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玄清意识到自己如此急躁可能才是这些妖怪变多的原因。

多年前,她在金丹期进阶之际,遭遇了心魔。

那时候的她,可谓是心无旁骛,一心扑在修行上,缺乏对世间的关爱,最终是她在心魔打造的环境中顿悟,舍弃修为,救下初生的婴儿,才度过此劫。

她猜测着,这个秘境,极有可能是一个关于自身心魔的试炼。

玄清瞬间盘腿坐下,双手合十,屏息凝神,念起了《灵宝无量度人上品妙经》。

诵经的时候要求内心绝对的平静,玄清没管周围是否还有响动,也没管是否有妖怪继续围攻她,只是安心地将经书念诵到了最后一字。

*

果然,再睁开眼,妖怪已全部消失,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色空间,和空间上方照下的白光。

“结束了吗?”玄清喃喃自语,想要知道自己是否可以动用灵力,离开秘境。

细微的声音也在广阔的空间中回荡。

短暂的静谧之后,周围逐渐传出欢笑开朗的声音。

声音由远及近,一群白色的小棉花团朝玄清滚来。

玄清警惕地做防备状,可跑过来的小家伙们没有攻击她的意图,而是一个个抬起了头,露出一张张和幼年阿七相似的小脸。

小魇妖们可爱极了,站在前排的那几个抬起前脚,踩在玄清盘起的腿上,眯着眼睛用甜甜的声音说:“道长,你这么喜欢那只小魇妖,是不是也会喜欢我们啊?”

玄清抑制不住内心的欢喜,伸手摸了摸对方,回答道:“你们若能一心向善,我自然都喜欢。”

大乘期的她,已经把世间生灵都视作她的子民,憨态可掬的小魇妖,她又怎会不喜欢呢?

那只小魇妖听了玄清的话,却皱起眉头噘起小嘴,摇晃着身子扭扭捏捏道:“嗯~我说得不是那样的喜欢。”

玄清抬起眉头,疑惑地看向那只发话的小魇妖,不知她为何意。

这群小不点儿,还想要什么样的喜欢?

“对,我们不要那样的喜欢!”

“不要!”

“不要不要”

……

周围所有的小魇妖都附和着。

玄清一头雾水看看四周,再定睛望着眼前的那只带头说话的小家伙。

她模样娇俏,和阿七幼时有六七分相像,只是没有阿七那样圆润,也没有阿七额间标志性的红色宝石印记。

玄清现在还不知道这一关的考验到底是什么,这群忽然出现的小魇妖又如此可爱,她也不急着下决定。

然而那小魇妖像是觉得玄清仁慈,自来熟地两步踏进玄清盘起的双腿,慵懒盘起身子,面向玄清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魅惑的神色。

“道长,我们想要跟阿七姐姐一样,跟你共度良……”

“宵”字还未说出,那只话多的小魇妖就被玄清一腿踹到了后排。

玄清面露疾言厉色吼道:“胡言乱语!”

她和阿七结为道侣,是为了共同控制体内灵气,这些小魇妖,竟是这秘境派来侮辱她的。

其余的小魇妖也收起了之前稚嫩可爱的模样,一个个的眼神变得精明而妩媚。

玄清立即意识到,这定是秘境的第二层试炼。

站在她身边的另一只小魇妖,四肢修长,曲线玲珑,她声音柔媚,像是夏日吹拂在满是汗渍的脖颈上的清风一般撩人。

“玄清道长,你内心其实有很高的欲望,你对那方面的需求很重。”

不待她说出下一句,玄清再次一掌将她扇飞。

她此刻才意识到,之前那只钻她大腿的小魇妖,就是模仿阿七的体态神情来迷惑她的;这些小魇妖见着不奏效,才改换了方式,让另一只媚态天成的成员来说话。

其他小魇妖见状,皆不知所措地顿住。

身材窈窕,声线妩媚的魇妖爬起身,擦去嘴角撞出的血迹,冷笑一声,看向玄清开了口:“玄清道长假借师徒的名义,跟阿七姐姐双宿双飞;你的身体早已恢复正常,可你仍不务正业,跟阿七在外游历,对茯苓宗和正道宗门的问题置之不理。”

玄清狠戾警惕的表情忽然一变,这只魇妖说得对,她确实在不知不觉中沉迷于和阿七共处的感觉,把自己身上的职责都忘记了……

之前被她踹出去的魇妖也笑着发话:“你既知正道现在已然堕落,跟人类皇帝、魔族达成协议,分割天下;如今我们只是顺从你的内心,让你多多享受这□□的欢愉。你怎还出手伤人?”

