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齐不能保证他可以逃脱追杀,也不希望连累妹妹,干脆先下手为强。
因此才有此刻这一幕。
在江齐的带领下,公孙敖带来的人找到刘彭祖各种证据。
张汤审查清楚就令人把卷宗送往京师。
出发前刘彻曾叮嘱过张汤,刘彭祖是他的亲哥哥,罪证确凿,酌情处理。
张汤通过搬去茂陵那件事看出,藏着掖着不如直接问,就问皇帝是不是希望他饶其一命。
刘彻直言赵王死不足惜,但他不希望天下万民认为他心狠手辣,连四五岁的侄儿都不放过。
张汤懂了。
信使出发的第二日,张汤向赵王的亲眷承诺,无辜者不会被追究,安心等着皇帝示下。
长安六百里加急送来皇帝手谕。
赵王的土地一部分分给刘家子孙,余下的全部分给赵国流民。
刘彭祖等人被赐死。
赵王库房财物押往京师。
张汤和公孙敖并没有回京,而是快马加鞭前往胶西国。
途经齐国的时候,年少的齐王吓得魂飞魄散。
齐王倒是不如赵王和胶西王作恶多端,只是同自己的姐姐有染。
这种事也是重罪。
齐王认为自己早晚免不了一死,不如自己先走一步,兴许还能保全亲近之人。
没等齐王想清楚是喝毒药还是上吊,就听到门客说张汤走了。
齐王奇怪,难道不是冲我来的。齐王令门客再探。门客带着几个人尾随张汤一行抵达胶西。
胶西国和赵国之间隔着齐国,又因为商人不敢靠近赵国,赵国的贩夫走卒这个时节忙着收庄稼,外出的人极少,以至于胶西国还不知道赵王已死。
胶西王甚是嚣张,说他乃当今天子的亲兄弟,张汤不配审他。
张汤直言,先帝要知道他这些年干的事能气活过来,就他也配自称是天子的亲兄弟。
胶西王叫刚刚到任的董仲舒给他作证。
张汤便说,朝廷收到诉状的时候,董仲舒还在前往胶西国的路上,不必问他。
胶西王依然不认。
公孙敖把人证带上来。
张汤又言坦白从宽,赵王正是因为主动配合,陛下还给赵王府的无辜稚儿以及弱质女流留了些许土地房屋。
胶西王一听奸猾的兄长刘彭祖已被张汤处死,便认为自己大势已去。
张汤一一核实后,胶西王得到张汤的承诺,一定安顿好他的家人,便选择自裁。
数日后,张汤和公孙敖押运财物回京。
回程无需经过齐国。
主父偃偷偷跟张汤提过,来回都绕到齐国,吓一下齐王。
张汤以为齐王身上也有案子,只是连死二王,要是再死一人,有可能逼的淮南王等人起兵,所以这次便放过齐王。
既然这样,倒是可以吓一下齐王。
张汤也没有刻意绕去齐国都城临淄,而是从齐国边境穿过。
齐王门客确定张汤一行不曾停留,便回去告诉齐王,皇帝突然对他的两个兄长出手,盖因他俩作恶多年,几百人进京告状,陛下不敢不办。
齐王庆幸自己年少,还没来得及做太多恶事。
考虑到左右都出事了,朝廷会派人接管两地,担心朝廷的人离得近听说了他这几年干的事,赶紧把他姐送的远远的。
殊不知就是再有下次,刘彻也不会动他。
刘彻还有个兄长,也是赵王刘彭祖一母同胞的兄弟中山王,远比齐王玩的花。
这位中山王只比刘彻大两岁,刘彻孩子四个,他的女子三四十个。
可以说夜夜笙歌。
历史上有一本《汉武故事》的小说中提到刘彻一日不可无妇。谢晏一度怀疑是把中山王的事迹按在刘彻身上。
除了喜酒好色的中山王,刘彻姨母的儿子,也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常山王屡犯法禁,但都被刘彻轻轻饶恕。
