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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匙 燕山金吾 19291 字 6个月前

“刚才不是说想要?”

“你在上?”

江鹭低头看他,抚摸他额角,笑:“怎么,不能换我主导你一回?”

他被她撩得直喘,“能,你来,我配合……”

电影还在继续播放,但这部他们一起看了许多回的片子,台词成了白噪音,情节演到了哪里更早已不重要。宋魁搂紧她在臂膀里,任她比平常霸道、强势地吻下来。很快,唇齿磕碰,呼吸交叠,身体上的热意也交融了。

但她只是吻他,摇晃着、磨着他,吊着他的胃口,就是不往下一步进行。

宋魁这颗心像晃荡在秋千上,忽升忽落,忽飘忽坠,被她挑逗得胸腔起伏,急喘不停。

正到紧要关头,他恨不得反客为主自己动手时,书桌上江鹭的手机震动起来。

怎么每回都是这时候来电话?

宋魁心道自己是犯了什么天条了,总遇上这些不长眼的?

他打定主意这次不让她接这电话,但嗡嗡的震动声让两人注意力都无法集中,最后他也只好妥协地松开手。

江鹭也一阵无奈,从他怀里起来。

起身过去拿起手机,在看到蔡灏然的名字后,她有些意外地“诶”了声,接起来:“喂,耗子。”

“忙着没,不打扰吧?”

宋魁靠在沙发里平复喘息,看这撩完了就跑的罪魁祸首,没事人似的靠在书桌边沿,语调平稳地对着话筒答:“不打扰,你说。”

“下月初我们山庄十周年庆,到时候邀请你和宋哥一起来捧个人场,聚聚呗?”

江鹭挺惊异:“就请我俩啊?”

“那肯定不是啊,同学都叫了。”

“咱们这不是才十七周年刚聚完?你又出血做东?”

“哪儿的,两码事。上次是袁洋大包大揽的,我好说歹说人家才同意让我提供了个场地。这次你可不许再说忙了啊,袁洋的场你都捧了,我的场子你可不能缺席。”

江鹭无言看向宋魁,他做个口型问:“什么事?”

一两句不好解释,她便摆摆手,没吱声。

电话那头蔡灏然追问道:“咋样啊,给个话呗?咱俩这么铁的关系……再说我们山庄打开业喊你,你就一次也不来,人家其他人都来过好多回了。我知道你和宋哥避嫌,但你还不知道我么?没啥别的意思,就是喊大家一起玩玩。”

江鹭上学时跟蔡灏然关系就挺好,了解他,虽说是个富二代,但却是心思挺单纯一人,没那么些弯弯绕,有什么就说什么,至少比袁洋好打交道多了。

想了想,也就应了:“行,你把具体时间地点发我微信上。您蔡总提前这么早给我打招呼了,我再想找没空的借口也找不出啊。”

“得嘞!那就说定了啊,届时恭候你俩大驾光临。”

“嗳,我可没说我家那位能去啊。”江鹭瞅眼宋魁,“你也知道他们现在敏感得很,回头我问问他,看情况。”

蔡灏然表示理解:“成,你来就行,我没那么高要求。”

放下电话,两人都暂时没了亲热的心思。宋魁盯着江鹭,等她开口。

江鹭被他瞧得不自在:“干嘛?”

“蔡灏然?”

她应声是,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下月初他们酒店十周年庆,喊我们同学聚聚。”

宋魁搂她到怀里,“人家叫我,你问都不问就给我拒了?”

“他盛江集团大公子的场子,你去合适吗?再说,你也未必能去吧。下月初的事了,你日程那么满,还能为他这点事专门挪出空来?”

宋魁一想:“也是,到时再看吧。”

江鹭念着,蔡灏然名下这个酒店虽然是他自己搞的,但背后毕竟还是有盛江集团的资本,他还是尽量避嫌为好。

——一想到盛江,自然,她就又想起那两封信和钥匙的事来。

节前跟他商量那回,他说等忙完有空了再好好考虑考虑。这两天不听他提了,她怕他丢在了脑后,就想着问上一声。

“魁,那个……”

宋魁被她这样柔糯地唤,立马从头酥到了脚,脊柱都酥透了,刚灭下去的那撮小火苗也霎时又燃起来。她才开口,他便扣住她颈后吻上来,手也伸进睡衣衣摆里去。

江鹭冷不防被他堵住唇,揉了几下,便几乎要化了。

发觉他要在这儿来真格的,她急得推他:“……不是说了晚上,怎么连半天都等不及?”

“刚才谁要在上头来着?”

“我那不是……就想逗逗你……”

“逗了就想跑?我当真了。”他已急得粗喘不止,手也不停:“就一次,好不好?”

“你就不怕你女儿过来?”

“你别喊,悄着点,没事。”

“我……唔……”

江鹭抵抗不了他,半推半就地也就依了。

末了,他匀了口气,意犹未尽地搂她在怀里亲着,有些紧张地干巴道:“好像忘了件事……”

“什么?”

“没戴套。”

江鹭才想起昨天到今天他们都没做保护措施,翻个白眼:“事后才想起来,还说有什么用?”

“你也不提醒我。”

“你每次都搞突然袭击,谁能记着这个?”

他停顿好一会儿,问:“要不我结扎去?”

江鹭愕然:“干什么?抽什么疯?”

“这不保护你么,还是别要二胎了。”

二胎的话题其实早几年秋秋还小时就讨论过,只不过后来因为他的远调不了了之了。自从他调回来,她也一直是抱着如果真的缘分到了,就一切顺其自然的心态。

但现在听他居然是与她截然相反的态度,江鹭挺意外:“你不想要二胎?”

他嗯声,“有秋秋就够了,我也不想你再受苦受罪。高龄产妇,很危险的。”

“现在医学都进步了,也没那么危险吧。”

“怎么没有?我上次看篇报道,高龄产妇大出血,命都没保住。咱们还是别冒这个险。”

江鹭知他说得在理,但还是给他宽心:“什么年代了,现在年轻人普遍结婚晚、生育晚,你别拿极端个例就当普遍情况。再说,不要二胎就不要,也没必要结扎吧?戴那个就一分钟的事,你就懒。”

“有时候也不能保证刚好手边就有啊。”

“卧室拿一趟不就是,怎么手边没有?”

“今天这不就忘了。而且也未必在家里……”

“你还想在哪儿?”江鹭一下面红耳赤,“就你歪点子多,再不济你别弄进去不行!?”

“上头了,没忍住嘛不是……”

“那以后忍住,或者长记性!”她打断他,揶他眼,“我刚才话说到一半还没说完呢,快起来,说正事。”

宋魁只得抽几张纸,给自己和她擦干净,拉上裤子坐起来:“什么事,这么严肃?”

