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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宗门集会2

这六个弟子,并不是玄清随意点出的。

当初她离开宗门,前往峡谷接阿七,这六人正好是知情者。

她要趁着这次机会,好好弄清楚,茯苓宗内的叛徒到底是谁?

准备正道宗门大会的这三天,玄清不仅仅在宗内安排大小事务,还造访了庚庚鼠聚集的区域,和大宗门附近的城池,跟他们打听魔族和正道勾结的具体事宜。

可以说各宗门的立场,以及他们和魔族交往的紧密程度,玄清都了然于胸。

顺水推舟,借力打力,才是上上策。

按照玄清的安排,茯苓宗弟子开始为在场宾客发放茯苓宗特制的匿名传音符。

“各位放心,传音符绝不会暴露使用者的身份。”玄清向众人打包票,“就算是我,也不能知晓。”

宾客们面面相觑,对玄清的话半信半疑。

玄清没说谎,但她只将话说了一半,这些传音符是由她亲自画的,这意味着,就算是内门弟子将符文拿在手里聆听里头的话语,她也能同时接收到其中的内容。

大家把自己想说的话用灵力传输到传音符中,再统一上交给毓秀,打乱后分发给玄清点名的六人。

玄清看着收集程序完成得差不多了,便开口安排宾客的去处。

“茯苓宗大殿只议事,不设宴,故从不设座,还望各位多多担待。”她首先为茯苓宗特殊的正殿设置道歉。

但她所说也并非事实。

茯苓宗正殿不设座的原因,是桃枝道人不愿将修士分为三六九等,不愿看到修士们在聚会议事时攀比地位,索性让大家,包括自己都站着。

玄清沉声向大家介绍接下来的流程:“各位赶路辛苦,此番商议的内容兹事体大,还请各位先移步厢房稍作休息。”

在茯苓宗弟子的引领下,宾客们有序退出正殿,前往茯苓宗早已安排好的住处。

看着最后一个宾客离开,玄清才深吸一口气后看向门外。

剩下的悟悠掌门,内门弟子,阿七和离天,都安静地等待着她发话。

“柳姑娘。”玄清直接叫道。

离天心中一惊,在这等重要的时刻,玄清叫她作甚?

阿七心中不平,自己今天积极跟玄清道长配合,算是立下大功一件,怎么玄清道长不先夸奖她,反而注意到了那个奇奇怪怪的柳如璃?

“啊?”离天此刻的心是虚的。

按理说,她一个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大奸大恶之人,不该在这时候紧张。

可刚才那些自以为是的宗门领袖,可都是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大傻子。

现在的她像是被官兵点名的犯人一般,总觉得之后要接受严厉的拷问,并且还会被那群大傻子出卖。

“玄清道长有何指教?”最后她还是沉住气,憋出一句礼貌而淡定的话。

“让你参与这宗门大会,可会让你感到不适?”玄清转过身,用探究的眼神看向离天。

离天不知是不是自己心中的慌乱作祟,她总觉得玄清的眼神中除了探究,还有一丝奇异的玩味之感,让这个问题带了些讽刺的意味。

“能参与这样的大会,是我的荣幸。”离天客套答道。

就算再慌乱,她还是能将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然这样,你也跟着几位师姐看看审阅传音符的过程吧。”玄清轻笑。

悟悠和毓嫣毓秀都惊讶抬眉。

玄清此举,难道是暗示要将柳如璃纳入宗门?所以才让她参与正道宗门大会,还让她跟着内门弟子一同完成如此重要机密之事?

阿七也好奇且有些不甘,如果说参与监督审阅传音符,那最好的人选其实非她莫属,怎会让这柳如璃……

“遵命!”离天兴奋答道,她正好担心传音符中会有什么不利于她的话呢!

而阿七则是一脸失落,低着头站在十尺之外。

“请阿七姑娘跟我回一趟磬徽院,我有要事相商。”玄清朝着低眉悲伤的阿七大声道,声音还有些严厉。

众人都同情地看向阿七,虽然茯苓宗的长辈大概率不会训斥宾客,但阿七今日的举动,确实有些喧宾夺主。

阿七“哦”了一声,灰溜溜走到玄清身边。

玄清强忍着笑意,领着阿七径直从正殿后方离开。

*

阿七其实也不抱什么希望了。

自己既不是茯苓宗的弟子,也不是正道门派的修士,自作主张出来主持公道,确实也算越俎代庖的行为。

她跟在玄清背后,歪着嘴,后悔自己今日冒失的表现。

玄清带着她进入自己居住的正殿,并让她关好房门。

阿七没精打采地把门关上,晃动的身躯让头上的蛇形发簪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蹲下身,满眼心疼地拾起跟阿渊有七分相似的银色发簪,轻轻拍去上头沾上的灰尘,又小心翼翼插回发髻中。

玄清看在眼里,喜在心间。

“阿七,过来坐。”玄清面上露出微笑,坐在屋子里侧正中间的罗汉床一边,指着矮桌对面的位置说。

阿七愣愣地看着玄清绝美的面容。

好像她来茯苓宗这几天,并没有见过玄清的笑容。

而此时的玄清不仅笑着,那笑容还无比温柔。

“我……玄清道长您不怪我?”阿七指着自己的鼻子,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罗汉床上的玄清。

玄清依旧淡淡笑着,微微点头后对阿七说:“刚才在正殿,你做得很好。”

阿七眸光一亮,心中瞬间燃起了小火苗。

原来自己做的那些并不是不合时宜的错误举动,玄清道长是赞赏自己的行为的!

兴奋之余,阿七猛地想起一件事,她立即上前两步禀报道:“玄清道长,茯苓宗内有内奸!”

“哦?”玄清摆正了身体,正面朝向阿七疑问道,“何意出此言?”

“岑掌门和林掌门既然提出这个建议,就代表茯苓宗内有人会照应他们!”阿七推理道,“而且在您点出那六位弟子后,岑掌门和林掌门并没有再发表意见。”

“这说明茯苓宗的内奸定在她们六人之中!”阿七斩钉截铁道。

说完,她就单膝跪地,主动道歉:“茯苓宗宗内之事本不该我轻易置喙,但事关重大,还请玄清道长明察!”

玄清笑而不语,反而抬手轻拍身旁的小方桌吸引阿七的注意。

待阿七抬头看见玄清的表情,就知道自己这莽撞的举动并没有激怒玄清,心中窃喜了一番。

玄清再次指向方桌那头的位置,对阿七说:“坐吧。”

阿七听命起身坐上罗汉床,发现玄清脸上甚至没有惊讶的神色。

她眼睛一转,小心翼翼求证道:“难道玄清道长已经知道此事?”

玄清侧身对着阿七,柔声回应:“当然。”

这一瞬间,阿七忽然明白了“慕强”一词的含义。

自己隐藏在暗处,悄悄打探,抽丝剥茧才分析出了这些线索;而身处局中的玄清,竟然早已知晓这些。

如此看来,整个事件的过程,都在玄清的计算之中。

“那……”阿七前倾身体,凑近了玄清一些,“我能问问,道长已经知道谁是内奸了吗?”

