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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云管事。”袁思孝笑眯眯地同新同僚打招呼,满脸的褶子都掩盖不住他的开心。

怎么能不开心呢,几年前他将一众城南育婴堂的孤儿送去雍和宫做报童时,做过最大的梦也不过是巴结上报社的哪位编辑记者,能从育婴堂爬出来,哪怕是去给报社打杂都好。

可惜一直没能如愿。

谁能想到,在他自己都放弃巴结的时候,却天上掉馅饼,仁心医院竟然聘他做宿舍管事!虽然管着的仍是从育婴堂出来的那些孤儿,权利也没有多大,但他现在可是给太子殿下做事的人!家宅的左邻右舍谁见了他不叫一声袁爷!

才查完寝准备去打水洗漱的云娘回头一看,福身回礼:“袁管事。”又冲袁思孝身边的妇人微笑,“这位可是婶子?”

袁思孝身边的妇人局促地回了个笑,没有回答,心里却忍不住想:这位女管事长得可真俊。

“是内子。”袁思孝自从走马上任后,说话也开始学着人家文绉绉起来,要搁以往,他只会说对,是我家婆娘,“她第一次来,不知打水的地方,不知云管事可否带她走一趟?”

云娘自是答应,路上瞧出妇人的局促,想着自己和袁管事都是宿管,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还是与女眷打好关系的比较好,便温声引导,让妇人渐渐走出局促,知道了妇人姓吴,便唤她吴婶。

吴婶褪去对方是大人物的滤镜后,恢复了在邻里中的健谈,习惯性地就问道:“云娘子夫家是?”

夫家?云娘温婉地笑了笑:“自小在育婴堂长大,长大后便自梳在育婴堂做事,不曾许配。”

这是她从寻芳楼那个火坑里出来后,对外的说辞。

寻芳楼啊,好遥远的记忆,遥远到她都快忘了自己曾经还当过被世家公子们追捧的清倌人“云映蝶”,还有过想给人做外室的时候。

现在,别说做外室,她连正室也不想做!嫁人哪有如今的日子过的舒心!

一想到宿舍里那些信任她、孺慕她、依赖的女孩子们,云娘就雀跃的想要蹦跶两下,她一定会好好干的!不止要管理、照顾好这些女孩子们!她还要主动学习那些护理知识!叶院长可是说了,她们要是学得好,是有机会去给姚大夫做学徒的!虽然叶院长当时说的这个“她们”并没有包括她这个宿管,但她想着,只要她学得特别好、特别有能力,姚大夫说不定会愿意给她一个机会做学徒呢!

姚大夫可是仁心医院的第一个女大夫啊!还上了《京城周报》!现在每日不知道有多少贵妇人慕名来医院找姚大夫看诊!

云娘带着憧憬睡去,做了一个好梦,然后在更夫的梆子声中幸福的起身,上楼一层层的叫起,顺便帮一些年纪还小的丫头梳头整理着装,然后和袁思孝分别带队将男孩女孩们送到医院大楼,交给那些健壮的“护理”管事们。

正常来说,交接完他们两个宿管就可以回寝舍干自己的事儿了,不过云娘和袁思孝都不是“不思进取”的人。

袁思孝留在大堂,帮忙维持秩序和解答一些来求医的人的疑问。

云娘呢,则跟着“护理”管事们,帮忙的同时“偷学”管事们教的护理知识。

忙完一天,该交接带着孩子们回寝休息了,叶龙章过来了。

云娘和袁思孝都知道他是叶院长的儿子,十分尊敬的行礼:“叶大夫。”

“云管事,袁管事。”叶龙章笑道,“马上就是二月二了,介时医院只留几个人值班,其他人都放假。院长的意思是,孩子们最近的表现不错,也该奖励,就一人发三十文钱,介时你们和杂事处的人一起领着他们去逛逛灯会,玩一玩,这些孩子应该都没有见过灯会。”

“你们就算加班,一人有一百文的加班费。”

医院除了大夫、学徒、护士预备役的孩子,也是有不少干杂活的人的,都归在杂事处,人并不少。

这么些人一起,倒不用担心照看不过来这些孩子了,云娘松了口气,笑道:“多谢叶大夫。”

“不必谢我,这是殿下的福德。”叶龙章说完便离开了。

殿下啊……

“殿下真是宅心仁厚,还想着这些孩子没见过灯会。”袁思孝感动道,“我回去得好好跟那些孩子说说,一定要让他们记得殿下的恩德!”

云娘认同的点点头,若不是殿下,她和那些女孩子,哪能有现在的好日子。

二月二,龙抬头,京城热闹极了,光是大型庙会、灯会、集会就有好几处。

云娘他们去的便是城南的一处,因为这一处有几家铺子是太子殿下的产业。众所周知,每逢节日,太子殿下的铺子总会推出一些花活和优惠活动,许多人都是冲着这个来的。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穿着仁心医院统一制服的小孩子们格外显眼,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岳濬也不例外:“这便是仁心医院的…的小、小…”他外任已有许多年,回来也不过几日,对京城这几年的情况都不清楚,这会儿卡着壳想不起来小妹曾经说过的那个名词。

“小护士。”岳湘提醒。

“太子殿下果然如传闻中一样仁厚。”听到那些小护士骄傲地说是太子殿下给他们发钱让他们来玩后,岳濬真心实意的叹息,他在广东这几年也不是没听过太子的名声,但他并不多么相信,邀名的事情他实在见得太多了。

直到回了京城,他才知道那些传闻竟然都是真的。

“姑姑,要!”侄子胖胖的小指头指着小护士。

说好一家人出来逛,结果爹娘临出门走不了,四哥四嫂出来没一会儿就把孩子丢给她溜了,最后只剩怨种的她抱着怨种侄子,和怨种大哥逛灯会。

——还不到两岁的怨种侄子出生就没见过大哥,死活不让大哥抱,只让她这个姑姑抱。

“乖,咱不要,姑姑带你去买灯灯。”要人可还行,岳湘把侄子的小指头按下,抱着他转身就走,“大哥,走了。”

岳濬失笑,再次试图接替可怜的妹妹抱侄子,却被侄子仿佛要被人贩子拐走的表情击退。

“运哥,我打听到了!”葛根气喘吁吁地挤过人群,终于回到自家摊位。

葛鹏运热情地送走一位顾客,脸色都没变地道:“小声些,打听到什么了?”