刘彻要动也是挑这两位。
事发后传到各地藩王耳中也会说他们死有余辜。
此时远在淮南的淮南王刘安听说赵国出事,就说赵王死有余辜。
朝廷派个国相过去,他杀一个。
这不是不把皇帝放在眼里吗。
你要是想反,倒是可以这样做。
没有反意,还把皇帝的脸往脚下踩,淮南王实在想不通赵王什么脑子。
短短两个月,张汤端掉二王,赵国和胶西国两地贫民拍手称快,各地藩王一个比一个乖顺。
连刘彻最小的弟弟常山王也开始修身养性。
至于能养几日,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话说回来,张汤这一次回来,不止押运财物,还带回来一人,胶西国相董仲舒。
张汤返京后第一个朝会,董仲舒随张汤见驾。
巧了,卫青今日也在。
卫青下意识朝旁侧的御史大夫公孙弘看去。
公孙弘木着一张脸,无悲无喜。
卫青莫名想笑。
总感觉公孙弘满腹懊恼。
好在他忍住了。
但也没法一直憋着。
散朝后,卫青直奔建章犬台宫。
犬台宫没有他人的细作,犬台宫诸人很少出去,卫青可以在这边放声大笑。
笑了一盏茶的功夫,卫青才止住。
“就这么好笑?”谢晏一脑门黑线。
卫青又想笑:“你是没看到公孙弘当时的样子。”
第119章 精力旺盛
谢晏可以想象出公孙弘一副死了爹又怕人知晓的样子。
“不说董仲舒。董仲舒名气大,他不敢再来一次。主父偃回来多日,陛下打算怎么安排?”
谢晏对此有些好奇。
卫青收起要笑不笑的神色,认真说道:“按照大汉律法,主父偃这些年收的钱足够问斩。可是同他的功劳比起来,这些事又显得微不足道。你在建章离得远,有所不知,赵王的私产足够修筑一座朔方城。”
去年春,刘彻令关中贫民陆续迁往朔方。
今年仍在迁移。
谢晏进城置办物品的时候听说过,足足有十万之众。
即便只有七八万人,安家置业,路上的吃喝等等,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西南蛮和苍海郡的事务没有因此停下,以至于今年国库没有太多钱。
赵王和胶西王的家产正好补上!
从这方面来算,主父偃功在社稷!
卫青:“是不是因为功过相抵,陛下只赏他百金,赞他为民请命?”
谢晏微微摇头:“应当不是。虽然有些人可以猜到是陛下令主父偃查赵国和胶西国。只要陛下没有重赏他,各地藩王不敢断定此事,就不敢明着打压主父偃。”
卫青不禁说:“难怪呢。张汤回来后得了重赏,主父偃竟然乐呵呵,好像诛杀二王是张汤的功劳,他的功劳只是把那些告状的流民带来京师面见陛下陈述冤情。”
谢晏可以断定一件事:“看来陛下要留着主父偃。”
卫青想想皇帝这些日子的态度以及主父偃这些年做的事:“不得不说主父偃是把好刀。无论陛下要做什么,他都能想出对应之策。”
谢晏还想到一点:“陛下留着他,可能用来对付公孙弘。”
“以我之见,不如叫他回家养老。”
卫青很少明确说出对某位同僚的不喜,以至于此话令谢晏心里惊了一下,“公孙弘给你使绊子了?”
卫青:“没有。以他宽厚的假象,不敢明着给我添堵。我是皇后的弟弟,又是陛下亲封的长平侯,他睡糊涂了也不会故意得罪我。只是我感觉他还要生事。”
“陛下如今清楚他喜欢借刀杀人,他就是想做什么也是白忙一场。”谢晏拍拍他的肩,“你要在这里用午饭吗?”