玄清面色不改,依旧是笑意盈盈的模样:“不知。”

阿七现在已对玄清有了敬仰的情绪,就算玄清说自己不知内奸是谁,她也觉得,玄清现在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在事情背后运筹帷幄的强者。

“这还得要那位柳姑娘帮忙。”玄清拨弄着手腕上取下的菩提子。

“那个柳如璃?”阿七面上露出鄙夷的神色。

她倒不是个拜高踩低的魇妖,只是那柳如璃留给她的印象着实不好。

上次来茯苓宗,她曾去过毓嫣的房间拜访,脑中早已记下了毓嫣的房间位置。

而在这休整的这三天里,她偶然路过内门弟子居住的院落,竟瞧见柳如璃往毓嫣的房里钻。

她猜想,大概是没抱上自己这根合体期大腿,柳如璃又把目标转换到了对她另眼相待的毓嫣身上。

不过这种桃色绯闻并不是什么大事,阿七不想让自己在玄清心中留下嚼舌根的形象,便没将实情说出。

玄清看出她焦虑的模样,也略带好*奇的语气问道:“你觉得柳如璃姑娘怎么样?”

阿七既不愿意在别人背后告状,也不愿意违心夸赞柳如璃,于是整个人都变得扭捏起来。

“我跟柳姑娘不熟悉,不太清楚她的情况。”阿七选择将这个问题糊弄过去。

玄清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不过她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

阿七修为不够,察言观色的能力也有所欠缺,没看清柳如璃的真面目也是正常。

茯苓宗是玄清的主场,怎容得那人作祟。

之所以玄清让那人参加宗门聚会,目的便是让对方亲眼看见自己建立的组织被一点点撕碎。

见阿七不愿再说柳如璃的事,玄清也转换了话题。

“阿七,今夜会有大事发生,阿渊在我的空间中待着比较安全。”玄清给阿七解释着,“今夜你跟着我,把一切真相公之于众。”

这三天,阿七和阿渊每晚都过着惬意亲密的日子,虽然阿渊每日天不亮就离开,但终归是安稳的。

阿七已经完全相信,玄清并不会为难她和阿渊。

“嗯,特殊时期特殊对待,今夜我陪着玄清道长惩奸除恶!”阿七真诚地拱手答道。

玄清得到保证,也安下心处理正道宗门和内奸的事情。

“阿七,剩下的事情你知道得不多。”玄清捋了一下胸前的长发,嘱咐阿七,“待会儿你不能像之前那样随意说话,你站在我身后,仔仔细细观察每个人的举动,明白了吗?”

“明白。”阿七笃定地点点头。

阿七知道现在正是重要的时刻,但有那么一瞬间,她的心还是乱了一下,玄清对她如此客气温柔,究竟是因为树婆婆,还是因为阿渊……

*

毓秀、毓嫣、琴音、琴欣、芷风、芷希六人拿着自己书写的事件脉络来到磬徽院。

玄清没有让阿七回避,而是直接在她面前接过几人总结的内容。

看完之后,还主动递给阿七查阅。

玄清跟阿七分享内容这一幕被六位内门弟子看在眼里,大家都震惊得不敢动弹。

师尊难道不是要教训这个阿七姑娘吗?怎么会?

阿七逐页仔细翻看了总结的内容,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根据她了解到的情况,这些总结里,说的实话,谁说的谎话,可谓是一目了然。

她抬头扫视了一番恭敬站在前头的六个茯苓宗内门弟子,拿纸张的手都有些颤抖。

“你们真是……”阿七忍不住感叹,但话说到一半,却又想起这不是自己该说的,于是原先的话被咽了回去,只说出了,“真是记录传音符的好手……”

玄清的脸色不好看,但也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情绪,她拿回传音符的总结内容,站起身下令:“走吧,去劳烦宾客们再来一趟正殿。”

第62章 宗门集会3

所有人重聚在大殿上,后方的小宗门代表都伸长了脖子,想尽快得知这次总结的结果,而站在前方的大宗门掌门与长老们皆面色从容,一副成竹在胸的气势。

他们并不知道魔族安插在茯苓宗里的内应到底是谁,但在上一次聚集在正殿的时候,他们都接到了离天魔尊的传音。

岑掌门之所以提出这个建议,也正因为此!

对他们来说,既然离天魔尊已插手此事,胜利的天平便已倒向自己这方。

过去的岁月里,他们成功在玄清的眼皮子底下做了许多丧尽天良的事情。

如今他们人多势众,还有魔尊引领,定能成功躲过玄清这次盘问。

玄清从袖中抽出六份总结,递给身旁的毓秀:“拿给岑掌门和林掌门看看吧。”

接着又对面向自己的众人宣布:“这是茯苓宗六位弟子的总结,岑掌门和林掌门看完后,大家可进行传阅。”

毓秀按照玄清的意思,将六份总结分为两沓,递给了岑掌门和林掌门。

岑、林二人在接到总结时,还是有些忐忑的。

不过他们看完自己手中的纸张上的文字后,紧皱的五官舒展了不少。

为求保险,他们又交换手中的纸张,仔仔细细将所有内容看完,才放心地将手中总结递向周围的同僚。

玄清见二人一副舒心的模样,不禁抽动嘴角暗暗冷笑。

“岑掌门,您对这些总结有什么看法?”她似在真诚地询问岑掌门的意见。

除了手中拿着总结在翻阅的人外,其余众人也都凝神看向岑掌门,想听他有何高见。

此时的岑掌门昂首挺胸,一手负在身后,一手捋着自己的白色长髯,一副高傲的模样。

“我就说嘛,规规矩矩,层层递进,才能分析出真相。”他甚至将身子转了方向,面对众人,似乎自己才是这场集会的主持者。

岑掌门指着在人群中传递的纸张,条条有理道:“这六份总结里,只有一份顺序杂乱,毫无章法。当然这可能是执笔者分到的传音符太过杂乱。”

他忍不住露出看似慈祥和蔼的笑容,伸出大拇指夸赞道:“不过其余五篇优秀的总结,都很能说明问题。”

林掌门一个嘴笨的糙汉,只能在岑掌门身旁点头称是。

此刻总结已经传到了后头的小宗门代表手上。

那些人看完里头的内容,只是轻轻撇嘴,不敢轻易言语。

似乎这件事已经接近尾声,玄清道长会继续被这些所谓的总结蒙蔽双眼。

“哎……”之前跟阿七交流的紫衣女修看完一份总结,无奈轻声叹了口气。

“别急。”一个爽朗的女声劝慰着。

紫衣女修回头一看,阿七又凑到了她身后。

“姑娘你到底是哪个门派的,怎么我之前没见过你?”紫衣女修好奇地问道。

她和碧玉衣着的女修之前就有疑问。

在她们眼里,阿七站在人群后面,应该是不入流的小门派弟子;但她又敢跟岑掌门叫板,似乎又有些背景。

她俩在去客房休息的时候,还专门去四周打探了一番,却并没问到阿七住在哪里。

阿七笑笑,不作回答,抬手指着前方:“我们看完再议。”

玄清傲然屹立在祖师像前,面色沉静,用平淡的语气反驳道:“可我怎么觉得,就只有这一份杂乱的总结能说明问题?”

这时阿七又在人群后头开口了:“传音符集百家之言,且不说许多宗门的代表顾及自己宗门的未来,不愿惹事,说出的信息有真有假。”

许多小宗门的代表都忍不住点了两下头,但立刻又反应过来,自己不该对这话表示赞同,赶紧看看周围有没有人看见他们刚才的动作。

可就这样一看,许多人才发现周围的代表也和自己在做同样的事情,于是都默契地放松了神经,也明白了其余门派的心思。

阿七等躁动的人群恢复安静后才说出后半句:“这些零散又包含着真假难辨的信息,怎可能拼凑成完整的事件?”

