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发给谁看呢。
脑中蹦出乱七八糟带着醋意的疑问,视线往下一瞥,她就看到楼嘉豪的评论:【我靠,你跑这儿来秀恩爱?】
破天荒的是,江缚回他了。
江缚:【没秀】
楼嘉豪:【?】
江缚:【怕她烦我,发这儿她能自己看见】
楼嘉豪:【靠,你特么的情种啊?】
楼嘉豪:【不过我怎么感觉你在这空手套白狼呢?你问喜不喜欢有啥用,你得给人买啊】
江缚:【买了】
楼嘉豪:【?她喜欢吗】
江缚:【还没送】
“……”
话已至此,方茧就是再习惯撇清关系,也能看出来这个樱桃发卡的朋友圈是给她看的。
至于为什么是樱桃。
大概因为是她今天穿了一条印着樱桃的连衣裙?
脑中不自觉地胡思乱想着,手指下意识往下一刷新,就又刷到江缚刚发的一条转发的朋友圈。
——人民日报推荐:拒绝焦虑的九个好习惯(建议永久收藏)
“……”
方茧:?
第46章 四十六章“你这是相思病!”……
46
经过不懈的努力。
江缚终于迎来方茧在他朋友圈下的第一条评论,一串非常饱满的省略号。
虽然没什么意义。
但最起码证明她看到了。
看到就行,看到就没白忙活。
江缚心情莫名的好,这边澡还没洗利索,就用湿的那只手给方茧发信息——他这一下午憋得够呛,就算被她烦他也认了。
散财童子江妲己:【还不睡?】
方茧本来是打算睡的,被他这么一敲,反倒睡不了了。
在舒服的大床上打了个滚儿,方茧抿着唇,一脸少女怀春而不自知地给回江缚消息:【正准备睡呢】
屏幕那头,江缚唇角浅浅一勾。
仅存的那点儿温柔耐心全使她身上:【吃药了没】
方茧乖乖回:【吃了】
默了默,她又说:【放心,已经没什么事了,都是老毛病】
眼看她话夹子好不容易打开,江缚又贪心了一点:【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顿了下,他说:【不想说也没事】
……方茧算是发现了,江缚真是个特别会推拉的天赋型选手,他总擅长用以退为进的姿态,把她心底那个叫做眷恋的小兽勾出来。
在江缚洗完澡出来后,方茧还是回了他:【从我妹去世后】
耳鸣,心悸,手麻脚麻。
这些不定时会出现的症状,像挥之不去的绒毛,无形地黏在她身上。
怎么都清理不干净。
最严重的时候,方茧自己去医院确的诊,焦虑躯体化,得知她高三,医生还问来着,你家长呢,家长怎么没来。
方茧低眸,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说我妈很忙。
其实就算不忙,她也不敢让林雅芬陪。
那段时间,林雅芬的状态也很糟,整个家冰冷得像是冰箱里冷藏柜,每个人都过着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的生活。
好在,方茧熬过来了。
高考虽然没有发挥得太好,但考得也不差。
那个暑假,是她有生以来最轻松的一段时间,赵宝华给她一笔很大的零花钱,让她出去和邱露佳旅行。
放松心情确实有利于病情。
方茧一整个暑假都没吃药,也没怎么犯病。
她以为自己这个毛病好了,但只是暂时的,当她重新回到原来的轨道,融入新环境,面对生活的各种压力,这些毛病,就还是会不定期出来作祟。
所幸方茧已经很习惯去怎么应对。
她只是没想到,那天江缚对她表白,她会有那么强烈的反应。
江缚之于她,就好像一块让糖尿病人承受不住的奶油蛋糕,她喜欢,想吃,但她又不敢。
这种磨人的感觉,让她的心情就像坐过山车一样,忽上忽下,情难自抑。
以至于她到此刻,都不敢和江缚多聊。
所以,方茧在看到“对方正在输入”时,她点到为止:【你不用安慰我,我现在要去睡觉,你也早点休息】
隔了两三秒。
江缚:【好,晚安】
然而,年轻人的晚安并不是真正的晚安。
当晚不仅方茧失眠了,江缚也被周文钰拉着在酒店落地窗前喝红酒。
难得和儿子见一面,周文钰可得好好珍惜时光,奈何江缚从始至终都淡淡的,像有心事,无论她起什么话题,他都漫不经心的。
说不应吧,也陪聊了。
但陪聊得一点儿也不真诚。
总低着头,时不时看手机,气得周文钰把手机抢过去。
“嘿,你小子……”
看到他在看未来儿媳的朋友圈,周文钰语调都降了下来。
江缚也是刚发现,方茧竟然把朋友圈改成一年可见。
不是多丰富的朋友圈,就平平淡淡,奈何江缚觉得有意思,只要与她相关的事,他都觉得有意思。
起身把手机拿回来,江缚没什么好气儿道,“差不多得了啊,我玩我手机你也要管。”
周文钰说,“你这是玩手机吗?你这是相思病!”
“不是我说,你太内敛了儿子,这要是我,我高低给她拉没人地方使劲儿亲,把她亲服!”
江缚被她歪门邪道的说法惹得短促一笑,“你这是教我怎么挨巴掌吧。”
耍流氓呢你。
话虽这么说,实际上他自己不是没干过,那时候仗着脸皮厚,没表白,他可以大胆,但现在不行。
周文钰不自在地清了下嗓子,“我这不是担心你,再这么沉迷下去,去不了伯克利么。”
那是江缚小时候就有的梦想。
周文钰一直都很支持他。
江缚拨弄手机的指尖一顿,一张俊美凌厉的脸神容迅速冷淡下来,没什么表情地看向落地窗外璀璨的江景。
周文钰劝他,“这要确定关系,最好在出国前确定下来,不然你走了,谁知道哪个男的会上位。”
“不过我觉得咱们得先把房子买了。”
“不然以后你俩开房还回你那出租屋啊。”
“多没面子。”
“酒店也不怎么行,还是自己家住着舒服安全。”
“……”
开房俩字被她说得那叫一个顺溜。
江缚眸底闪过一丝不自在,咳了声。
也是挺奇怪的,这事儿他早就干了,可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被周文钰这么一说,连人带魂儿都有点儿心不在焉。
甚至脑中还蹦出和方茧在消防通道酣畅淋漓接吻的*画面。
明明过去才一两天,感觉像是过去了一年。
偏偏这烦躁的一刻,张语芹来凑热闹。
应该是从江序秋那边要来的联系方式,张语芹直接加了江缚的微信好友。
看到好友申请提示的那瞬,江缚漂亮的眉宇拧成浅浅的川。
申请框里,张语芹语气很卑微地跟江缚说,可不可以好好聊聊,她真的很急。
“……”
聊什么呢。
聊她第一个儿子流产,诬赖是他推的么。
还是聊怎么让他给她第二个儿子配型?