玄清沉着道心,开始反思自己的所作所为。

跟阿七相处这些日子,她并没有闲着。

她不停修补气海丹田,不停跟着阿七解决魔族造下的孽。

玄清自认自己没有罔顾天下,只是现在的她确实已恢复如初,这秘境的考验提醒了她,她确实应该回到茯苓宗,负起自己的责任。

玄清翻手掐诀,全身冒出微弱金光,周身恢复了茯苓宗师尊的打扮。

“你们快走吧,否则别怪贫道不客气。”她双眸冷冽,扫视着周围陪衬的小魇妖们。

那些没有说过话的小魇妖瞧见她凌厉的气势,纷纷后退了几步。

可那妩媚的魇妖却不服,她提高音量喊着:“阿七姐姐是魇妖,我们也是,我们有什么比不上……”

玄清手掌射出一道刺眼的金光,向妩媚的魇妖袭去,那只魇妖瞬间化作一缕青烟。

“魇妖一族唯留阿七一个,你们是什么东西?”她厉声喝道。

小魇妖们瞬间化作阵阵青烟飘散在空间中。

玄清站起身,昂首挺胸伫立着,抬头看向空间上方照射下来的白色光线。

“两重考验,足够了吗?”

下一刻,远处再次传来脚步声,本提起十八分警惕的玄清却一时恍神,因为伴随着脚步声传来的,还有阿七的声音。

“阿渊!阿渊!”阿七的声音急促,“你在哪里呀!我来救你了!”

玄清赶紧应声:“阿七!我在这儿呢!”

阿七听到玄清的回应,立即朝声音发出的方向赶来。

玄清看见阿七从黑暗中钻出,冲向自己就是一个熊抱。

“吓死我了!我找了你好久!”阿七声音委屈,像是要哭出来似的。

玄清轻轻抚摸着阿七的脊背,温声安慰道:“放心,我这不好好的吗?”

接着她又想起阿七是被离天带走的,于是关切道:“你呢?离天有没有为难你?”

阿七松开玄清,摇摇头后讲述道:“离天没有带走我,我一直在这空间里找你,可是一直找不到。”

“诶?这里有光,可我刚才寻你的时候根本没看见啊。”她嘀嘀咕咕地抬头看向上方。

这话成功将玄清的注意力引了过去。

“阿渊,我们快点出去,把离天的事情解决了。”阿七低下头,催促玄清道,“事情结束后,你陪我去找母亲好不好?”

玄清知道阿七一直以来的梦想,她也打算帮助阿七寻母,只是她从未在心中思考过详细的计划。

不过要寻灵汐,必须先回一趟茯苓宗。

她见阿七着急,忙拍了拍阿七的肩膀,告诉她:“我得先去一趟茯苓宗。”

“为何?茯苓宗不是还有掌门吗?为什么你必须回去?”阿七像是情绪崩溃一般,抓着玄清的手不放,“难道你是救世主不成?世间一日没你就不行?”

玄清突然觉得有什么不对……

回……去?

她现在确实是以茯苓宗道长的打扮站在阿七面前,但阿七之前可不知道自己是玄清啊。

面前的阿七,是不是跳过了跟自己确认身份的这一流程?

这阿七,莫非也是秘境的产物?

阿七像是在求情一般,满眼噙着泪水自顾自地念着:“你答应过不会离开我的……不要去茯苓宗,不要去……”

玄清看着面前悲伤垂泪的阿七,抿着嘴露出令人胆寒的笑颜。

她用手抬起阿七的下巴,让对方直面自己。

“阿七,当初不是你主动带着我去的茯苓宗吗?”她质问着,“怎么这会儿又不想去了?你在害怕什么?”

这假阿七顿时语塞。

她只是幻境根据玄清心魔的大致形态幻化出来迷惑玄清,阻止玄清证道的傀儡。

玄清本身的脑海思绪中,装了太多天下事,关于帮助阿七寻母、身披两层马甲与阿七相处这些事情并没有细致的脉络。

傀儡只能在玄清心乱时将其哄骗成功,一旦玄清冷静下来,她所有的行为都变成了笑话。

玄清捏着傀儡的下巴,猛地使劲。

瞬间,假阿七也化作青烟消散在黑暗空间中。

三重试炼完成,玄清头顶上方的光亮变得愈加刺眼。

*

离天的房间中,阿七正在和离天确认当年腓腓在魔界生活的细节。

叙述正酣的离天神情猛地一滞,她知道玄清冲破了三道试炼,已经快要从通道中出来了。

不需多问,她早就从阿七和玄清的互动里知晓,她们俩的关系不一般,比起伙伴,更像是道侣。

离天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她迅速起身,两步走到阿七跟前,抬手将她脸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从秘境中挣脱出来的玄清恰好看到了这一幕。

