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70(2 / 2)

当初给弘历指婚富察氏的时候,他倒是没想太多,纯粹是因为李荣保曾经做过他的伴读,而且已经去世,所以才给的一份荣宠而已。

他当时并没有考虑马齐的因素,虽然他才登基时给了马齐不少荣宠,但那不过是立起来给康熙朝臣子们看的,作用就像封允禩做廉亲王一样。后来君臣相处间,他觉得马齐太过油滑、不实心办事,就把他打发去修《圣祖实录》,没给什么实权。

不过现在看来,马齐油滑归油滑,心里也不是没想法的。

哼,朕倒要看看,你这次打算如何明哲保身。胤禛拿起朱批,在弘历的折子上写下一个准字,又想了想,另写了一张条陈:令皇五子弘昼参与《八旗志书》修撰。

弘历的折子被直接送还,条陈却是先送到内阁写成谕旨,再由人前往宣旨。

这就导致,弘历得了批准还没高兴多久,转脸就听到弘昼也要来分一杯羹。怎么回事,弘昼什么时候上的折子,他从哪儿得到的消息?难道在自己府上安探子了?

好你个弘昼,还真当你没心思呢,原来藏得最深的就是你!弘历怒不可遏,当即把四贝勒府上下翻了一遍,誓要找出被安插的探子。

此时一头雾水的弘昼正独自坐在书房挠头,什么情况,皇阿玛为什么突然给他分派差事了,还是去修书?明明知道他不爱读书的!

能不能不去啊,他就想安安稳稳的混吃等死,不想跳出去给自己找麻烦啊。弘昼生无可恋的摊在椅子上,想找个人商量都找不到,他根本没有谋士什么的。

不提弘历和弘昼在修书处见面时的火花,弘书这边在准备接见车臣汗部的使臣,为首的人果然不出胤禛所料,就是衮臣的长子车布登班珠尔。

车布登班珠尔马上四十,是个块头很大的蒙古汉子,弘书和他站在一起,真就像他儿子一样。

“见过六皇子殿下。”车布登班珠尔行的是蒙古礼。

弘书恶补过蒙古礼仪,知道他做的礼数没错,只是车布登班珠尔的态度,总让他感觉有些轻佻。

微不可察的蹙了蹙眉,弘书端起礼貌的微笑:“请起。”

车布登班珠尔直起身子,干脆利索地道:“不知我等何时可以面见皇帝陛下?”

“皇阿玛近日国事繁忙,诸位恐怕要多等一些时候。”弘书保持笑容。

车布登班珠尔皱了皱眉,不是很客气的问道:“不知皇帝陛下忙于何等大事?或许我们车臣汗部能为陛下效力。”

弘书的微笑变成似笑非笑:“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前线传来消息,岳钟琪将军所率大军已经正式与准噶尔接战,如今朝廷上下正忙着保证后勤,力求在新年来临之前结束这场战事,能叫士兵们回家过年。”

“我能理解贵部想要为国效力的心思,不过北海离准噶尔部不近,等贵部率兵赶过去,这场战事怕是都结束了,没有必要白跑一趟,是不是?”

车布登班珠尔神色一凛,终于正视眼前这个还没有他肩高的小娃娃,深深看了弘书一眼,颇有深意地道:“六皇子说的是。”

弘书笑了笑,道:“诸位也不用在会同馆里干等,无事的话可以在京城转转,这里同草原风光大有不同。”

车布登班珠尔悄悄撇了撇嘴,一路进城,看见的除了房子就是房子,没什么意思,便道:“我等习惯了草原上的生活,出门从来都是纵马疾驰,倒是少有走路,还是罢了。敢问六皇子,京城可有大一些的围猎场所?在面见皇帝陛下前,我等也不想荒废了马上功夫。”

“围场倒是有,不过在郊外,离得远,一日之间不能来回。尔等作为使臣,怕是不好过去。”弘书道,然后话音一转,“不过只是不想荒废了功夫的话,也不必非要去围场,八旗的校场地方不小,可以供你们活动。”

车布登班珠尔闻言精神一震,哈哈大笑道:“也好,早听闻满洲巴图鲁的名声,正好趁这次切磋切磋,看看我车臣汗部的□□还差了多少。”

说的是自家差,但那语气分明是想要给朝廷亮亮他们的肌肉。

想展示勇武吗?

弘书嘴角挑起一抹笑意。

刚好,我也有东西想给你展示展示。

第65章

镶黄旗校场,已经是副都统的拜山块头好像更大了些,仅仅只是走过来,就给人很大的压迫感。

“六阿哥。”拜山行礼都显得气势汹汹的,“您怎么来了。”

弘书道:“车臣世子想要看看校场,顺便跟咱们的兵士切磋切磋,我便带他们来了。可有耽误你们训练?”

拜山摇摇头道:“今日的训练已结束。”

“那便好。”弘书点点头,给两方介绍,“这位便是车臣世子,这位是拜山副都统,原来是我皇阿玛潜邸的侍卫长。”

拜山上下打量了车布登班珠尔一下,他品级低,主动见礼道:“见过车臣世子。”

车布登班珠尔眉头微皱,不太满意他的打量,只因拜山比他稍高一些,那打量的视线颇有些居高临下的味道。但他好歹也是车臣未来的继承人,不至于为这点小事就发作,当即哈哈一笑:“拜山兄弟不必多礼,我们草原上的汉子不讲这一套,咱们直来直往,随意些。”接着仿佛只是单纯好奇地问道,“你们今日的训练就结束了?我还想着观摩观摩咱们八旗的训练法子,学习学习好回去操练家里那帮儿郎呢,真是可惜。不知我能问问是怎么训练的吗,效果竟如此之好,居然这么早就结束了。”

拜山与弘书对视一眼,眼中都蕴着浅浅的笑意,弘书微微颔首,拜山便道:“没什么特殊的训练法子,就是寻常的操练罢了,结束的早只是因为每日的训练量有规定,练完便完了。”

接着也不等车布登班珠尔再问,就转移话题道:“世子想看校场?我给您介绍介绍。”

车布登班珠尔只得咽下满肚子的好奇,装出一副饶有兴致的样子逛了一圈校场。逛完后,还不等他想出理由继续刚才的疑问,拜山又道:“不知世子想切磋些什么,如何切磋?”

他这般明显不想提及的态度,让车布登班珠尔皱了皱眉,更加好奇清军到底在训练什么,这么讳莫如深,不行,得想法子探问出来。

心思在这上面,对于切磋之事就有敷衍:“都可,客随主便,便按照你们这边的规矩来。”

拜山点点头:“那就比摔跤和骑射吧,最是考验基本功,也简单不费事。”

“好。”车布登班珠尔爽快答应。

双方很快点兵点将,一样样比过去,不得不说,车臣汗部的士兵们还是很有两把刷子的,尤其骑射移动靶一项,那行云流水的马上动作简直像和马融为一体了似的,高速移动的准头也准的不像话。

当然,八旗这边也不差,最后两方斗了个旗鼓相当,几个项目各有输赢。

车布登班珠尔心情很不错,虽然没有碾压八旗一方,但也充分展示了自家的肌肉,尤其是骑兵一项远远超过,而在草原上,骑兵就是最所向披靡的。希望清廷能明白,若要同北边的鄂罗斯交战,他车臣汗部是不可或缺的。

“哈哈哈,好,不愧是满洲巴图鲁,竟能开十八个力的弓,世所难见!神射手也不过如此了。”车布登班珠尔挑了八旗表现最突出的一个射手夸奖,夸了两句忽然眼珠子一转,想出一个主意,“最厉害的勇士就该配最好的神兵,恰好我这里有一张新得的宝弓,原还遗憾部落里无人能开满弓,如今看来,它不就是为你准备的!来人,将宝弓赠予这位勇士!”

射手看了拜山一眼,得到示意才出列接过宝弓:“多谢世子赏赐!”

人家赏了你的人,你不能没有表示吧。

弘书心中一动,苦笑着站起身:“世子你可真是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我这手头一下也找不出可比宝弓的好物赏赐给贵部的勇士。”

要的就是你没有,车布登班珠尔哈哈笑道:“无妨,本就是我心血来潮,六皇子无须在意。”

“不行,不行。”弘书直摇头,“来而不往非礼也,我大清的礼节可从没有只收不送一说。让我想想,我有什么可赠予车臣勇士的。拜山大人,你这里可有合适的宝物,先借我一用。”使眼色。

拜山配合的摇摇头:“世子的宝弓确实称得上神兵,这样的兵器实难一见,臣并没有可以相匹配的宝物。”

“这可怎么办呢。”弘书直叹气,“难道今日竟真要失礼不成。”

差不多了,车布登班珠尔道:“六皇子无需如此,您这般倒是显得我一番作为唐突了。不如这样吧,我替我这手下决定了,不要什么宝物,就让他观摩一番八旗今早的训练法子好了,学会了回去以后多练练,日后上战场也能多些活命机会。”

拜山闻言,微微皱眉,看了车布登班珠尔一眼。

车布登班珠尔注意到他的表情,假装疑惑道:“拜山副都统如何这幅表情,六皇子,可是我说的话有什么唐突之处?”