众人这时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毕竟阿七后半句说的是客观存在的道理,与他们所说的是否真实、是否正确无关。

“岑掌门,林掌门,你们难道以为贫道什么都没查,就直接召你们前来?”玄清厉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那不如我提醒一下岑掌门。”玄清睥睨着几个大宗门的长老和掌门,“兄弟堂。”

岑掌门身后约十来个人忽然瞪大了眼睛,惊恐地将目光投向岑掌门,似乎是在等待他的命令。

岑掌门本人也惊讶不已,他颤抖着抬起手,没好气地质问:“你!你设下的是鸿门宴!”

站在后排的紫衣女修疑惑嘟囔道:“鸿门宴是什么?”

“上古寓言。”阿七关注事态发展的同时还不忘给这位女修解答疑问。

“哦……”女修似有所悟。

人群前方,几个大宗门的代表们与玄清剑拔弩张,却不敢轻举妄动。

毕竟他们也清楚,就算兄弟堂的二十几个成员联手,也斗不过玄清一人,更何况现在大家在茯苓宗的地盘,胜算更小。

拆穿几个大宗门伪装,玄清意犹未尽,她轻松地笑笑,仿佛放下了正道魁首的矜贵身份,咧嘴冲侧后方转过头,疑问道:“离天魔尊,您手下的人紧张成这样,你不来安抚一下吗?”

因为玄清侧后方站着好几个人,众人都不知她这话到底是说给谁听的。

阿七也皱起眉头,她居然没感觉到,离天混进了她们内部!

众人皆屏息凝神,顺着玄清的目光看去。

在那个方向上,站着六位参与总结的弟子和柳如璃。

玄清见对方并不动弹,于是将整个身子转过去,冷冷地看着她。

整个大殿安静得可怕,就连门外风拂过树叶的声响也显得突兀。

半晌过后,离天忍不住笑出了声:“呵呵呵呵……”

紫色的光晕迅速包裹着她,从头顶传到脚底。

阿七恍然大悟,怪不得自己对柳如璃的印象一直不好,原来这是直觉。

原先楚楚可怜的筑基期修士,忽然扎上了高高的马尾,脸上三道短短的紫色印记横在左边面颊上。

她的身形高大了几个尺寸,身上的衣服也变成了微微泛着紫色光芒的暗黑色长袍,脚底的玄色皮靴紧紧包裹着小腿,显出身经百战的武将气势。

毓秀立即警惕地闪身来到玄清身旁,而其他五个茯苓宗弟子对此视而不见,依旧静静站在离天身边,还微微皱眉盯着玄清和悟悠。

毓秀赶紧提醒:“你们愣着干嘛……”

可包括毓嫣在内的五人连眼神都没给毓秀一个。

毓秀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我还以为我伪装得不错呢。”离天双腿张开,两手抄在胸前,歪着头疑问:“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我不都把自己的气息藏好了吗?”

玄清本不打算跟离天多废话,但她瞥见静静守在一旁的悟悠,觉得是时候为自己这后辈说两句公道话,免得离天出去败坏茯苓宗弟子的名声。

“你真当悟悠会中了邪术而不自知?”说完,她转头给了悟悠一个眼神。

悟悠也微微点头回应玄清。

悟悠在江湖上的存在感并不强,她虽是茯苓宗掌门,平日里却只处理宗门事务,鲜少抛头露面。

以茯苓宗的名义号召天下共谋的事情,都是由玄清主持的。

这次宗门大会也是如此,她一直低调站在玄清身侧,直至现在也不曾开口。

离天沉下脸色,盯着悟悠看了好久。

悟悠面色不改,依旧是端庄而安静,却也强硬地直视离天的眼睛,就像之前每次看“柳如璃”那样。

最终,离天败下阵来,她眯起眼睛吐出一句:“没想到你竟是个扮猪吃老虎的狠角色。”

闻言,悟悠微微勾起唇角,朝离天颔首:“谢魔尊夸奖。”

离天见她波澜不惊的模样,只叹了一句:“你比玄清有趣。”

离天这话是出自真心的。

这几天,离天曾找过悟悠几次,悟悠都是以慈祥的长者身份接待她,不管是神态还是语气都极其柔和,甚至让离天都以为,这掌门也着了金钱鼠的道。

此时的毓嫣冲动无比,她两步走到离天身前,将离天护在身后,拿剑指向茯苓宗的人。

“你先走,我顶着。”毓嫣不顾自身危险,要求离天离开。

“毓嫣你!”毓秀震惊又着急,她不能理解也不能接受朝夕相处的姐妹会是魔族安插在宗门内的细作。

“你定是被邪术迷惑了!你快过来!”毓秀大声喊着,还用求救的眼神看向悟悠掌门,“掌门!您可以破除这恶魔的邪术,您快帮帮毓嫣!”

她带着哭腔哀求,就差跪下来了。

悟悠还是那般云淡风轻的神色,任毓秀抓着自己的手臂摇晃。

这边毓秀慌乱无比,那边的琴音、琴欣、芷风、芷希却像四大护法一般,从随身空间中掏出武器,列阵护在了离天四周。

台下众人震惊不已,六个参与总结传音符的弟子中,竟有五个是叛徒,其中一个竟还是掌门的亲传弟子。

一时间,众人都在庆幸自己没讲真话。

若今日让她们逃走,这些叛徒说不定会把她们说的话告知离天魔尊。

虽然玄清说过,这传音符是匿名的,但谁知道里头会不会有猫腻?

魔族向来睚眦必报,若被盯上,定没有好果子吃。

只有站在后方的紫衣女修和身着碧玉色衣装的女修大呼上当。

“咱俩可把真实的情况说了出来,万一那离天魔尊找我们算账可怎么办啊?”紫衣女子愁眉不展道。

此时还在后头看热闹的阿七凑到她们身边,踮起脚,一手揽住一人的肩膀,大大方方道:“没事的,我罩你们。”

悟悠上前一步准备应战,却被玄清抬手制止。

“放她们走,别脏了我茯苓宗的地盘。”玄清柔声下着命令。

台下的人也长舒了一口气。

脏了地盘当然只是玄清的借口。

如今宗门聚集,她和离天都是大乘期修士,若真打起来,绝对会不可避免地伤及池鱼。

离天能老老实实等到现在,自然也料定玄清不敢在此与她打斗。

并且她对外号称魔族三当家,也是方便用大当家和二当家这两个神秘的角色打消正道擒拿她的念头。

至于这大当家和二当家到底是谁,只能说是个谜。

躲在暗处神神秘秘的强者,不是更令人恐惧吗?

“既然如此,我就将我手下的人带走了。”离天再次扬起笑容,朝身旁四位护法打了个响指,飞身而起,越过众人来到人群后方的正门门口。

四个茯苓宗叛徒也跟随她落在地面。

“魔尊!等等我们!”

那些投靠了魔族的正道宗门代表也着急忙慌地挤出人群,跟上离天的脚步。

他们知道,若不跟着离天离开,恐怕今日就只能葬身茯苓宗了!

离天站定,却没有回应那些正道的叛徒。

她转身含情脉脉地看向人群后排娇俏明媚的姑娘:“阿七,要跟我一起走吗?”

紫衣女修和碧玉衣衫女修惊恐地看向阿七。

“你、你是魔族的?”