她没想到,只是分开了这么短的时间,阿七竟然跟离天有了这么近距离的接触……*

阿七此刻正背对着玄清,她想转头看看背后是什么动静。

离天却一手将阿七搂进怀中,冲玄清挑衅地挑眉,又凑到阿七耳边说:“没事,只是不相干的人。”

短暂的愤怒后,玄清没有轻举妄动。

她冷静下来,低头看看自己身下的道袍,忽而心生一计。

现在的她是茯苓宗道长的装扮,自然可以以玄清的身份与阿七说话。

“阿渊已被我从秘境中救出,既然阿七姑娘已有新的伙伴,贫道就把阿渊带回茯苓宗治疗了。”

玄清说完话便转身拂袖而去。

阿七闻言,整个人一下就慌了,她竭尽全力将离天击飞,转身就要去追玄清。

被推开的离天口中说着“卑鄙”,也起身紧随其后,想要把阿七拉回来。

第54章 她逃她追

玄清大乘期的修为,加上性情冷淡沉得住气,轻功练得是出神入化。

“那是什么?”琴光城中一些百姓指着天空中飞翔的身影。

众人抬头,只见城池上空一绝色女子衣袂翩翩,划过晴空,直直朝琴光城的西面外飞去。

玄清一边往前飞,一边咬紧牙关告诫自己不要回头,不要心软。

这一招是她将阿七引回茯苓宗最快最有效的方法。

如果现在她停下来,跟阿七直接交流,接踵而来的问题将数不胜数。

阿七在转身的瞬间就从穿着打扮和身形判断出对方是玄清。

震惊之余,她下意识起身跟着飞离离天的住处。

她坚信,阿渊定被玄清救了出来,因为阿渊身上有和自己结下的契约,那气息不会骗人,阿渊此刻正和玄清一起在远离她。

但阿七的轻功本就不好,还有身后的离天阻拦,当玄清的背影越过城门后,她便再也无法看见玄清的踪迹,就连和阿渊契约的气息也无法再获得。

阿七停止追赶,降落在了西门的门口的地面上,犹豫着要不要掉头直接去茯苓宗。

她本想往前方继续追,可玄清说要带阿渊前往茯苓宗,但玄清离开的方向是西边的城门,并不是前往南边茯苓宗的路。

离天紧跟而来,瞧见阿七站在城门口若有所思,赶忙降落到阿七身边,抓住她的手腕道:“阿七,你先别走,我和你……”

“轰——”

阿七突然间出招,烈焰直冲离天的心口,打得离天措手不及,整个人被击飞了好远,狼狈地躺到了地面。

静谧的郊外草木丛生,阿七释放出的火系灵力燃烧了离天的发尾,火焰甚至溅出一堆火星,洒向周围的绿草。

躲在暗处的兔妖赶紧用水系灵力偷偷扑灭火星,又悄悄隐藏到草丛后头。

微风摇晃树影,此刻他们站在城门外,刚好是阳光能照射到的地方。

离天跌坐在地,不可置信地望着阿七。

空气中弥散着头发烧焦的气味,而阿七面色冷漠,也死死盯着地上的离天。

“为何这样对我,我从头到尾都未伤害过你。”离天眼中闪烁着困惑而悲伤的光,不解问道。

“是吗?”阿七像是对敌人一般,歪着头,眼中尽是鄙视。

“秘境中的试炼明明可以进入,你却欺骗我不能进去,耽误我救阿渊。”她满腔怒火尽数体现在话语中。

她觉得正是因为之前相信了离天的话,没有强行进入空间救阿渊,才让玄清道长抢了先。

“不!”离天赶紧争辩着,“我没骗你!”

这个秘境是她在魔界借助万年灵宝心魔杵打造的,就算是她自己,都不能在试炼进行时介入。

阿七看着离天嘴硬的模样,忽然笑了。

“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她的语气中饱含讥讽,现在的阿七只想拆穿这魔尊的真面目,“如果不能进入,那玄清道长是如何救下阿渊的?”