葛根捂住嘴,凑到葛鹏运耳边道:“我打听到,今儿个舶来阁据说要举行什么拍卖会,好多富商和世子公子都去了,听说怡亲王世子也要来!”

舶来阁顾名思义,就是专卖舶来品的地方,这也是弘书名下的一个铺子,这些年,他手下出洋的船队就没停过,除了搜集他要的动植物、矿物、书籍以外,也会做生意,载着冰糖、茶叶、丝绸等卖去西洋,再捎一些西洋的稀罕玩意儿回来。除了船队,在去病城专和鄂罗斯做交易的手下也会送回来一些鄂罗斯的稀罕玩意儿,弘书除了送人,其他的都扔到舶来阁来卖。

至于拍卖会,是弘书最近资金有点周转不开……咳,虽然他手下赚钱的产业不少,但他的发展规划已经做到明年了,几乎每一笔收益都已经被预定了用处。

结果燕同光那里突然说有大进展,需要更多资金投入研究……弘书不想伸手问阿玛额娘要,只能想办法了。

“那里让看热闹吗?”葛鹏运问道。

“让!还专门安排了伙计给大家转述拍卖会的过程!”

“好,你继续去那儿守着,确定怡亲王世子究竟有没有来,等拍卖会差不多了再过来叫我。”他们这摊摆了没多久,货物也没卖多少,若现在就收摊走人,在旁人看来未免有些太奇怪,葛鹏运并不想引起旁人的注意。

“好!”

随着时间的流逝,逛灯会的人流越来越多,葛鹏运不是为了单纯卖东西来的,准备的货本就不多,等葛根回来叫他的时候已经卖的只剩下几件。

葛鹏运干脆将剩下的东西都送给了隔壁卖字画的摊主。

曹霑突然被人送东西,有些茫然:“为什么送我?”

葛鹏运憨厚一笑:“我弟弟说那边有热闹看,就这几件,我不想守这浪费时间,郎君你方才给客人推荐我的东西,这些就当答谢了。”

说完不等反应,便拉着葛根离开。

曹霑茫然了一会儿,看着手中的东西不由自主笑了起来,忍不住想,他也不是那么没用的是吧?嘿嘿,回头和六书兄写信的时候一定要炫耀一下,他也有人纯粹因为感谢送东西了。

葛鹏运拉着葛根在人群中穿行,低声问道:“确认怡亲王世子在了?”

“确认了!”葛根道,“那伙计会给看热闹的人说当下拍卖的东西是什么,以及是谁买下的,怡亲王世子就买东西了!”

葛鹏运点点头,前行的脚步带上了些许急躁。

由不得他不燥,来京城几个月了,他想尽了办法,却都见不到想见的人。他甚至去揭了招贤令的皇榜,以会英语的名头报名,衙门的人倒没有狗眼看人低,他以为报上名就能见到太子了,但谁想到见太子之前还要考试,考说就算了,还要考写,他大字不识一个,会说英语都是在船上硬逼出来的,哪里会写,理所当然的被淘汰了。

如今好不容易等到一个能接近怡亲王世子的机会,他恨不得立刻就冲到怡亲王面前去。

正在他健步如飞的时候,不远处的人群中突然传出一声惊叫。

“孩子!我的孩子!有人抢孩子!”

第212章

葛鹏运脚步条件反射地一顿,朝声音处望去,但人太多,只能看见那边人群骚乱,却看不清其他情况。

“运哥,快走吧,别赶不上怡亲王世子离开。”葛根扥了扥葛鹏运。

人太多了,他挤过去就要半天,帮不帮的上忙还不一定,说不定会造成更严重的拥挤,葛鹏运沉着脸回身,逆着看热闹的人流往舶来阁的方向走。

没一会儿,不同的方向又传来声音。

“大郎!大郎你在哪儿啊!有没有看见我家大郎!有没有看见我家大郎?!大郎啊!!”

属于母亲的哭嚎声让听到的人都意识到,有孩子丢了,一时带孩子出来的都人人自危,紧紧把自家孩子抱住。

葛鹏运的脚步再次停住。

“运哥?”葛根疑惑。

举目望去,仍是熙熙攘攘的人头,根本看不出其中哪个是拐子,葛鹏运叹息一声:“走边上。”拉着葛根从路中间挤到路边,专挑昏暗处走,方向还是舶来阁,一双眼睛却时不时扫向路过的小道以及不引人注目的角落。

离舶来阁越来越近,葛鹏运始终没有看见形迹可疑的人,他说服自己,不是冷漠不管,而是确实没碰上。

就在他准备收回检视的目光,一心冲舶来阁去时,余光中却出现了一群人。

三个男子围着一个女子,女子手中似乎还抱着小孩,远远瞧着像是一家人因为出现拐子所以护着家眷离开,但女子衣襟处一晃而过的阴影让葛鹏运的眉头皱了起来。

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葛鹏运拉着葛根往那一群人的方向追去。

“运哥?怎么了?”葛根被拽了个趔趄,“再不去怡亲王世子就要走了。”