“还能什么事,信和钥匙的事,你那天说想想的,想好了没有?”

他点头:“想了,我还是觉得我们得谨慎,不能因为这么一封信就轻易入局。”

入局,入什么局?

江鹭听不明白,皱眉望着他,等他解释。

事到如今,他也就跟她交了底:“刚调回来的时候,书记就提醒过我,平京这池水很深,很复杂。我现在也有些感触,不仅是局里面临各种各样的人事问题、执法问题,还有市里的经济问题、政策问题……各方矛盾之尖锐、局面之混乱,是我这十年来都没遇到过的。刚到任,就有群众为梧桐半岛的问题上□访,月中那会儿,为几个交通事故处理,不停有领导来干涉。在这位置上,想独善其身是不可能了,如果不把我拖上他们的船,那有一天就要变成斩他们的剑,这些人是不可能睡得踏实的。”

江鹭忧心问:“你说的他们,是谁?”

许多个名字从宋魁脑海一晃而过,是高铭吗?还是汪大川?是蔡江、耿祈年?景洪波?甚至谢行?郭颖才?还是这些人,人人都有份?亦或是,除了他们之外还另有其人……

他摇头,“现在还看不清楚。”

听他说到这儿,再回想他回来这一月余面临的处境,忙乱辛苦不说,一定也内外交困,阻碍重重。江鹭一时内疚、心疼不已,靠过去:“你怪不怪我?”

“怪你?怪你什么?”

“你这阵焦头烂额成这样,我还给你加压。”

宋魁勾过她亲在脸颊上,拿胡茬蹭她:“我夸你、谢你还来不及,尤其得夸纪委书记这压力加得好、加得对。惩前毖后、治病救人,不然小宋不就上了贼船了,怎么及时悔悟,迷途知返呢?”

江鹭被他扎得痛,躲着咕哝:“就你嘴巧,少把你们那一套搬到我这儿……”

“这不奖励老公一下?”

“刚不是都奖励过了?”

宋魁咧嘴一笑,逗她:“噢,搞半天不光是我,你这不也满脑子那事?我说亲一口,你胡思乱想什么呢?还没要够?”

江鹭大窘,连捶他几拳:“你怎么这么多年了还爱这样欺负我!”

俩人黏着笑闹在一起,闹够了,她才道:“好了好了,说回这信和钥匙上头,怎么办,就这样扔着不管了吗?”

“当然得管了。”他拉她起来:“走,换衣服,物业去。”

江鹭不解:“去物业干什么?”

“调监控啊。”

他拿了个移动硬盘,本来觉着有必要带上警察证,但现在不办案,证件一直扔在单位,没拿家里来。最后只好想了个歪招,从抽屉翻了个外皮出来揣到了兜里,充个数。

江鹭无语:“带个证件套滥竽充数?别让人家说你装警察,再报真警了。”

“报真警,那不正好。来谁我就给谁按那儿跟我看监控,正缺人手呢。”

临到物业办门外,江鹭不太确定地问:“上回我来调人家就没同意,你有好办法?”

宋魁道,“先试试。”

“要是他们态度不好或者不同意,别跟人家起争执啊。你好多年不操心物业这些事了,人家也都有规定,别为难人家,都是打工人,不容易。”

“你老公是黑恶势力,来找茬闹事的?”

江鹭撇嘴掐他腰,“你这人,我那么说了吗,这不是提醒你……哦,对,人家上次还说,监控也就保留十五天,到今天肯定都超时了,也不知道删除了没,还能不能调出来。”

“别听他们瞎扯,咱家这片小区是新划区域,监控保存时效要求最低是三十天。哪个敢低于这个标准的,举报罚他。”

还有这种规定?

江鹭张口结舌。被蒙在鼓里这么些天,原本还懊恼自己没早点来呢,搞半天,人家随口编了个时间糊弄她的?

专业的事果然还得专业的人来干,以后绝不再瞎逞能了。

第 47 章、  进了门,宋魁跟她上回一样,也用快递包裹丢失的借口要求调19号之……

进了门,宋魁跟她上回一样,也用快递包裹丢失的借口要求调19号之前快递代收点的监控。

与江鹭预料得截然相反,今天物业办的人意外得好说话,别说填什么表、走什么流程了,干脆是问都没问两句就一口答应下来,连他那警察证的外皮都压根没派上用场。

宋魁看她一眼,挑挑眉。

江鹭瞅他那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表情,心里头直窝火。

物业这帮人,大概率也是见人下菜碟。见她是个女同志,又通情达理地好说话,对她就强势,现在换成宋魁这种模样剽悍脸上还有疤的,估计怕他是个不怎么好惹的硬茬,就不自觉地气场弱一大截子。

还说他不是黑恶势力来找茬呢,往这儿一站,效果也差不离了。

到监控室,管理监控资料的安保人员也是客客气气地问:“您看要调哪天、哪个时段的?”

来的路上宋魁跟江鹭合计了一下快递送到代收点的大致时间,就答:“从19号上午十二点,往前,先调三四天的吧。”

保安便打开电脑上的文件夹,边翻找边念叨着:“19号……上午12点,嗯,从这儿开始,后面都是。我们监控设置的是两小时一段,这些视频一共加起来是三天的。”

两小时一切片,一天就切分出十二段视频来,三天就是三十六个,铺满了整个屏幕。这才只是三天的,如果这三天里监控什么也没拍到,那就还要往前追溯,说不定要看四十八段、七十二段……

江鹭光是看着那一屏幕的视频就有点畏惧地头皮发麻了,第一次如此切身感受到警察办案的真实痛苦。

宋魁道了声谢,大马金刀地往电脑跟前一坐,准备从头看起。

保安欲言又止。

遇到这么多来调监控的,一般看到这么多视频,大部分人第一反应都是发怵。大海捞针、无从找起,也就算了。再执着点儿的,也就是让他们帮着翻一翻,快进着找找,他见过最有耐心的也就坐这儿看了一两小时就回去了。

估计是没料到宋魁准备来真的,对方还有点不相信:“您是准备在这儿把这些看完吗?”

他点头,“看完。”

保安没辙,提醒一句:“那您看吧,但不允许拍手机上啊。”就到一边坐着去了。

宋魁拉椅子喊江鹭:“坐这儿。”

江鹭看他要打持久战,就道:“我去给你买瓶水。”

十来分钟,她买完水回来,见宋魁还在第一段视频上。

将矿泉水瓶放在他手边,轻声问:“怎么样?”