江缚扯着嘴角,挺讽刺地嗤一声笑了。
周文钰以为是自己把他惹毛,不知所措地看他,“我说的不对么。”
江缚没说话,把那半杯红酒仰头一口气喝光,撂下杯子起身,“我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那天晚上,方茧是在后半夜睡入睡的。
好不容易睡着,还梦见了江缚,梦里她和江缚在课桌下偷偷牵手,再然后,就旁若无人地接上了吻。
梦里江缚把她吻得喘不过气。
即便清早醒来,那股心神悸动的甜蜜感觉,还在她心头暴击。
但紧跟着的,就是一股莫名的空虚和失落。
为了不让自己沉浸在这样的心情中,方茧接下来的几天,都非常勤快地找邱露佳出去玩。
邱露佳认识的人脉那叫一个广。
先是带她去玩了真人cs,又带她去密室逃脱,剧本杀,之后又和高中同学一起参加了露营。
本来看着还挺长的十一长假,就这么一挥霍,眨眼就到了最后一天。
这几天里,她和江缚始终保持一个淡淡的,规矩的联系。
基本上就是问候一下,给她点个赞。
方茧也说不上哪里来的低落,但她更多是觉得自己矫情……江缚找她不行,不找她也不行,找不找她她都难受,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些话,她又没法跟任何人倾诉。
只能化悲愤为食欲,在国庆假期的最后一天,请邱露佳和杨桃去学校附近一家很火的餐厅吃饭。
那家人均还挺贵的,邱露佳乐得牙花子都出来了,坐到座位上还说呢,“方茧你是发了啊,请我俩吃这么贵的!”
杨桃也笑,“你能不能别提醒她!万一她后悔了呢!”
方茧赏赐俩人一人一个白眼,学着系主任的样子,“你俩能吃吃,不能吃走人!”
话音落下,三个姑娘一起爆笑。
本来热热闹闹的,不想突然一声女人的尖叫,伴着玻璃瓶爆裂的声响,响彻整个餐厅。
——“我艹你妈的江缚!你他妈的就是欠我的!!!”
“你和你那贱人妈都欠我的!!!”
话音刚落,餐厅迎来一片死寂。
方茧脸色煞白地起身,转身就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快步走去。
邱露佳和杨桃一脸惊恐地对视,紧跟就追着方茧过去。
几十步的距离加速快跑着,三人转眼就来餐厅后方,一眼就看到角落的餐位处,站了一堆拉架的人。
身高的缘故,江缚在那群人中鹤立鸡群,明明最有压迫感的是他,可被对面疯女人用玻璃瓶砸得头破血流的也是他。
他甚至纹丝未动。
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站在那儿,低垂着眼眸,任鲜血顺着他的额角往下流。
倏地,他眼眸一掀,神色冷漠又阴鸷,像地狱派来捉恶鬼的判官,对疯女人说,“那你就弄死我。”
他扯了下嘴角,用很轻,却充满恨意的语气说,“看你儿子先死还是我先死。”
就是这两句。
彻底把疯女人气疯。
明明自己也被玻璃瓶扎伤,可她还是要拿起桌上的半截玻璃瓶,试图朝江缚攻击。
身边的几个服务生迅速把她拦住,就在这荒唐又暴戾的一瞬,一个柔软的身体突然靠过来,死死挡在江缚身前。
方茧也说不清自己那刻脑子里到底是谁在操控。
她胆子小,又怕血光。
可那一刻,她还是异常英勇拿起另一桌的一瓶喝光了的啤酒瓶,啪地敲碎。
她一手把江缚牢牢护在身后,一手颤抖地举着那半瓶玻璃瓶,努力做出一副凶悍的表情,“你要干什么!!!”
“……”
她眼底泛着水光,却用尽一切力气,扯着嗓子威慑,“你动他一个试试!!!”
第47章 四十七章盯妻狂魔
47
曾经方蝶跟方茧说过一句话。
她说,方茧,你信么,人的潜能都是被事儿逼出来的。
那时方蝶不过十六岁,正是喜欢当小大人的年纪,时不时就蹦出一些很前卫又中二的话,去安慰在青春期自我怀疑的方茧。
她用那种看淡云卷云舒世间万物的语气说,“你嘛,就应该多去我们学校看看我们校草江缚,看他怎么被别的女生众星捧月,看他天天趴桌上睡觉还能保送双一流,你的学习成绩就会嗖地一下,气到清华北大!”
她说这话之前,方茧还在为自己稀烂的英语成绩丧。
听到这话后,方茧差点儿就不想活了。
但别说。
方蝶的某些“歪门邪道”还是管用的。
正因为见识了这位传说中的“江缚”,方茧黯淡无光的十六岁青春,突然就划开一道裂缝,刺眼的天光透了进来。
他的确如方蝶形容的那样,有着女娲炫技一般的好皮囊。
和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好家室。
偏他又脑子极好,随随便便就能考班上的最高分。
可能是出于嫉妒。
当时他们学校里很多人都在背后议论他。
方茧印象中最深的,就是有人说江缚,狗屁的聪明,还不是比大家多读了一年,就北城那种师资力量,他碾压别人很正常。
再者他是艺考生,对专业课本身就要求不高。
方茧也是凡夫俗子,一开始她也这样觉得。
直到她渐渐意识到,她把对江缚心动,误判成了同龄人的嫉妒和好奇。
方茧花了很长时间,才消化掉这个事实。
然后,她就萌生了想要考上江缚保送大学的想法。
方蝶说的对。
人的潜能都是被事儿逼出来的。
她考上了。
成绩公布那天,方茧去了趟墓园,小雨淅淅沥沥,她撑着透明伞,蹲在墓碑前,看着照片里方蝶言笑晏晏的眼睛,声音很轻地说,“你说,他也算我恩人了吧。”
回答她的是长久的沉默。
就像她和方蝶的告别,突然结尾,浅尝辄止到连说悲伤的机会都没。
她见不到方蝶了,也再见不到江缚。
他虽保送,却准备出国,而她,似乎永远缺一份运气和勇气靠近他。
即便有机会和他走近,她也没有那个资格了。
那时的方茧就想,认了吧,你们之间没缘分。
奈何命运这坏东西,总爱书写一些拧巴的故事,谁能又想到,那年江缚没有出国,而是凭借自己的实力,考入了南大。