弘书有些犹豫地道:“倒不是有什么唐突,就是……”

车布登班珠尔暗暗挑眉,果然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吗,他左右看了看,忽然恍然道:“可是这训练法子是机密?这可真是!还请六皇子原谅,我并无意窥探机密,只是想着多学一点,将我车臣汗部的汉子们操练的皮实些,日后才能更好地为皇帝陛下征战沙场。”

他又失意的摇摇头:“唉,终究是我们这些后人不争气,这些年只能窝在北海南边与鄂罗斯人争闲气。想当年,祖父在圣祖皇帝麾下从征噶尔丹,是何等意气风发,如今我们这些不肖子孙,却是连战场都上不了。”

这是在打情怀牌啊,可惜,我和你口中的圣祖陛下并不熟。不过虽然不熟,但我还是能满足你的愿望的,弘书暗笑,然后轻轻叹了口气:“也罢,拜山大人,麻烦你安排一下,给世子他们观摩观摩吧。”

拜山不赞同地想要说什么:“六阿哥……。”

“无妨。”弘书抬手止住,“最终都是要用在战场上的,世子他们是自己人,提前了解了解也好,免得等……时因为不了解误伤自己人。”

等什么时?车布登班珠尔暗想,战场,应该不是准噶尔,这都开打了,难道是鄂罗斯?是了,只能是北边了。不行,他一定得好好看看,清廷到底准备了什么秘密武器。

“是。”拜山不太情愿地前去整队准备。

车布登班珠尔假装感动道:“六皇子,真的没关系吗?我等不观摩也没什么,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不差这一时半会儿,别叫您为难。”

还演?你这演技可不咋地,以后别演了。弘书笑道:“不算为难,其实也没什么,不是你想的什么新训练法子,只是些新研制出来的武器,使用法子和刀枪弓箭不同,需要多练练才能不误伤自己人,这次出征准噶尔其实也带了些,不过量比较少罢了。可能等过段时间,准噶尔那边的兵事差不多了,你们北海那边也能听说。”

“那就好那就好。”车布登班珠尔应和着,心中不由皱眉,只是武器?武器有什么好神秘的,再好的武器一次也只能杀一个人,这还得看士兵素质如何,士兵若不行,便是神兵利器也不过破铜烂铁。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拜山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先是一队手持改良燧发枪的士兵出列。

鸟铳?这就是新研制的武器?车布登班珠尔心中升起不以为然,这六皇子该不会以为他没见过鸟铳吧?抱歉,他不仅见过,还有一支,这玩意儿不仅射速慢,还容易哑火,准头也不行,远远比不上弓箭,他用过几次就挂在帐篷里做装饰品了。

清廷人就拿这玩意儿当秘密武器?果然,阿布说的没错,这些清廷人就是自以为是、鼻孔朝天,自以为天朝上国,实际顽固迂腐,总是瞧不起清廷之外的所有国家和部落,也不看看自家是个什么样子,总有一天要自取灭亡!

车布登班珠尔双手抱胸,漫不经心地想,一会儿等这些鸟铳射击完,他该怎么表现才能显得自己被震住了呢?

发呆,张大嘴?不行,太傻了。鼓掌,大声叫好?也不行,太常见了。唉,真难办,要不拔刀砍几下表示激动吧?

“砰!”“轰!”

“砰!”“轰!”

“砰!”“轰!”

“砰!”“轰!”

等等,这个声音,这个速度?正在冥思苦想的车布登班珠尔忽然察觉到耳朵听到的声音和间隔都不太对,连忙收敛心神向场上仔细看去,却见正在放枪的士兵们错位站成三排,第一排放完蹲下,装填子弹,然后第二排放,放完像第一排一样操作,第三排同样,等第三排放完,第一排的子弹刚好装填好,完美衔接上,然后周而复始。

不对,不对,即便是轮换射击,这个速度也有些太快了。车布登班珠尔使用过鸟铳,所以他很清楚这玩意的火药装填有多难,六弹指的时间能放两三枪就算不错,可他粗粗一数,这些八旗士兵没人每六弹指至少了放了十枪。

而且,他们一次哑火也没有!

车布登班珠尔不由自主地张大嘴巴,表情呆滞地看着那些已经不能被称之为靶子的枪靶,稀烂,真是稀烂!可刚才两方士兵比试用的也是这个靶子,最厉害的射手箭头也不过钻进去两寸而已!如今却被鸟统打的坑坑洼洼、木屑乱飞,有两个甚至都被打透了,他甚至能透过孔洞看见后面距离很远的树叶。

这是什么威力?怎么会有这样的威力?为什么他的鸟铳没有这样的威力?这真的是鸟铳吗?

车布登班珠尔都如此,他的手下比他好不到哪儿去,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盯着枪靶,甚至有人悄悄捂住自己的肚子,不由自主地想,他的肚子要是被打中,会被打穿吗?

弹药有限,拜山只给每人配了30发,因此很快打完。

士兵们按照训练准则收起鸟铳,有序退回原位。

弘书瞧着一脸傻样的车布登班珠尔,微微勾了勾嘴角,这就傻了?才开始呢:“世子,世子?”

车布登班珠尔猛然回过神,激动道:“六皇子,刚才那是、是不是鸟铳?”

“是鸟铳。”弘书点点头,含笑问道,“世子,感觉如何?”

车布登班珠尔猛点头:“好,很好,比我那支鸟铳强多了!六皇子,这鸟铳,能不能送我一支。”

还有心思要东西?弘书挑眉,看来震撼还不够啊:“当然可以,等一会儿演示完了,世子可以去自挑一支。”也不用怕送给他被学了去,就蒙古部落里那稀烂的铁匠手艺,能搓出一根合格的枪管都够呛。

“现在,咱们还是继续看吧,还有其他的呢。”

其他的?车布登班珠尔不是很关心,他的心却已经全挂在了鸟铳上,在他想来,第一个亮相的应该就是最好的了,毕竟清廷人就爱一上来就给人下马威么。再说,他也想象不出来,还有什么武器能比这个鸟铳更好了,子母炮?这个威力倒是大,可惜只能安装在城墙上,是个固定靶子,哪有鸟铳方便适合草原。

一会儿可得好好挑挑,还得想想法子,说服清廷把这个卖给他们车臣,到时候部落的儿郎骑着马拿着鸟铳,以他们的准头,绝对能将鄂罗斯人打的哭爹喊娘,将北边的草场都抢回来。到时候部落实力大增,清廷也得更重视他们。

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上一轮被打的稀烂的靶子全部撤下,叫蒙古人奇怪的是,没有新的靶子被立起,而是一个个颇为沉重的袋子被摞起来,围成一个坑状,然后又在里面放了一些木板和铁板。

这是要干什么?如此奇特的行为吸引了车布登班珠尔的注意,总算将心神从鸟铳上分了些出来。

正当所有蒙古人不明所以的时候,一队新的士兵出列,只见他们每人手上都小心翼翼地拿着一个东西,有的是长圆柱体样子,有的却是椭圆形状。

第一个士兵站在指定位置,用力将圆柱体手柄后的拉环扯掉,然后精准地扔向沙袋围成的坑里。

车布登班珠尔的视线随着那个东西移动,疑惑,为什么要扔出去?这也没变化啊?

下一秒,圆柱体落入坑中,然后轰!

伴随着一声巨大的响声,被围堵起来的坑里尘土飞扬,更有破碎的木板飞出。

这!这!车布登班珠尔的眼睛瞬间瞪得像牛一样大,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这是什么?!

“这是手榴弹。”弘书和蔼的声音响起。

车布登班珠尔愣愣地转头看他,像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说话。

弘书疑惑:“不是世子你问这是什么吗?”

他竟然问出声了吗?车布登班珠尔依旧木愣愣的,他完全没察觉到自己刚才有发出声音。

“轰!”

比刚才更大的声音。

弘书体贴地介绍道:“这个是手.雷,和手.榴.弹不太一样,它的威力更大些,不过投掷性没有手.榴.弹那么稳定。”

车布登班珠尔不知道什么投掷性不投掷性,他只知道,这是一种他从来没见过的武器,他不禁想,要是自家骑兵和清兵对上,清兵迎面扔来这个东西,他们该怎么躲、怎么防备,人能躲掉,马能躲掉吗?

——其实这倒是车布登班珠尔见识少了,手.榴.弹这东西的雏形出现的很早,最早能追溯到宋朝,那时候主要是以纸、布等裱糊为外壳,后来又慢慢发展成生铁外壳,叫做掏火炮或者震天雷,算是世界上最早的铁壳手抛弹药,与现代的手.榴.弹已经颇为相似。现在,这种铁壳手抛弹药在西方用的也不少,还是经过改良的。

在蒙古人呆愣的注视下,不多的几枚手.雷和手.榴.弹被扔完。

弘书微笑邀请道:“世子,一起过去看看?”

看什么?车布登班珠尔机械的随着弘书前进,来到一直被炸的坑旁边,定睛一看,就发现放进去的木板都已碎裂,稍微大些的块状上还插着不少铁片。

这些铁片又是哪来的?车布登班珠尔还没得及想清这个问题,就又看到旁边的铁板,铁板倒是好些,大都保持着完整,但上面坑坑洼洼的痕迹显示,它们显然也不那么好过,而且即使是它们,身上也插着不少铁片。至于周围做围挡的沙袋就更不用说了,早已破破烂烂,沙子正像流水一样流到地上。

弘书满意的点点头,其实手.榴.弹杀伤力最大的还不是这些破片,而是爆.炸产生的冲击波,不过那玩意儿太意识流,现在的人难以理解,还是这样直观的展示比较有效果。

“世子,觉得这个如何?”弘书微笑问道。

车布登班珠尔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的脑子已经转不动了,嘴巴蠕动半响只吐出干巴巴的两个字:“挺好。”

弘书笑了笑:“那我们继续看下一个?”