他便拖动进度条倒回去:“这是19号上午10点23分,你在视频里出现在这个位置,看到了吧。”

那天早上她叫了跑腿给他送球包,回来时路过代收点,便顺道取快递。视频里,她穿着白色上衣和牛仔裤,站在代收点门口。

他按0.5倍速播放,代收点的管理员从其中一排货架上找到一个快递盒,走回来递到她手上。

他按下暂停,晃动鼠标圈讲:“这是你取的那个包裹,原本在这个位置放着,能看到这里侧面胶带反光的位置吗?”

江鹭凑近仔细看了看,点头。

“结合这个轮廓、折起的一边,应该是那封信。那么这封信什么时候被贴在快递盒上的,是在代收点,还是被送来之前就有,还需要结合监控佐证。但这个地方监控不太理想,太靠近角落了,能拍到的视域有点窄。”

江鹭问:“那怎么办?”

“不急,再看看。”

江鹭便在他旁边坐下。他蹙眉盯着屏幕,眼神一瞬不瞬,她则凝着他进入工作状态的模样,好像看到当年废寝忘食破案的那个刑警队长。有些心动,有些心软。

他会偶尔快进一点,觉得有疑点的就倒回去再看一遍,就这样反反复复地拖动进度条。视频侦查就是这样,需要非比寻常的耐心和细致,何时快进、何时慢放都需要结合经验合理掌握,如果敷衍潦草,那很容易恰好在关键的线索上略过去。

从她取走快递时开始,他一直往前看了一个多小时,但代收点的人进进出出、来来去去,实在太繁杂,仅一个小时内就有前后三十多人取、放快递。那个包裹存放的位置也有不少人过去,放下或者是翻找包裹。

他们是下午三点多过来开始看的,一直到快五点,宋魁坐在这儿几乎没动过,一共看完了四个多小时的视频,但一直没发现什么可疑之处。

保安看他屁股坐得定定的,大有准备一直看下去的架势,自己先坐不住了。

起身过来道:“师傅,您看这个情况,视频里一般是不太好找的。咱也不是警察,也不能把视频一点点拿着放大镜看呢,是吧。你们丢的那东西价值多少?要是挺贵重,还是早点报警得好,在这儿一直看也不是办法么。”

江鹭瞅宋魁,他扭头看保安:“也行,那我拷盘里回去看。”

“嗳,那肯定不行!”对方连连拒绝,“这不能拷走,只能在这儿看。”

宋魁从兜里掏出硬盘、警察证,“用这个能不能拷?能行的话,我现在让人过来给你补手续。”

保安一愣:“噢,您是警察啊?来办案的?那您怎么不早说呢……”

“也不是办案,能拷走吗?”他又问一遍。

“呃,这个……我也做不了主。得先喊我们领导过来,您可能还是得补个手续呢。”

宋魁看看江鹭,没想到人家还挺讲原则。

江鹭推推他,小声道:“你那没瓤的证件,一会儿别露馅儿了。按人家规定来,别搞特殊。”

其实让底下谁值班开个调取证据的文件送过来,他一通电话的事,要不了半个小时。但大过节的,宋魁不想给下边人添麻烦,又不是什么紧急情况,只好作罢。

从监控室出来,江鹭又有点迷茫了:“那么多视频,先不说能不能拷回去看,光看都得花费不少时间吧?感觉这办法行不通……”

宋魁很想弹她额头,“之前不是还想靠自己查么,我听听,江警长有什么更好的思路和高见?”

江鹭埋怨地捏他:“你就别对我揶揄嘲讽了,就说咱们该怎么办吧?”

“你别管了,节后我安排底下人过来调。”

“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就不说我配不配有什么殊待,退一万步说,脱了这身衣服,我也是个老百姓吧?什么人拿到我的家庭住址,给我的家人塞这种东西能让我心里安生?更何况,这也是市里关注的敏感问题,不该好好调查一下吗?”

他有理有据的,江鹭被说服了:“那好吧,听你安排。”

国庆假期的末尾,宋魁总算得了两天休息。陪女儿打了回羽毛球,陪江鹭重温了两部老电影,时间眨眼晃过,又该开工了。

往年他这假休了跟没休似的,回到工作岗位以后总是疲惫得不成。今年这次,他却觉得身心都得到了满足和放松,能量也蓄满了。

开工第一周,基层调研又提上日程。这几天吃住都得在县上,临走头天晚上,江鹭在衣帽间给他收拾行李。

装换洗衣服的时候,他从厨房出来,凑到她跟前,“我把牛肉炖上了,你这两天晚上回来,就煮个面,烫点青菜,跟秋秋凑合个红烧牛肉面。我再单独分出来一份冻上,过两天你拿出来做个土豆烧肉,蒸点米饭。这样行吧?”

操心他明天出差以后她们娘俩饱腹问题,他下午专程开车出去买了一堆肉和菜回来,把冰箱塞了个满当。然后就钻进厨房一直忙到现在,菜单都给她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江鹭扭头看他还系着围裙,想起当年头回见他做饭,穿件黑T恤,道上大佬似的,却拿个锅铲、系个卡通围裙,相当违和。

她忍不住莞尔:“你就差给我俩脖子上套个大饼,让我俩转着圈啃了。我俩这么多年没你在身边照顾,也没饿死啊,你闹表现也悠着点,别再累坏了。”

宋魁本想答,这有什么,做顿饭有啥累的。但见她笑着,自眼里眉梢都透出蜜意来,就忍不住讨点甜头:“累是累,但老婆要是亲一口,再累也值了。”

江鹭瞥他:“你没听过,‘中年夫妻亲一口,噩梦能做好几宿’?”

他嗤:“谁说的屁话,你少受这些荼毒。再说,我是中年人就算了,我老婆哪是?这不十八岁小姑娘么。”

“那你老牛吃嫩草啊?”

“只吃你这棵。”他手臂一勾,揽着她亲下来,江鹭也偎过去,搂住他脖颈。

两个人的唇刚黏上,还没尝到温度几许,秋秋喊着“老爸”跑了过来。

看到他俩接吻,秋秋一瞪眼睛:“哎……不是,老爸老妈你俩注意点影响好不好?”

江鹭满脸窘态,赶紧要推开他。宋魁却不以为意,还是蜻蜓点水地在她唇上印了一吻,才松开手,过去在秋秋头上揉一把:“你那漫画里这些情节都看多少回了,我都没说你什么,现在还教育上你老爸老妈了?没人教你进门要敲门,我俩在卧室也是有隐私的。”

“你俩有啥隐私啊?”

“你说有啥隐私?小孩不该问的别问。”

江鹭听这父女俩马上越说越偏了,赶紧打断:“好了好了,喊你爸干啥?”

“我那个……家教,能不能不找了啊?”

宋魁跟江鹭对视一眼:“什么情况,为你这事我俩费这么大劲儿,你现在说不找了?那你这成绩怎么提高?”