三年过去,她不仅和江缚搅在了一起,他还成为她的软肋,成为激发她潜能的按钮。
明明从小没跟人打过架,没跟谁起过严重冲突,最勇猛的一次也不过是冲到林雅芬那儿给王雨桐一巴掌,可看到他被打,她就是可以举着碎瓶子,对着一个陌生女人摆出攻击的姿态。
张语芹也的确被她唬住了。
比起还给她留面子,留余地的江缚,一脸杀气的方茧就像一把没有理智刚开刃的刀,你激她,她就真敢捅你。
至于场面为什么没有朝更糟糕的方向发展。
也是因为江缚阻止了她。
他一面牵住方茧护着自己的那只手,另一只手,握住她举着玻璃瓶的手腕,稍一用力,就把她手里的玻璃瓶卸掉。
半截玻璃瓶啪嗒一下掉在地上。
周遭声音都仿佛被海绵吸干。
方茧情绪奔涌到极致,以一个被圈着的姿势,扭头看向江缚额角的血,眼泪啪嗒啪嗒就往下掉。
她心想,她还没舍得打呢。
这女的凭什么用玻璃瓶敲他。
越气眼泪掉得就越多。
她哭起来总会有种特别可怜的感觉,好像全世界都对不起她。
江缚本来都觉得不然就让张语芹再崩溃一下,可看方茧闷声哭得眼睛耳朵都红了,就忽然觉得自己没那个时间陪疯女人胡闹。
他还得哄她。
偏偏他这张嘴,不擅长说什么甜蜜的话,即便是笑着说,听着也挺欠扁的,“差不多得了,我又没死。”
说着抬手不温柔地帮她抹了把眼泪。
方茧还想装个大的,被他这么一说,眼泪都停了,她都想骂他,他却仗着身高差力量差,直接把她揽到身后护着。
感受到他温暖柔韧的年轻身体,和好闻的气息。
方茧人懵了,心跳也乱了。
杨桃和邱露佳本想帮忙冲锋陷阵的,手机摄像头都打开了,想着要是这女的还发疯,就把她发网上去。
结果江缚一脸平静地对张语芹说,“闹够了么。”
“……”
张语芹抖着唇瓣,带着一脸倔强的恨意,不说话。
像是丝毫感受不到头顶的痛感似的,江缚眼底压着冷冽的讥讽,扯着嘴角,“你要还想作,成,我现在就送你到南城警局,你看江远舟什么时候能来接你。”
听到江远舟的名字,张语芹终于有所反应,她开始很委屈地落泪。
可惜江缚并不想看她在自己面前表演琼瑶式的苦情剧。
他就只是对旁边的服务生丢下一句“这些她赔”,就牵着方茧手,从人群中走了出去。
所幸还没点单,杨桃和邱露佳跟着一起离开。
刚走到餐厅门口。
方茧就听到里面爆发出一声压抑的哭声,“我是造了什么孽啊我是造了什么孽……”
哭声中,另一个女人用讨好的语气说,“啊您放心,我们肯定赔,但你能让他们别拍了吗?”
“欸都说了别拍了有什么好拍的啊!”
“都听到了没啊!我说别拍!”
……
张语芹打江缚的那一下是真下了死手。
本来江缚想回学校简单处理一下的,结果发现伤口比想象中的深,额头一直在流血,就去了附近的医院。
江缚不想麻烦邱露佳和杨桃,没让两人跟着来。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的私心。
他只想跟方茧待着,就他们俩,她的关注点只有他。
当然换来的后果就是他进去缝针的时候,方茧一个人坐在走廊,在那啪嗒啪嗒掉眼泪。
她不想哭的,可说不清为什么,就是忍不住。
旁边的阿姨还安慰她,没事的呀,小伙子就是缝几针,没多久就好了的。
方茧也觉得自己丢人,明明挨打的不是自己,就挤出难看的笑点头,又聊了一会儿,江缚拎着外套出来了。
方茧马上起身,仰头看他头上裹着块儿纱布,却发现这玩意是一点没耽误他那落拓不羁的帅。
反倒是她,脸有点儿水肿,江缚一下就乐了,“有出息没,挨打的又不是你。”
说着就趁机去捏方茧的脸。
也不知道吃什么长大,方茧皮肤好到就像是颤巍巍的荔枝肉。
虽然每次捏都会被她揍一下,但江缚还是忍不住手欠,谁让他好久没捏了,实在是忍不住。
可能是看他受伤,方茧没拍开他,任人鱼肉地眨着葡萄一般的黑眸对他说,“还疼吗?”
能让方茧用这种眼神对他说这种温柔的话,还真是挺不易的。
江缚一下就笑了,他很珍惜地摇头,用哄小孩儿的语气说,“打了麻药,不疼。”
话虽这么说,方茧看他头上的纱布,还是担心后怕。
要是那女的再黑心一点,伤到他脑神经或者是眼睛可怎么办。
万一留疤了也不行啊。
正胡思乱想着,旁边的阿姨打趣说,“小伙子,你可省点心吧,以后可别在外头惹事儿了,你都不知道你女朋友刚刚哭得多可怜。”
“……”
方茧一下就哽住了。
江缚却直接蹬鼻子上脸牵住她的手,还是十指相扣,“嗯,不惹了。”
他扭头看她一眼,似笑非笑,眼神暧昧促狭,“以后都老老实实的。”
那话就好像在跟女朋友承认错误加许诺似的。
方茧连否决的话都说不出来。
说什么呢,说不是他女朋友,还没答应他?
可刚刚为人家出生入死,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人不也是她?
都这样了,还否决俩人的关系……那她也太玩弄人家感情了。
这事儿方茧干不出来。
索性一路稀里糊涂地被江缚牵着出了医院。
可能是情绪稳定了,知道饿了,方茧肚子突然就咕噜了一声。
好巧不巧,被江缚逮了个正着。
江缚正愁没借口留住她,就抓住机会,斜觑着她,“一口饭没吃?”
方茧老实巴交地说,“刚要点单就听到那女的喊你名字。”
前面有家面馆,江缚故意就着她的步子,牵着她朝前走,说,“那吃碗面?”
方茧想着简单吃点儿,就说行,跟着又问,“那女的谁啊,你渣了的前女友?”
江缚都被她气笑了。
方茧却挺认真的,“你笑什么……其实她挺漂亮的,看着也年轻。”
江缚点头,“是漂亮,是年轻,不然也不会给我爸当小三。”
听到“小三”这俩字。
方茧脚步都停了。
见她一脸不可思议,江缚轻哂,“放心,我爸和我妈早离婚了。”
“……”
方茧脚步终于又往前挪了两步。
可能有过类似经历,她莫名有种和江缚惺惺相惜的感觉,这种感觉,让她觉得离江缚很近,近到可以心贴心。
她说,“那她今天来找你,是因为?”