阿七此时正扭着身子一会儿看看离天这边的情况,一会儿又看看毓秀精彩的表情。

被离天这么一点,两个女修又这么一感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身上。

她好似受了奇耻大辱,惊叫道:“什么魔族的?我可是堂堂正正的魇…严于律己的正道修士!”

离天最喜欢她咋咋呼呼的可爱模样。

此时忍不住笑着留下一句:“你真的相信那阿渊还活着?想通了就来魔渊西侧的万禽林找我吧。”

所有人都听不懂离天在说什么,只有阿七脸色僵住。

离天脸上挂着邪恶的笑,看了一眼玄清,然后带着三十多人的队伍径直离开。

毓嫣手持长剑,确认没人追出去后,才快速朝离天离去的方向赶去。

大殿中剩下沉默的众人。

祖师像前面,玄清仔细思考着离天留给阿七的话是何用意。

而毓秀崩溃得双膝跪地,抱着头张着嘴喊不出声。

悟悠有些心疼,蹲下身柔柔拍着毓秀的后背。

离开的五人都是悟悠看着长大的孩子,她又怎会毫无感触呢?

她的心中也充满了自责和疑惑,她平日里待弟子不薄,弟子们怎会集体叛逃?

再者说,她们何时、又是如何躲过自己的眼睛和魔族勾结的?

这些问题都是悟悠接下来需要弄清楚的事。

而站在原地僵了好久的阿七脑中闪出一个个念头。

离天告诉她,阿渊不在了。

什么是不在了?什么时候不在了?

离天是心魔试炼的主人,难道她说的是,阿渊已经葬身试炼?

不对不对,她摇摇头,这几天阿渊明明有跟她同床共枕的。

除非……除非这阿渊是假的。

假的……

阿七越想,脸色就越难看。

阿渊是玄清替身的猜测又浮现在脑海。

她理清了,一切都说得通了。

阿渊葬身心魔试炼,玄清感受到替身死去,才赶来收走了阿渊的身躯!

阿渊是玄清假扮的,所以玄清身上才会带着她不该有的契约气息,所以玄清不能跟阿渊同时出现,今日玄清才会说阿渊要在空间里待着。

“姑娘、姑娘……”紫衣女修上手拉拉阿七的衣袖,想把出神的她叫醒。

可阿七竟无动于衷。

碧玉色衣衫女观察仔细,她发现阿七胸口在颤,鼻息比正常人轻微许多,之前红润的面色也变得苍白。

她抓住紫衣女修的小臂,待紫衣女修看向她时,黑着脸摇了一下头。

众人因为不同的原因沉默着,而周遭的安静更衬出阿七内心的悲凉。

阿渊不在了,她还做着和阿渊双宿双栖的美梦,她还和占了阿渊躯体的玄清卿卿我我。

她好恨,恨自己早就该察觉玄清不对劲。

阿七整个头皮发麻,眼中不含一滴泪,仿佛行尸走肉一般。

她缓缓举起手中的苍云宝剑,体内的灵气轰然炸开,以她为中心形成了一道气波,将众人掀翻在地。

玄清顿觉不妙,虽然她不知阿七为何会这样,掏出宝剑又是想伤害谁,但她却知道,不能让阿七手上沾染杀孽。

于是飞身上前抓住阿七没拿剑的那只左手臂,飞出大门。

玄清不知道阿七这些日子以来的胡思乱想,更不知道阿七现在已将自己视作仇敌。

她担心阿七回身往正殿跑,于是在半空中将抓着阿七的手换了位置,放在阿七右边肩膀上,将她揽进怀中。

“阿七,别听离天胡说,阿渊——”玄清解释的话语戛然而止,接着口中一阵腥甜,喷出鲜血。

“阿七,你……”

阿七万念俱灰,双眼无神盯着玄清近在咫尺的脸,而她右手所持的苍云宝剑已贯穿了玄清的胸膛。

第63章 六角琉璃盏

阿七始终是善良的,从始至终,她都没往苍云剑上施放一丁点儿灵气,也没有用利剑攻击玄清的丹田及气海。

这对于普通人来说的致命贯穿伤,只是玄清的皮外伤罢了。

阿七知道人间需要玄清,也知道没了玄清,世间将陷入魔族的掌控。

她只是气不过,为什么是阿渊?

她宁愿消失的人是自己!

苍云剑造成的伤只阻断了玄清的话一瞬,她忍痛抓住锋利的剑身,将整把剑拔出。

手掌冒出汩汩鲜血,可她的眼神却未曾落在伤口上。

玄清也不是傻子,在短暂的震惊过后,她就反应过来,阿七是被离天模棱两可的话蛊惑,以为是自己伤害了阿渊。

若再不说出真相,阿七定会抛下她,直奔离天的魔宫。

她绝不许这件事发生!

“阿七,我就是阿渊,阿渊就是我!”玄清一句话将实情道出。

阿七闻言,甚至没有半分犹豫,直接冷笑一声,身体的肌肉绷紧,声音颤抖着质问:“你霸占阿渊的躯体,还跟我耀武扬威?”

玄清胸口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但她的手仍死死拽着阿七的苍云剑剑身,鲜红的血液顺着剑锋流向剑尖,最后滴落在茯苓宗建筑黑色的屋顶上。

虽然这伤对玄清来说并不致命,但疼痛的触觉依旧存在,而此时此刻的情形,她根本无法顾及自己。

“不!阿渊是我受伤后显化的真身!”她字字铿锵,感情真挚。

她揽着阿七的身体,直接往磬徽院方向飞去。

阿七心绪杂乱,一时间并不能接受玄清的说法,只是继续以淡漠的情绪面对对方,任由她带自己飞往别处。

她不理解,作为正道魁首、世间最强的玄清,怎么可能受伤显出原身?谁能伤她?

而且正道魁首,怎么会是一条蛇?

这不可能!

阿七并不觉得自己是偏听偏信离天的一家之言,只是玄清说的这些话,实在过于荒诞。

不过她倒是想听听,一向高高在上的玄清,能编出什么样的故事?

紧贴的两个身影掠过茯苓宗前院,追出正殿的众人甚至连眼睛都没跟上两人的速度。

悟悠掌门命其余内门弟子照顾毓秀后,才赶到正殿前头的空旷场地上。

玄清是茯苓宗弟子们的师尊,同时也是悟悠的师尊。

悟悠当初在茯苓宗修行,受过玄清不少照拂;后来她接过掌门之位,遇到棘手的事情也会向玄清请教。

悟悠对自己的定位,就是玄清师尊坚强的后盾。

既然玄清此刻选择带着阿七离开,那今日集会的后续工作,自然落在了她的肩上。

这是悟悠第一次在对外的聚会上进行指挥,但修为境界和举止谈吐都不俗的她,也足够让剩下的宗门代表们信服。

*

转瞬之间,玄清便带着阿七回到磬徽院的正屋。

玄清胸口那片区域发紧发痛,也不知是因为刚才捅穿胸膛的那一剑留下的硬伤,还是因为阿七对自己刀剑相向而导致的心痛。

她落在磬徽院正屋门前,一手捂着胸口,另一只手拉着阿七的手臂进门。

走到屋子中央后,她站定下来,侧过身抬眼看向目光呆滞的阿七,拉着她的手久久不愿放开。

两人就这样近距离面对面静静地站立了许久。

阿七从未用这种陌生而疏离的眼神看过玄清。

玄清能感觉到,阿七现在对她没有任何情感,既没有之前那样炽热的爱,也没有对魔族那种愤怒的恨。

心脏仿佛被绳子抽紧一般难受,她咽了一口唾沫,哽咽出声:“阿七,你别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好吗?”