“老爸你辅导我行不行?”秋秋眼睛亮亮的望着他。

宋魁自然推脱:“我那半瓶子水咣当的水平,咋辅导你?你好些题我现在也不知道怎么解了。”

“但是老爸你昨天给我举得那几个例子,比如怎么通过血迹喷溅的角度和距离计算凶手身高啦,通过子弹落点用推算射击角度和初速度啦,真的超酷、超厉害!要是你辅导,我一定好好学数学,不管是问老师还是问同学,把所有不会的题都搞懂,好不好?”

江鹭心说这都什么跟什么,怎么还跟孩子讲上什么凶手、什么子弹、刑侦破案了?

可转念再想,秋秋这孩子自小是她爷爷奶奶带着,在公安大院里玩大的。院儿里好些老刑警天天念叨,她耳濡目染,对刑侦这些事情天生感兴趣。如果真能通过这种形式把孩子的兴趣引导到学业上,积极性调动起来,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宋魁看江鹭不表态,也拿不准她的态度,就没急着答应:“你先别急,我跟你妈商量商量再说。”

秋秋回房后,江鹭问:“你怎么想?”

宋魁心里没底儿:“我说实话,我也就是能辅导个很基础的内容,顶多给她举些通俗易懂的例子,讲个大概。真要具体到学习方法、解题思路、考试内容上,那也是两眼一抹黑,啥也不会。”

江鹭摇头,“我觉得现在问题的关键不是你能不能,而是有没有精力,愿不愿意为她付出。”

“她是我女儿,我怎么会不愿意为她付出?况且这点付出算什么,只要有时间,我肯定愿意……哪怕就是没时间,我也尽量挤时间出来。”

“有你这话就够了。”江鹭点头,“就让她自己试试吧,主观上的意愿和驱动力是什么都比不了的,比家教有效得多。很多孩子学习的动力是炫耀,是为了在同学之中显得与众不同,为了‘酷’。比方说你给她举的这些例子,她拿到学校肯定赚足风头。另外,我其实也真的不想把袁洋扯进来,特别是前几天你跟我说了你现在的处境以后。”

宋魁应好,安抚地拍她:“你也不用太担心,我应付得来。”

第 48 章、 临出差前,宋魁跟江鹭打申请:“老婆,给支点工资出来呗?……

临出差前,宋魁跟江鹭打申请:“老婆,给支点工资出来呗?”

这些年他吃喝在单位食堂,通勤有公车,一年四季身上除了警服就是衬衫西裤,基本不怎么花钱,也没有消费场合,所以工资卡一直上交江鹭管着。她一般都是给他留些零用钱,剩余的就转走用来理财。

江鹭问:“卡里的花完了?”

“没,还有两三千。”

“那支多少给你?”

“五千吧。”

“那么多?用来干什么?”

“这不出差好几天嘛,留着备用。”

江鹭没多想,答应了。

出去这两天,他每天都给她早请示晚汇报,工作间隙也不忘给她发条信息关怀一两句。

江鹭挺宽慰,看来这回的婚姻修复计划真不是随口说说而已。

周三晚上,他照例打电话过来,汇报工作生活情况:“鹭,今天到壑东了,中午晚上都是工作餐,没喝酒。吃完饭我还出去溜达了一圈,刚回宾馆来。还是标间,跟霍局一间。”

“倒也不用每天都这么详细地给我汇报,人家同事听着以为你妻管严呢。”

“妻管严咋了,以前在支队的时候都知道我妻管严,这名号早十年比现在响亮多了。再说,妻管严现在可是褒义词,光荣着呢。”

听筒那边传来他和霍聪两个男人的笑声。

不像他这么粗枝大叶浑不在意地,江鹭不太习惯自己和他的对话就这样当着外人的面进行,脸有些热,“你快打住吧……”

他回到正题上:“对了,给你订了礼物,明天记得查收。”

这也不是谁的生日,也不是什么纪念日的,怎么突然订上礼物了?

她问:“什么日子,买礼物干嘛?”

宋魁笑:“你不记着了?咱俩刚认识,第一次聊天的纪念日。”

“这种日子谁会记着?”

她嘴上轻描淡写,其实心里记得清楚得很。他第一次给她发信息的内容,甚至第一次与她通话说了什么都记忆犹新。

“……等等,你上次找我支工资,不会就为了买礼物吧?”

宋魁支吾:“那我没钱啊,只能管你要。”

“到头来花得还不是我的钱?”

“也不能那么说……好久没送你点什么了,总觉得缺少点仪式感,就当是补你的结婚纪念日礼物。”

一个粗得没边儿的男人,还懂上仪式感了。江鹭只笑,没再苛责。

“想我了没有?”

“明知故问。”

他笑:“我也想你,想你俩……明天收到礼物了告诉我。”

第二天晚上,礼物送到了小区门口——整整一百朵玫瑰,还有两个礼盒包裹。

他特意发信息嘱咐,别当着女儿的面拆,江鹭也就大抵猜到里面是什么了。

秋秋看她抱着花进门,先是好一阵激动兴奋,然后就吐槽起她爸来:“老爸开窍啦?他这么不懂浪漫的大老粗居然也会送这么大束花?怎么不是红玫瑰啊,而且,谁送花送一百朵啊?不都是九十九朵吗……”

江鹭啧她声:“你懂什么,这是我跟你爸的专属数字。你老爸第一次给我送花的时候就送的是这个颜色、这个数量。”

秋秋一脸等着八卦的表情:“什么回忆?老妈讲讲嘛,我要听你跟老爸谈恋爱时候的事!”

江鹭不肯说,这种事,她哪好意思启齿,还是留给宋魁这种脸皮厚的往后炫耀去吧。

秋秋又闹着拆礼物,“老爸送你什么,让我也看看嘛。”

江鹭只能打发她,“去去去,你爸给我准备的惊喜,你凑什么热闹。”

好容易把她哄着去整理鲜花,她才做贼似的,偷摸把礼盒拿回卧室拆开。

一大一小两个盒子,大的里头是一套情趣内衣,而且是薄纱蕾丝造型的那种,材质摸起来不错,但总共加起来也没多少布料。江鹭想起前两天亲热时他好像提过想看她穿,耳朵根一热。

本以为他是随口说说,没想到还真买了……而且,他居然喜欢这款的?

另一只盒子里是一对儿红玉髓耳钉,那抹红不知为什么让她觉得有些意味深长。她从盒子里取出来戴上,正对着镜子欣赏的时候,放在客厅电话响了。

是宋魁打来的,问她礼物收到了没有,喜不喜欢。

当着女儿,江鹭只能暧昧不清地说花很漂亮,礼物也选得实用。

秋秋很快抢去电话,说今天的玫瑰有一半都是她修剪出来插到花瓶里的,借此跟她爸邀功请赏,宋魁当然宠溺地满口答应。

等父女俩聊完,手机回到江鹭手里,她才躲回书房里,压低声音嗔他:“你居然真买了?就那点布,根本什么都遮不住!”