卫青的早饭吃得早,现在有点饿,问厨房有没有吃的。
厨房只有早上剩的黄馍馍和硬邦邦的全麦馒头。
谢晏思索片刻,叫他去厨房烧火。
锅里放几勺猪油,谢晏把馒头切片,给他炸一碟馒头,又借着热油锅,给他做一碗青菜鸡蛋汤。
做饭的时候,谢晏提醒卫青,女子生产伤身。
卫皇后生了四个无病不痛,是因为产后养的好,以及四个孩子相差十年。
卫青听出他言外之意。
不想中年丧妻就先养一个,待妻子的身体恢复再考虑二胎。
没人希望孩子没娘。
卫青自然不敢左耳进右耳出。
吃饱喝足来了精神,卫青看看离午饭还有近一个时辰,就说不在犬台宫用饭,策马前往训练营。
训练营中霍去病和赵破奴年龄最小。
卫青见到教官就提醒他看着俩小子别逞强。
教官一听到此事就想数落卫青。
民间服兵役都要年满二十岁。
虚岁才十六的霍去病同这些人一起练,卫青也不怕把孩子练伤。
教官比卫青大几岁,两人以前同属建章骑营,也曾参加过龙城之战,同卫青熟稔,懒得同他虚与委蛇:“你也知道他俩年少?”
卫青苦笑:“他俩和曹襄的骑术比少年宫的学生高出一截,不适合继续留在少年宫。这么大的小子一天到晚使不完的牛劲,也不能放回家去。否则长安下水道的老鼠都不敢露头。”
前几日两队对抗,霍去病利用不离身的工兵铲和地形做了许多陷阱,同他较量的一方人仰马翻。
教官想起此事就无法反驳:“可是现在的训练强度不适合他俩。”
卫青:“过些日子给他们放几天假。”
巧了,教官也是这样想的。
卫青三战三捷,导致教官看到霍去病就希望外甥像舅。
霍去病要是将才,现在把人练伤,他将来如何带兵打仗。
如今得了卫青这句话,第二天就给俩小子放假。
霍去病和赵破奴前脚离开,后脚宿舍里传出震天般欢呼声。
赵破奴皱眉:“我俩这么惹人厌?”
非也!
这俩小子吃饭用盆,精力很好,一天到晚不用休息,同僚不想被比他们小五六岁,甚至七八岁的俩人比下去也取消午休。
一天两天还好,连着一个月,这些人撑不住。
终于可以放松几日能不高兴吗。
霍去病摇摇头:“应该是哀嚎。问教官他们为何不能休息。”
赵破奴仔细听听,听不清说什么,只能听到里面熙熙攘攘很菜市口似的:“你确定?”
“肯定的。”霍去病确定,“去我家还是去犬台宫?”
赵破奴:“我感觉我身上的肉又结实了,先生肯定认为我们瘦了,杀鸡杀鸭给我们做好吃的。”
霍去病懂了:“你不想晏兄太忙?那就去我家。”
两人也没有回卫家,也没有去陈掌和卫少儿的小家,而是直奔五味楼。
这个时候厨子正在备菜。
霍去病进去就叫厨子鸡鸭鱼肉各来一份。
卫少儿听到动静从厢房出来就要数落儿子,仔细一看,满脸担忧:“你你,你怎么这么瘦?”
霍去病撸起衣袖:“肉结实了。少年宫的训练强度比骑营弱多了。”
卫少儿捏捏儿子的手臂,硬的跟石头似的:“这就好。你俩先上楼,我给你们做个——”
“您别做!”霍去病赶忙打断。
卫少儿朝他背上一下:“你娘能毒死你?”
“闻着就想吐,跟毒药差不多。”霍去病说完就跑。
卫少儿感觉少一点什么:“怎么只有你俩?平阳侯呢?”