“还、还有?”车布登班珠尔惊愕。

弘书点点头,笑道:“世子可是饿了?别急,不多了,也就两样,不会花太长时间的,一会儿就能去用膳。”

也就?两样?!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车布登班珠尔从心底涌上一股无力。

然后这股无力在看完地.雷和燃.烧.瓶的演示后布满全身,让他连张嘴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第66章

车布登班珠尔用了好几天时间才从那场演示的震撼中走出来,然后就迫不及待地找上弘书:“六皇子殿下,我车臣汗部想买那日演示的新式武器!”

我也想卖啊,可惜没得卖。弘书遗憾道:“这恐怕没法子,世子那日应该也该看出来了,这些新武器威力虽大,制作却难,目前的产量仅够供应前线的,就连火器营的日常训练,也都卡着量,不敢消耗太多。”

这还是弘书往多了吹,实际上除了改良燧发枪的产量比较高,这些年累积下来能给几个重要部队配备以外,像其他的手榴弹、地雷什么的,由于火药配比还在持续优化,都还只能算是实验室产物,燃.烧.瓶更是他知道要接见车布登班珠尔之后紧急搞出来的。

至于说供应岳钟琪所率领的前线部队,弘书压根没送成品过去,因为现在的运输稳定性还比较难保证,有可能还没等上前线就先在路上给自己人炸了。所以他干脆送了几个熟练的工匠过去,带着原材料,现场搓、现场用,想得也不是造成多大杀伤力,那点产量能起个威吓作用都算不错了,主要还是想试验一下在战场上的普适性。

其实这几样的技术含量都不算高,甚至都不需要专业的兵工车床,只要能有几条最简单的流水线都能大量生产,但奈何现在的工业水平更低,基本靠工匠手搓,产量能上去才有鬼了。

说到这里弘书就不得不再次叹气一声,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有足够的钱啊!

有人为钱不够叹气,车布登班珠尔却为钱花不出去遗憾:“那我能多买几条鸟铳吗?”

想吊人就不能总拒绝,弘书点点头道:“这倒是没问题,不过我先跟世子说在前头,鸟铳可以卖世子一些,弹药的数量却不会太多,没了弹药鸟铳就是根铁棍子,世子可要考虑清楚。”

“多谢六皇子提醒,我已经考虑清楚了。”车布登班珠尔拍着胸脯道。

将与车布登班珠尔谈鸟铳交易之事交给拜山,弘书前去找戴梓:“戴先生。”

戴梓已经放弃他那毫无改进头绪的连珠铳,如今在弘书的引导下,积极研究起弹药的各种配比和定装技术,手榴弹这些就有他的功劳。

“六阿哥,您来的正好!我又研究出一种新的子母炮炮弹配比,预估威力能提升两成,可交给火器营那边去试验,他们却说没钱了,试验不了。您听听,这像话吗,偌大一个火器营难道连做炮弹的钱都没有?”戴梓嚷嚷的样子可真不像一个马上八十的老头。

弘书不由反思,究竟是什么让那个初见时悲苦凄切的老头儿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呢?

肯定不是因为他!

“您看看,我这试验花费根本不多,火器营却推三阻四的,我觉得您该查查,是不是有人中饱私囊了!”戴梓气哼哼地点自己列出来的预计花费。

弘书一看,不由牙疼,这还不叫多那什么叫多?头痛的揉揉额角:“戴先生,您这个试验要不先放放?火器营倒不是推卸,应该是真没钱了,近日我命他们紧急赶制了许多手榴弹和地雷那些,消耗不小。”

戴梓闻言,顿了下,换成语重心长的样子,道:“六阿哥,我觉得与其做那些手榴弹,不如多做些子母炮,一炮下去能顶多少手榴弹啊,两个的威力根本不能同日而语,手榴弹太小家子气了些。”

“……”果然,研究武器的人都有火力不足恐惧症,恨不能把那炮弹做的越大越好,最好一炮下去能直接灭掉一国。

弘书道:“戴先生,这个问题咱们早就讨论过,它们各有各的用处,子母炮是好,但难以用在草原上,火器最终还是要为战场服务。好了,不说这个了,我来找您,是有别的事。燃.烧.瓶经过这段时间的试验,效果还不错,不过目前的样子还是太简单了,容错率小,我想请您接下来在这上面花些心思,考虑一下怎么将燃.烧.瓶改成和手榴弹差不多的燃.烧.弹样子……”

和戴梓探讨完燃.烧.弹的设计思路,弘书总算结束忙碌的一天,以为可以回宫喘口气了。

结果刚进门就看见福慧。

“这都什么时辰,你怎么还在这?”弘书问道。

福慧黏上来:“我等你呢,六哥,你忙什么呢,这么晚才回来,我都等你半天了。”

“等我做什么。”弘书实在累了,想早些歇息,带着福慧这个小尾巴进入卧室,当着他的面就开始更衣,一边脱一边道,“我当然是在忙皇阿玛交代的差事,今日太累了,你有事就直接说,我想早些歇息。”

福慧见他是真的疲累,连忙说正事:“六哥,你这次给皇阿玛准备的贺寿礼是什么啊?我跟你说,我今儿去祭拜外祖,大舅舅使人偷偷跟我说,四哥这回下了大本钱,专门派人去景德镇那边找匠人烧制了两樽景泰蓝掐丝珐琅双鹤香炉!”

年遐龄从年中就报病危,结果愣是一直拖到前几天才去世,年希尧上书报丧,胤禛照例给了赏赐,想了想,还是让福慧出宫去祭拜了一回。而年希尧在丁忧前,身上有个景德镇御窑监督的兼职,能得到这个消息倒也不奇怪。

奇怪的是他会专门告诉福慧。

弘书皱了皱眉头,年家想干什么?他瞥了眼巴巴看着他的福慧一眼,那张脸明晃晃写着‘六哥你的生辰礼要是比不过四哥的就赶紧换一换’,简单易懂的很。

算了,管他年家想做什么,反正福慧身边的人皇阿玛已经处理过了,以后十年福慧都会一直住在宫里,年家根本接触不到他,等福慧出宫开府时,自己恐怕都已经登基了。

至于弘历下大本钱搞寿礼这事,一听那香炉名字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用钱堆起来的好意头呗,或许华美精致,放到后世会是传世的艺术品。但在现在,在务实的阿玛眼里,它只会是一件华而不实的奢侈品。

“书才读了多少,就操心这些有的没的。”给了福慧脑袋一下,弘书道,“少听别人胡说八道的一些话,也别管其他事,你只要读你的书就好,这些都与你不相干。”

福慧捂着脑袋,瘪嘴,有些委屈:“我就是想给六哥你帮忙嘛。”

弘书想说我不需要你帮忙,又一想这样未免有些打击这孩子的积极性,就道:“我需要你帮忙的时候自然会找你的,没找你的时候你就好好读书学习,读的书越多能给我帮的忙才越多,明白吗?”

读书、读书、读书,六哥每次与他说话,三句不离读书,福慧撅着嘴,闷闷道:“知道了。”

瞅他一副委屈的样子,弘书无奈的摇摇头:“行了,去洗漱吧,今儿就留在这儿睡。”

“!”意外之喜顿时叫福慧高兴的蹦起来,“好耶,朱公公,快快快,给我打水来。”

生怕慢一点弘书反悔叫他走。

没两日,便是万寿节,本来按照胤禛登基以来的习惯,是要停止朝贺筵席的,但今年恰逢西北兵事情况大好,与鄂罗斯的谈判也占据优势,喀尔喀蒙古的三个部落使臣齐聚京城贺寿,车布登班珠尔还是车臣汗的下一任汗王。

如此情况下,便是胤禛也得先放下自己节俭朴素,大办一场寿宴庆贺,以此对外展示大清的强大与富足。

朝宴。

举办地点:乾清宫。

参与人员:宗室、王公大臣、各藩国使臣等。

弘时时隔许久再次被准许入宫,担心胤禛见到他会是什么态度,紧张的坐立不安、忍不住抖腿,双手使劲按住才让抖动的幅度不那么大,被人发现。

但坐在他下首的弘历却是瞒不过去的,弘历勾了勾嘴角,暗想果然是废物一个,要不是今日有许多藩国使臣在列,岂能居于他之前。这样的废物,他连话都懒得说。

弘历从弘时身上转开视线,不由自主地往下首看去,先是看见弘昼,不由皱眉,这阵子他和弘昼的关系可没原来那么好,虽然已经查清楚弘昼会去修书处是皇阿玛指派的,但弘历对弘昼的印象已经回不去了,他始终觉得弘昼是在扮猪吃老虎,这些日子没少试探。

越过弘昼,便看见弘书,还有和与他挤在一桌的福慧。

弘历眸色变深,作为受宠的皇贵妃之子,老七本该是对老六最有威胁的人,却三言两语就被哄了去,甘愿用自己的身份给老六当踏板,真是个傻子!