“根子,你小时候也被拐卖过记得吗?”葛鹏运道。

“记得啊,要不是运哥你,我都不知道被卖哪儿去了。”葛根黯然道,“可惜到最后也没找到娘。”

这个年代的拐卖人口可比后世猖獗的多,有时候都不能说是拐卖,直接就是强抢,即便有大人在也不是完全保险,若大人只有当娘的,有时候甚至会连娘带孩子一块儿抢。

葛鹏运爹娘去得早,全靠远房的叔婶心善收养他才没饿死,婶婶对他来说就是亲娘一样的存在,结果婶婶和弟弟当着他的面被人贩子掳走,他那时年纪并不大,拼命追了小半个月,才沿着踪迹追上贩子找机会将根子偷了回来,却没找到婶婶——婶婶在中途就被卖掉了。

从此葛鹏运心里就留下了心病,也是听说许多妇人被拐都是被卖到了船上,才会去当水手,才有了后来的经历。

葛鹏运本来以为当街掳人的事情只会在他们那样没有衙门存在的小镇子上发生,不曾想治安极严的京城竟也存在。

——他做不到视而不见。

罢了,怡亲王世子一直在京城,总还有机会。

将时间往回倒一会儿。

听到有孩子被拐,岳濬第一时间就护住了妹妹和侄子,跟着他们出门的下人也将岳湘和岳苋团团围住。

岳濬扫视了一眼不远处混乱的人群,皱眉道:“走,先送你和苋儿找个铺子待着。”

岳湘担心这里人多一会儿别因为骚乱引起踩踏,建议道:“派人去通知一下五城兵马司的人,让他们多派点人过来疏散人群吧。”

岳濬点头答应,点了个长随让他去报信。

还没走几步,另一边又突然有人哭喊:“有人抢孩子!我的孩子!”

兄妹俩眉头皱的死紧,循声望去,只见那头的人群也骚乱起来。

前后夹击,人人都想着先离开,一时挤得举步维艰。

“拐子在这里!抓住他!”

声音实在太近了,岳濬一眼就扫到那两个逆着人流挤过来的拐子,一人一手拎着个小娃娃,一手挥舞着刀向周围人砍去,另一人也握着两把刀砍人,沿途的人惧怕他们手中凶器,一时纷纷躲避,竟让他们畅通无阻。

岳濬条件反射地就去拿武器,摸了个空才反应过来今日出门没带,眼看拐子距他没有几步,岳濬吩咐一句:“保护好姑娘和苋儿。”就冲了上去。

岳湘没有阻止,今日这情形实在太奇怪了,要说京城没有拐子肯定不可能,过去也听闻过庙会、灯会有孩子被拐的事情,但那并不经常发生,而且常是孩子先与家人走散才被拐的,哪像今日,短短时间就丢了两个孩子,甚至这些人还是明目张胆的当街强抢!

再看那拐子追着人砍的架势,怎么看都更像是为了杀人,而不是单纯为了逃脱。

岳湘抱着侄子连连后退,为数不多的几个下人将她俩围在中间,奋力向外挤去。

但这会儿人群实在太慌乱了,很多人都不看方向,只像无头苍蝇一样找着空子就钻。

岳湘几人被不同方向的人群冲击,只能勉力维持不被挤倒,实在难以行动。

“别挤!不要挤!看着点方向!都往两边走!”眼见再挤下去就要出踩踏事故了,岳湘顾不得矜持,高声喊起来,试图指挥人群往外散。

她的疾呼对于已经慌乱的人群只是杯水车薪,反而引起了心怀不轨之人的注意。

互相对视完成交流,就有人张口,用惊慌失措的声音高喊:“杀人啦!死人啦!”

慌乱的人群根本没有去确认是不是真的死人了,只知道这声音离他们极近,得赶紧离开,便使出吃奶的力气往背离声音的方向跑。

“小姐!”

岳湘只听到一声惊呼,就被忽然涌过来的人群挤得晕头转向,侄子大哭她都顾不上,只顾着用尽全力让自己不要倒下。

等再次站稳脚跟时,下人们都已经被挤得不见了踪影,想要高喊找人也不行,因为这时候耳边全是找人的、哭嚎的声音。

不能留在这里,谁知道还会不会有第二波冲击!岳湘当机立断,也不找下人,稍微安抚了一下侄子,就找准方向往外挤。

结果她才挪了一步,忽然有几个人高马大的人冲过来将她围了起来。

岳湘警觉地审视,但还不等她有所动作,那几人就伸手架住她,嘴上高呼:“小姐,走这边!”

这些人要绑她!岳湘张口欲喊,腰间被抵上了一把刀。

不止如此,另一人也从袖中露出一把刀抵住她怀中的侄儿。

“不想死,就乖乖听话。”堪比恶魔的低语在耳边响起。

岳湘硬生生咽下即将出口的声音,手明明在抖,却还将侄儿抱的牢牢的。

……

葛鹏运和葛根中途就追上人了,但鉴于对方人多,葛鹏运衡量了下双方武力差距,决定先不贸然救人,等找到这些人的老巢,再谋定而后动。

他断定,这些人肯定不会只抢了这一女子一幼儿。

但不曾想到,这些人好似是今日集体出动一般,他坠在后面,眼见前头竟陆续有同伙同他追的这几人会和了。

他更不敢轻举妄动了,甚至不敢再带着葛根:“根子,你去衙门报官,告诉衙门,这伙拐子人多势众,恐怕不简单。我沿路留下记号,你带着衙门的人找来。”