“让我给她儿子配型。”
江缚语气很淡,淡到听不出情绪,“我没同意。”
两人进了面馆,面馆老板热情招呼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方茧在问过江缚后,点了两份担担面。
其实他不饿。
也没胃口。
他只是想和她待在一块儿,哪怕什么话都不说,只看着她吃面,他就心里高兴。
方茧倒不知道他是这么想的。
她只觉得江缚现在心情一定不怎么样,被人打了不说,还被是这种情况下被打,他一定需要人陪,她得好好安慰一下。
这么一想,那股义愤填膺的心情就又涌了上来。
方茧吃了两口面,蹙眉看向江缚,“她怎么那么好意思啊。”
方茧长相属于淡淡的浓颜,不化妆的时候,眉眼清丽好看,长长的睫毛下,瞳眸透着一股清澈的机灵。
可你要真接触她吧,又发现,她其实有点儿娇憨。
江缚不自觉“盯妻狂魔”了一会儿,两三秒才忽然回过神来,挑眉,“你说谁。”
“……”
方茧说,“当然是打你那个女人。”
提到这事儿方茧就气不过。
她筷子一撂,像个法官似的嘴巴叽里咕噜,“我觉得就算你不报警,也得跟你爸说一下,最起码让他管管,哪有这样的——”
她想说,青天白日的,说动手就动手,就这还求人办事儿。
哪料话还没说出来,江缚就云淡风轻地一耸肩,“就是我爸让她过来的。”
说不清为什么,江缚突然有点饿了。
他不紧不慢地拿起筷子,掰开,在面里搅了搅说,哼笑了声,“我爸和她,都觉得我欠他们的。”
“……”
“我就活该给他们的儿子配型,因为我就是这么来的。”
方茧捏着筷子,彻底怔住了,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听不懂中文,“……什么意思。”
江缚松弛又散漫地吃了口面,直到咽下去,才不紧不慢地说,“我有个哥,叫江暮,他很小的时候就得了白血病。”
“……”
“当时俩人已经离婚了,但我妈没办法,就找我爸要了颗精子。”
“……”
“那颗精子就是我。”
第48章 四十八章想要你亲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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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缚家里的事,从没和任何人说过。
就连身边最亲的楼嘉豪,司阳,都不知道江缚曾经还有个哥。
和方茧当初的认知一样,几乎所有人,都以为江缚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骄气少爷,只要他想,他就可以得到这个世界上的一切。
但其实。
江缚过得不比任何人轻松。
那点儿脐带血,可以说是他出生的唯一价值。
让方茧意外的是,江缚提起这些事,就像对待一个旁人的故事那样平静自如。
他甚至笑了下,“但那时候我爸和张语芹已经再婚了,对于我妈这个想法,她非常反对,她最怕的就是俩人复合,还差点儿和我妈打起来,我妈还上了当时的新闻头条。”
这事儿说起来的确挺抓马的。
要不是方茧了解他,她真会以为他是从哪个小说里找到的情节来骗自己同情心。
方茧突然就不饿了。
她撂下筷子,“然后呢?你爸当时怎么说?”
江缚微抬眉骨,挺中肯地评价,“他那人其实还是有人情味的,更何况那是他的亲儿子,所以再三考虑下,他同意了我妈的办法。”
方茧好像悟到什么,“所以,就那个张什么的,为这事儿记恨你和阿姨了?”
江缚点了下头,“她觉得我的出现,抢走了原本属于她儿子的一切,这次来找我,也是实在没办法,想过来道德绑架我。”
“结果你也看到了。”
江缚耸肩冷笑,他最讨厌的就是道德绑架。
但说到底,他能理解张语芹觉得他欠着她。
江远舟不是普通人,他是上市公司的老总,身家过亿,那时集团蒸蒸日上,多少女人觊觎着江远舟老婆的位置,张语芹也是好不容易才爬上去,她怎么可能容忍前妻再跟江远舟生个儿子。
可能不能容忍的,江缚都出生了。
所幸江远舟对他没什么感情,周文钰当时的心思又都放在江暮身上,江缚一出生,就被各种保姆阿姨带着,直到三四岁,都没跟他们俩见过几面。
就凭这一点,张语芹就不用担心江缚会抢她儿子的家产。
方茧关注点却有点儿偏,她说,“她儿子什么病?也是白血病?”
江缚低着眸,眸光虚了几分焦,“再生障碍型贫血。”
方茧:“……”
她不由得心想,这江远舟是不是基因不好,一个大儿子生病小儿子也生病。
可转念又觉得,不行,她不能这么咒江缚。
江缚得好好的。
方茧正了正色,说,“那她也可以学你妈妈啊,她还年轻,完全可以再生一个。”
不得不说,这学霸的小脑瓜确实聪明。
江缚闷出一嗓子笑,掀眸看她,“嗯,这招是不错,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张语芹摘除子宫,生不了了。”
江缚语气没有幸灾乐祸的意思,只是在很平静地陈述事实,奈何方茧还是被这句话吓到了。
她眉毛拧得要打架,嘴角抽了抽,“怎么摘的。”
江缚说,“说是生她儿子的时候,大出血,没办法,摘了。”
方茧:“……………………”
脑子莫名勾勒出一位躺在手术床前绝望的产妇的画面,方茧下意识起了鸡皮疙瘩,喃喃道,“可真不容易。”
江缚看她。
方茧哦了声,“我不是在为她说话,我就是感叹……女性好像从出生开始就注定要活得更艰难。”
当初林雅芬生她们这对双胞胎也很不易。
江缚却说,“你就是为她说两句也没什么,其实她挺可怜的。”
不然他也不会站在那儿任由她发泄。
蓦地想到什么,他欠了吧唧地一笑,眼神有点儿意味深长,“不过你不用担心,现在社会观念越来越开放,你以后结婚……也不一定需要生孩子。”
他差点儿就说,如果你老公是我的话。
我肯定都听你的,你想生就生,你不想生就不生。
当然这么不要脸的话,他目前还说不出来,他怕方茧拿起桌上的碗把他另一边脑袋也砸个窟窿。
果然,方茧不吃他这一套。
她义正言辞地说,“谁说我以后要结婚了,我是不婚主义。”
“你就说咱俩的父母,有一对儿是感情好的吗,没有。”
“家长里短鸡飞狗跳,不是你背叛我,就是我背叛你。”
“有什么意义吗,我感受不到。”
发表完“演讲”,方茧还低头吃了口面,表情酷得就跟个冷血杀手似的。
“……”
江缚往后靠了靠,无奈地笑,“差点儿忘了,你原生家庭也不怎么地。”
话到这里,江缚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少年人的落寞,即便他是淡笑着。
方茧一边吃着面,一面看他,很容易便误会了他“落寞”的原因。
——江缚“落寞”是因为她压根不接茬,还不婚主义,当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戏这么多,人家连他女朋友都没答应做,他都惦记当她一辈子老公了。
——方茧却觉得江缚“落寞”是因为俩人都没有一个幸福的家,这话物伤其类了。
总而言之,方茧觉得江缚能长成现在这个样子,真的很神奇,很不容易。
他没有性格极端,没有浑浑度日,没有仗着家世背景仗势欺人,相反,他肆意傲气,热血洒脱,有能力有才华有善心,还会爱人。
多好的一个男青年。
怎么就被人打了呢。
方茧倏然有种欣慰又心疼的感觉。
这种心情似乎展现在她的脸上,江缚端量着她,冲她有意思地一笑,“怎么,你不会又心疼我了吧。”
这次方茧没有回怼,也没逃避。
她直直迎着江缚的视线,挺诚恳地眨了下眼说,“我心疼你,你会好受一点么。”
都说真诚是最大的必杀技。
江缚这刻算是体会到了。
这姑娘压根就没用什么花里胡哨的招,单一个眼神,就把他撩得魂不守舍,心猿意马,撩到想把她按到墙上亲她。
脑中莫名蹦出画面,江缚喉结微微滑动,别开视线,“那你试试呗。”
停顿两秒,他视线又煞有介事地回落到她脸上,挺坏地扯了下嘴角,“试试每天疼我一下,能不能让我伤口快点儿愈合。”
他这音量不轻不重,刚好就让旁边那桌儿人能听到,瞥来打量的视线。
“……”
方茧双颊腾地热了起来。
也算是知道什么叫蹬鼻子上脸。
她没好气儿地白他一眼,继续吃面。
她认真吃,江缚就翘着腿优哉游哉地靠坐在那儿,唇畔浅勾目光直白地看。
有一瞬间,他甚至想拿出手机拍下她现在的样子发朋友圈。
可还没来得及实施,方茧就突然抬眸,一脸牺牲很大的样子说,“那我从明天开始,每天都陪你去换药吧。”
江缚眉梢一挑,眼底荡漾的春意藏都藏不住,“你确定?”