傻子福慧悄咪咪地道:“六哥,四哥正在看咱们,咦,这眼神瞧着怎么那么不像好人呢。”

弘书拍了他一下:“少关注别人,回你自己座位上坐着去,皇阿玛快来了。”

这孩子还是得掰掰,小小年纪懂太多弯弯绕可不是好事,福慧因为母亲的缘故,身子本就弱,虽然这些年一直在精心调养,但胎里带来的弱症不是那么好调理的。弘书怕他心思过多,再因为慧极必伤让身体更差。

历史上的福慧可是夭折了的,虽然不记得具体时间,但应该是没长过十岁。相处这几年时间,弘书早已把他当成亲弟弟,一想到这个黏着他叫六哥的小鬼可能会小小年纪去世,弘书就接受不能。

福慧听话的回到座位后不久,胤禛便来了,然后所有人就在礼仪官的指挥下完成了朝贺的仪式。

等这些都结束,才是祝寿的环节。

因为是朝宴,自然是客人优先,便见一个个藩国使臣出列,献上自家国君早就准备好的贺礼。

藩国过后,还有宗室的长辈,弘书几兄弟是排在怡亲王他们这些叔伯之后的。

弘时极力压制着紧张的心情,还算顺利地完成了祝寿任务,献上了自己的贺礼,即便胤禛只回了一个淡淡的‘嗯’字,弘时也如蒙大赦般松了口气。

弘时退下,弘历自信的站起身,先是情感饱满地诵读了自己写的一首祝寿诗,然后命人抬上下了大本钱的贺礼,道:“皇阿玛容禀,这两对仙鹤乃是父子,大仙鹤口中的寿桃是小仙鹤送给父亲的寿礼,小仙鹤依偎在大仙鹤身边,日日不离,儿臣亦如这小仙鹤一般,只望能时时承欢您膝下。”

不得不说,弘历这钱真没白花,这双鹤香炉做的确实巧夺天工,弘书甚至能从小仙鹤身上看出对大仙鹤的孺慕之情。这要不是多了个自己,只凭这个贺礼,弘历就能吊打弘时弘昼他们。

这香炉是符合胤禛的审美的,他轻轻点点头,道:“不错,技艺臻至化境。”

得了夸奖的弘历高兴退下,回身之时挑衅地看了一眼弘书,爷倒要看看,你那些奇技淫巧能不能得个臻至化境的评价。

弘书不在意的一笑,等弘昼贺完寿,上前言简意赅地道:“儿臣祝皇阿玛从今把定春风笑、且作人间长寿仙。”

敷衍,这小子自从被他批过一回诗词没灵气之后,就再也没给他写过祝寿诗了,每次都拿前人之作凑数。

胤禛心里哼了一声,问道:“贺礼呢?”

哪有皇帝开口要礼物的,弘书笑嘻嘻地道:“儿臣的贺礼比较大,这乾清宫摆弄不开,还是等大家都贺完寿,您移驾殿外看吧。”

又打算搞幺蛾子了,胤禛心里跟明镜似的,这臭小子但凡露出这种表情,就是没憋好主意。

胤禛没好气地道:“那朕就等着,看看你的贺礼有多大,连乾清宫都摆弄不开。”

又准备哗众取宠!弘历坐在下面,眼神阴沉的快要滴出水来,这个老六,每次都只会搞这一套!

殿内众人却很好奇,除了少数对弘书不太了解的藩国使臣,其他人对这位六阿哥可谓是如雷贯耳,这位阿哥惯爱弄些奇技淫巧,偏偏每一样都能风靡京城。

这次又是什么呢?

在所有人的期待下,后面的祝寿简直像是在走过场,祝寿的人碍于身份倒还能兢兢业业,寿星本人就有点敷衍了事的意思了。

终于,祝寿环节结束,胤禛迫不及待地起身,用淡然的表情道:“走吧,去看看六阿哥送给朕的贺礼究竟是何物。”

众人簇拥着胤禛来到乾清宫门外,发现外面的广场靠近太和殿的方向搭起了高高的架子,架子上的人正拉着一块偌大的布。

也不对,不少人都在心里嘀咕,这怎么瞧着又像布又不像布的。

“这就是你给朕准备的寿礼?”胤禛斜睨站在身边的儿子,语气很明显地表达出了‘就这’的意思。

弘书道:“您别急嘛,等等,这只是初始状态,一会儿就能进化成完全体了。”

也没叫众人等很长时间。

很快,所有人便看到,那块偌大的布一点点鼓了起来,最终膨胀成了一个硕大的球体。

然后,它开始慢慢往上飘。

原来是个大号的孔明灯,弘书松了口气,不屑的撇嘴,还以为是什么呢,看来老六也是黔驴技穷了,竟然就弄这么个东西来糊弄皇阿玛。

“长生天啊!快看,它下面吊的篮子上有人!”这声惊呼来自车布登班珠尔。

人群顿时嘈杂起来,大清一方的人还能忍着点,藩国使臣们却都开始大呼小叫了。

“真的有人!”

“天呐,这不会掉下来吗?”

胤禛看着那个没用任何外力就自己飘起来的球体,挑眉问道:“孔明灯?”

“是借鉴了孔明灯的思路。”弘书道,“我叫它热气球。”

胤禛若有所思:“这是准备用在战场上侦察敌情?”

“……”果然,就不能指望工作狂阿玛有什么浪漫的细胞,弘书点点头,“可以用来侦查敌情,不过想上战场还得再等等,目前这个还是初版,要改进的地方还很多。”

“等等,你们看,这个孔明灯是不是朝着咱们来了?”

“真的!”

“真的过来了!”

因为要在皇宫里演示,考虑到一些因素,弘书就没有让热气球飘的很高,而这个高度要是冲过来,吊篮底下挂的那些重物就会打到众人。

这下大清的官员们站不住了,拜山一个疾冲赶到胤禛身前,喝道:“护驾!皇上您快走!”

弘历也冲上前来,一面挡着胤禛,一面冲弘书怒吼:“老六,看看你弄得什么鬼东西!还不让它停下!”

弘书:“……”

无语的揉揉太阳穴,站出来大声道:“没事!别慌!这是提前安排好的!主要是演示热气球上的人能控制方向!”

果然,他话音还没落下,速度并不快的热气球就已经停下,然后开始往左飘。

“……”

场面就很尴尬。

第67章

“咳。”“咳。”

现场响起为数不少的清嗓子声,一些方才反应有些大的人一边偷偷整理仪容、一边观察有没有人发现。索性在场的大家都是混官场的,很懂得人情世故,在这样的场面下并不去和别人对视,只盯着前方皇上的背影。

弘历也有些尴尬,但他转念一想,自己又不知道老六的准备,行为并不能算错,甚至来讲,他以身相挡难道不是救驾之功吗?于是有些羞赧地躬身道:“儿臣忧心皇阿玛安全,御前失仪,请皇阿玛恕罪。”

他说完后,拜山却是直接跪倒在地:“臣轻信他言、误判形式、闹出笑话,请皇上降罪。”

弘历羞赧的表情就是一顿,心下暗脑,这个拜山,不会说话就别说,什么叫轻信他言、闹出笑话,他这话一出,让别人怎么收场?

胤禛从始至终都很镇定,相信儿子不会在这种场合掉链子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经历的多了,他瞟了弘历一眼,然后对拜山道:“你一心为朕,朕岂是薄情寡义之人。不过如今既已为副都统,万不可再这般鲁莽轻率,叫朕失望。”

“好了,都退下吧。”

拜山羞愧的磕头退下,弘历也只得憋屈退下,皇阿玛那番话虽是对着拜山说的,但又何尝不是点他呢。

鲁莽轻率,这可不是什么好评价。

看他们处理完,弘书才向热气球的方向打了个手势,这次他学聪明了,配上了解说:“热气球上的人各有分工,有掌控方向的,也有观察哨,观察哨配有望远镜,只要提前约定好手势信号,我在这里就能给他们下指令,现在要演示的是旗语。”

众所周知,古代大部队指挥调度都是通过令旗旗语来的,所以作战时,都会先修建高台,令旗兵便站在高台上挥舞旗帜打出旗语。

其实用热气球来代替高台并不是一个好主意,它的限制太大了,弘书把热气球弄出来也没有想着它能在战场上发挥多大作用,不过可以给大家画大饼么,也能堵住一些说他玩物丧志的嘴。

吊篮上令旗兵演示完一套旗语,胤禛还算满意的点点头:“不错,还有吗?”

“没了。”弘书干脆道,“这东西儿臣也才研究出来,等以后慢慢改吧。”然后又打了个手势,“不过还有一个礼物送给皇阿玛。”

胤禛有些期待的看过去,然后就见两条又长又大的对联从吊篮上滚落开来。

“大德仁翁多福多寿,南山松柏愈老愈坚。”

大红的底,泛着金光的字,那个字体、那个色块、那个排版,差点闪花了胤禛的眼睛。

胤禛:“……”不是很想要这个礼物。

儿子的审美怎么了?一直以来不是都和自己挺像的,谁给他带偏了?

不行,眼睛疼。胤禛闭了闭眼,转身道:“都看过了,回殿吧。”

群臣分列两边,等他通过,才跟在后面进入乾清宫。

福慧终于找到机会蹭到弘书身边,小声道:“六哥,你是不是被人坑了呀,最后那个对联怎么做的那么……俗?”他更想说丑。

“……”弘书道,“没有,做好之后我确认过的。”当他不想做的更高雅些吗,但那玩意儿要做大,让他们在几十米外用肉眼就能看清,可不容易,光接那十几米的布都够费钱了,再找粉刷匠将大字刷上去,能弄成现在这个样子已经很不错了。

没想到竟是六哥确认过的,福慧咧了咧嘴,悄声提醒道:“我看皇阿玛最后,好似不太喜欢?”

“无妨。”弘书并不在意,顶多就是审美辣了下阿玛的眼睛呗,也没什么,心意最重要,审美他随时都能拉回来。

载歌载舞的万寿节终于结束,藩国使臣也陆陆续续离开,车布登班珠尔走前来问他:“六皇子殿下,我想问问,这个冬天会对鄂罗斯动手吗?”