“好,运哥你小心!”葛根听话的离开了。

葛鹏运深吸一口气,继续远远坠着,但越跟越心惊,因为这伙人在绕了一圈后,竟然进入了权贵云集的城西,最终消失在了一座朱门宅子里。

葛鹏运不敢贸然潜入,便想绕着宅子查看一下,却发现左邻右里都是宅子,他绕了一大圈,才绕到这一溜宅子的背面,然后他就看见了运河,以及河上来往的彩船。

……

二月二,不止民间庆祝,朝廷也是要庆祝的。

一大早,弘书先是剃了个头,顶着青青的头皮去给额娘请安,然后和阿玛一起在多稼如云参加了亲耕耤田的仪式,吃了“龙鳞”春饼。

接见属臣,互相道贺,然后给属臣放假,让他们能回家与亲人共度佳节,一同去游一游灯会。

属臣都不在,自然没有多少事务可以处理,等福惠和春佑上完课后,弘书大发善心,带他们出门去放风。

福惠带着春佑玩疯了,还有太孙,圆明园按说已经够大了,给它一只熊当地盘绰绰有余,但这“小猫”出了门后仍旧跟出了牢笼一样,和福惠、春佑你追我赶的撒欢。

跑着跑着就来到一个不高的小山包,山顶有一座喇嘛庙,还有一片梅林正在盛开,弘书想去看看。

开始爬山,弘书还没走到一半,那两人一熊已经上下两个来回了。

眼瞅着太孙趴在旁边的草地上像滑滑梯一样滑了下去,后面跟着一大一小丝毫不顾形象和衣裳跟着往下出溜,弘书摇摇头,叹气:“唉,年纪小就是有精神啊。”

章元化几个今日特意从皇庄回来请安、陪主子游玩的大太监看着弘书欲言又止: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殿下您现在年纪也很小?

但是看看主子已经和自己差不多的个头,他们默默咽下了话语。

嗯,殿下稳重,不能以年龄论。

弘书继续闲庭信步的走,估摸着按照两人一熊的速度该第三次爬上来了,却没有听到应有的动静。

回身看去。

这山包实在不高,上山的路两边又没有什么树木遮挡视线,弘书一眼便瞧见两人一熊拦住了一队上山的人,而太孙正使劲扒拉着人家的背篓,福惠和春佑两个拉它都拉不走。

深知这宝贝的犟性子,弘书只能认命地往下走,离得近了便听见太孙激动的叫声。

“嘤!嘤嘤嘤!嘤嘤!”

这大宝贝竟然在撒娇?对着一个不知道装了什么的背篓?

弘书疑惑地扫了眼那背篓,难道这背篓里是美味的竹笋?

章元化很有眼色,连忙替主子问道:“你们是干什么的,背篓装的什么?”

背东西的人瞧着有些害怕,这很正常,毕竟他们一行人只看衣着就知道非富即贵,这些干苦力的百姓害怕也正常。

“回、回老爷的话,我、小民、小民等是给山上的喇嘛庙送吃用的,背篓、背篓里的是粮食。”

“是粮食啊。”章元化看向已经制服太孙的主子,见他没有表示便摆摆手道,“行了,走吧。”

他话音刚落,另一个背篓里却突然传出一道激动的女声。

“章公公!是章公公吗?!救命!我是云映蝶!这些人是拐子!!”

第213章

喇嘛庙里,弘书看着眼前的“人皮材料”和制作器具,心底忍不住的犯呕。

“这些都不许动,派人去找仵作过来查验。再给孤掘地三尺,看看这喇嘛庙地底下都埋着什么!”

不想再看下去,弘书离开密室,到外面呼吸新鲜空气缓解那股恶心感的时候,章元化找了过来。

“殿下,岳姑娘她们醒了。”

弘书沉着心来到从背篓里救出来的女孩们的安置处,除了云映蝶能自行站立着,其他姑娘都躺着,无力起身。

“参见太子殿下!”云映蝶已经知道弘书的身份,她本该激动的,但她此时满心挂着被拐的小女孩,一点儿心思都分不出,“殿下,求殿下救救四儿她们!”

无独有偶,另一道带着哭腔的声音也和她先后响起。

“殿下!”声音沙哑的让认识的人都听不出来,“求殿下救救苋儿!”

弘书循声望去,本该因为药力作用无力起身的岳湘,不知花费了多大的毅力,竟自行翻身跪伏,殷殷恳求。

男女有别的风气让弘书不好上去扶她们,只能道:“两位姑娘不必如此,孤已经着人去禀报皇阿玛此事,相信两个孩子很快就能找到。”

“岳姑娘,还有这位云姑娘,不妨先和孤说说,今天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岳湘和云映蝶到底不是寻常女子,收拾收拾心情后,尽量清楚明白地叙述了自己今天的遭遇。

“……我被他们挟持到无人处后,就被药迷晕了过去,再醒来,看到的就是云姑娘。”岳湘率先说完,也是同云映蝶交流过,她才知道自己与侄儿被分开了,是太子救了她们。而对于她们是怎么分开的,又是怎么出城的,怎么被背到这里来的,她一概不知。

云映蝶知道的倒是多些,她从开始说起,起先她是和医院的杂工们一起,一人带一队小孩子在逛灯会,忽然听到有人丢了孩子,她第一时间就将小女孩们聚拢到身边。但人实在太多了,她也只有两只眼睛,而孩子们也没太紧张,毕竟她们从来都是没人要的孤儿,谁会想不开来拐她们这些没人要的呢。

但就是一个转身的时间,名叫四儿的孤女就被抱走了,还是其他小孩子看见了喊出声云映蝶才发现,她又想去追,又顾忌其他孩子不敢动。

“…最后还是遇到了一对常在义诊日去医院帮忙的夫妻,请他们帮民女照看其他孩子,民女才能去追…”