阿七歪着头,保持着冷漠的情绪和表情,心里却有一丝丝意外,原来平日里不可一世的玄清道长也会有这么低声下气的时候。

阿七垂下眼眸看着地面,良久过后,才缓缓抬头,用淡定的语气问道:“玄清道长又在演哪出?”

“我只是一介魇妖,我自知我和阿渊的性命不如道长的性命来得重要,道长不必如此。”绝望过后的阿七显得异常平静。

玄清一时语塞,心中一大堆解释的话被堵在了嗓子眼儿,只能用慌乱的眼神盯着阿七,生怕她在一眨眼之间就会消失。

阿七看玄清不言语,于是继续说:“还未进入合体期的妖兽可以轮回转世,我会去寻阿渊,道长无须担忧我会找你复仇。”

她这话看似说得轻松,可说着说着,眼眶中就溢出了泪水。

直到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到下颌,阿七才察觉自己哭了。

她挣脱玄清拉着她的手,为自己拭去脸上的泪水。

阿七直率坦然,凡事都想说个清楚,于是毫不避讳地将自己的猜测和想法道出。

“我知晓替身之法需要双方同意,如今她的身躯被玄清道长据为己有,想来也是阿渊自己的决定,我尊重她。”

阿七越说越难过,鼻音越来越重。

玄清心疼极了。

她一直以为,阿七被自己蒙在鼓里,却不想阿七早就怀疑起了阿渊和她的关系,甚至猜到了替身上头。

“阿七,你是从什么时候觉得我是、是让阿渊当替身的?”玄清捂着胸口面露疑惑,“真相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瞧玄清吞吞吐吐解释不清的样子,阿七更笃定自己猜对了。

她任玄清带自己来到磬徽院,本是想看看玄清想说什么,可提到阿渊,她也忍不住打开了话匣子。

“你身上有我和阿渊的契约气息,可这气息只该出现在阿渊身上,这只能说明,你已经将阿渊的身体融入自身。”

她语气不带感情地诉说着自己的猜想:“你现在应该得到了阿七的两种形态,能够化作蛇身。”

阿七的口唇微微泛白,神情似乎是在自责和懊悔:“我要是早些发现这些,这几天也不会被你唬得团团转了。”

玄清这下子被噎住了。

她本打算化作蛇形的模样,让阿七相信自己真的就是阿渊,可阿七一句话就堵住了她所谓的办法。

如果化身小蛇都不能证明自己就是阿渊,那还有什么办法让阿七相信自己呢?

玄清现在知道什么叫做后悔莫及了。

当初功力刚刚恢复时,她有大把时间告诉阿七自己的真实身份,结果自己沉浸在和阿七甜蜜的相处中,不愿坦诚面对,反倒耽误了大事,才让自己落得如今这个下场。

“您若要说您是阿渊,那我倒是相信的,毕竟您夺走了阿渊的躯体……”阿七说到这里,只觉心头刺痛,“那个契约会随着时间消散,玄清道长不必在意。”

她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看向斜上方,想让眼中剩下的泪水不再溢出。

“阿七,那不是结契!”玄清咬唇。

今日她已经足够卑微了,关于“结契”的事情,更是让她难以启齿。

可是,从前跟合欢宗掌门说起双修之事的时候,她也并没有这样为难啊。

玄清不知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你我……已结为道侣,我们这是、是双修。”她还是把最重要的事情说了出来。

阿七皱起眉头,愤愤道:“玄清道长,您把我当什么了?”

“我虽只是一只魇妖,繁衍后代不需要与谁结为道侣,但我也是有尊严的!”她大声呵斥着。

娇小的身躯搭配着愤怒的表情,让阿七像只炸毛的小动物。

玄清不解阿七话语中的含义,忙抬手想让阿七安静下来,诚恳地说:“你冷静点,我没有不尊重你的意思。”

阿七却没有息怒的趋势,反而加重了声音强调接下来的字字句句:“我不认识别的魇妖,但我阿七,绝对是从一而终,一生只爱一蛇的忠诚伴侣!”

她满布泪痕的脸此刻是如此严肃坚定。

“你可以夺去阿渊的身体,却夺不走她的灵魂和属于她的我!”

玄清闻言,虽然也急着想安抚阿七急躁的情绪,可心中难免泛起美滋滋的味道。

这话虽是在抗拒她,但又何尝不是在向她表白呢?

阿七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嘴巴张成一个“哦”字,整个人也仿佛有了光彩。

灵魂……

对啊!灵魂!

她激动得两眼发亮,上前一步接近玄清,语气由之前的抵抗变为恳求:“玄清道长!若您真觉得我和阿渊值得您同情,能否将贵宗的六角琉璃盏借我一用?”

玄清也是眼前一亮,她没想到阿七也知道六角琉璃盏。

可是,阿七难道要拿六角琉璃盏寻找自己?

“六角琉璃盏只能使用一次!”玄清开口劝道,“这个机会你难道不想用来寻找你的母亲吗?”

阿七先是一愣,讶异于玄清知道自己心中对母亲的执念。

不过她还是将自己的想法如实告诉玄清:“我母亲是大乘期魇妖,去世后不会进入轮回,元神与灵魂不会滞留人间太久,就会被引渡去冥界或仙界。这都五百年过去了,六角琉璃盏找寻魂魄的功效对我母亲早已无用。”

“不!”玄清否定道,“你所知的六角琉璃盏是上一代的灵宝,最新的六角琉璃盏经过匠人的改良,已经能够根据所寻之人的气息,寻到其在三界当中的位置了!”

阿七半晌没说话,激动的神色从脸上消失。

“玄清道长若是不愿意,大可直说。”

玄清思忖片刻后,爽快地回道:“我马上就去藏宝阁给你拿!”

她想通了,不管是寻谁,这六角琉璃盏总归是拿给阿七使用,就算阿七没有用它寻找灵汐,自己也可以想其他办法帮阿七寻母。

更何况,玄清现在最担心的,是阿七放弃自己扬长而去,如今只有六角琉璃盏能留住阿七,她只能先将这事答应下来。

阿七搞不清楚玄清到底想干什么,但既然玄清答应下来,还要马上行动,她也乐得如此。

*

玄清没有停留,直接带着阿七前往藏宝阁。

藏宝阁门口,看守的弟子正在认认真真抄写经文。

经过上次失窃,看守藏宝阁的工作已由内门修为较高,做事严谨的弟子接下。

玄清和阿七还没有抵达前,当值的弟子就感受到有人前来,停下书写,将笔挂在笔架上后,迅速起身,静候在藏宝阁门前。

玄清快步走在前,阿七紧随其后,很快踏上了藏宝阁门前的阶梯。

“拜见玄清师尊,拜见阿七姑娘。”弟子恭敬拱手弯腰道。

玄清熟识每一个内门弟子,她双手扶起眼前的小姑娘,直接开口问道:“颂年,你可知六角琉璃盏存放在哪处。”

名为颂年的弟子抬头看向师尊,面色尴尬:“前些日子师尊不在宗里,藏宝阁失窃,第五层的灵宝被贼人尽数卷走。弟子与同门清理后发现,六角琉璃盏之前正好放在第五层……”

“白泽!给我把六角琉璃盏交出来!”*阿七脚一跺,立刻转头离开茯苓宗。

第64章 冰层洛妹

“等等!”玄清拉着阿七,“我跟你一起去。”

阿七顿住脚步,疑惑转头:“这茯苓宗的事情你不管了吗?”