霍去病:“他娘不舍得叫他入伍。此时应该忙着说服他娘。公主不同意,谁也不敢收他。”
平阳公主如今没了夫君,又只有曹襄一个儿子,肯定不希望他置身于危险之中,“平阳公主最后还是会同意。”
霍去病好奇,挑挑眉头示意他娘说下去。
卫少儿感叹:“哪有父母能拗过孩子。”
霍去病不由得想起他表弟公孙敬声,公孙贺跟他在一块像孙子,“就算平阳公主退一步,也不会这么快妥协。”
赵破奴:“那是他的事。公主的事陛下都不敢过问,我们说再多也无用。”
霍去病随他上楼。
片刻后,厨师送来刚刚做好的红烧肉,卫少儿端上来一碟馒头。
八个菜两个汤以及馒头,两个小子吃的一干二净,撑着方几打嗝。
卫少儿上来看看要不要加菜,进门正好听到打嗝声。
看着孩子瘦瘦的脸庞,卫少儿也不舍得数落他俩憨吃。
卫少儿下去两炷香,客人进门,她再次上来叫他俩回家休息。
霍去病闻着头发臭了,就回祖母家沐浴洗头。
翌日,他俩跑去长平侯府,抱着卫青的长子玩一天,城门关之前,跑去犬台宫。
犬台宫诸人刚把青菜洗干净,准备做青菜面汤。
他俩突然回来,犬台宫诸人惊了一下。
发现他俩瘦了一圈又心疼,不等霍去病说出想吃什么就去杀鸡,要做一锅小鸡炖菜。
霍去病举起手上的纸包:“这里有啊。”
谢晏:“让他们杀吧。前年养的公鸡该杀了。”
赵大把霍去病带来的纸包接过去:“什么啊?”
霍去病:“我叫长平侯府的厨子炖的蹄髈,两个!”
赵大喜欢吃猪肉,猪肉香,不禁说:“这个好!我撕开再加几个菜炖一盆出来。”
赵破奴:“还杀鸡?”
谢晏点头:“明天早饭后杀三只鸭子,晚上给你们做烤鸭。”
赵破奴顿时感觉口水要出来:“我把衣物放屋里。”
翌日清晨,习惯了早起训练的俩小子醒来便睡不着。
在榻上翻滚一会,实在无趣,他们起来洗漱一番就跑去少年宫。
少年宫的厨房正在做饭,他俩闻到香味钻进厨房。
杨头震惊:“你你你们——”
“回来看看。没看错。”霍去病左右看看,“有没有好吃的啊?”
菜还在做,粥还没煮好,杨头打开冒着浓浓白雾的笼屉拿出四个包子。
霍去病又拿四个馒头。
赵破奴端着包子,他端着馒头,边吃边去学堂。
这个时候的学生都在早读。
他俩到公孙敬声教室外,靠着窗棂,一边吃一边往里面打量。
公孙敬声饥肠辘辘,不读交收禁小声骂:“太坏了!我表兄太坏了!我不该送他金锁,应该送他跳蚤!”
教室里的先生看着弟子们都忍不住吞着口水往外看就出来撵人。
霍去病和赵破奴的包子馒头也吃光了,到厨房把碟子还了就回犬台宫。
傍晚,烤鸭的浓香顺着秋风飘到少年宫,少年宫的小子们多是农奴的孩子,以前闻到过这种味道,就问杨头会不会做烤鸭,不会就找谢先生学。
杨头理都不理!
一个半大小子就能吃穷老子。
七八十个半大小子,他要做多少烤鸭才够。
谢晏没有因为把少年宫的小子馋的嗷嗷叫就收敛。
翌日清晨,他进城买猪肉羊肉和猪皮,晌午做红烧羊肉,午饭后用猪皮做皮冻,晚上用皮冻包灌汤包。
这俩小子在犬台宫待五天,又进城待一天,才再次返回训练营。
训练营从上到下,看到他俩皆一脸菜色。
赵破奴低声说:“我就说他们不想见到我们。”
霍去病微微摇头:“太爱我们,不知如何表达罢了。”
第120章 冬至招鬼
赵破奴怀疑他又胡说八道。
暗暗留心几日,发现同僚们不是厌恶他们,赵破奴又忍不住怀疑,难道霍去病说的是真的。
为自己的小人之心感到羞愧。
此后多日,赵破奴做什么都不忘叫上相熟的同僚。
同僚不想得到他的“厚爱”,就去找教官询问他俩何时休息。
又用颇为担忧的语气表示,俩人年龄这么小,同他们一样训练,时间长了有可能留下暗伤。
十月中旬,教官给他俩十天假。
霍去病怀疑听错了,用不确定的语气问:“十天?”