弘书没有打太极,直截了当地道:“不会,北边冬天太冷了,我们有了更好的武器,即便等一等也没什么,不会拿士兵的命去填。”

“那开春呢?”车布登班珠尔追问。

弘书没给准话,只意味深长地道:“那就要看这次谈判的结果了。”

车布登班珠尔若有所思,在快马加鞭回到部落后,与衮臣详谈了大清之行,最后父子俩达成一致,最好还是不要叫大清发兵北海,固然大清能把鄂罗斯人打跑也不错,对整个喀尔喀蒙古都可以算是好事,但对他们部落来说,好处就没有那么大了,甚至可能坏处大于好处。

于是车布登班珠尔便带着部落里最勇武的汉子,不顾天气严寒,每天都跑去寻当地鄂罗斯人的晦气。

因为有新买的鸟枪,虽然训练不够远距离准头不行,但鄂罗斯人习惯了和他们骑马对冲,打近战,于是车布登班珠尔等人就等鄂罗斯人跑近了再抽冷子放枪,一打一个准,将鄂罗斯人坑的满头包。

车布登班珠尔打赢了后,还要耀武扬威地对逃跑的鄂罗斯人大喊:“等着吧,罗叉鬼,要不了多久,你们就要滚出这片草原了,哈哈哈哈!”

“滚出去!”“再不滚你们就别想走了!”“这里不是你们能来的地方!”跟着他的儿郎也大声呼喝——打了快一个世纪,他们自然也是会对方的语言的。

在他们的努力下,很快,北海这一片的鄂罗斯人之间就都传遍了,蒙古人因为清廷发兵贝加尔湖,变得特别张狂,并且他们手中还有从清廷新得来的鸟铳,比咱们这边的鸟铳厉害的多。

底下传遍了,鄂罗斯谈判使团的人自然不可能不知道。

“萨瓦大人,现在我们怎么办?”使团开会,有成员无措地问道。

萨瓦还没说话,费耀多尔就站出来道:“不可能,我们去过京城,都知道清朝的天气比这边暖和的多,他们的士兵肯定适应不了这里的温度,清朝的皇帝但凡有些脑子,都不会在这个时间发兵,肯定是那些蒙古人在耍花腔!”

虽然两人立场不同、性格不合,但这话萨瓦也是同意的:“发兵这事不用担心,就算清朝真要发动战争,也会等到开春以后。不过,我们也不能再这样干等了,现在这样一点清朝的消息都打听不到。明天,就派人去和清朝人谈,先定下新的谈判地点,然后重启谈判,一边拖延时间等陛下的旨意,一边探听清朝那边对准噶尔的战争结果。”

“是。”

徐本他们在这边都快冻成冰棍了,总算等来谈判重启。

“不容易啊。”徐本叹气道,“再不开始,我这把老骨头都要撑不下去了。”他这话幸好没叫朱轼听到,否则一个不到四十的年轻人说自己老骨头,六十多的朱大人肯定要跳起来打人的。

杭世骏也叹气:“我从来不知道,世间居然还有这般冷的地方,这回算是开了眼了。”

他是杭州人,那里即使最冷的时候也才零下几度而已,而贝加尔湖,冬天的平均气温都是零下三十多度。对杭世骏来说,这样的温度是难以想象的,才来的时候他每天晚上都觉得自己可能会在睡梦中被冻死。

明安图笑道:“回去后得给皇上上个折子,等新的贸易城定下,派来的官员可不能选南方人,到时候被冻得下不了床,可怎么办公。”

“哈哈哈。”众人都听出来他是在打趣杭世骏和徐本,这两人才来的几天真的是全靠床救命,甚至为了少下床更衣几次,吃喝都不敢太多。

都是同僚,徐本也没办法,只能哼哼道:“那我头一个推举明大人您,您自小生活在草原上,比咱们强得多,肯定能将新的贸易城打理好。”

明安图哈哈笑道:“那我就先谢过徐大人了,从六品钦天监五官正一跃成为从四品知府,徐大人的恩德我这辈子没齿难忘啊!”

谈判代表团的人都知道,在六阿哥的规划中,这座还未建成的贸易新城未来会是府一级的行政级别,而这份规划,已经在皇上那儿通过了。

“说什么呢,老远就听见你们的笑声。”朱轼和拉锡姗姗来迟,和蔼问道。

“见过两位大人。”

徐本回道:“在说要推举明大人来主持贸易新城的建设呢。”

“哟,都开始筹划这事了?看来大家信心很足嘛!”朱轼乐呵呵地道,“也好,那冲锋陷阵的事儿就交给你们年轻人了,我们两个老骨头就在后面压阵,希望咱们还能回京城过年。”

徐本等人自是答应不提。

谈判虽然重启了,进度却并没有多快,两方都有意拖延,一边等着自己家的好消息,一边期待对方的变数。

最终这一轮还是徐本他们胜了。

“朱大人,新消息!”徐本激动地跑来找朱轼,两颊被冻出来的红晕从浅红晕成深红。

“看来是好消息。”朱轼笑道,“可是准噶尔那边大捷了?”

“不是。”徐本摇头,“是鄂罗斯,最新消息,推鄂罗斯幼帝上位的权臣缅希科夫倒台了,如今鄂罗斯朝廷是保守派掌权,他们接到鄂罗斯使团送回去的消息,不想跟咱们开战,敦促使团尽快完成谈判,与我朝划定疆界线。”

朱轼不由站起身:“能确定消息的真实性吗?”

“能。”徐本点头道,“鄂罗斯使团那边已经乱了,他们那个副使叫什么费耀的被拿下,这消息还是鄂罗斯人卖给咱们的。”

“好!”朱轼来回转了两圈,平复下心情,道,“将所有人叫来,不能放过这个好机会,咱们争取,在六阿哥定的底线上多啃下几块肉来。”

被对手掌握了己方的底线,再加上来自新帝和保守派首领的命令与催促,萨瓦在谈判中只能节节败退,等到清廷一方在准噶尔大胜的消息传来后,鄂罗斯使团的人更是不想在挣扎,只想赶紧结束这场谈判,回国享受属于保守派的胜利。唯恐再拖下去,惹得清朝宣布对鄂罗斯开战,到时候他们就只能跟缅希科夫一样被流放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两方的谈判进度一日千里,朱轼等人不但按计划拿下了北海东岸一线,还在西岸掐住了安加拉河的源头。

至于新的贸易城,自然是定在了安加拉河的上游处。

交换完签字盖章后的条约,两方代表都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

作为大获全胜的一方,朱轼当然要表现出大国风度,和蔼可亲地对萨瓦道:“萨瓦使臣,很高兴你我两国能达成一致,以后比邻而居,希望我们能友好相处。”

“希望如此。”萨瓦笑的就有些勉强,他此次谋求这个正使位置,本来是打算立下功劳后回国更进一步的,最后却是不尽如人意。好在,目前国内掌权的是自己人,新帝又年幼,等回国后,顶多是不叙功,不至于被问责。

朱轼热情地道:“如今天寒地冻的,你们也不好上路,马上就是我们大清的春节了,京城会十分热闹,不如诸位随我南下,等天气暖和了再回。”

萨瓦嘴角不由抽了抽:“不了不了,我等想要早些回去为女皇陛下送行,不能再耽搁了。”

实际是想早点回国享受生活,这该死的西伯利亚,只有一群部落野人,要什么没什么,他们才不愿意继续留在这里受苦,哪怕河流封冻,走陆路也要回去。

谈判大获全胜,高兴的不止马上要回京的朱轼他们,还有车布登班珠尔。

清廷不会发兵了!还把鄂罗斯人抢去的草场抢回来了,甚至比原来被抢前更多!

真好,真好。

高兴的车布登班珠尔准备了一大堆皮毛宝石,请朱轼他们带给弘书。

归心如箭,即使天气寒冷,朱轼他们也只用了不到二十天就赶回京城。

“终于赶在年前回来了。”何国宗看着一大早就人满为患的城门,不由深吸一口气,空气里全是他想念的烟火气息。

徐本等人也全都从马上车上下来,没有使用特权,而是等着慢慢排队进入京城。

“你敢相信,我现在甚至觉得有点热。”杭世骏道,“往年这时候,我不穿好几层都不敢出门的,看来去这一趟北海也不是没有好处。”

徐本赞同的点点头:“我也是,脸和手都发烫,看来今年冬天能少穿一些。”

明安图忍不住笑出声:“你们恐怕不是因为适应了,而是被冻得生了冻疮。”

“怎么会,我们在北边都没有生冻疮,回来怎么还会生?”

“因为……”

这边几人说冻疮,另几人却在讨论别的。

何国宗道:“你们有没有觉得,这入城的人有些太多了?往年可没有这么多。”

“你也这么觉得?”刘统勋道,“我还以为是我太久没有见到太多人,产生错觉了呢。”

“我叫人问问吧,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戴亨道,叫来一个侍卫吩咐两句。

侍卫很快回来:“回几位大人,今年入城的人确实较往年多些,京城周边的县镇几乎家家都有人来,甚至还有从直隶、天津等地跑来的,他们来京城都是为了买书。”

“买书?”

戴亨几人面面相觑,明安图他们也被吸引过来,徐本笑道:“可是哪家书局出了风靡的话本子,洛阳纸贵了?”

“不是。”侍卫摇头道。

“说是六阿哥新开的惠民书局,里面的书都十分便宜。”

第68章

徐府。

徐以烜与家人一起迎接满身风霜的徐本,感动道:“父亲,您辛苦了。”

徐本感觉手和脸开始发痒,想着一会儿还要入宫,他就没心情和家人互诉衷肠:“快,备水,我要沐浴准备进宫述职。还有,令人请大夫来,擅长冻疮方面的。”

徐家人四散忙碌,徐以烜亲自侍奉徐本沐浴:“父亲,可是生了冻疮?”