方茧拿出纸巾擦擦嘴,“那有什么不确定的,我这人说话算是你又不是不知道。”
是挺算数的。
除了不肯承认喜欢他,不肯当他女朋友。
不过这样也挺好,最起码接下来的一小段时间里,他都能见到她……这么看来,张语芹砸他这一下还挺值-
吃完面,俩人一前一后从面馆出来。
中午太阳又大又毒辣。
江缚想让方茧去超市等他,他自己把车开过来接她,没想到方茧突然来了句,“我现在要坐公交回家了,你自己一个人能开车回去吗?要不要我给你找个代驾?”
江缚脚步一顿,挺诧异也挺无语地看着她。
方茧无辜地颤了颤眼睫,“怎么,我又不会开车。”
“……”
江缚轻吸一口气,盯着她,“你下午有事儿?”
方茧说,“那倒没有,我姥一个人在家,我想早点儿回去。”
顿了下,她突然想到周文钰,“对了,阿姨呢?阿姨不在南城吗?”
被她一问,江缚忽然就找到了“虐点”。
漂亮的眉眼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慧黠,他蹙眉,清了下嗓子,“她昨晚就走了。”
“……”
“楼嘉豪这阵子也和女朋友在外面约会不在家。”
“……”
“家里就我一个。”
他越说,方茧脸上表情就越怔然无措,一脸的“你什么情况”。
她说,“你脑袋都被砸这样了,身边居然没一个人管你?”
这话一出,江缚就知道这把稳了。
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演技这么好的,他隐去嘴角即将要浮起的弧度,眼神清澈又无辜地看着方茧,跟表忠心似的,“你真当我万人迷啊。”
“……”
方茧心口突了两下。
心说你说话就说话,电我干什么。
不想刚吐槽完,江缚忽然就眉头紧促地闭上眼,以一副虚弱痛苦以及想吐的模样,在原地晃了两下。
他身形高大,做什么动作都很明显。
方茧还没反应过来,他突然就朝自己倒了过来。
方茧脸色唰一下白了,她猝不及防地一声低呼,一个快步就过去伸手牢牢接住了江缚,被他紧紧反搂住。
……
后来想想,那天下午其实俩人都不太清白。
明明这种情况,方茧应该他送回医院,做个全身检查,可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真被江缚那句“伤了头有点儿晕很正常”唬住了。
然后就替他叫了代驾司机,鬼使神差地把江缚送回去。
可能是路上江缚一直枕着她肩膀,习惯了这种亲密,即便进了家门,方茧也是把江缚扶到床上休息的。
这辈子她就没对谁这么尽心过。
连说话语气都是温柔的,她坐在床边,看着脸色不好看的江缚,“还晕吗?渴不渴?要不要我去给你倒杯水?”
说话间,她手下意识地去贴江缚的脸,想试试他有没有发烧。
却不想江缚顺势把她的手牵住,牢牢贴在他微微发热的脸颊上。
这一刻,他目光深挚又滚烫,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方茧,像要把她吃掉。
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他垂了垂浓长的眼睫,说,“晕,但我不想喝水。”
“……”
那种心尖发颤到整个人麻酥酥的感觉又来了。
咽了咽嗓,方茧听见自己小声问,“……那你要什么。”
“想要你亲我。”
果核般的喉结缓而克制地滑动,江缚眼神像在给她下蛊一般,眸色黯沉又渴求地看着她。
“你亲亲我,我说不定就好了?”
第49章 四十九章你吻技是不是退步了
49
江缚是不是在故意撩拨她,方茧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好像要绷不住了。
自从被江缚表白,她这几天就跟疯了一样,每晚都梦到江缚,每次梦里都在和他接吻。
有一次可能是在梦里亲得太激烈,她一个翻身就从床上掉了下去,醒来后嗷一嗓子就疼哭了,还是赵宝华从厨房过来把她从地上捞起来。
这把赵宝华笑得。
后来和老姐妹打电话都不忘提起这茬。
当然这种丢人的事方茧是打死不会往外说的,她今天还在想,如果晚上还梦见江缚,她就在睡前看恐怖片。
可以眼下的情况看来……她就算是看一宿恐怖片也没用,因为三次元的江缚已经攻到了“家门口”。
那么养眼的一张脸,冲她示弱,讨吻。
这种真实又不真实的感觉,就算是梦里再激烈的接吻,也比不上此刻的一分。
恍惚间,最后一点理智被蚕食掉。
方茧不受控制地点了下头。
但又立马反应过来自己没出息的行径,红着脸摇头。
但可惜,来不及了。
在她摇头的时候,江缚已经捏住她的下巴,扣住她的后脑勺,擅自做主地吻过来。
感受到他柔软清甜唇舌的瞬间。
方茧脑海里像有一颗行星突然炸开,随着江缚加深力道的吻,万千道彩色的火光在宇宙中闪烁着坠落,如同彩色的钻石。
似乎和她一样忍耐了很久。
方茧听到江缚的呼吸声越来越迫切,这种性/感的迫切,让他恨不得把她吞入腹中,反复品尝。
再然后,她就江缚翻身压在身下。
让人羞耻的湿吻声在彼此的唇舌间缠/绵地溢出来,方茧节节败退,又欲罢不能。
直至被他索取到喘不过气,快要软烂成泥,江缚才退离开,浅浅吻着她的唇瓣,下巴,鼻尖。
他吻一下,方茧就忍不住瑟缩,闭一次眼睛。
渐渐的,两人呼吸归于同一频率。
像是终于餮足梦寐以求的美味,不知流连了多久,江缚抵着她的额头,叹息般轻轻一笑。
他用低哑撩人的气音说,“班长大人,你吻技是不是退步了。”
“……”
方茧脸颊红成了火烧云。
她偏过头去,耳垂泛粉,不甘心地说,“你就知道骗人。”
把她骗得就这么戒/色失败了……没有一点儿转圜的余地。
江缚又哪懂她心里的挣扎,闷出一嗓子笑,笑得肩膀都颤。
方茧扭过头瞪他,二话不说就在他下巴上咬了一口。
那力道,就跟小猫啃人一样,偏偏江缚那只小鼻嘎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就窜了过来,把方茧吓得一激灵,下意识就钻到江缚的怀里去。
江缚下巴上还挂着方茧的口红印。
他眉眼含着春水般的笑意,就这么一手抱着方茧,一手把小鼻嘎丢到床下去。
小猫在床下不满意地喵喵直叫。
江缚在*床上,贴着方茧的耳朵,温柔轻哄,“没事,我不会再让它上来的。”
耳畔被他磁性的嗓音震得麻酥酥。
方茧算是彻底放弃了挣扎,就这么被江缚紧紧抱着,她闷闷的,小声说,“……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江缚腔调带笑,咬字卷着暧昧促狭的尾音,半撑起身,让她枕在自己胳膊上,目光直白和她勾缠,“那又怎样,你又跑不掉。”
“……”
不服软的方茧直接就抬起膝盖试图攻击他的重要部位。
奈何俩人身高差太大。
江缚太灵活,一只手就抓住她乱动的腿。
方茧穿的是一条开叉长裙,江缚压根也没想当什么正经人,他大手直接顺着开叉处,握住她的腿根,桃花眸危险地一眯,“再乱动试试呢?”