宋魁故作无辜:“我问你的时候你也没反对啊。”

“我……你这不是趁人之危嘛,那时候,哪顾上想这些?”她义愤抗辩。

他笑了一阵,开了几句带着荤话的玩笑,才正经道:“对了,鹭鹭,刚好有件事要跟你说。”

江鹭应着,听他道:“李卫平不是去年调到汝固干局长了么,刚好周五我去调研,他给我打电话,非让我晚上别回了,要请我吃饭。我推了半天没推掉,这小子把宾馆房间都给我订上了。我想着,要不你到时候过来,咱们一起吃个饭?你也有阵子没见大平了。”

其实李卫平年年都会登门拜年,但不知道为什么,江鹭每回听到宋魁提起他,脑海里还是会浮现出十几年前刚认识的时候,那个白白瘦瘦、满脸带笑的小伙子来。

李卫平老家在天津,每回开口都跟说相声似的。当年宋魁在支队时,队里这几个活宝,就属李卫平能闹腾,一个人都能把一屋子人逗得哄堂大笑。

宋魁为了追她戒烟,李卫平还当监督员,给她录音频、写材料,美其名曰“收集队长戒烟证据”,把宋魁气得够呛。

不像宋魁岁数大着她们许多,江鹭跟李卫平、邵明这几个年纪相仿,也玩得来。每回去队里探望,几个年轻人凑一块儿疯玩胡闹,宋魁还吃醋。

现在回想起来,当年他们办案子也辛苦,可打打闹闹的,欢笑夹着汗水,却也快乐。

这一晃十几年的交情了,上回见面还是李卫平带着儿子登门拜年,那都是他到县上以前,去年的事了。

“你一说大平,我就想起他那天津腔来。”江鹭笑着感慨,“确实好长时间没见了,上次颜娟过来,我还跟她说呢,什么时候两家一起聚聚……哦对,你俩这一凑到一起,少不了得喝酒吧?”

“多少喝些。”

“你记着该报备一定要报备,提醒大平也记着。”

“好的领导,收到。”

“那我周五下班过去,跟你们汇合。”

宋魁应着,“我把宾馆地址发给你,你开车慢些,注意安全。”

“好。”

临挂电话,他又提醒:“那个……到时候记着把今天的礼物带着。”

江鹭恍才明白过来:“你早预谋好的?”

“没有……”他咳嗽声,“耳环也带着。”

“什么耳环,那是耳钉。”

“好好,耳钉。”

周五下班,江鹭接了秋秋送去婆婆那儿,就往汝固走。

七点多钟,到了餐厅包厢,她推门进去,看到桌旁除了宋魁、李卫平,还有颜娟。

她惊喜地唤了声“娟儿”,颜娟也忙起身来:“嫂子,你真是越来越年轻了,比我上次见你的时候状态好多了!”

李卫平那口津腔跟着响起来:“那可不,嫂子天生丽质,永远十八!你看看,一进来咱这小包间都蓬荜生辉了。魁哥,你今儿可得把嫂子藏好了,我们汝固地方小,嫂子这模样的走到街上那得引起轰动,以为哪个明星来拍戏呢。”

宋魁看看江鹭,笑着骂他:“你小子少贫几句嘴吧。”

江鹭在宋魁旁边坐下,对李卫平道:“你怎么都当上局长了还是没个正经样?你要是用这一口津腔开会,底下人憋笑得憋得挺辛苦吧?”

他哈哈一笑:“我这不是为了逗您嘛,真到了会场上,还得是普通话,标准的。”

李卫平嬉笑调侃、插科打诨,宋魁对他则是兄长般的关怀和笑骂,两人一聊起来便都有些滔滔不绝,江鹭自然也又被拽回到那时候的回忆里。

那会儿她才刚毕业参加工作一年多,对刑警这个职业的一切既陌生又好奇。每天一下班,她就往宋魁跟前跑,他们加班办案子,她就给他们买夜宵、送水果,忙前忙后地照顾。

宋魁年纪长,又是当队长的,哪怕她才二十出头岁,底下这帮人对她还是尊敬地一口一个“嫂子”地喊着。

那时候,他们在她跟前喊得最多的就是“辛苦”,是“累死了”、“穷得叮当响了”。

的确,刑警这个行当是辛苦,苦在办案子的巨大压力,累在没规律的加班熬夜和出差抓人。论收入那更是几乎垫底儿,那时候办案的经费是相当紧张的,有限的财力物力都投入到技术设备、检材方面了,人员的工资补贴当然也就跟不上。

可但凡干过刑警、在这行里摸爬滚打过的,哪怕是后来调离了,去了别的岗位,甚至离开公安系统的,却没有一个不怀念、不对刑警这份职业产生深刻感情的。

这是一种旁人理解不了的情感,它既包含了出生入死、并肩作战的兄弟情谊,更包含了一种对正义的追求和英雄本色。

可以说,刑警是将警察这个职业的真实底色体现得最为淋漓尽致的一个警种。刑警的这团火一旦燃起来,就很难再熄灭。

江鹭对自己在初入社会时就能接触到像宋魁、李卫平他们这样正直无畏的人民警察,一直是感到庆幸的。当年追求她的人很多,在姑父的圈子里,无一不是青年才俊、小有作为,但她却最终坚定地选择了宋魁。

后来家中的一些亲戚朋友还为她感到可惜,说她要是嫁了某某,早都住豪宅、开豪车,全世界地环游了,也不至于跟着宋魁常年两地分居,吃这么多苦,为家庭付出这么多,牺牲这么大。

江鹭或许也羡慕过那些奢华,但她更怀念的,还是那个与他们一起苦中作乐,吃路边摊、喝汽水、扒盒饭,在无数个加完班的深夜吹着温热的晚风,一起畅谈理想、吐槽现实,最终仍然热血沸腾地奔走在追求正义道路上的青年时代。

第 49 章、  后半程,李卫平喝得有些上了头,话题不知怎么就聊到了他的调动上来……

后半程,李卫平喝得有些上了头,话题不知怎么就聊到了他的调动上来。

去年,他从市局治安支队副支队长的位置上被扔到了县里,能看得出来,这个调动对他的打击很大。

酒精让他满脸通红,更让他情绪亢奋,他放下酒杯,骂道:“我明年也四十了,挪来挪去,还就在县上。那刘斌天天在上面拍马屁,嘿,居然给他提上去了,他比我还小两岁呢!是,我也知道,提拔干部不看能力,那也行,让我继续干业务,我乐意。可是何崴这个王八蛋是真不干人事啊,我在外面轮了一大圈,要不是魁哥你帮我打招呼,肯定是回不了支队的。结果呢?刚回来屁股还没坐热,他就把我撸下来,把这位置给了刘斌。真他妈的憋屈!”