离天拍拍被阿七释放灵力烧焦的头发产生的灰烬,艰难起身,捂着心口说:“不管你信不信,那玄清在撒谎!我自始至终都没感受到有其他人进入秘境!”

阿七这一击用了九成的功力,给毫无防备的离天伤得不轻。

可她仍不解气,于是收起笑容,提高了音量喊道:“那阿渊呢?你倒是还我阿渊啊!”

“我……”离天喉间发甜,嘴角缓缓溢出鲜血。

她没说谎,整个过程中,她都只感受到秘境中的阿渊。

只是试炼开始后,形成的奇异空间会屏蔽一切,她也不知为何会多出一个大乘期境界的道士?

离天根本想不到,玄清并不是“多”出来的;而她更没办法理解,一只金丹期妖兽是如何变成大乘期道士的。

阿七对离天的伤势视而不见,这都是离天设计分开她和阿渊应得的。

“呵,任你如何狡辩,我也不会再相信你了!”她话锋一转,面上的讥讽更盛,“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之前那些暧昧的动作是什么意思?”

她直言不讳拆穿离天的小伎俩:“你以为秘境中出来的是阿渊,你想挑拨我们的关系!”

“你的计划虽失败,但玄清道长误会了我和你的关系,以为我是三心二意之人,带走了阿渊。”阿七越说越气愤。

她甩头转身,举起双手朝向天空:“好一个离天魔尊,口口声声说我是你心爱的灵宠,实际对我百般利用。”

她向前走了两步,远离离天,随后再次回头,面上的笑容灿烂,说的话却带着看透一般的情绪:“若我真与你有那般前缘,你又何须使用这种卑劣的手段?”

阿七说完这话,就轻踮脚尖,回身朝另一方向飞去,留下离天在原地懊恼。

草丛里时刻准备救火的小兔子偷偷将嘴巴凑近同伴的长耳朵:“离天魔尊定是被冤枉的……”

离天愣愣站在原地,心口的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愈合。

她不仅是冤枉,还十分委屈。

几千岁的魔尊,怎可能还是合体期修为?

若不是她对阿七不设防,又怎会受伤?

早在离开魔界前,她就已达到了大乘期境界,只是不愿飞升成为魔神,才一直压制自己的修为留在魔界。

那日白泽探城,离天就已察觉三人踪迹,从那时她就开始压低修为,诱阿七三人进城。

不过当时的她以为白泽也会进城来,想通过白泽去寻找自己日思夜想的腓腓。

这琴光城,离天不想管了,她要去茯苓宗……

*

玄清并没有直接回茯苓宗,而是前往白泽之前每次消失后再出现的方向寻找白泽。

很快,玄清就根据白泽那特有的仙气找到了一片树木异常高大的林子。

这人间灵气充沛,仙气稀薄,但那仅存的一点点仙气不能为修士所用,于是经历了千万年被留存至今。

白泽寻觅许久,才找到了这么一个有一条细细仙脉的地方。

这处林子中的植物就在这一点点仙气的滋养下,全都成了巨型“妖植”。

因为树木高大茂盛,长时间下来,阳光再也照不到枝叶下方,所以林中常年阴暗潮湿;又因为其中植物比正常形态都要大许多,看起来十分骇人,人们都觉得这里头定有危险。

虽然林中没有光线,但由于没有人类进入破坏,植物们依靠着那点仙气,保持了这模样好些年。

玄清看见白泽的时候,她正躺在一棵向日葵的花盘上呼呼大睡。

玄清先是感慨了一下,原来有了仙气,向日葵都不需要日光了,接着便随意挥手唤醒打盹的白泽。

“你去琴光城,看看能不能救出那些百姓。”玄清言简意赅命令道,没有多余的话,“我要回一趟茯苓宗。”

白泽刚睡醒,整个人迷迷糊糊的,指着自己鼻子问道:“我?”