玄清面色镇定,身姿挺拔。

在外人面前,她还是习惯性地保持着端庄高雅的姿态。

“茯苓宗的事务可以交由悟悠处理。”她平和地向阿七陈述,还侧过脸对颂年嘱咐道:“我走后,你去告诉掌门,按照计划号召剩余宗门结成联盟。”

“让弟子传个话就行了?”阿七甚至也有点不理解问道,“剩余的事您不过问?”

在她眼里,玄清才是茯苓宗实际上的掌门,如果说单纯处理宗门事务,悟悠掌门应该能应付。

但号召其他门派结盟这件事,悟悠掌门……够格吗?

玄清似乎看穿了阿七的心事,她回过头,对阿七说:“不必担心,世上少了谁都可以继续运转。”

阿七闻言,也不再多想,和玄清一同踏上离开的茯苓宗的路。

*

二人不再掩盖实力,从茯苓宗赶到北边的琴光城附近也只用了一个时辰。

天光渐暗,路上已经没了行人,小小驿站的大婶正在收拾椅凳。

阿七降落到地面,两步上前拉住大婶的衣袖,甜甜地笑着问道:“婶子,这琴光城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大事呀?”

大婶正忙着收摊,被阿七这样一打扰,不禁皱起了眉头。

玄清缓步上前,从袖中掏出一锭银元宝递给大婶,轻声道:“打扰了。”

劳动人民并不会见钱眼开,但钱财对百姓来说,也算得上是一种尊重。

大婶推开银元宝,冲着玄清和阿七笑道:“天利城城主带着周围城池的联军,还有一位厉害的修士围攻琴光城,只用了两天,就攻进去抓住了季城主和那什么无极天尊,现已将人扭送到肃国国君的宫中。”

二人对视一眼,立刻明白是白泽和洛以君联合行动了,只是没想到,白、洛的行动如此之快,在三天内就解决了所有问题。

当然,离天跟着她们去了茯苓宗,白泽作为神兽,在洛以君的扶持下,解决无极天尊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那城中的百姓现在如何?”阿七追问道。

大婶左顾右盼,瞧周围没人后才开始讲述:“琴光城的百姓本来十分拥护季城主和无极天尊。可这次他们抓壮丁祭阵的行为,引发了百姓们的不满,他们被抓,琴光城的百姓都拍手叫好。”

“只是……”大婶吞吞吐吐道。

阿七最吃这一套欲擒故纵的招数,她着急忙慌靠近了大婶几步,急切地问道:“只是什么?”

“只是琴光城里许多百姓觉得没了季城主和无极天尊,今后琴光城肯定会垮掉,今天开始往外搬迁的人越来越多……”大婶蒙着嘴悄悄对她们说。

大婶说完,摇摇头开始分析:“这些人啊,就是好逸恶劳,琴光城再怎么样,还是依山傍水的,做点小买卖不成问题。”

“再说了,国君已经采纳了洛城主的建议,联合了全国的城主和修士,清理魔族的势力,各个城池都要掀起大波澜,他们去些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定然是要吃大亏的。”

阿七冲大婶点点头,然后主动道别:“谢婶子指点,我俩还有点事儿,就先行告辞了。”

看俩人客气的样子,大婶摆摆手道别,还不忘叮嘱她们:“夜路难走,你们尽早进城住下。”

待二人离开后,大婶将所有椅凳收拾好,关上大门,然后将围裙脱掉。

一个银晃晃的小元宝从围裙的兜里掉了出来,骨碌碌滚到了桌腿边上。

“这是……刚刚那位道长递给我的?”大婶嘟嘟囔囔道,眼底还抑制不住泛起微笑,“修道之人就是客气。”

既然琴光城已由国君的势力接手,玄清和阿七便没打算再往城里走,而是调转方向,前往天利城。

太阳已经完全落入山的后边儿,俩人来不及再磨磨唧唧从城门进入,她们直接飞向城主府,敲响了洛以君的房门。

但房间内久久没有回应,反而是之前那个招待阿七的婢女从后头走来。

“阿七道长,小蛇道长?”婢女轻声唤着。

阿七赶紧纠正:“她不是……”

玄清一手伸到阿七面前,看着婢女道:“你们城主呢?”

婢女确认是之前救天利城于危难的英雄后,立即躬身禀报:“洛城主和白泽上神一同前往西边了。”

“西边?”阿七看看婢女,又看看玄清,想知道那西边到底是何方?

“应该是去香巴拉了。”玄清淡定道。

白泽这一战想必消耗了不少仙气,按理说也应该回到香巴拉休养一番。

“她带洛城主去干嘛?”阿七诧异地看着婢女问道。

婢女继续耐心解释着:“那日城主和白泽上神聊了很久,第二日便一同动身离开了,我们下人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过,玄清倒是想起她和阿七的来意,猛地猜到了白泽另一打算:“糟糕,她想用六角琉璃盏救她的洛妹!”

玄清这样一说,阿七也着急起来,她可记得清清楚楚,玄清说这六角琉璃盏只能用一次。

白泽把机会用了,她的阿渊怎么办!

可不等阿七反应,玄清就已经拉着阿七飞身而起,往西边赶去。

之所以这次玄清比阿七还着急,除了心疼六角琉璃盏外,还担心白泽犯下大错!

*

世界一片纯白,日光照在冰雪上头,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寒风瑟瑟,将二人的头发掀起。

玄清和阿七虽有灵气护体,不会感到寒冷,但风势太强,二人往前走的阻力非常大。

玄清看出阿七的脚步力不从心,想拉着她一同往前走。

但她也知道,阿七现在并不想和她有过多的接触,于是只是朝她伸出了一只手。

阿七顿了一下,理解到玄清的用意后,迎着狂风眯眼摇摇头道:“不用了,我自己能行。”

她说这话的时候嘴巴是僵的,吐词不清,玄清只听清了一个“不”字。

玄清也不勉强,收回了手,走到阿七前方,试图用身体为阿七挡风。

阿七拔出苍云剑,每走一步就往冰层里扎一剑,让自己能稳住阵脚。

这是阿七出谷后第一次感觉到疲乏非常,她伸手拉住玄清的衣摆,喘着粗气三连问:“我们到底要去哪里?为什么不用轻功飞过去?还要走多久?”

玄清看似云淡风轻,实则也累得呼吸急促。

她回过神,艰难站定,细心为阿七解答:“我正在根据白泽留下的气息前进,还有多久我也不清楚。至于轻功……你试试看?”

阿七早就累得不行了,听见玄清让她试试,她立刻就调动灵气,想腾空而起,口中还嘟囔着:“试试就……”

但她纵身一跃,紧接着就是“咚”的一声响起。

“逝世……”阿七把后头两个字念了出来。

“香巴拉的香气会压制我们体内的灵气,你没感觉吗?”玄清心疼地伸手拉着阿七的胳膊,让阿七顺利起身。

阿七哭丧着脸,揉着膝盖和手肘:“这么多年了,还是第一次摔个大马趴把手脚摔肿。”

这回不由得阿七拒绝,玄清只能双手搀扶着她前行。

又过了好久好久,玄清和阿七才走到一个四处都是冰霜的洞口前。

四周依旧是冰封的土地石壁,只是因为这处有山峰遮挡,没有太大的风。

阿七身上的疼痛已经有所缓解,静静站立在洞窟前,指着洞口说:“他们在里头?”