教官点头。
赵破奴:“我们回来还能跟上训练吗?”
教官:“早上在家练练剑法,傍晚练习骑术,歇上半个月也不会差太多。他们如今学的很多知识你们在少年宫学过。”
霍去病想起一件事,许多同僚不识字,对兵法谋略一无所知,到了草原上一旦被匈奴冲散就是一盘散沙。
刘彻不敢可着卫青一个用,担心把人用伤,过几年无人可用,所以训练营每天下午都有半个时辰文化课。
刘彻试图从中发现几个将才。
即便远不如卫青,再出现几个苏建和张次公也可以啊。
因此霍去病没有一丝怀疑,拉着赵破奴欢欢喜喜去收拾行李。
两人走远,被他俩缠着的几个同僚跟虎口余生似的。
教官看到这种情形不禁问:“不想同他们玩闹直说啊。”
其中一人便问:“说我们精力有限,身体不行吗?”
教官语塞。
换成他也不愿在两个小子面前承认不行!
赵破奴还是觉得同袍对他和霍去病的态度诡异,“去病,我感觉他们好像喜欢我们,又好像不想喜欢我们。可以确定一点,不是厌恶。”
霍去病:“想多了。他们是不知如何表达喜爱。看到兄弟光宗耀祖,心里乐开花,面上还要装严肃。这样的人我见多了。”
赵破奴半信半疑:“是吗?”
“信我没错!”霍去病扬起马鞭挥两下示意他安心,“我娘上次给我的钱还没用,进城买肉?我们不买晏兄也要驾车进城。他看起来清闲,其实很忙。”
谢晏不止自制草药,种菜种地沤粪,还要和同僚一起做饭打扫庭院。
皇帝要是请人来犬台宫看表演,犬台宫要准备酒水点心饭菜,谢晏和犬台宫诸人都会忙得脚打后脑勺。
赵破奴在犬台宫多年,十分清楚谢晏只有三伏天和隆冬时节得闲。
听到霍去病的打算,赵破奴赞同:“可是怎么带回来?”
霍去病:“找我娘拿两个布口袋。”
万事俱备,二人直接进城。
一个时辰后,俩小子驮回来一块猪排一个猪腿和一个羊腿。
赵大、李三等人把肉送到厨房。
谢晏问他俩累不累,要不要沐浴洗头。
俩小子表示需要。
午饭后,俩人去睡午觉。
犬台宫没有训练营的严肃和无形中的紧迫感,他俩身心放松下来,睡了一个时辰。
不是谢晏想起来把他俩拽醒,可以睡到太阳落山。
饶是如此,谢晏也担心他俩晚上睡不着,就给他俩几个蟹笼,叫他俩抓螃蟹。
霍去病眉头微蹙:“再过几日就冬至了。这个时候还有螃蟹?”
“今年比去年暖和,应该还有。”谢晏想起河水冰凉,“不许下河!”
霍去病带上两把工兵铲——谢晏找人做的,他不舍得用从卫青府上“偷”来的那把。
蟹笼放下去,俩人就沿着河岸挖挖挖,试图刨出几条黄鳝。
立冬后,黄鳝陆续冬眠。
霍去病一铲子挖出一个扔到岸上,黄鳝只是动了一下,以至于他怀疑挖到一条蛇。
拨去黄鳝身上的淤泥,确定是黄鳝,霍去病啧一声:“以前也这么乖,我能抄你们的家吗。”
赵破奴铲一把干草把黄鳝裹起来,以防黄鳝醒来逃跑。
“还挖吗?”赵破奴问。
霍去病点头:“挖啊。小的放回去,大的带回去。”
黄鳝窝被他找到,两人抓了八条才放过即将灭门的黄鳝。
翌日下午,谢晏收拾黄鳝,晚上用砂锅蒸一锅米饭,黄鳝切条炒鳝丝就米饭。
除了这道炒鳝丝,还有昨天烧的猪肉,谢晏的同僚用油渣炒一盆萝卜丝,又做一盆蒜炒山药。
霍去病以往吃的山药不是蒸的就是水煮的,炒着吃还是头一回。
还没出锅霍去病就说“我得尝尝什么味儿。”
山药爽滑且脆脆的,口感清爽,青嫩的小蒜给纯白的山药增添了色彩,是以,毫无意外地收获了众人的喜爱。
杨得意一边吃一边感叹:“谁能想到什么都能炒。”
前几年加入犬台宫的啬夫不禁问:“米饭也可?”