“现在还没有,不过快了。”徐本泡在热水里,感觉更痒了,他只能转移注意力,“这几个月,京城里可有发生什么大事?”

“您不在的这几个月,朝廷发生的最大的事应该就是隆科多被抄家议罪……”徐以烜一边给徐本搓背,一边将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按时间说了一遍,“……此外就是准噶尔大胜和您这边的谈判了。”

徐本对这段时间的事情有了大概印象后,开始追问一些细节:“准噶尔那边的战况具体是什么情况,怎么突然一下就摧拉枯朽般的胜了?”

他们当时得到的只是笼统的大捷消息,细节一概不知,所以都很好奇,因为在他们的预估中,原本前线不该胜的那么快才是。

徐以烜道:“主要是因为策妄阿拉布坦突然死了,他儿子策零没镇住,准噶尔的部队就乱了。再加上咱们的武器优势,许多准噶尔的小部落首领本就被打的抱头鼠窜,策妄阿拉布坦死后就直接投降了。”

“死了?”徐本有些惊愕,“怎么死的?”

徐以烜道:“说是突发疾病暴毙的,岳将军送来的奏报也没有详说,不过明岁岳将军会押策零入京献俘,届时应该会有明确说法吧。”

徐本点点头,本想再问几句,仆人却来报宫中传召,他连忙更衣,匆匆前往西华门与同僚们集合,然后在朱轼的带领下入宫觐见。

“臣等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见过六阿哥。”

弘书笑道:“诸位不必多礼,此番远赴边疆、得胜归来,辛苦诸位了。”

“不敢言辛苦,乃臣等该做的。”朱轼等人连忙推辞。

这场面看着怎么那么像君臣奏对呢?

“咳。”胤禛清了清喉咙提醒众人,他这个正牌皇帝还在呢,“众卿家辛苦了,条约朕已看过,不错,尔等做得很好,当记一大功。”

“谢皇上夸奖,臣等愧不敢当。”

“朕说你们当得就当得,不必谦虚。此次岳钟琪安定准噶尔,尔等安定北海,皆乃国之栋梁,朕之肱骨,望尔等此后能再接再厉、再创功绩。”

“臣等必不负皇上所望!”

一番奏对夸奖之后,君臣才说起此次谈判的细节,弘书在一旁也听得津津有味,听到车布登班珠尔的操作一笑置之,礼物则大方收下。

等朱轼他们告退之后,胤禛才对弘书道:“最近的两件差事都办得不错,想要什么奖励?”

弘书诧异:“您不是都给我了么,那些皇庄和矿山。”

胤禛淡定道:“那是谈判之事的奖赏,现在是震慑车臣汗部。”

弘书都没把车臣汗部这事儿当个正经差事,毕竟太容易了,不过有好处不要白不要,他斩钉截铁地道:“钱!儿臣缺钱!”

“……”胤禛无语,“不是给了你皇庄和矿山,那些都不够你用?”

“不够。”弘书开始卖惨,“皇阿玛,你不知道钱有多不经花,儿臣不过让人弄了些国外的粮种和家畜,东西还没回来呢,钱就跟流水一样出去了。这还不算其他,报纸至今没回本,书局的亏损只能算才开始,三哥负责的学堂根本没有收益……”

“行了。”胤禛抬手让他闭嘴,忍耐的捏捏眉心,“现银没有,说别的。”

弘书撇嘴道:“现银没有,那您就允儿臣自己做些赚钱的营生。”他忍不住抱怨道,“我就不明白了,我想赚钱就又不是为了奢侈享受,都是用来做于国有益的正事的,朝堂上那些言官弹劾就算了,怎么您也老是反对。”

我还不是怕你变成跟老九一样,钻到钱眼里去。

胤禛道:“朕还不是为了你好。”不过儿子这几年表现不错,这次就姑且信他一回,“既然如此,那就将山东的几个盐场给你经营。”

弘书惊讶,没想到老父亲突然一下这么大方,要知道,虽然他这几年提了一些意见,改进了盐引的一些弊端,晒盐的效率也有所提升,但盐政积弊已久、积重难返,不是一点点修补就能改变的,时至今日,盐商仍旧是大清最有钱的群体之一。

而且,食盐官营,盐税可是国库的一大收入之一,在这种情况下,将盐场赏赐给个人就相当于把国库的一部分收入分出去,怎么能不叫人惊讶。目前来说,大清上下只有怡亲王被他的亲亲四哥赏赐过盐场。

不过……弘书哀叹:“盐是很赚钱,但您又不是不了解儿臣,这种涉及民生、百姓的钱儿臣怎么可能赚的下去,这盐场真到儿臣手里,儿臣只会琢磨着怎么把盐价降下来,到时候就不止是亏钱了,这盐价一动,得罪的利益团体可不少,到时候您这儿收到弹劾儿臣的折子恐怕能堆成山。”

胤禛发现,这个臭小子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什么叫你赚不下去,这是点谁呢?合着朕没将盐价打下去就是不顾民生、盘剥百姓是吧?你十三叔接了朕赏的盐场就是心黑手辣是吧?还有利益团体,是不是在指桑骂槐,说朕革除不了盐政的弊端?

——他还真革除不了,盐政弊端的顽固程度就像贪腐一样,无论你出台什么政策,都只能管一时作用,时间一久,底下人就会想出各种法子钻空子。他登基至今,砍了多少盐商和官员了,每次都是刚砍完盐价会低一些,过不了多久就又涨起来了。

注意到他的黑脸,弘书脑子转了两圈才联通上他的脑回路,不由苦笑:“……儿臣没有别的意思,儿臣知道,以目前的情况盐政的弊端是根除不掉的,想要将全国的盐价长久的降下来,除了更加强大的产能外,还得有完善便捷的运输体系,以及拥有随时能排除掉盐商这一中间环节的直售能力,这些都不是简简单单就能做到的。”

胤禛的脸色好了些,哼道:“知道就好。”他没好气地道,“不想要盐场,那你想要什么。”

弘书其实早就想好了:“儿臣想要出海贸易之权,还有北海贸易新城的交易权,除了只能两国官方交易的项目外,儿臣还想与鄂罗斯做些其他私人生意。不在国内挣钱,那些言官总不能再弹劾儿臣与民争利了吧。”

大清的全面海禁政策是在顺治朝,当时主要是是为了防备台湾的郑成功,康熙亲政后逐渐放开,直到五十六年时再次禁赴南洋贸易。

胤禛登基后,由于国内一团糟,他殚精竭虑收拾家里还忙不过来,哪有精力关注海禁之事。此时弘书提起,他也想起,其实这几年一直有闽越地区的官员上书请求废除禁海令之事。

而他没有详细考虑此事,一是上面说的忙不过来;二则是上书官员不多、没有形成大的风向;三则是,他对开海禁之事也有忧虑。

“你皇玛法当年禁赴南洋贸易,有一部分海盗猖獗的因素,更多的却是因为当年出海贸易者大多留居南洋,回来者不过半数。两广闽粤一带小民流失,农田无人耕种、白白荒废,甚至有村镇整个消失。”胤禛沉吟着道,“此外,朕当年也着人调查过通商口岸之地,当地因为将大量货物卖于洋人,导致金银、铜觔、丝绸、茶叶等价格日昂,一度到了当地富户都用不起的地方。这还只是轻的,更大的问题是,当地的良田不再种粮,大量改种桑树、茶树等,致使米价腾贵,当地府衙收不上税粮,仓库空虚,一遇灾根本无粮可赈,只能等朝廷调粮。但调粮又不是不需要时间,在等待的这段时间,就不知道有多少小民饿死了。”

胤禛叹道:“朕也知道,沿海有不少小民靠出海贸易和捕鱼为生,但这些问题不解决,朕始终不敢轻易开海禁。”

弘书能理解阿玛的想法和逻辑,中国自古地大物博,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让帝王们不需要去想,如何从外部擢取资源养育百姓,只需要思考如何开发眼前这块土地就成。

而过去中国又一直处于世界顶端,世界也并没有如今这般联通,所以并不需要考虑什么世界形势和发展趋势。

但现在已经不同了,这个时候,正是世界性市场开始成形的时候,以大清现在仍旧居于世界前列的强大竞争力,只要参与进去,大力发展航海贸易,不但能主导南洋市场,甚至能在日趋活跃的国际关系上成为主要角色。

“您说的这些确实是值得重视的问题,但儿臣以为,在开海禁带来的好处对比下,这些问题就不值一提了。”弘书道,“百姓流失、土地荒废、物价腾贵,这些都是因为我们卖出去的东西数量还不够多、附加价值还不够高。实际上,只要数量够多、附加价值够高,仅仅是大量流入的黄金白银,就已经能够解决上述的那些问题。除此之外,这样做对我们最大的好处,还是在这个过程中可以刺激民间的主动性,令他们主动改进生产工具、提高生产效率,进而提升咱们大清的整体生产力。”

“皇阿玛,现在和过去已经不同了。儿臣以为,咱们大清不应该再只盯着脚下这片土地,还需放眼看世界。”

“儿臣近日在读战国史,发现以现在的世界形势而言,咱们大清实际上已经处于新一轮的‘七国争雄’之中,是做秦始皇一统天下,还是成为被扫的六合,端看咱们的选择。”

第69章

开海禁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也不是随口就能定下的,尽管在弘书的劝说下,胤禛已经意识到海外贸易的重要性和好处,却也表示,要与议政大臣们商讨过后再决定。

不过,“海外贸易之权和北海贸易新城之权都可以允你,但你行事要低调些,不要像报纸书局那样大张旗鼓。”胤禛还是不想让儿子给朝中大臣留下沉湎商贾之事的印象,本来这小子喜欢研究奇技淫巧就被一些人诟病,这一点好歹最后还能用心系百姓圆回来,但如果老是亲身上阵去做生意赚钱,即便你说你赚的钱都是用来做正事也不行,有些人他就将士农工商刻在骨子里,堂堂皇子去做商贾之事,就是自甘下贱。

胤禛沉吟了下:“你年岁也不算小了,这样,你回去自己在八旗里看一看,若有觉得不错的人才,朕将他们所属的佐领赐给你为属人,以后这些事,就让他们出面去做。”

“皇阿玛~”弘书好生感动,这阿玛真的,他哭死,怎么会有这么好的阿玛啊,竟然还能自己挑属人,“那要是儿臣看中的人是上三旗的呢?”