他说的这些,上回颜娟上家里来,江鹭已经听过大半。颜娟看他又再提起,而且有些口无遮拦了,便瞥了江鹭一眼,在旁边小声地劝他,“少说两句吧。”

李卫平不干:“别人面前我不敢说这些,可这是当着我哥我嫂子,我忌讳什么?”

“毕竟宋哥还得和他共事,人家也还是你领导……”

李卫平拍桌子道:“狗屁领导!我没他这样的领导!我这辈子就认两个领导,一个是魁哥,另一个就是以前的老支队长魏青。至于何崴,他算什么东西?那副嘴脸和做派,哪儿还像个人民警察啊?他配得上这四个字吗?”

不仅仅是李卫平口中的何崴,颜娟口中的、包括宋魁口中的何崴,早就已经让江鹭颠覆了看法。

曾经江鹭觉得何崴感情内敛、克制隐忍,不论如何,算是个成熟、顾全大局的人。

现在她却觉得,这一切都不过是他内心自卑的掩饰和伪装。这自卑也许就像他灵魂打碎的残片,被他紧紧地攥在手里,不仅割伤他、刺痛他自己,也成为他手中刺向别人的武器。

到今天,他已经彻头彻尾地变成了一个令她完全陌生的人。

那天跟他吃完饭,彭疆私下里对她说,感觉到何崴变了、不似从前了,她只苦涩一笑,心中何尝不为这老朋友惋惜?

江鹭其实已猜到他的所做所为,但还是向李卫平求证他这样说的原因。

见丈夫闷着声不答,颜娟就替他把话揭过去:“其实,都是些捕风捉影没有证据的事,就不说了吧。”

李卫平这才哼声:“想提拔的、调动的,都得先把他巴结好了呗,要是不送钱送礼,那就别想踏踏实实、消消停停地干。这些年他们光房子都买了不止一套,他老婆每年暑假都带孩子去国外旅游,寒假去全国各地滑雪,会享受得很。有没有证据,查查嘛,查查就知道了!”

江鹭瞥向宋魁,他一直沉默着没有发话。

颜娟打圆场:“好了卫平,那都是以前的事,不提也罢。毕竟宋哥现在回来了,市局的情况往后肯定会慢慢好起来的。”

李卫平最后还是喝多了,拉着宋魁声泪俱下地怀念起当年的日子。

江鹭能看出他的苦闷,一个男人在喝多的时候痛哭落泪,那可以想见他平日里的生活该隐忍得多么辛苦。

一个这么多年履历、业务这么精干的老刑警,仕途上没有提拔也就罢了,没有过错却被从原岗位上拿下来,被扔到这么偏远、这么犄角旮旯的一个小县城来,谁能没有怨气、怨言?

虽说公安的事业归根到底是服务人民,不分高低远近,但他在这里的工作想必也是处处不顺、无人重视的。

换做是谁,心里头恐怕都过不去这个坎,也接受不了这个现状。所以颜娟要劝,江鹭便拦着她,让他好好地在宋魁这里发泄发泄。毕竟,除了宋魁,还有谁肯听他的这些牢骚话?

临分别时,李卫平已经醉得有些站不稳当了,却还是对宋魁敬了个礼,“魁哥,这辈子我都是你的兵……你放心,汝固这摊子,我肯定好好干、干得漂漂亮亮地,给你争脸!”

宋魁跟他抱了一下,用力拍了拍他后背,满腹的宽慰之言,却终是只在嘴边转了一圈,落下简单一句:“你受委屈了。”

回宾馆的路上,江鹭无法控制地反复想到李卫平立正敬礼那一幕。想到他脸上落寞的神情、口中的辛酸词句,心中也不禁泛起阵阵酸涩。

她扭头看看宋魁,他沉默着,什么也没提,但眼睛也有些红了,不知道他此时此刻的心情是否也与她一样,一样的复杂,苦涩。

回到宾馆房间,江鹭想扶他到沙发上歇歇,醒醒酒,宋魁摆手,道:“我没多。”

“那也坐会儿,喝点水缓缓再去洗澡。”

她叮咛着,走到洗手台前,从化妆包里拿出卸妆水,准备卸妆清洗。

宋魁走过来,从背后搂住她。

看着镜子里她与往日不同的明艳,尤其耳垂上戴着他送的那对儿红玉髓耳钉,他感到某个部位有些发紧。她身上清淡的香气幽幽萦绕而来,他有些迷醉地嗅她脖颈:“喷香水了?”

“哪有,洗发水味儿吧。”

“好香。”

江鹭擦干净脸,瞥他眼,“以前不是说,不喜欢我喷香水、化妆么?”

“也分时候。要纯粹为了欣赏,那当然各有各的好。但要是为了品尝……”他低下头,贴上她的侧脸。

江鹭侧过头,他的唇便覆上来,度过一阵铺天盖地的酒气。这酒的味道醇厚,也辛辣,与他身上浓烈的气息交织在一起,今晚一滴酒都没沾的江鹭也有些醉了。

房间里的温度热起来,她躁动着,酥透了,追寻着他,渴望着他。她觉得应该要去床上,便推了推他胸膛,但宋魁却没有动,贴紧她,解开衬衫扣子。

“扶好。”

在这里?她的心蓦地发颤,想起每次情至浓时承受的力度,觉得自己恐怕是扶不稳的。

但在这样的地方,以这样的……她忽然也很想试试。

洗手台边暖橘色的顶光晦暗不明,勾勒出镜子里她丈夫高大健硕的轮廓,在他之前的她,对比之下则显得愈加纤细。她望向镜中,看到神情迷离破碎的自己,里与外,两个世界交织着,晃动着,翻覆着。她仿佛一艘在浪涛中飘摇飞舞的船,又像被风摧折得弯了腰的小树。呼吸声、□撞声盈满了这小小的空间,直到一阵激浪拍向他们,将他们拍得化成一滩海水,融在一起。

她最后虚软地滑下去,宋魁一把捞起她,抱她到床上。

躺着歇息的时候,她靠在他臂弯里,问:“何崴的事,你怎么想?”

他不太开心地蹙眉:“这么好的气氛,提他干什么。”

“因为担心你啊。他继续这样胡搞下去,最后受影响的还不是你?”