谢晏:“改日我买些稻谷,你们负责脱壳,我负责做。”
霍去病猛然转向谢晏,没等他问何时,就听到,“你俩放假的时候!”
俩小子心里美了。
杨得意:“外面像你俩这么大的小子都相看对象当爹了。你俩一天天不是想着玩就是想着吃!”
霍去病只当没听见。
翌日一早就进城买米。
昨日询问米饭可炒的啬夫提醒他俩买错了。
霍去病:“没错。”
翌日清晨蒸米饭,又叫赵大和李三陪他俩打年糕。
下午,俩人去河边收蟹笼。
上林苑的农奴有面有杂粮,还有家养的鸡鸭,就没人动螃蟹,嫌十斤蟹整不出一斤肉,白白浪费冬日烤火的柴,以至于霍去病这个时节还能抓到大螃蟹。
两人拎着一篓子蟹回到犬台宫,看到门外的马车异口同声:“怎么又来了?”
“是表兄吗?”
公孙敬声的声音从院里传出来。
两人互看一眼,不是陛下,说明刘据没来。
没来就好!
两人到门外面,公孙敬声来到门里边,注意到赵破奴拎的蟹笼滴水,他是又惊又喜:“还有螃蟹啊?晚上做蟹炒年糕。”
不待二人回答,这小子就朝正房喊:“爹,吃了年糕再回去。”
霍去病:“你家离这边十多里路,天黑下来怎么回去?也不怕你爹掉河里!”
公孙敬声恍然大悟,琢磨片刻就叫表兄给他四个螃蟹,又找谢晏要两根年糕,叫他爹带回去。
公孙贺很是欣慰:“爹不吃,留着你吃吧。”
谢晏心里一阵无语。
不知真相的人得以为是什么龙肝凤髓,否则身为九卿之一的太仆不会这样讲。
霍去病看不下去:“给你就拿着!又不是什么山珍海味!”
公孙贺收下,向谢晏道一声谢。
霍去病:“应当谢我。打年糕的米是我花钱买的,蟹笼是我下的。”
公孙贺好脾气,也不同他计较,闻言好声好气地道谢。
霍去病满意了:“你可以走了!”
公孙敬声:“爹,我送你!”
看来不走都不行!
公孙贺是好气又好笑。
谢晏也出去送送他。
公孙贺走远,谢晏叫同僚切年糕收拾螃蟹。
谢晏要给板栗开个口,用烤炉烤板栗。
板栗不是谢晏出去买的。
前几年有人在秦岭山上挖了几个板栗苗,种在皇帝暂时用不着的荒地上。
今天下午,谢晏陪杨得意在殿外训狗,几个小孩跑来问他要不要板栗。
谢晏带着铜钱过去才知道以前给这几家看过病,人家不是想卖,而是想送他一筐尝尝。
谢晏按照市价买下一筐。
那几家埋怨谢晏羞辱他们,一点板栗还给钱。
谢晏说钱是皇帝赏的。否则以他黄门的俸禄怎么可能三天两头进城买肉。
几家人认为有道理,这才把钱收下。
霍去病、赵破奴和公孙敬声都喜欢烤板栗,又不想劳烦谢晏,就问他怎么做。
翌日清晨,谢晏醒来听到噼里啪啦的声音吓得趿拉着鞋跑出去,对面厨房飘来浓烟。
谢晏不作他想,又急又气大声怒吼:“霍去病!”