胤禛磨了磨后槽牙:“别得寸进尺。”这个臭小子,真是给他点颜色就能开染坊,这就开始明目张胆地惦记上三旗了,这跟惦记皇位有什么区别。

弘书偷笑,面上还装,试图挑战他阿玛的底线:“啊~皇阿玛好小气哦~”胤禛额上的青筋跳了跳,忍无可忍,怒道:“给朕好好说话,再敢这样就出去站在门口用这语气给朕大声说一天。”

这封口令天下无敌,弘书立刻闭嘴,比划着给自己嘴巴贴上一道封条。

胤禛警告性地瞪了他一眼,道:“滚下去吧,尽快把这次谈判的叙功写好呈上来,朕好论功行赏。记得公平公正,若有错漏携私,朕可不会轻轻放过。”

虽然语气不好,但实际说的内容却无疑是又给了弘书一大好处。叙功就是给这次参与谈判的诸人定下功劳,谁多谁少,全由他定,胤禛根据他的叙功奏折来论功行赏。可以说,这一项算是把住了徐本他们的命脉,也将徐本这些人打上了六阿哥的烙印,以后无论徐本他们走到哪一步,都要记得弘书的提携之恩。

——虽然功劳是他们自己实打实立的,但只有上司认可你的功劳、愿意替你表功,功劳才有意义,否则怎么会有知遇之恩一词呢。

“是,儿臣告退。”

弘书心满意足地离开。

胤禛叹了口气,继续处理奏折,年底了,马上要封印,各部送上来的基本都是年终总结类的东西,而外任臣子的奏折基本都是恭祝圣上新春喜乐。

胤禛每一本都会详细看过,然后批阅,从他写下的内容就可以看出他对这个臣子的态度。

譬如鄂容安他爹鄂尔泰的折子:“卿能知朕心,朕心甚慰。花苗生苗等归附之事,卿做的甚好,再等一二年,云贵两地安定,朕便调你回京,经年不见,甚是想念。不必挂心家里,汝子鄂容安甚佳,与朕之六阿哥相处亦好……”

再譬如湖广总督迈柱的折子:“一切吏治,湖广不及他省,自然是,迈柱不及他人也!”

就在这种一会儿深情款款一会儿冷嘲热讽的批阅下,一沓奏折很快见底,胤禛翻开最后一份,没看多久眉头就皱了起来,看到最后勃然大怒。

“来人!传怡亲王!”

弘书很快便被告知,他离开后不久,阿玛不知为何大发脾气,紧急传召了十三叔。

为什么会有人这么快来给他通消息呢?因为有人谣传,胤禛是因为他生气的,召见怡亲王是要处置他。

那向着弘书的人得到这个消息后自然要赶快来传给他,好让他早做准备、早点自救。

弘书:……就很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多年了,这种谣言还是经久不衰,更离谱的是他手下居然还有人信?

“意远啊。”弘书语重心长地叫朱意远,那语气仿佛要教育自己不成器的孙子,“这样不行啊,底下这些人能第一时间发现流言就上报,这很好,但他们怎能轻信呢?今日能轻易听信别人随口编造的谣言,明日就能被人卖了还给别人数钱,你啊,作为毓庆宫的首领太监,还是要对手下人多上点心,不能撒出去就不管了。多教教,要给他们学习成长的路子,咱们的人不仅要数量、更要质量。”

朱意远羞愧又有些慌张地跪下:“是奴才办事不力,还要让主子操心,奴才该死。”虽然他是后来才调到六阿哥身边的,但因为是皇上指派,他又有资历有能力,所以他在六阿哥身边首席太监的地位还是很牢固的,即便是章元化、曹康四个从小陪伴六阿哥的老人也尊他敬他。

可随着时间流逝,章元化、曹康他们渐渐历练出来,能独挡一面不说,如今甚至已经出宫开始为六阿哥奔走办差。若是别的主子,朱意远还不会在意,因为他们太监的生存法则,最重要的就是要简在主心,只有时时刻刻跟在主子身边,将主子伺候好了,才能不让主子忘了自己,不被后来居上挤下去。

但偏偏他的主子是六阿哥,这一位很多时候都不像皇家之人,在六阿哥心里,身边人最重要的是有能力、能办好差事,否则即使日日在六阿哥眼前晃,也比不过能在外办好差事的。

他身为毓庆宫总管太监,基本不可能有出宫办差的机会,如果连宫里这一摊子都管不好,那他在六阿哥这里失宠简直是肉眼可见的事。

“好了,起来吧,我也不是怪你,就是提醒一下,别动不动就该死该死的,不至于。”弘书道,“现在先去问问吧,皇阿玛究竟是为何事生气。”

“嗻。”朱意远抱着戴罪立功的心思,不仅去打听了皇上因何生气,还深入挖掘了一下事情的内幕,没想到竟有意外收获。

“回主子,皇上此番动气,乃是因为,有人告发江宁织造曹頫秘密转移家产,寄存在亲戚家以及京城老宅。皇上召见怡亲王,是令怡亲王总揽曹頫抄家之事,京城老宅如今已经被查抄,金陵方面由江南总督范时绎和新任江宁织造隋赫德负责。”

弘书微微皱眉,他还是这月月初才知道曹頫这个人,起因是山东巡抚上折弹劾此人勒索驿站,阿玛下令将其革职彻查。他当时听到这个姓就想到了曹雪芹,起了兴趣让人去查,一查果然是他知道的那个曹家,只不过曹家常年居于金陵,并不能打听到其族中有没有一个叫曹雪芹的小辈。

事情到这里也就算了,弘书并没有关注事件后续,本来嘛,每年像这种贪官阿玛处置的没有五十也有三十,京城内务府都滚了多少人头了,不差一个下属机构的曹頫。

至于曹雪芹,他固然才华横溢,但曹家贪污腐败却也是事实,抄家的下场并不算冤枉他们,弘书可不会因为他有才华就忽略他们家的犯法事实。

只是没想到,他不关注还能听到后续,而且这个后续听起来既视感怎么这么强呢?这不就是《红楼梦》里甄家的操作嘛,果然,甄家才是‘真’。

而阿玛会如此生气,甚至令十三叔负责一个小小官员的抄家也不奇怪,盖因前几月处置隆科多时,隆科多便有各处转运埋藏金银财宝之事,令阿玛深痛恶觉,曹頫这纯属是撞到枪口上了。

“行了,既然事情调查清楚了,那就去忙吧。”弘书道,“好好给下面那些人说说,不要听风就是雨、一惊一乍的。”

“是。”朱意远先答应,然后犹豫道,“主子,奴才还打听到一事,不知是真是假。”

还跟他卖关子,弘书挑眉:“说罢。”

朱意远上前两步,压低声音道:“奴才打听到,怡亲王从曹家在京城的老宅里查抄出来的东西与告发信上所说的数字对不上,听说有曹家下人交代,缺的那一部分是送到四阿哥府上去了。”

弘书微微睁大眼,弘历出宫开府还不足一年,这就跟一直南京任职的曹頫搭上线了?

……

弘历焦躁的在屋里来回转圈,忍不住随手拿起桌上的镇纸砸向屋内伺候的小太监,怒吼:“去看看,沈归怎么还没到!”

“奴才马上去、马上去。”小太监忍着疼,连滚带爬的跑出去,没跑出多远就看到疾步而来的沈归,当即大松一口去,只觉得脑袋在脖子上长稳了些,“沈先生,沈先生,您快着些,主子催呢。”

沈归十分了解弘历的脾气,知道这是催命了,再顾不得文人风度,小跑起来,直到门外才停下略喘两口气,瞬间变成沉稳可靠有谋略的沈先生。

“草民见过贝勒爷。”

沈归优雅从容地行礼,没想到迎来的却是一方砚台。

“说!谁指使你给爷推荐曹頫的!是不是老六!”

第70章

沈归如何狼狈,又如何用三寸不烂之舌挽回弘历的信任且不多说,只说胤禛看到供词时,自我怀疑倒比恼怒更多些。

“十三,你说,朕是不是这辈子都赶不上皇阿玛了?”胤禛有些低落地道,“皇阿玛幼年登基,不过亲政年纪就能运筹帷幄,斗鳌拜、平三藩、□□等都能举重若轻,朝堂之上也是信手拈来。朕年过四十登临大位,如今也有五年,尽管日日埋首案牍,却仍觉得心力交瘁,对朝堂诸公也不能如臂指使,反而时常有泥足深陷之感。朕比皇阿玛远远不如。”

“政事比不过皇阿玛半龄所为不说,如今就连子嗣也远远不如,你我兄弟二十多人,哪个不是出类拔萃、文武双全。可朕的这些皇子,能力不说有多少,竟个个贪财享受至此!”