方茧脸颊红得仿佛马上就要爆炸了。
因为江缚直接把她的腿搭在了他腰上。
这个色/气又贴合的紧密姿势,就很让人气血翻涌。
偏偏江缚不松手,他嘴角勾着浮浪不经的笑,“别装了,我知道你想我。”
“……”
到这会儿方茧才看出来。
江缚这人最擅长的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她的那些冷静,理智,在他眼里就跟皇帝的新衣似的,他其实什么都知道,知道她想他,喜欢他,想要他。
也知道她在犹豫,在徘徊,在克制。
他不逼她,反倒像个耐心的钓鱼高手,就这么在岸边坐着,等她自己上钩。
结果还真让他算准了。
方茧根本装不了一点。
方茧莫名有点懊恼。
她嘴硬,“想你又怎样,你管得着?”
江缚笑,“管不着啊,我还高兴呢,我巴不得你天天想我。”
可能是被他彻底迷晕了吧,方茧突然就找不到回怼的智商,她眼睁睁和江缚对视了两秒,表情突然就有点儿委屈。
江缚笑得更欠了,不止欠,他还像个恬不知耻的流氓,又凑过来亲她。
方茧没地方躲,躲了更像欲拒还迎。
就索性放开了,配合他亲了一会儿,好不容易亲够了把他推开,她才有力气说,“你头到底晕不晕啊,不晕我可走了。”
江缚还真没想到她小脑瓜子还在惦记这事儿。
他笑,“嗯,刚真晕来着,被你亲缺氧了。”
“……”
方茧下意识就想给他一个大比兜。
江缚一秒捉住她的手,像抓住得来不易的机会一样,柔声哄道,“咱俩能不能先谈谈正事。”
方茧都气笑了,“我跟你之间能有什么正事。”
江缚眼神像那么回事地看着她,正儿八经道,“在一起,不是正事?”
“……”
心脏在胸膛里扑通扑通地乱蹦。
方茧瞬间就沉默了。
江缚知道自己这次告白可能依旧没什么胜算,但他这人就是犟,他就是要让方茧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想要什么,就算死,也死得明明白白,不遗憾不后悔。
所以。
江缚轻吸了口气,以一种从未有过的,会紧张会不安的少年人心绪,认认真真看着方茧的眼睛。
他嗓音淡而笃定,“我不知道你因为什么不敢和我在一起,我不会逼你,我只想告诉你,我喜欢你。”
“这种喜欢,并不源于我和你提前发生的肉/体关系。”
“更不是一时兴起。
“如果你觉得不够,我也很乐意追你。”
还是第一次对女生这么直观的表白,江缚喉结微滚,忽然就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往下说。
他不是一个很擅长说甜言蜜语的人,也没提前准备,这会儿发生的一切全靠危机意识和自由发挥。
可往往越这样,人就显得越真诚。
当然也宣告着,他彻底臣服在了方茧脚下,只要她想,她可以对他做任何想做的事。
哪怕是很渣的坏事。
方茧不是身经百战的情场高手,更不是喜欢玩男人的渣女……她根本没法抗拒这样的江缚。
或者说,她的心理防线早就被瓦解了。
短暂的对视后。
方茧咬字艰难地开口,“你,给我一点时间成么。”
江缚没想到她这次还挺痛快,起码没直接拒绝自己。
堵在心口的石头莫名就轻了几分,他挑着眉轻笑,“成啊。”
转瞬又问,“多久?”
这语气和眼神,生怕她又唬他似的。
方茧知道自己逃不过,所幸也不挣扎了,只是开口承诺前,她真有点儿受不了了。
忍不住动了动下/半/身,她皱着眉说,“你先把我腿撂下。”
她非常羞耻且懊恼地说,“……硌着我了。”
她耳垂红得就跟石榴籽一样,江缚反应两秒,不自觉也红了耳朵。
他咳了声,把方茧腿松开,跟着才反应过来,自己今天扎的是个卡扣很大的皮带,他低眸看了眼,那个位置,应该是皮带的锅。
当然往下的位置,也不怎么好看。
奈何方茧早就从床上翻身下去,非常流畅的一套动作,甚至还不忘捋一下裙子。
江缚以侧躺的姿势僵在床上,见她这架势,瞬间气笑。
刚想说“你特么的又耍我”,防盗门啪一声开了。
楼嘉豪心情不错地吹着口哨进门,手里拎着份炒面,视线正习惯性地扫视一下四周,看看江缚这大魔头在没在家。
不想一道纤瘦漂亮的身影,就这么从江缚的房间里出来了。
收腰开叉的白裙子,缎面似的黑直长,乍一看的板扎大美女,还不忘冲楼嘉豪友好地笑了下。
楼嘉豪都懵了。
愣是反应好几秒,才意识到这美女是方茧。
不是,她啥时候这么好看了?
当然他更惊讶的是,方茧怎么会在他家,还从江缚房间里出来。
无数个疑问在他脑袋里盘旋,还没开口,方茧就捷足先登地说,“哦,你别误会,我只是送江缚回家,他受伤了,差点儿晕倒。”
顿了顿,她指着卫生间说,“正好他说洗手间总出问题,我就过来看看,你放心,回头我会联系物业过来修理的。”
她家的房子,她最了解。
随便胡诌两句就能蒙混过关。
果然,楼嘉豪被忽悠到,直接问,“他怎么受伤的啊,和人打架了?”
方茧尴尬笑笑,“你问他吧。”
说着就朝门口走去。
也不知道为什么,上次她来还有女款拖鞋,这次都找不到,她是穿着袜子进来的。
江缚就是这会儿从卧室出来。
他抄着兜,一脸不爽地盯着方茧,哼笑了声,“这就走了,不留下吃个饭?”