“对,尽力即可,不必过于纠结。”玄清答道。

城中那些被离天抓去的“百姓”,前脚助纣为虐,帮助魔族拐骗外乡人,后脚又对动物痛下毒手,现在救不救他们都有道理。

玄清叹气,人间的黑白就是这样界限不明。琴光城这些百姓,和草实园逃出来的那些为难白泽的人不同,他们的“恶”是实实在在的,可又达不到主谋那样罪大恶极的程度。

矛盾的是,作为修士又不能眼睁睁看着魔族残害百姓。

或许这次回茯苓宗,算是给了她一个逃避的机会。

“啊?”白泽还是没有清醒过来。

她虽是神兽,但因用着人类的身体,极易疲劳,需要用睡眠休养生息,醒来这一段迷茫期也十分常见。

玄清道出安排后,便转身离开,留下愣怔的白泽自己消化之前的对话。

阿七也没有直接前往茯苓宗,而是往天利城赶去。

她本也想寻找白泽,将琴光城剩下的事情交给她,但她根本不知道白泽在哪里,也不知道该如何打探她的下落。

如果说现在还有谁能信任,那就只有天利城主洛以君了。

阿七很快到达了天利城。

她正打算往城主府的方向飞去,无意往下一看,却见洛以君身着铠甲,头戴显眼的红色巾帼,在城中指挥布防。

阿七倾斜身体,调整姿势,朝洛以君的方向飞去。

“这边也需派些民兵驻守……”洛以君指着城墙一个角落,“每班两人即可。”

“咦?阿七姑娘?”她侧头看着熟悉的可爱面孔,顿时有些惊奇,“不是早晨才去琴光城吗?怎么傍晚就回来了?”

阿七也没多客套,直接带着客气的笑容两步上前对洛以君说:“城主,我有事相求!”

她面容诚恳,一副求助的样子。

周围的兵士见此情形,纷纷自觉地离开,留下她们单独谈话。

待周围的人悉数散去,洛以君才朝阿七拱手道:“姑娘乃我天利城恩人,如有需求,我定倾力相助。”

阿七点点头,简单讲述了琴光城那边的情况:“魔族要将琴光城的百姓用作祭祀,但我和阿渊出了点意外,需要前往茯苓宗一趟。”

最后,她用商量的语气请求道:“城主能否联合周边城主前往交涉?”

“没问题。”洛以君没有犹豫,立即答应下来,“待我安排好天利城的事务,便动身与其他城主商议!”

她本就打算插手琴光城的事情。

周围的城池唇齿相依,若琴光城彻底沦陷,天利城作为七星阵的阵眼,被端掉也是迟早的事。

见洛以君答应得痛快,阿七也知道她的格局不一般。

但她想起琴光城内百姓的所作所为,还是提醒道:“只是魔族功力深厚,若对方态度强硬,也不必冒险对峙,保护自己的兵和百姓要紧。”

洛以君郑重点头,承诺道:“我定以大局为重。”

*

茯苓宗门前,玄清翩然落地。

大门似有感应一般,缓缓打开,守门的弟子立即知晓有宗门高位者回归,随即在门内列队,垂头恭迎。

玄清习惯性地目不斜视进入宗门。

毓秀感应到玄清的气息,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伴在玄清身侧。

“师尊,您终于回来了。”她喘着气,用激动的声音道。

“嗯。”

玄清语气沉沉,面上不悲不喜。

毓秀见玄清并不想搭理她,赶紧禀报门内事务:“师尊,掌门前脚刚收留了一位女子,您要不要去看看?”

玄清以为来人是阿七,假意询问着:“那位女子姓甚名谁?”

见师尊终于回话,毓秀的心情也有所回暖,她细声细气回答:“那女子姓柳,名如璃。”

玄清脚步顿住,侧身看着毓秀,不解地询问:“谁?”

第55章 茯苓宗齐聚

在毓秀和其余弟子的陪伴下,玄清莲步轻移,径直往茯苓宗正殿走去。

茯苓宗正院中花团锦簇,草木繁盛。

正殿方正对称,气势恢宏,朱红色的墙壁配上黑瓦屋顶,屋顶两边分别垂着一条精致的雕花雨链,庄重而不失典雅。

玄清行走的宽阔步道对着正殿大门,守在门侧的弟子瞧见来人是玄清师尊,立即转身三两步进门通传。

待玄清快步进殿,里头众人皆屈膝行礼。

茯苓宗追求一个“静”字,行礼时不会言语。

玄清也只抬手示意众人免礼。

茯苓宗正殿内宽阔空旷,因常年举办正式大会,里头并没设接待的桌椅,只在正中间祖师爷雕像下头放了三张椅凳。

正殿正中的空地能容下二百号人列队站立,而她们十几二十个人此时正站在空地的中央。

在此之前,柳如璃正与掌门坐在椅凳上谈笑叙旧。

接到通传,身着紫色劲装的柳如璃才收敛了笑容,站起身等着玄清进门。

柳如璃跟着大家向玄清行礼,见大家不出声,她也安静站在掌门身旁。

掌门恭敬迎上前,将玄清请到大殿最深处中央的黄花梨木椅凳上坐下。

玄清淡定入座,接着袖摆一挥道:“毓嫣毓秀留下,其余弟子退出。”

“是。”众弟子福身告退。

玄清又对着椅子做了个“请”的手势,让掌门和柳如璃一同入座。

掌门一边坐到玄清身边,一边恭敬温和地询问:“您一去好几日,未向宗门说明情况,可有大事发生?”