胤禛感觉口中泛苦:“朕不管为君为父,都失败至此,也不知道皇阿玛泉下有知,会不会后悔将皇位传给朕。”

“皇上万万不可如此自误!”允祥听着这话心都要跳出来了,若不是眼前人是他的亲亲四哥,但凡换成皇阿玛,他现在该想的就是余生会被圈禁在哪里,“在臣心里,您的文治武功或许现在还比不上皇阿玛,但那也是因为您登基时日尚短,平定青海、准噶尔叛乱,收复岭北行省全境,这些功绩与□□和平定三藩相比并不逊色多少,臣相信,总有一日,您会和皇阿玛比肩的。”

岭北行省,元朝十大实控行省之一,辖地包括今内蒙古、黑龙江部分以及蒙古国和西伯利亚南部,在元灭后,中国实际已经此地的主权,部分被鄂罗斯人占去,部分被少数民族部落占据独立。今次与鄂罗斯谈判后划定的边界线,实际比原岭北行省略有超出,不过面积不大,所以多被省略,大臣们上书歌功颂德之时也只是夸耀收复岭北全境之功。

“至于几位阿哥的问题,皇上,这并不是您的错,而是外间那些乱臣贼子在蛊惑人心。三阿哥四阿哥在潜邸、在皇宫之时,哪个不是学识出众、听话懂事的好孩子,他们会在出宫后被人引诱犯错,盖是因为年纪尚轻、还不能充分辨别人心,等年纪再大些、经验多了,自然就会懂得如何分辨人鬼。三阿哥不就是吗,臣听说,三阿哥如今日日赶赴郊外,为一群弃婴启蒙,皇上,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啊。”

“况且,您还有弘书,六阿哥之天资之禀赋,为臣平生所见之最,我们兄弟在这个年纪哪个能比得上,便是曾经的二哥,也比弘书少了一份灵心慧性。”允祥苦口婆心地道,“弘时、弘昼是您的孩子,弘书难道就不是了?您教出如此出色的皇子,皇阿玛若能泉下有知,只会觉得将皇位传给您是传对了。”

明明这些话并不新鲜,胤禛这段时间三五不时地就能在大臣们的奏折里看见一两句,但当这些话从他最信重的十三弟口中说出时,胤禛还是十分感动:“十三,你真的如此想吗?”

“当然。”允祥斩钉截铁地道,“弟弟何时对四哥您说过违心之语。”

这一句四哥险些将胤禛的眼泪叫出来:“好,好,十三,朕希望你能叫朕一辈子四哥。”

允祥当然不会让胤禛失望:“四哥。”

兄弟俩推襟送抱了一会儿,胤禛波动的心情才平静下来,自嘲的笑笑:“你说的对,朕其他儿子虽然不成气候,好在还有个小六能撑起大梁,甚至朕这个皇帝,有时候还是靠着小六。就你方才说的那些功绩,哪个没有小六的功劳?”

他不由得摇摇头道:“朕之前甚至苦恼,该赏他些什么才好。十三,你说,小六这次立下这般大的功劳,朕只赏他一些财物和属人是不是太轻了?会不会让人觉得朕不看重他?”胤禛难得地有些纠结,“可若给他封王朕又怕太早了,怕给人借口要他分府出宫,万一有人提议这个,那个臭小子一定会顺势答应的。朕若不准,他肯定会来找朕闹,这个臭小子就没有安分的时候,天天想着往宫外跑,上书房和上驷院的课也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

允祥耐心听着他四哥罗里吧嗦的抱怨儿子,完全没为他四哥这幅话痨的样子感到奇怪——作为最亲近的兄弟,他早就见识过了。

“……十三,你说,朕该不该给小六现在封王?”胤禛抱怨了一大堆,最后居然还能拐回到最初的问题,真是不忘初心。

允祥丝毫不敷衍,认真想了一会儿后,道:“臣觉得现在还是不宜封王,弘书的年纪太小了,即便他聪明灵慧,但终究人心叵测,只怕他阴沟里翻船。”

胤禛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朕再想想。”

处理完突如其来的自我怀疑情绪,他又想起弘历之事还没说法,恼怒情绪被一并平复掉的胤禛淡淡地道:“弘历之事,还是由十三你来负责吧,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传唤、审问、指认,只要合法合规,就不用担心,朕希望此事能在封印之前有一个结果。”

“是,臣遵旨。”

已经背好沈归传授的说辞的弘历怎么也没想到,迎接他的不是御前奏对和皇阿玛的诘问,而是十三叔在刑部的传唤与审问。

“十三叔,侄儿是皇子、是贝勒,无论哪个身份,都不应该在刑部大堂受这种讯问吧?这是对皇家的羞辱!”弘历面色铁青,允祥派人来传唤他过刑部衙门时,他就不太想来,还是沈归劝说怡亲王乃是皇上面前的大红人,无论如何都该给一个面子,去见一面、态度好些,给怡亲王留个好印象,请怡亲王帮忙在皇上面前说几句好话比什么都强。

什么皇上面前的大红人,他还是皇阿玛的亲儿子呢,允祥再是怡亲王,能比得过皇子的身份?居然还让自己低三下四地去请托!弘历对沈归将他放在允祥下位感到不满,但当时有允祥派来的人在不远处,他不好发火,沈归又再三劝说,他才不情愿的来了。

没想到来了之后,他预想的幽静雅间、两人独处、客气亲近一概没有,反而像是三堂会审一般的讯问。

这让弘历觉得十分恼火难堪,虽然他现在不小心犯了点小错误,但他还是堂堂的四阿哥、大清的皇子,是这天下除了皇阿玛之外身份最尊贵的人之一,这群奴才,有什么资格审问他!

面对弘历的质问,允祥拿出最公事公办的态度:“四阿哥,传唤你来刑部大堂问话,乃是皇上面授给本王的口谕,四阿哥若不信,本王可先等你入宫询问。”

弘历十分想不信、想入宫去问,但他最后的理智告诉他,即便去问结果也不会如他的意。满朝都知道,皇阿玛有多宠信眼前这个十三叔,即便是允祥真的做错了事,皇阿玛也不曾说过一句重话,而是将错误揽到自己身上去。

从来只见大臣给皇帝背黑锅的,何时见过皇帝给大臣背锅?

弘历虽然自傲自负、却也懂得审时度势,势在他人,他只能憋屈的接受‘侮辱’。

好在允祥问的问题大都在沈归提前准备的说辞范围内,即便偶有一两句超出,弘历又不是什么都不会的傻子,自然能不漏破绽地回答。

弘历在被‘侮辱’完后离开,允祥则快马加鞭地根据他的‘口供’调查取证,然后入宫面圣。

胤禛翻看完弘历的笔录和允祥查到的佐证资料,表情平淡地道:“所以,弘历和曹頫并无私下往来?那笔银子也不是曹頫托他私藏的家产,而是用来购买他手中周臣画作的?”

周臣,明朝著名画家,后世大多数普通人或许没听说过他,不过一定听说过他的学生,没错,就是唐伯虎。

允祥道:“就目前查到的证据来看,是这样的,曹頫的说辞和四阿哥一样。而送银子过府的下人也说,这件事是早就定好的,曹頫突然出事,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敢擅专,就依原计划送去四贝勒府了。”

“哼。”胤禛脸色沉了些,“他倒是有手眼通天的本事了。”

允祥沉默不语,只凭弘历才出宫不到一年的底蕴,自然不可能办到如此迅捷无漏的地步,帮他收拾烂摊子的,定然另有他人。

虽然弘历的说辞几乎没什么漏洞,甚至证据都很齐全,但胤禛想要给他一个警告,甚至不需要理由。

写条陈:“皇四子贝勒弘历,行事不谨、性情放纵,着降为贝子,以示警醒。”

弘历跪着听完圣旨,只觉得天都暗了,为什么、为什么他都证明自己和曹頫没有关系,皇阿玛还要如此罚他?行事不谨、性情放纵?这可是曾经给弘时的评语,难道在皇阿玛心里,把自己同弘时一样看待了吗?不!不可能!皇阿玛不会如此的,他比弘时强百倍千倍,皇阿玛怎么如此说他,一定是写圣旨的人矫诏!

因降爵而险些发狂的弘历被手下千辛万苦的拦住,避免了因为强闯宫廷再次被降罪的下场。

弘书听到弘历被降爵的消息时愣了一下,觉得有些不太真实:“四哥真被降爵了?”主要是上辈子乾隆顺风顺水的印象太深刻了,从皇子到亲王到皇帝,好像从来没有遇到过挫折。

“是的。”朱意远肯定地答道,“听说皇上本来还要革了四阿哥修书的差事,但修书副总裁梁德庸大人出面,说四阿哥负责的那部分正在关键期,换人影响会很大,恳请皇上收回成命,这才作罢。”

弘书挑眉,梁德庸?这个名字倒是没怎么听说过。

朱意远像是知道他会疑惑这一点,凑近低声道:“奴才打听了,这位梁德庸大人,是马齐大人为主考官之时考中进士的。”

座师啊,在这个时候,也算是不下于同年之间的关系了。

弘书摇摇头,皇阿玛不会不知道这一点,马齐还是着急了,也不知道他这幅明哲保身、置身事外的样子还能保持多久。

算了,为这些人操心作甚,他还是赶紧去给未来的自己人请功吧。

弘书拿着谈判之事的叙功折子往养心殿而去,美滋滋的想。

这次,大家都能升几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