“新官不理旧账,以前的事是以前,只要别闹大、闹得影响恶劣,息事宁人、大而化小就算了。也没个由头,我突然查他,那成什么了?个人恩怨、内部斗争了。况且,班子这些委员我都找他们逐一谈过话,现在整顿力度这么大,他如果能收敛、收手,那就让他先好好干着。看吧,他这位置也不太好动。”

江鹭清楚这其中利害关系,点点头,不再提及。

他沉默片刻后却又忽然问:“当年没有跟他,跟了我,后悔吗?”

其实从吃饭时他瞥过来的那个眼神开始,江鹭就知道,今晚何崴大概率又要在他心里挥之不去了。

她无奈笑声,“你又吃他醋了?”

他不置可否。

江鹭很想问,一个只在正月里走亲访友的场合才能见到的人,平时联络都几乎没有了,到底为什么总能让他这么介怀?

她翻起身,趴在他胸膛,望他:“什么叫没有跟他后不后悔?好像我是非此即彼,不选你就选他似的。问题是,我当年明明就只有你这一个选项啊。他一个早都被淘汰了的选手,你老跟他较什么劲儿?”

“那是你单方面淘汰了他,人家自己可没把自己淘汰,这不是这么多年了,还在赛道里跟跑呢。”他语气有些幽怨,“再者,跟了他,你这些年起码是不用两地分居吧?生活水平大概也好一些,你没听,人家媳妇每年都去国外旅游,带着孩子滑雪。”

“那都是传言,谁知道真假?就是真的,歪路子来的生活品质,我可无福消受。而且我也没觉得咱俩生活水平哪里差了。以前分居,倒是真的苦事,但就算闹矛盾、有争执,还不是因为我们之间爱得够深重?换是别人,可能这感情早都破裂了、婚姻也早都名存实亡了,生活在一起反而两看生厌。更何况,现在你不是也回来我身边了,这不是守得云开,苦尽甘来了吗?”

宋魁的心踏实了,被她这样的话熨帖了。

他想说些什么,甚至想给她读情诗,想把他见过和记下的所有老掉牙的、时下流行的情话说给她。但那样的肉麻又让他退却了。

他最后还是咽下一串烫嘴的文字,翻身将她压住,紧紧抱着她,粗重地吻她。

半途,他想起什么似的停下:“内衣呢,带了吗?”

“明天再换……”

“现在换……”他央她。

酒店唯一的好处就是不必避讳或担心什么,不像家里,还要顾及女儿,要考虑邻居,在这里则可以什么也不用想、什么也不用管地随心所欲,肆意妄为。

内衣刚换好,他便急不可耐地缠上来。身上这几片料子不多,可各种绑带繁琐得很,她辛苦费劲穿了十来分钟,他欣赏没多大会儿,到了床上,不到几分钟就撕了干净。

他们一直折腾到半夜才睡,第二天大早一醒,江鹭嗓子哑了。

她气急败坏:“都怨你。”

宋魁听她说话就想笑,赶紧起来给她倒水:“你别出声了,养着吧。我去给你买早点,你再睡会儿。”

睡到快十二点起来,吃了点东西,两人退房从宾馆出来。

他神清气爽,江鹭腰酸腿疼。

再也不想听信他什么“只一次”的鬼话。

第 50 章、  从汝固回来,宋魁这轮出差算是结束了。   何崴手头的专项……

从汝固回来,宋魁这轮出差算是结束了。

何崴手头的专项工作总算落实下去,第一时间向他汇报了成果,部分干部的人事问题也在上会讨论。为基层民辅警待遇提高的事,近些天他又连着找市里、财政沟通了好几回,虽然还没什么实质性进展,但起码也是挂上号了。

总体而言,工作稳步推进,他也总算能抽出时间顾及一下江鹭交代他的任务。

他让下面支队走流程开了张调取证据通知书,将小区的监控视频拷回来,拷到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上,放在办公室,得空就看上一阵。

即便如此,一个人看进度还是太慢了,也依旧是一无所获。

周末晚上,江鹭带秋秋跟亲戚吃饭,把他扔下了。

倒不是他不想去,而是她不许:“我那个姐夫,一到这饭桌上就给你找事,你说你给他办还是不办?你又抹不开面子,又为难,还不如干脆不要出现。”

她母亲那面的亲戚,很少从事需要跟公安系统打交道的职业,平时也不太麻烦宋魁。唯一就是这个表姐夫钱兴强,做生意,偶尔一些检查、行政审批方面的小忙找他,他也就帮着打声招呼,加快一下效率。

他便道:“又不是多大的忙,自己家人,帮一下也不过分……”

江鹭打断他:“不是不让你帮,偶尔一次没什么,但架不住他这人得寸进尺啊。小忙帮多了也出大问题,久而久之他就什么都找你。你看上回,一个八竿子打不着边的他哪个哥们,酒驾了要让你捞出来,你还帮啊?早晚帮出事。”

“那你也不能总不让我露面啊,我好歹也是家庭成员吧,老找借口不出席,你大姨和舅舅他们该对我有看法了。”

“有什么看法?难道不该先对钱兴强这种人有看法?敢对你有看法我就摆明了说,啥时候把他管住了、让他别打着你名号在外边胡来,你就啥时候回去。今天又不是什么重要的聚餐,缺你一个不会怎样。”

她这么强势,宋魁也没辙。

下午到局里加了会儿班,又看了将近三个多小时的监控,到现在,已经累计看了二十七八个小时的总量,还是没什么发现。

如果连嫌疑人都无法锁定,后续的追查也就无从谈起。对着屏幕,他眼神发直,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看漏了,错过了什么。

这种心理波动很正常,视侦就是这样在一遍遍枯燥的重复中分辨毫厘之间的线索,对侦查人员的耐心和情绪都是相当大的考验。当年看完几十小时的视频仍旧一无所获的时候也不是没有,现在这还算不了什么。

他只是不办案太久了,不能习惯罢了。

洗了把脸,回来继续鏖战。

机械地切换下一段视频,半小时后,播放至16号下午18点03分左右时,一个戴鸭舌帽、头低着,穿灰色长袖、短裤,身材偏瘦的男性出现在包裹的位置。

宋魁大脑一个激灵,立马来精神了。

他坐直了凑近屏幕,调到慢放,反复拖动进度条观察其举动。他前后三次进入画面,明显是在代收点多次翻找包裹。最后一次入画时是从斜下角的包裹位置,但这是个角落,拍不完全,入画的时间也比较短,很难分辨他是否动过那个包裹。

但凭他的直觉和经验,这个人的穿着打扮、姿态和举动都很反常,不像是来找快递的。

担心视频分辨率模糊、仅凭肉眼判断不够准确,宋魁去了趟裙楼的刑事技术处。

刚好,DNA实验室的主任王文州正带着几个年轻人在加班搞检材。

他走过去敲门,喊:“王主任。”

王文州一抬头看见他,有点意外,赶紧起身从办公室出来:“局长,啥事?”