方茧:“……”
楼嘉豪靠了声,“你脑袋还真被人给开瓢了啊,谁啊,这么大胆子。”
他不说还好,他一说江缚伤口都开始疼,他眸色不悦地盯着蹲在地上系鞋带的方茧,“紧张什么,又没人追杀你。”
“……”
方茧不自在地抿了抿唇,终于把鞋带系好,站起身。
正酝酿着说句“拜拜”。
江缚抄兜靠在玄关,直勾勾盯着她,“多长时间。”
楼嘉豪站在俩人中间,以为江缚在问卫生间的问题什么时候能处理,就好心来了句,“你这么凶干什么,人家好心把你送回来,不也说了要抓紧给你处理。”
有这么一搅浑水的玩意儿在。
江缚烦得脾气都没了。
好在方茧有那么一点儿良心,她短促地和江缚对视一眼说,“一两天吧。”
楼嘉豪一拍手,“你看!人多积极!”
江缚冷着脸瞥他一眼。
楼嘉豪闭上嘴,转身去厨房了。
方茧抿了抿唇,“你等我消息吧。”
丢下这句,她推开防盗门,转身要走,不想下一瞬,江缚忽然拽住她纤细的胳膊。
方茧心口一咯噔,一扭头,就对上江缚像被遗弃的小狗的一双眼睛,那眼睛里,透着一点讨好,一点怨气,和一点无奈的祈求。
他摊开掌心,只见一枚异常漂亮的樱桃发卡,出现在方茧眼前。
江缚语气莫名透着一股傲娇,偏头没看她,“……把这个拿走。”
第50章 五十章“……我是他女朋友。”……
50
方茧有时候真觉得,江缚设了个陷阱在骗她。
什么处男,什么没谈过恋爱。
都是他鬼扯的胡话。
搞不好他从幼儿园就开始钓女孩子,一路从初中谈到高中,谈得高矮胖瘦,花样百出,所以才这么会俘获她的心。
她本打算和他划清界限的。
可现在,十一还没结束,她就被他撩得绷不住答应给个说法。
回学校的路上,方茧悔得恨不得抽自己俩耳光,可一抬手,就看到那个漂亮精致的樱桃发卡。
……真行啊江缚。
他是真有办法治她。
蔫了吧唧地回到宿舍,杨桃正坐在座位前给自己做美甲。
看到方茧回来,她还挺意外的,“你回来了啊,没跟江缚单独约会吗?他脑袋怎么样,还成吧。”
方茧挺颓地往电脑椅里一坐,嗯了声,“他就是有点儿头晕。”
不过现在看来,估计也是骗她的。
方茧眼底流露出一丝幽怨。
杨桃在一旁都看笑了,“你这什么表情,约会没约爽?”
哪壶不开提哪壶。
方茧神色肉眼可见不自然起来,她摸了摸脖子说,“没约会,就把他送回家了。”
杨桃一下就想起那个疯女人,“诶,今天那女的到底谁啊,为什么要打江缚?”
“那是他后妈。”
方茧叹了口气,感觉好像也没什么可隐瞒的,“她想让江缚给她儿子配型移植,江缚没同意。”
再往下,就是江缚的隐私,她没再说。
杨桃听后眼睛都瞪大了,“这怎么跟家庭伦理剧似的,不过那女的也够无耻的,求人家办事儿还打人家。”
方茧也觉得无耻,但更多的是担心。
她总觉得他那个女人不会那么善罢甘休,就江缚那种报喜不报忧的性格,应该也不会跟周文钰说。
可要真让她主动告诉周文钰……她觉得很冒犯,她现在又没同意做他女朋友。
想到“女朋友”,方茧那种微妙的紧张感又爬上神经末梢,她随手就抄起两粒药吞了进去。
杨桃觑着她,“又烦什么呢,瞧你愁眉苦脸的,要不跟姐说说?”
可能确实是憋到了极致。
方茧和杨桃眼巴巴地对视两秒,突然沉下一口气说,“杨桃,你会为了爱情,做一个被人唾弃的坏人么。”
杨桃有些没理解,但她乐意倾听,“坏人是什么意思,当小三?”
“不是小三。”
方茧摇头,一边在脑海里很努力的找比喻方式,“就,比如你的家人,因为某些原因不喜欢他,不想让你和他在一起……如果在一起了,你会伤害到他们的感情……你还会选择和他在一起吗?”
杨桃想了想,说,“虽然不知道你这个伤害他们的感情,到底是什么程度,但我觉得,只要不是在道德和法治层面上的问题,就没那么严重吧。”
她不理解地看着方茧,“况且这是你的爱情啊,难道就因为这些道德绑架,你要困住你自己一辈子吗?”
后面的这句话。
像一发猝不及防的子.弹,直击方茧的灵魂。
方茧怔愣在那儿,杨桃又说,“你说的这情况吧,我见过类似,我一个表姐和她对象在一起那会儿,家里也是很不喜欢男方,就因为俩人刚谈恋爱的时候太腻歪,一起出去旅游,导致我表姐没来得及回老家看我去世的奶奶最后一眼。”
“我奶奶可疼她了,据说最后是带着遗憾走的。”
“我表姐心里也难受啊,但有什么办法呢,飞机又不是她开的,那天她就是回不来。”
“最生气的是她妈妈,她觉得我表姐太在乎那个男孩儿了,再加上让我奶奶带着遗憾走,就很不喜欢他。”
“为这事儿,母女闹了好长时间。”
“……”
听到类似的故事,方茧憋闷的胸腔都好似打开了一道缝隙,涌进新鲜的氧气。
她问,“那你表姐后来和那个男孩怎么样了。”
杨桃说,“分了啊,不过不是当初分的,是和她妈闹了好久后,又谈了两三年,感情淡了,自己分的。”
“我表姐那人,嗯,挺酷的,孝顺归孝顺,但她绝不委屈自己,不道德绑架自己。”
“我记得她当时就跪在她妈妈面前,给她妈和我奶奶的牌位哐哐磕了三个响头,一滴眼泪都没掉,就这么为自己据理力争。”
“她说,奶奶就活一辈子,她也就活一辈子。”
“因为背负这个遗憾,就让她注定留有另外一个遗憾,甚至遗憾一辈子,那么她只会觉得,这些道德绑架是恶毒,是愚昧,是自私。”
“就算是奶奶,在地底下也不会开心。”
“至于那个男孩可不可靠,那是她的人生,她的爱情,无论是好是坏,都应该她自己去体会承担。”
“就算最后真的没有好结果,她也认,因为那是她人生必经的一部分。”
话到这里,杨桃认真看着方茧,“虽然我们家族里其他人,都觉得我姐自私,但说真的,我站在她这边,如果我是她,也不会轻易和我男朋友分手的。”
“她妈也是控制欲特强,我奶奶去世后她又很抑郁,所以才会这么过分。”
“奶奶去世又不是他造成的,为什么要牵连他们两个的感情呢。”
“就像江缚,不管你们家里人因为什么不待见他,但感情始终是你和他之间的事,是你跟他谈恋爱又不是他们,他是你人生必经的一部分,别人没权利插手阻拦。”
“要不然,就是你对他没那么喜欢。”
“你可以做到轻易就把他放下,这辈子都不会想着他,即便看他和别的女孩子在一起,也不吃醋不难过不会留有遗憾。”
“但平心而论,方茧,你能做到吗?”