玄清垂眸,想起如今天下正道宗门向自己隐瞒实情,勾结魔族,伤及无辜,不由叹气后看向掌门,郑重其事点点头:“确有大事发生。”

掌门调整坐姿的动作顿了顿,接着佯装镇定地坐直身体,直直看向玄清,等待师尊解释其中内情。

玄清拨弄起手中的菩提手串,思考后下令道:“悟悠,你下去安排,向所有宗门发帖,让他们三日后来茯苓宗商议要事。”

悟悠是掌门的道号,她比玄清小三辈,平时也将玄清称为“师尊”,玄清则直接称呼她的道号。

“是。”悟悠掌门低眉应下玄清的要求,然后等着她进一步的指示。

玄清却不再言语,反而凝神思考起来,各宗门的所作所为,玄清并未彻底了解清楚,此时也不便将具体事宜告知悟悠。

正殿陷入沉寂。

其余四人见玄清面色严肃,皆杜口吞声,莫不敢言。

须臾过后,玄清眨眼,将思绪拉回现实,她看向来到茯苓宗的客人,然后再侧过眼,面色柔和地询问:“悟悠,这位是……”

提到身边这位女子,悟悠掌门才缓和了神情,微笑着介绍:“这是我挚友柳琴之女柳如璃。”

玄清眉尾轻轻扬了一寸,她跟悟悠关系紧密,却从未听过她有一个叫“柳琴”的挚友,甚至在江湖上,她也从未听过叫作“柳琴”的修士。

她忍不住好奇道:“柳琴是哪门哪派的道友,我最近忘性大,不太记得了。”

一说到柳琴,悟悠掌门便喜笑颜开,她煞有介事地对玄清说:“柳琴是岭南柳家的小姐,自小有些慧根,跟着江湖术士随意修行,也混了个筑基期的修为。”

“我历练时与她相识,还曾带着她来宗内小住,师尊您忘了?”悟悠说完这些,还把她带着柳琴拜见玄清的经过仔仔细细讲述了一遍。

玄清越听越奇怪,因为悟悠说的这些,她完全没有印象。

想着自己都快两千岁了,脑子老化也不是不可能,于是玄清选择将疑惑揣在了心中。

但她似乎觉得还有什么不妥,悟悠从小不善言语,是在经过历练,成为前任掌门属意的继承人后才逐渐变得开朗。

成为继承人选后,她日夜苦修,几乎没有休息过,怎么会带着在外认识的友人进宗玩耍?

怀疑的种子深深扎进玄清的心底。

她面色不改,瞧向悟悠口中介绍的柳如璃。

柳如璃见玄清看向她,连忙抱拳作揖:“小女柳如璃,拜见玄清道长。”

玄清眯眼笑着,实则是在掩盖眼中释放出的探查灵气。

两息过后,她确认对方是筑基期的修士,才回应道:“柳姑娘不必拘礼。”

柳如璃保持笑容,不再多言。

她也在心中窃喜,幸好她没有低估玄清的道行,提前做了周全的准备,才能骗过玄清和悟悠。

在场的人都没看出来,柳如璃便是离天,离天便是柳如璃。

掌门一个合体期的修士,离天轻易就篡改了她的记忆,什么挚友,什么历练后回宗拜见玄清,都是她编的故事罢了。

她也是想试探一下玄清的深浅,才没有阻拦悟悠向玄清陈述那些子虚乌有的经历。

至于玄清的查探,离天早有防备。

她的境界与玄清平起平坐,提前一步隐藏自己的修为,就连白泽都无法探到她真实的情况,玄清自然没办法拆穿她的伪装。

“禀报师尊,禀报掌门!”门外传来弟子的声音,“前几日来访的那位阿七姑娘再次求见。”

不待玄清开口,悟悠掌门就连忙起身,变现得又急又尴尬。

“快请进!快请进!”她连声催促道。

“是。”弟子低头应答,随后迅速前去引领阿七。

掌门在其他弟子面前也算得上是威严冷酷,可面对不管是年纪还是辈分都比自己长许多的玄清,她很容易手忙脚乱。

当初阿七离开后,她才听说有这样一个姑娘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