玄清松开阿七,肯定答道:“没错,白泽就在这里面。”

阿七提起道袍的下摆,大步往洞内跑去,边跑边喊:“白泽!把六角琉璃盏交出来!”

跑了好久,阿七和玄清终于来到洞窟最深处。

那一幕,足以让阿七震惊二十年。

她出谷后,还没见过这样的冰雪世界呢!

就算在话本子里,她也没见识过这么宏伟的场景。

原来香巴拉洞窟的尽头,是这样一幅辽阔的画卷。

面前冰封的地面比茯苓宗的前院还大,冰墙比十个人还高。

空旷洁白的世界里,白泽和洛以君站在冰墙前面,不知在安静看着什么?

白泽先感觉到有人进洞,甚至还听到来人叫了两声自己的名字,于是在此等待来人。

听见阿七的脚步声,白泽和洛以君转头。

“阿七,阿渊?”白泽不知玄清的身份已暴露,还是按照之前的叫法称呼对方。

阿七又想纠正白泽,可白泽的话还没说完:“你俩怎么还带朋友们一起来啊?这么热闹?”

朋友?

玄清和阿七瞬间往后看去。

映入眼帘的是离天邪魅的笑容。

“阿七,我也来了。”

这次离天身边是那四个茯苓宗的叛徒,别说玄清,就连阿七看了,都忍不住露出鄙夷的神色。

“离天魔尊真是会给人找不痛快。”阿七翻着白眼,阴阳怪气道,“我们来香巴拉你也跟着,还带着这几个碍眼的。”

离天面色一滞,看出阿七对她的不屑和厌恶,忙看了看身前的护法,命令道:“你们先行离开,回魔宫。”

四个叛徒面上并没表现出喜悲,只是恭敬而坚定地答道:“是!魔尊!”

待四个叛徒离开,离天开始解释:“我并没有跟踪你们,我只是想亲自来香巴拉,寻找传说中化解魔族戾气的办法。”

“我这也是为了和正道和平相处。”离天摊手表示无奈。

玄清对离天极其厌恶,若不是她,阿七根本不会误会自己。

阿七对离天也没什么好感,谁在意她来香巴拉是为什么?阿七只希望离天离她远些,遇到她就和阿渊天人相隔,真是个扫把星。

而且离天是心魔试炼的主人,如果阿渊死于心魔试炼,离天就是杀人凶手!

可白泽此时却站了出来。

她对离天的话给予了肯定:“没错!”

“香巴拉仙气充足。因为灵气属于弱一些的仙气,所以仙气对灵气有一定的压制作用。”她看着玄清和阿七说。

“你们肯定都感受到了,在香巴拉,你们的功力也会下降。”

“原来是这样……”阿七揉揉手肘之前受伤的部位,瘪着嘴表示难受。

白泽眼神转向离天,还朝她伸出手:“可是仙气和魔气相对立,反倒能洗地魔气,让魔族的思维和气海变得更加顺畅。”

阿七继续瞪着离天,没好气地抱怨道:“怪不得之前在路上一点都没感觉到她,刚刚走进洞口就追到了。”

抱怨归抱怨,阿七眼睛却闲不住,不断打量着四周的冰层。

直至视线越过白泽和洛以君的头顶,她忽然惊叫起来:“这里头有人!”

众人循声望去,高大的冰墙里头,确实有一个身着浅黄色褙子,搭配桃粉色齐胸襦裙的女子。

阿七看得仔细,她分明瞧见,那女子和洛以君长得一模一样。

白泽头也没回,直接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别惊讶别惊讶!”她笑嘻嘻大大咧咧道,“这是我的洛妹,她叫洛熹微,是个很温柔很坚强的女子。”

提起洛熹微,白泽赞不绝口。

引得一旁的洛以君面颊轻抽了一下。

阿七想起自己的阿渊,又看见洛熹微在冰层中闭眼沉睡的模样,遗憾道:“原来洛妹已经……”

白泽一听这话,差点气得跳到三尺高:“小小阿七别胡说八道!我洛妹好得很,只是我为给她寻长生之法,将她冰冻在这儿呢!”

关于世家的密辛,鲜少有书本会提及,就算有人敢将这些事情写成书,大概率也会被世家清缴。

所以阿七并不知道洛家的具体情况。

她捏着下巴,用怀疑的眼神批评白泽:“你一介神兽,带这位洛妹修行不好吗?寻求什么长生之法?”

玄清拍拍阿七的肩膀,拉回阿七的注意力。

“洛家血脉无法修行,这是他们成为天利城世家的代价。”玄清给阿七解释,“修士不得参与人间的权力纷争,若想求个一官半职,或成为一城之主,都需要剔除灵骨,世世代代都必须进入轮回。”

阿七似懂非懂“哦”了一声。

“你想想,修士参与世间权力纷争,那普通百姓还有出路吗?”玄清趁这时给阿七说起了道理,“修士若还能传宗接代,那普通人类又会落到何种境地?”

经过玄清这样细致地解释,阿七终于明白了其中道理。

“可是洛以君洛城主……”玄清话说到这里就没有继续讲下去。

站在白泽身旁的洛以君不解地歪头看着玄清:“小蛇道长是说我?”

玄清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白泽,最终还是没把实情道出。

毕竟,之前白泽也配合了自己隐瞒身份,玄清自觉现在没有理由主动暴露洛以君的真实身份,这件事还得白泽自己解决。

直到现在,刚才问玄清的那句话,才是洛以君说的第一句话。

任谁都能看出她脸色不好。

玄清和阿七清楚,定是因为冰层里的洛熹微。

攻下琴光城的那晚,洛以君向白泽表白,随即便被拒绝。

白泽还告诉了她和洛熹微的故事。

在洛家祖祖辈辈口耳相传的故事中,她也曾听过白泽和祖先洛熹微有一段感情。

洛熹微是洛家不受宠的五女儿,在出外游历时遇见了白泽,二人相依相伴,互生情愫。

也是为了洛熹微,白泽才为天利城做了这么多事。

洛熹微在白泽的帮助下接任城主之位,不过她终生未婚,也没有子嗣,在将城主之位传给族中后代后便直接离开,从此不知去向。

洛以君是洛家三房的小女儿,不知为何从小便不被重视,只能与这些故事和传说为伴。

她仰慕强大的白泽,于是常常偷溜出府,和士兵们学习十八般武艺。

洛家的选举制度公平公正。

城主选拔时,她便拔得头筹,成了新一任的天利城城主。

她没想过,此生能见到白泽本人。

不过如今见到了,以她的性格,是绝对不会轻易掩盖自己的内心,放任钦慕的人从身边溜走的。

她以为,属于先祖的爱情能落到自己身上。

洛以君看见洛熹微的面貌时,甚至怀疑过自己就是洛熹微的转世,心中还激动了一会儿。

可白泽却否定了她的想法,并告诉她,自己要把洛熹微复活。

“六角琉璃盏不能帮你复活洛熹微姑娘。”玄清直接对白泽说。

白泽一点都不相信她这话。

“玄清姐姐,咱俩之间就不要撒这样的谎了。”白泽的样子像个玩世不恭的小混混,“我知道六角琉璃盏只能用一次,你肯定不会借给我,所以我才自己去偷的。”

玄清看着白泽,不可思议地质问道:“白泽不是号称知晓天下事吗?怎么竟看不出洛熹微姑娘的神魂有异?”