霍去病哆嗦一下,令赵破奴和他表弟看着火,他胡乱整理一下衣袍就出去:“晏兄,怎么起这么早?”
谢晏看到霍去病的头发凌乱,发髻歪了,脸上还有几块锅底灰,瞬间忘记自己要说什么。
霍去病到跟前,谢晏才想起来:“你在做什么?”
杨得意从厨房旁的卧室出来:“他把锅炸了!”
谢晏拨开霍去病就朝厨房跑去。
霍去病瞪一眼杨得意:“胡说八道!”
杨得意:“你说我今天怎么起这么早?往常这个时候我在睡回笼觉!因为被你砰的一声吓醒!”
说完朝隔壁厨房走去,“烤的什么?”
谢晏用长柄铜勺挖出一勺,正是他昨天买的板栗。
“怎么会炸?”谢晏倍感奇怪。
霍去病点点头:“我也觉得奇怪。晏兄,这里面怕不是有假板栗。”
“我看你像假的!”谢晏瞪他,“几文钱一斤的东西,够造假成本吗?”
仔细看了又看,谢晏抬腿给他一脚。
霍去病身体习惯躲过去,谢晏踹空险些摔倒。
杨得意扶着他:“这小子搞的鬼?”
谢晏看一眼没比霍去病干净多少的赵破奴和公孙敬声,无奈地说:“昨晚我特意提醒,开个小口再烤。你们怎么答应我的?”
霍去病嫌他絮叨,还说自己又不是不长记性的小孩子,怎么可能一夜忘得一干二净。
赵破奴老老实实回答听见了。
公孙敬声跟着起哄说看着他俩。
霍去病尴尬地对手指:“……就差一点小口啊?”
谢晏:“我煮的面少放一点盐,你说没味。”
赵破奴和公孙敬声赶忙把已经到嘴边的话咽回去。
“好了,好了,一大早吵什么。找到原因不就成了。你们几个——”杨得意看到几人脸上的锅底灰,顿时也想数落几句,“烧热水洗脸。”
霍去病张嘴想说又不冷。
谢晏瞪一眼,不许他拒绝:“热水洗的干净!大小伙子还没成家,邋遢的脸起皮,像什么样!”
霍去病乖乖移到灶前,公孙敬声往锅里添水,赵破奴去打井水。
谢晏把烤炉里的板栗扒干净,感觉至少有五斤,“一次烤这么多,也不怕把我的炉子炸了。当饭吃呢?”
理亏的几个小子不敢反驳。
谢晏庆幸买的多。
昨晚吃一些,今早被糟蹋一些,还剩六成。
谢晏挑几斤就移到院里,挨个切板栗。
端的怕漏了一个,回头又砰的一声。
早饭后,公孙敬声临走前,谢晏用粗纸给他包一包。
公孙敬声大为震惊。
原来表兄没骗他!
无论调皮还是懂事,谢先生都看在眼里。
收到诡计多端的谢先生的肯定,公孙敬声很是高兴,走一步蹦跶三下。
霍去病送他去少年宫,见他这样很想给他一脚。
浑然忘了自己十岁左右的时候也是这副德行!
“好好走路!”
霍去病忍无可忍,出言提醒。
公孙敬声把纸包给他,捏两个板栗:“帮我拿着。”
霍去病:“一边走一边吃,也不怕呛着。这是给你和大舅的。一路上吃完了,大舅吃什么?”
公孙敬声把纸包揣怀里,说这样可以凉的慢一些。
霍去病亲手找的纸,干干净净,不会弄脏表弟的衣物,也懒得计较他揣哪里。
公孙敬声老老实实去宿舍放衣物,霍去病同他大舅说几句话,便回犬台宫收拾行李,回家住两日。
赵破奴同他一起,方便两人每天早上对练。
此时,未央宫朝会结束,小黄门呈上一份文书。
刘彻习惯性接过去:“刚刚收到的?”
小黄门不识字,不清楚具体内容,不敢自作聪明:“说是甘泉宫送来的。”
“甘泉宫有谁?”