云映蝶却没想到,这一次的拐子这么大胆,还成群结队,这一去不仅没追回四儿,反倒把自己搭了进去。

“民女也和岳姑娘一样,在半路就被用药迷晕,不过那种药…”说到这里,云映蝶顿了顿,有些难以启齿地含混道,“…民女从前接触过,所以中途醒了。民女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背篓里了,不过那时候应该是才被装进来,小民听到他们光明正大的说‘这次的货不错’,害怕周围全是他们的人,就没敢发出动静……”

一直到刚才,听到疑似曾经给她“新生”的章公公的声音,她才咬牙赌了一把,发出声音。

就算不是章公公也不要紧,听对话双方不认识,这些人听到她的呼救,有正义感的大概率会救她。就算对方没什么正义感,而是看重利益得失,那她喊的那一句章公公也足够对方浮想联翩,为了可能存在的好处赌一把,救她一救。

不过这些就没必要说了,云映蝶并不想给眼前的贵人和章公公留下她心机深沉的印象。

“你很机敏。”弘书赞叹道,不是谁在那种情况下都能冷静下来寻找机会的,当然这云映蝶也多亏了有一副好身体,只看岳湘和其他人的反应就知道,这些拐子给她们用的药量不可能少,云映蝶能先一步醒过来,说明她的身体抵抗力很不错。

“你们先好生休息,孤已经遣人去仁心医院找大夫过来了。”弘书道,“至于拐子也不用担心,孤稍后就会回城,主持此事。”

“多谢殿下!”

弘书转身要走,又停下来道:“岳姑娘,孤已经使人去府上通知岳大人了,他们应该很快就会来。”

岳湘垂着泪,哽咽道:“多谢殿下。”她很想说自己没事,让家人都先去找苋儿,不用管自己,但今晚的遭遇又让她梗着说不出口。她也才不过十五岁而已,被拐了一遭哪能不害怕,没有惊慌失措、嚎啕大哭都是多年来的教养和被对侄子的担心压下去了而已,但她也真的很想爹娘,很想钻入额娘的怀里被牢牢保护着。

弘书没有再多说什么,他和岳湘没有熟到那份上,两人的身份也不适合过多接触。尤其岳湘本就被拐了这一遭,以时下的风气,过后还不定被人编排些什么,他再牵扯进去只会叫岳湘的处境更糟。

出了屋子,弘书叫来福惠:“我要先回城去处理这事了,这里的物证、还有那些女子都先交给你,等衙门、大夫和她们的家人过来,一一做好安排,你可以吗?”

“我可以!”福惠挺着胸膛答应的很大声,他可是立志要当六哥左膀右臂的人,但就连春佑都能在正事上给六哥帮忙了,他却还日日在上书房读书,这次好不容易六哥让他办事,他肯定能行!肯定能办的十分完美!

弘书带着一部分人押着那些“运货”的人和喇嘛庙里的喇嘛离开了。

此时,胤禛也已经接到了弘书的通知,还有来自顺天府和五城兵马司的汇报。

“砰!”

“阿齐图!你这个九门提督当得好啊!这么多拐子入城,当街强抢妇孺,还砍杀行人!九门的入城查验就是这么查验的?!”胤禛是真的怒火冲天,今晚的骚乱说大不大,毕竟又不是造反,怪罪到二品的九门提督身上似乎有些小题大做。但也要看它发生在哪里,这可是京城!是天子脚下!现在竟然有一伙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组团犯法,这些人眼里哪还有他这个皇帝!

阿齐图不敢辩驳,跪地请罪并立军令状:“是奴才失职!求皇上给奴才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奴才保证三日之内将这伙拐子一网打尽,将所有被拐妇孺全部救回!”

“若办不到,奴才以死谢罪!”

“哼!”

胤禛才要说话,弘书不经通报闯了进来:“皇阿玛,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先救回孩子才是要紧,其他的,等人救回来之后再论!”

对于儿子的闯入和插话,胤禛没有不悦,他一边打量儿子观察他是否受伤一边道:“朕已经命兵部尚书持兵符去调京营,封锁京城周围,刑部尚书和大理寺卿也已经回城,负责调查这伙贼子的踪迹。”

“那就好。”弘书松了口气,道,“我这里抓了些人,里面应该有人知道不少,皇阿玛安排人审讯吧。”

胤禛颔首,冲着九门提督横眉冷对:“还不滚去抓人!”

阿齐图连滚带爬地滚了出去,一边感谢太子来得及时,一边发誓要将这帮让他遭受无妄之灾的贼子抓住挫骨扬灰。

这一场混乱直达天听的结果,就是京城内外全部被官兵接管,挨家挨户、挨寺挨庙的搜了过去,一些不知道灯会上事情的人,还以为是谁造反了,吓得躲在地窖里不敢出来。

——可惜最后还是被搜查的人从地窖里拖了出来,还被当做可疑人士关进牢里,毕竟你要是不心虚干嘛躲起来?

在这样的强度下,躲在城里来不及撤走的老鼠被一个个揪了出来。

不过最先有突破的还是弘书抓的那一批人,准确的说,是那座喇嘛庙里的喇嘛。

“所以,他们只是为了做出最好的法器办法会,以祈求佛祖保佑他们教派兴旺?”

胤禛冷笑一声。

“当朕是傻子呢!”

“把所有格鲁派的喇嘛都给朕抓起来!”

第214章

“呼!呼!”葛鹏运捂着受伤的左臂,喘着粗气东躲西藏。

距离他和葛根分开已经过去了六个时辰,这六个时辰里,他跟踪、潜水、扒船、暴露、逃命,一刻不停,身体早已到了极限。

若不是夜色掩盖,他恐怕早就被抓住了。

不行,这样下去迟早会被抓住,他必须得寻求外界的帮助。葛鹏运咬咬牙,改变方向,向官道奔去。

他不信任官兵,不止是因为之前的经历,也是因为他追踪这伙贼人的时候,没少在细枝末节处发现背后有权贵的影子,他怕自己一头撞上去,正好送到人家手上。

但现在,他实在坚持不住了,只能赌一把。

……

“啪!”