第65章 爱情导师阿七

白泽乃神兽无疑,可在各种仙法上,她都不能跟其余神兽相比。

就连号称优点只得“为人解忧”的腓腓,武力值也比白泽强上许多。

而“知天下事”这个能力,是白泽特有的,就连冥府中的谛听,也是她的小迷弟。

别看白泽平时玩世不恭好说话的模样,玄清这话可着实让她窝了一把火。

白泽并拢双腿,抄起手否认道:“我怎可能不知道?”

她一脸得意地炫耀:“洛妹身躯保存完好,我凭本事将她的三魂禁锢在她体内,剩余的七魄虽散落人间,但它们不会进入轮回,只要这琉璃盏启动,我就有办法复活她。”

洛以君听着这话,更加确定自己不是洛熹微的转世,心情再一次跌落谷底。

只是白泽和洛熹微的故事可谓美好真挚,她失落之余,也在心中为她们祈祷。

阿七紧张地斜眼盯着玄清。

她不想掺和进白泽和洛熹微的纠葛中,可六角琉璃盏对阿渊来说实在重要,她不能让白泽将这个机会用掉。

可白泽这样身份的神兽,不是她能够劝说的,现在的她也无法用武力抢夺,所有的希望都在玄清一人身上。

正道魁首,不至于撒谎吧?

就算撒谎,也会有完美的逻辑吧?

阿七在心中乞求道。

所有人都在等待玄清的回答,就连白泽都等得有点心虚了。

“散落人间?”玄清反倒是提出了疑问,“但为什么,我看见的,是洛熹微姑娘的三魂七魄都在她体内?”

洛以君猛地转头看向被封在冰层中的祖先,那容貌皮肤丝毫未变,就像一个活人站在里头。

她并没有灵力,无法探知洛熹微体内的三魂七魄,只能又回过头,等待在场其他人的解释。

阿七之前还未注意到冰层中的洛熹微,经玄清提醒,才连忙探知洛熹微的情形。

“我的天!”阿七忍不住惊呼出口,“白泽你都做了些什么?洛姑娘的三魂七魄都在体内,你这样跟活埋了她有什么区别?”

白泽的脸瞬间变得白中泛绿,连否认的话都说得犹犹豫豫:“你……你们休想骗我……”

“洛熹微的三魂七魄就在体内,只是与渗入她体内的仙气融为一体,隐藏在丹田中。”玄清解释着当下的情形。

“白泽!她现在极有可能还有意识,你将她囚禁在这里头多久了啊?”玄清都为洛熹微的遭遇着急起来,忍不住大声责骂。

白泽头皮发麻,整张脸的表情都变得不自然,嘴唇微微开合:“大概……两百年的样子。”

两百年!

阿七听了这话再也不能淡定了,两百年的禁锢,不能言语不能动弹,简直生不如死!

“还愣着干嘛!快把洛姑娘弄出来啊!”阿七也按捺不住急切的心情。

玄清开始大胆分析:“白泽,当初是不是洛姑娘寿元将尽,你用仙气将她的三魂留在体内,却没在意七魄与你的仙气,还有香巴拉的仙气互相纠缠,隐去了形态藏了起来。”

白泽的思绪飘回当初和洛熹微分别的时候。

她违反天地伦理纲常,在天道的阻挠下,倾尽全力强行用自己的仙气锁住洛熹微的三魂。

在完成锁魂后,她无法探及洛熹微的七魄,就以为那七魄已经离体。

两百年间,她上天入地,寻找洛熹微丢失的七魄,均徒劳而返,最后才将主意打到六角琉璃盏上。

现在玄清告诉她,她这两百年来一直在白费力气,所有的努力皆是南辕北辙。

三魂七魄就在洛熹微身体里,她还将人困在冰层中,自以为是地四处寻找。

豆大的汗珠从白泽的额上滴下,此刻的她也想立即将洛熹微从冰层中救出。

可是这冰墙是她当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并将自己的身体作为祭阵之物建成的。

现在只有一半神魂的她没这个本事破坏这个巨大的冰墙。

久未发话的离天终于也忍不住开口道:“白泽自身使用仙气,在她眼里缠绕在仙气中的七魄自然不明显。但我们看来,那七魄就真实存在于洛熹微姑娘体内。”

听了离天的话,白泽终于确定是自己闹了个大乌龙。

“玄清姐姐,救救洛妹。”

白泽忽然冲上前,抱住玄清的大腿求道。

接着把自己以身化冰棺的事情告知给了在场所有人。

阿七不禁评价道:“这就叫:知道很多,却仍旧过不好一生。”

玄清,洛以君、离天安静听完白泽带着哭腔的叙述,都不知该如何解决这件事。

白泽是神兽啊,她用神魂和身躯建造的寒冰,使用灵气和魔气的三人怎会有办法解决?

“此事须从长计议。”玄清如实相告,“既然你自己都没有应对之策,那只能徐徐图之。”

阿七则是趁热打铁,向白泽伸出手:“白泽,既然如此,六角琉璃盏对你已无用,不如你将它交给我。”

“你也曾和阿渊并肩作战,不能见死不救吧?”阿七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提起阿渊和白泽的过往。

白泽闻言,收起眼泪疑惑看向玄清:“啊?”

玄清也懒得解释其中缘由,只无奈地招呼白泽:“给她吧,给她。”

念及六角琉璃盏对洛熹微已无用,白泽在空间中翻翻找找,半晌才将六角琉璃盏掏出,站起身递给阿七。

阿七如获至宝,把苍云宝剑往空间中一扔,然后紧紧将琉璃盏拽在双手中。

众人正打算一同离开,寻找一个能够休息的地方。

洛以君突然出声。

“我能求问各位一件事吗?”她声音有些不自信,和她在天利城斗志激昂指挥军队的时候截然不同。

阿七心情大好,搂着六角琉璃盏,好奇地看向洛以君,关心地询问:“洛城主有什么事情?”

“我的长相从小与家族中的人都不像。”她指指冰层中的洛熹微,“但为何我和先祖竟如此相似?”

阿七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于是口无遮拦道:“你一只发簪精,长什么样不是自己决定的吗?你是不是见过洛熹微姑娘的画……”

阿七还没说完,就被一旁的玄清捂住了嘴。

然而为时已晚,洛以君已经抓住了她话中的重点——“你是一只发簪精。”

“不对,我是洛家的后人,我从小被洛家养大……”洛以君求救似的看着白泽。

可白泽却皱着眉严肃地回看洛以君,那眼神让洛以君都感觉有点瘆人。

终于,洛以君还是觉得白泽的神情说明了很多问题:“白泽上神,这是真的吗?”

阿七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便没有挣扎,任玄清捂着自己的嘴。

而玄清察觉阿七没有挣扎,也渐渐松开手。

阿七安静站在玄清身边,离天也走到二人身旁,三人一同看向白泽,等着她回答。

白泽忆起往昔,面上不自觉泛起笑容:“我和洛妹相识于江湖,花灯节那日,我与她共游夜市,赠了她一只发簪,作为定情之物。”

“她格外中意这只发簪,日日别在发间。”

她回过神来,看向洛以君:“我与她在一起时,施放过多仙法,让你有了灵性,在那时,你便有了修成人形的机缘。”

其余三人纷纷点头,就连灵气或魔气滋养的物件,也会生出灵智,更何况是日日被仙气浸染的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