刘彻仔细想想,以前有几个庶妃和王氏。
前些日子他去甘泉宫呆上一段时日,回来的时候把她们都带回来了。
除了守卫、打扫的奴婢、管事的小吏,好像只有几位术士。
刘彻打开奏表,看到内容半信半疑。
这些日子少翁潜心修炼,驱神招鬼之术大有所成,所以他想出宫游历,精进法术。
刘彻看完便问春望:“这世上当真有鬼神?”
春望不确定:“说没有,可是奴婢小的时候听老一辈说过,家里常常丢东西,就是鬼干的。他在空无一人的屋里骂一会,第二天丢的物品就回来了。要说有,奴婢从未见过。是不是因为陛下乃真龙天子,鬼神皆不敢靠近?”
刘彻心想说,怎么可能,他就见过——谢晏如今也不是鬼啊。
谢晏有可能是投胎匆忙没有去阴间,所以存留前世记忆。
真真正正的鬼,刘彻没见过。
刘彻把奏折递给春望:“你说朕要不要叫他进宫试试?”
春望险些把奏折扔出去。
陛下说什么鬼话。
“陛下,民间有句俗语,请神容易送神难!”春望冒着被降罪的风险说,“若他会招鬼,回头鬼赖着不走,我们又当如何是好?”
刘彻想了又想,届时找谢晏啊。
谢晏半人半鬼说不定有法子!
刘彻:“朕都快忘了父皇长什么样。朕想见见父皇,过几日叫他试试。”
春望顿时感到脊背发凉。
转念一想,以前号称有仙缘的李少君都是个骗子,兴许此人也是。
可是此人请求出宫游历,又不是要回皇城,他怎么骗陛下啊。
春望:“是不是叫宫中术士挑个黄道吉日?”
“冬至那一天就极好。”
刘彻算算日子,定下冬至日,春望令人前往甘泉宫把几个术士带过来。
先前呈上奏折的小黄门心底暗喜。
这事要是成了,自己就是春公公的接班人。
兴许陛下一高兴也能赏他百金。
由于离冬至只剩五日,春望觉得一眨眼的功夫就要见鬼了。
冬至日朝野放假,春望得闲就到术士宿舍,问少翁需要准备什么。
少翁谢过春望便回答,他的物品有灵。
春望明白,担心他不懂给弄坏了。
春望乐得清闲,便去宣室看看皇帝要不要他伺候。
刘彻去了椒房殿,他要带儿子见见他爹。
卫皇后得知要见鬼,心里气得想上手撕了皇帝。
自知皇帝决定的事谁也无法阻止,卫皇后还是令椒房殿的太监前往长平侯府。
这个时候霍去病和他娘他继父刚到长平侯府。
卫家众人今日在长平侯府过节。
从太监口中得知今晚见鬼,霍去病来了兴趣,抱着小表弟就说:“你没见过吧?我们去问问姨母——不对,是我姨母,你姑母,今晚可不可以留在宫里。”
也不问问卫青同不同意,他就叫奴仆收拾衣物。
卫青的妻子急了,又不好意思当着姑姐的面数落霍去病胡闹,就把卫青拉到室内,叫他劝劝霍去病。
卫青拍拍她的手,笑着安抚:“见不到鬼。”
卫青的妻子糊涂了:“你是说皇后派来的人胡说八道?”
“他自然不敢在我面前弄虚作假。今日冬至,三姐知道娘和大兄都会过来,若非真有此事,不会这个时候叫我进宫。”
“寡闻少见”的女子愈发糊涂。
卫青笑道:“世上哪有鬼怪。我们在草原上杀了那么多匈奴人,也没见过一个鬼。陛下定是又被骗了。去病过去也好,他年龄小,言语间冲撞了陛下,陛下也不好意思同他计较。”
卫青的妻子半信半疑:“所以没有鬼?”
“没有!”
卫青微微摇头:“在这种事上,陛下回回被骗回回信!我不去最好,省得他发现被骗恼羞成怒看见谁骂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