就这杨桃都把话说委婉了。
别人不了方茧,她还是了解的。
有时候她真的很担心方茧的状态,要是单纯焦虑躯体化也还好,怕就怕她把自己压抑坏了,哪天生更严重的病。
所以,杨桃总结陈词,“作为你的朋友,我宁可你做个坏女孩儿,痛痛快快地活一回,也不要窝窝囊囊地一辈子。”
如果说前面那些话,只是在瓦解方茧越来越松动的心。
那么后面的话,就是仿佛寒山远寺清晨嘹亮的一声撞钟,既敲醒了她,也震得她心神俱颤,灵台清明。
是的,她放不下江缚。
她这样倔强又执拗的性格,不论是过去现在,都放不下。
只要这份滂沱的爱意,还压抑着,宣泄不出去,她就一定会作茧自缚,把他牢牢刻在心里。
每月,每年,都更深一分。
直至死去-
十一长假的最后一天。
方茧又去趟了墓园。
往常都是她和林雅芬一起来的,唯独这次,她自己上的山。
又是小雨,她撑着透明雨伞,蹲在墓碑前擦了好半天雨水,才把方蝶最爱的百合花放在上面。
比起其他墓碑,方蝶这里是最干净的。
因为方蝶爱干净。
林雅芬总是会给方蝶最好的。
就连她去世,也是每个月一束鲜花,不重样。
方茧小时候其实挺羡慕方蝶的,她活得恣意漂亮,讨人喜欢到好像全世界都会围着她转。
以至于她一直觉得,方蝶就应该和江缚这样的人在一起,他们才是天生一对。
可命运就是很造化弄人的。
方蝶不仅对江缚不感冒,还把这个众星捧月的大少爷“介绍”给了方茧。
方蝶说,“这家伙欠扁得很,你怼人厉害,没事儿可以装成我怼他两句。”
“不过他天天混着,都不一定知道我是谁。”
那时方蝶刚和江缚成了同桌。
江缚要么上课睡觉,要么翘课出去打球,平时几乎不怎么和班上同学来往。
老师怕他跟校外那群人混,就特意派班长方蝶好好“监督”这位二世祖,但其实,方蝶那时只想和方茧互换身份,去她学校装成她撒欢儿的玩儿。
就这样,方茧认识了江缚。
那是她第一次,在生活中见到这么好看的男孩子,好看到趴在桌上随意睡一觉,漂亮的眉眼和浓长的眼睫都让她移不开眼。
少女时期的暗恋,有时就是这样肤浅简单。
就因为他好看,他身上的味道好闻,他不管不顾趴桌上睡觉的样子拽得旁若无人。
双胞胎之间也没有秘密。
方茧喜欢上江缚这件事,很快就被方蝶察觉到猫腻。
那时她最喜欢说的话就是,“方茧,我劝你多讨好我一下,不然你下次能什么时候见到江缚,可就说不准喽。”
要不然就是,“你还得谢谢我呢,要不是我,你根本就不可能认识江缚,回头你俩真成了,记得请我坐主桌哈。”
十五六岁的女孩儿,一个无法无天,一个脸皮薄得像纸。
方茧每次都会被她惹得气急败坏,方蝶笑够了再贱兮兮地凑过来哄她。
可就算如此,方茧心里也明白,方蝶是她能触及到江缚的唯一桥梁。
因为方蝶,才有了这段不为人知的缘分。
想到过去种种,方茧深吸一口气。
她从小到大都没这么无赖过,唯独这一次,她想做个坏女孩。
看着墓碑上,方蝶年轻漂亮的脸,方茧眸光里有水汽在荡,她讨价还价,“就当你对我们这段缘分负责,行不行?”
“反正也谈不了多久,你知道的,他总要出国。”
“说不定没到那时候,我就不喜欢他了。”
“……就让我自私的活一次。”
“你来我梦里想怎么骂我都成。”-
那天下午,江缚是一个人去的学校医务室换药。
本来楼嘉豪要跟着,他没让,他怕方茧突然过来。
方茧不太想在外人面前展示两人有多暧昧这事儿,江缚早就看出来了,虽然心底不怎么爽,但比起和她在一起,这些又好像算不得什么。
怕方茧又耍赖,那天早上一起来,江缚就给就给她发信息,说头疼,还顺便发了张上身没穿衣服的对镜自拍给她,让她看自己的“伤口”。
结果呢,这姑娘就是刚正不阿。
她丝毫不为他美色所动,直接回了句:【那你还不快吃药!还有心思在这自拍!】
“……”
江缚一拳砸在棉花上,直接把照片撤回了。
就这方茧也没说什么。
还是他又问了句,什么时候陪他去医务室换药,方茧才回了句,在山上,信号不好,下午吧。
江缚有时候觉得自己既好哄,又不好哄,好哄是因为,她回他几个字,他心情就会好,不好哄是因为,他总想要更多。
在山上?哪个山上。
上山干嘛。
跟谁去的。
为什么不叫自己。
伤口本来就疼,这么一搞,江缚脑子都不太清明。
偏偏江序秋那边又来烦他,一上午给他打了快十个电话,江缚烦得厉害,索性自己出门换药。
那时候他是真有点儿气的。
不止是气方茧。
也气自己。
别人都是谈上恋爱了,才开始恋爱脑,他倒好,人还没追到手,他就提前把自己腌入味儿了。
越想越觉得自己可笑。
江缚心浮气躁,被换药的时候疼得嘶了声,显得尤为愠恼。
给他换药的是新来的小护士,年轻姑娘,刚上班没多久,顿时有点儿紧张,她看着江缚说,“啊,弄疼你了吗?”
江缚不是爱牵连无辜的性格,蹙着眉说了句,“没有。”
可能是从他低磁嗓音中,听出一丝温柔。
小护士脸色晴转多云,看着他这张帅脸,忽然就多出了几分好心。
看江缚这伤口不算小,她问,“你打消炎针了吗?我看你好像不大舒服,不然测个体温?”
“……”
江缚听到打针就烦,直接起身,“不用,多少钱。”
小护士欸了声,拦住他,“你别犟啊,测个体温又不碍事。”
可江缚哪是听人话的性子。
他现在只想出去买杯冰咖啡给自己降降火,就蹙眉不耐烦道,“不测。”
刚说完,门口就传来一道急促的,带着一点喘气的女声。
清脆甜美的声嗓,就像加了冰块的梨汁,一下就沁入江缚冒火的心脾。
“测,给他测一个!”
“……”
江缚心口都咯噔了一下。
听到声音,小护士诧异扭头,也是很少看到学校里有这么漂亮打眼的姑娘,她一下就愣住了,“你是——”
方茧迎着江缚漆邃中带着一点幽怨,却又抑着暗爽的直勾勾的眼神,咽了咽嗓。
她说,“……我是他女朋友。”
话音落下的瞬间。
江缚锋锐的喉结明显地滚了滚。
就特么的爽到起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