“你们处图侦室有人在没?来个人,帮我个忙。”

王文州道:“您等下,我去看看。”

不大会儿,他带了个小伙子过来:“局长,小赵,赵子尧。”

赵子尧有些拘谨地喊了声:“局长好。”

宋魁点头:“视频图像处理,会搞吧?”

“会。”

宋魁道声好,让王文州去忙,请赵子尧跟他回办公室一趟:“有段视频,想麻烦你过来帮我看看,能不能做模糊图像处理。”

赵子尧心里十足纳闷,这么大个领导,都干到这位置了还在亲自搞案子?不会吧?但疑惑归疑惑,最后也没敢多问。

到办公室,宋魁将笔记本推到他跟前,请他在办公桌前落座,看一下视频情况。

赵子尧局促极了:“我站着看也可以,您坐吧。”

“没事,请你来帮忙的,哪有你站着我坐着。快坐。”

赵子尧只得坐下,摇晃鼠标,屏幕亮起,没想到正当间却是微信聊天窗口界面。

他没想刻意看,但微信置顶名“老婆”和两人的对话中宋魁回复的“想你了,几点结束”,还是毫无防备地印进他眼里,想挪开视线都来不及了。

赵子尧不动声色地尴尬到头皮发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宋魁倒表现得很自然,仿佛这事稀松平常,只提醒他:“哦,视频我最小化了,在状态栏里。”

赵子尧赶紧把微信窗口缩小,点开视频。

宋魁指着视频道:“你看一下,就是这个人。因为监控的位置不太好,他从这里入画到出画基本只有一分多钟时间,而且只拍到局部,也看不太清楚,你帮我看看能否做个模糊校正?”

“可以,没问题。”赵子尧应得干脆,“您将视频拷我或者发我政务通吧,我在室里电脑上试试用超分辨率看能不能增强一下。有结果了第一时间告知您。”

“好,那辛苦了。”

赵子尧走后,宋魁觉得这事似乎快有些眉目了。

江鹭一直没回他消息,他便决定去拳击场活动活动僵硬的肌肉。

当年在市局,下班后他就偶尔去斜对面的训练场打几局。最近江鹭给他放假,不用做饭的时候,他也抽空过去练一会儿。

拳台上专注对抗时,总能得到一种酣畅淋漓的释放。疼痛,击打,则让人肾上腺素飙升,思维清晰。他后来办案、戒烟压力大,也靠这种方式发泄,寻求情绪的出口。

只可惜他这全国公安格斗技能赛的冠军,当年能陪他打几个来回的人就不多,现在技术体能虽然退步了,却当了局长,下面人再厉害,陪他打也难免放水,他亦觉得无趣。

挑来挑去,跟他差不多量级的,还能不顾及他身份的,也就剩下分管刑侦局的副局长霍聪了。

这阵子一直是霍聪陪他打,他便给霍聪打电话,问他有没有空过来打一场。

今天霍聪却不方便,电话里,不好意思地答他:“我这会儿正跟家里吃饭呢,要不吃完饭过去吧?”

周末人家放假,也难得陪陪老婆孩子,宋魁就不好再打扰:“没事,你陪家人吧,不用过来了。”

霍聪一想:“这样,我给你喊个人过去,经侦支队的副支队长张元顺,这小子身手不错。”

宋魁笑:“身手不错你才贡献出来?之前怎么不提?”

“嗐,谁知道他一个搞经侦的有这两把刷子呢?我也是前几天才听他们支队长说的。这小子藏得深,脾气又倔,不爱往领导跟前凑,人家觉得这叫溜须拍马。”

宋魁听了觉得有点意思,很想见见这位张元顺,“我当年在队里的时候也是这个脾气,我看他跟我挺投缘。你帮我问问吧,人家要是愿意也有空,就喊他过来打一会儿,没空就算了,别摊派任务。”

放了电话,宋魁带上运动包从市局出来往体育馆走。对于张元顺能不能来他没报多大期望,能来就来,不愿意来他就打打沙袋也挺好。

周六的馆里空无一人,平时人满为患的器械区现在空荡荡的。

宋魁换了衣服热了身,先拉了一组器材,刚戴上护手套,一个大个子进来了。

这人一张长脸,胡子拉碴,三白眼,一副熬了几个大夜没睡好的模样。虽然比起宋魁来不算壮,但也比大部分人看着结实得多,像个会打拳的。

看见宋魁,他立正道:“局长好。霍局喊我过来,说让我来给您当个陪练。”

宋魁站起来,笑道:“我可没那么说啊,我跟你们霍局说的是,有空就来打打,没空就别来了,别整得跟我压榨干部似的。咋样,你晚上没什么事?有事就忙你的去,我打沙袋也行。”

张元顺道:“没啥事,我也刚从局里加完班过来。”

“大周末的,不用陪老婆孩子?”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没结婚。”

“多大了,怎么还没结?”

“三十六。”

宋魁想说这人生大事得抓紧啊,又觉得轮不到自己操人家的闲心,就没深问:“行,那换衣服去吧,切磋一局。”

张元顺热完身,见宋魁没戴护具的意思,便问:“局长,咱们是打不戴护具的?”

“不然呢?戴护具的有什么意思。”

张元顺心道,这老大好生猛,他玩拳这么多年,职业的业余的都玩,倒是没见过干到这种位置的还打职业拳击的。有点厉害。

两人上了拳台,宋魁打量他,问:“你多高多重?”

“一米八四,八十九公斤。”

“好,那咱们基本上一个量级。先说好,要打就真打,别让拳,别放水。”

张元顺双拳碰了碰:“没问题,您既然找到我了,我肯定陪您打到痛快为止。但是,这都不戴护具了,要么就定个规矩不击打头面部?我怕给您脸上打伤了。”

“嗬,你小子年龄不大口气不小,我倒想试试咱俩谁挂彩呢。”

到了拳台上,就没有什么上下从属,长幼有序了。宋魁是奔着给张元顺点厉害尝尝去的,张元顺虽然是下级,但是胆子大、不拘着,也是不遑多让。两个人先试了几个来回探探深浅,谁也没尝到甜头,才认真起来。

宋魁体能和技术都不差,就是反应上慢了些,毕竟年龄大着张元顺快十岁了,略有些吃亏。张元顺步伐轻巧,闪避灵活,不过战术拳商上欠些火候。缠斗一局,看似拳拳到肉,实际上谁也没挨几下重的。

正焦灼,宋魁的手机响起来,他只得喊了暂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