“死蚊子!敢咬你爷爷!”

一道清脆的巴掌声和一声怒气冲冲的骂街,将本就睡得不安稳的众人吵醒。

“火灭了,我说怎么做梦梦见下雪。”被吵醒的一人打着哈欠,去拨弄只有余温的火堆,见实在一点火星子没留下,只能从怀里掏出火折子,重新生火。

其他人有的翻个身继续睡,有的则坐起身,挠挠身上被蚊子咬的地方。

最早被咬醒的人忍不住埋怨:“早说该在那个村子留宿的,郎老大偏偏说天还早,到下一个村子再歇。现在倒好,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让这些蚊子饱餐一顿。”

“好了,老五,你这一晚上嘀咕过多少回了,怎么跟个怨妇似的。”有人斥他。

老五不太服气的嘟囔:“本来就是吗。”

“你说他就说他,少他爷爷的给老娘牵扯女人。”本在躺着的女人翻身坐起,不善地看着老五和那个呵斥他的人。

老五虽然被呵斥,但面对外人,他还是很护短,牛眼一瞪:“姓马的,老子大哥说我,有你什么事!怨妇怨妇,我就提女的怎么了,我……”

“好了!”郎兴昌本来懒得理的,但实在被他们吵的头疼,“吵了一路了,有什么好吵的!”他看向老五,“吴旺,不是我请你来的,你要是不满意现在就可以走。”

“老田。”他又看向呵斥老五的那个人,“今天的行程确实是我没算好,是我的错,你若是觉得不能接受,随时都可以离开。”

老田名叫田远,他脸涨的通红:“老大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这条命都是你救的,老五!你……”

“有动静!”郎兴昌忽然起身,一把抽出随身武器,向某个方向防备着。

这半夜三更的,除了他们这种艺高人胆大的敢留宿野外,能在外面乱跑的大概率是野兽。

一只两只的倒不怕,就怕成群结队的,尤其是野猪和狼,他们这一路没少遭遇。这黑灯瞎火的,对上还真不一定能保证不受伤。

其他人反应也不慢,纷纷抽出武器,自觉背对背围成一圈,屏气凝神观察四周。

“其他方向没动静,应该数量不多或者是个落单的。”队伍里另一个名叫郑娟的女子低声道,她的耳朵特别灵敏。

其他人松了口气,不是群殴就不怕,队形也松散起来吴旺更是笑道:“加餐了,嘴里都快淡出鸟了。”也不知道郎老大急个啥,这一路硬是不停地赶路,他们打个野味改善伙食的机会都少。

“我去看看。”作为最厉害的,也是把一群人拐来的,郎兴昌当仁不让地挡在前面。

……

“呼!呼!”葛鹏运感觉头很晕,浓重的夜色让他更加看不清前路,只能凭着毅力深一脚浅一脚的往认定的方向撞去。

应该快到官道了,也不知道这个点的官道上会不会有人,希望有人,他真的快坚持不住了……

忽然,一道凉意从尾椎骨猛地窜起,葛鹏运来不及分辨为何会有这种感觉,只凭本能往旁边一滚。

这一滚,耗尽了他所剩不多的体力,脑子知道应该尽快爬起来,手脚却使不上一点儿力。

“咦?”

竟然是个人。

郎兴昌心放下了一半,面对人他的信心比面对野兽大的多,他持刀上前一步,盯着滚落在地好像起不来的人,没有放低警惕心:“你是谁?”

不是追杀的人。

葛鹏运胸口憋的气散掉,大口大口喘气。

……

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

田远试探喊道:“老大?”

“嗯。”郎兴昌答应一声,走入众人视线,肩上扛着个人,“是个人,受伤了,失血过多,马妹子,你给看看。”

是个人啊,众人放下武器,放松下来。

吴旺凑上前,打量了一下,见葛鹏运还有意识,问道:“兄弟,你这是被仇家追杀?”

葛鹏运虽然头晕眼花,却也看清了这群人的形状,膀大腰圆、横眉竖目,还个个带着兵器,就算是那两个女人,看着也不好惹。

瞧着就不像好人。

他不能肯定这些人和那伙人贩子无关,权衡之间,便含糊的“嗯”了一声先混过去。

“啧啧,能大半夜的追杀你,你们这仇看来不小啊。”吴旺转头冲郎兴昌道,“郎老大,现在马上就要到京城了,你总该说说要带我们投奔哪位贵人、干什么事吧?可别是跟追杀这位兄弟的人一样,让我们干脏活吧?”

“老五!”田远真的有些生气了,“你再这样胡说,就走吧!”

吴旺是田远帮过的,人是个好人,就是性子不太行,一张嘴总胡咧咧,这次重遇救过他的郎兴昌,田远本着报恩的心思答应跟郎兴昌入京,本没有打算带吴旺的,但吴旺却非要跟着,田远问过郎兴昌后,也就把他带着了。

谁知道这吴旺一路上老是和郎兴昌挑刺,田远实在有些后悔答应带着他了。

吴旺只觉得委屈,他还不是为了田远才跟着跑,干脆把话敞开了说:“大哥,你别怪我说话直,这位郎老大和你都有差不多快十年没见了,一见面就说京城有好前程要你跟他走,这搁谁不多想?是,他曾经救过你的命,是个好人,但这不代表他现在也是个好人,谁知道这十年他经历了什么,又干了些什么。”

“郎老大,我也不是针对你,只是你这一路的表现确实让人疑惑,大哥帮过我,我只是不想他因为恩情搭上自己。”

吴旺的话让田远心下感动,但他也有自己的坚持:“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老五,郎老大的恩值得我……”

“好了,老田,你不必多说。”郎兴昌打断田远,面对吴旺的脸色缓和不少,对他的坦荡还算欣赏,“老五说的对,我一路瞒着你们确实不对,也谢谢你们愿意相信我。”

“如今既然快到京城了,也是时候告诉你们了,我要带你们去投奔的贵人是…”郎兴昌瞄了一眼正在接受包扎的葛鹏运,顿了顿道,“…是当今的兄弟,二十一贝子。”

“二十一贝子?!”田远一众混江湖的绿林好汉满脸震惊。

有人却比他们更惊讶:“你是二十一贝子的人?!”

葛鹏运很激动,激动的喊完这一嗓子后眼前都开始冒星星,但他还是紧紧盯着郎兴昌的方向,再次确认道:“你怎么证明你是二十一贝子的人?!”

郎兴昌皱眉,反问道:“我为什么要证明。”

“你必须得证明!”葛鹏运急了,“这很重要!你证明了我才能……!”他将差点脱口而出的后半句咽了回去。

郎兴昌挑眉:“你才能干什么?”

葛鹏运强迫自己压下心中的冲动,深吸了口气道:“你们应该不知道,昨日京城里出了乱子,里面牵扯不小,我也是因此才被追杀的。”

他狠了狠心看向郎兴昌:“我知道一些消息,如果你真是二十一贝子的人,我可以告诉你,这些足够你在二十一贝子面前立功,甚至可能会在太子殿下面前露脸。”

竟然能让殿下关注,郎兴昌心中一动,深深看着葛鹏运,与他对视一会儿后,上前,从身上掏出一块令牌,略带些微嘲道:“我能证明,你能确定真假吗?”

不能,葛鹏运看着那块一看就造价不凡的令牌,紧咬牙关,他连上面的字都不认识。

不,他不需要确定真假,他只需要确定这群人和追杀他的人没关系就行。

他不值得对方花心思安排这样一群人来和他做戏,以目前的情况来看,这群人应当真的只是碰巧遇上他了。

想通这一点,葛鹏运松开牙关,看着郎兴昌道:“昨日二月二,灯会上出现一伙贼子,不仅光明正大的掳走妇孺,还砍杀去看灯会的百姓。我追踪到他们的一处窝点,又潜入了他们运送妇孺的船出了城,中间不慎被发现,才被追杀。”

郎兴昌拧着眉:“敢在京城当街抢人,看来来头不小。”殿下一向仁厚,肯定会操心这事,他若能带回消息,也能帮到殿下。

倒不是为了立功,他这次出去,功劳已经不小,不在乎这三瓜两枣,更在乎能不能帮到殿下。

“你查到了什么?”

郎兴昌的反应彻底证明他和那伙人贩子没关系,葛鹏运松了口气,丢下炸弹。

“这伙贼子和白莲教有关系。”

第215章

葛鹏运觉得自己在做梦,要不然他对面的人怎么会是太子殿下呢。他在京城碰了几个月,连最容易接近的仁心医院院长都没能见到,现在居然直接见到了太子殿下?

这个救了他一命的郎老大究竟是什么人?竟然在入城后短短两个时辰内就能把他带来面见太子?

“你说在灯会上掳人的那伙匪徒和白莲教有关,可有什么证据。”弘书蹙着眉,实在很难相信这条消息。

要知道他这边可是当场抓住了犯罪分子的现行,有充分证据证明这伙人的背后和喇嘛有关,格鲁派所有在京的喇嘛都被抓起来了,岳钟琪主动求到他面前,希望能加入审讯。

他的孙子,岳苋和其他孩子都还没有找到。

所有人都猜测这件事背后应该就是格鲁派那些人搞的,毕竟高层都耳闻过这些藏传佛教用人皮制法器的作风,只是还不确定他们的目的。

几年不见的郎兴昌却突然出现,见面就给他扔下一个炸弹。

白莲教?这确实是一个从元朝开始就致力于造反的组织,但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在明面里闹事了,会突然跳出来这么嚣张的行事吗?而且,白莲教还披着一层佛教的外皮,他们会和格鲁派这种藏传佛教合作?两边不会因为对方是异端打起来吗?

葛鹏运勉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抖着声音将自己一个晚上的经历叙述了一遍:“…小民潜在船舱中的时候,听到那些人争吵,其中有个人说,这次的货大的已经给对方了,小的必须他们先挑!他们香头…”

香头就是白莲教一些堂口首领的称呼,葛鹏运知道还是因为曾经混进去过。在找寻婶婶的这些年中,葛鹏运混入过不少地方,白莲教是必不可少的,因为这个组织常常有买人掳人的传闻。

说完自己的遭遇,葛鹏运还交代了他跟踪到的那座宅子。

弘书使了个眼神,就有人下去传话,然后和颜悦色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民叫葛鹏运。”

“葛鹏运,好名字。”弘书赞道,“路见不平拔刀相救,可见胸有侠义,胆大心细,身手也好,不错,很不错。”

“等这次事情结束,孤会向皇阿玛为你请功。”

“兴昌,他就先交给你了,你顺便也休息几天。将人送去仁心医院,先将身上的伤治好,衣食住行安排妥当,这期间的所有花费,你去找朱总管报销。”

“是。”郎兴昌行礼退下。

他带着葛鹏运才出了长春仙馆的大门,就有小太监追上来,将一个荷包递给葛鹏运:“葛壮士,这是殿下赏你的。”

那荷包看着轻飘飘的,但葛鹏运知道,太子殿下赏出来的,里面必然不可能是空的。

他看向郎兴昌,不知道该不该接。

郎兴昌没有丝毫意外,他虽然跟着太子殿下的时间不长,但也知道殿下向来不亏待人,道:“还不谢殿下赏赐。”

葛鹏运便老老实实的谢赏。

出了圆明园,葛鹏运便被抬到马车上躺着,他的伤可不轻,刚才面见太子时都没有行礼。

马车往仁心医院去,车内只有他和郎兴昌。

葛鹏运开口道:“郎…大人,能不能请您帮我找个人?”他说的小心翼翼,只听太子殿下刚才吩咐这位大人亲昵的语气,就知道这位大人的身份不简单。

“想找你弟弟?”郎兴昌心中有数,刚才葛鹏运叙述时他就注意到这一点,“放心吧,殿下估计已经派人去找了。”

殿下可比他细心多了。

如郎兴昌所料,他们俩走后,弘书便吩咐人去找葛鹏运说的弟弟,看看这人当天去找官府有没有出意外。

已知这次事件中有权贵庇护,上门求援的葛根正好撞进狼窝的可能不是没有。

结果还好,葛根并没有出意外,他也成功带着官府的人顺着他哥留下的记号找到了那座宅子,就连那座宅子也已经被顺天府伊带着人搜了一遍。

“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宅子的主人并不在京城,只留下几家下人守着,据他们交代,他们是背着主人偷偷把宅子租出去的,只为了赚些银子。”

弘书整理好最新的消息,去找阿玛。

胤禛眉头夹的死紧,听到通传后深呼吸几口气,将面前的纸张盖住,才道:“传。”

弘书一进来就发现阿玛情绪不对,见过礼后直言问道:“皇阿玛,可是查出什么了?”

胤禛顿了顿,没有回答,问道:“有事?”

弘书皱了下眉,没再追问,将手上东西递过去:“两件事。儿臣前几年收了个侍卫,是跟着韦高宜一起入京的,前岁儿臣派他出去办差……”面对阿玛没什么好隐瞒的,他把自己交给郎兴昌去煽动、挑拨苗寨的事倒了个干净,也说了郎兴昌这两年在云南的动作。

凭良心说一句,鄂尔泰这两年在云贵的辉煌战绩,里面是有郎兴昌的一份功劳在的。

“……郎兴昌由云南入贵州,准备回京时,恰好遇上岳濬带兵平乌蒙土府作乱,便顺便搭了把手……贪污军饷、秽乱军营郎兴昌不清楚有没有,但杀良冒功确实是有的,但不是岳濬,而是云贵两地总兵。”

鄂尔泰凭借在云贵收复苗寨的功劳高升回京,云南和贵州两地总兵眼巴巴望着,以为自己也能沾点光,但等来等去却什么也没等到。虽然这些年他们在鄂尔泰手下好处得的不少,但人心不足蛇吞象,他们总觉得自己值得更好的,不想继续守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乌蒙土府叛乱的时候,云贵两地总兵心里甚至还有些高兴,外界都说这些年那么多苗寨内附全是鄂尔泰的功劳,他们一直对此愤愤不平,鄂尔泰不过就是在后面动动嘴皮子罢了,上战场拼杀的可是他们!这次,他们一定要向皇上证明,过往收复那些苗寨他们的功劳不比鄂尔泰小!

正在他们摩拳擦掌准备带兵平叛的时候,天降一个岳濬。

这算什么?这算什么!他岳濬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竟然也敢来抢他们的功劳!

云贵两地总兵憋着火,在岳濬来了后就没少使绊子,却都被一一化解。他俩不服气,又想两人联手在正面战场上胜过岳濬,结果更尴尬,他俩堂堂总兵,居然中了一群土民的计谋,还是岳濬带军救了他们。

可惜这一救算是农夫与蛇,他二人不仅不反思感激,内心还愤恨起来,正面比不过,就打算走邪门歪道,杀良冒功便是其一。

不得不说这些人也是狗胆包天,杀良冒功之后不说遮掩,竟然还想移花接木,把这罪名扣到岳濬头上。

郎兴昌在暗处活动帮忙,恰好撞见了他们杀良冒功的场面,他本想去找岳濬表明身份告知此事,但一直没能找到机会接近岳濬。这中间又发现新任的云贵总督不知是被蒙骗,还是同流合污,竟然也在针对岳濬,他恐怕岳濬就算知道了也做不了什么,干脆放弃原本打算,快速找到想找的人,日夜兼程赶回京。

“砰!”胤禛心中本就有气,听完此事后更是怒火中天,“好!真是朕的好总督!来人!传兵部尚书!”

虽然郎兴昌并没有确定云贵总督是被蒙骗,还是和总兵同流合污,但这在胤禛看来并没有什么不同,高其倬可是他精心选出来的鄂尔泰接任者,对他寄予厚望,也一直认为他是一个不错的臣子,结果上任才多久就搞出这种事?就算是被蒙骗,对胤禛来说也不可饶恕。

弘书真怕阿玛气出个好歹来,阿玛身体本来就不太好,还老是易怒:“您消消气,为这些人不值当的。”

顺了会儿毛,才总算将阿玛那股子火气灭了一点儿。

胤禛还记得儿子的话:“还有一件事呢。”

“郎兴昌昨夜回京,在城郊救下一个人……根据他的说法,这次的事情背后还有白莲教的影子。”弘书简单说了一遍。

这次胤禛倒是没气,不过他和弘书第一次听见时一样,也觉得白莲教和格鲁派牵扯到一起过于违和了些。

尤其是刚刚查到的……

不,还真有可能!胤禛气势一下凌厉起来:“朕知道了。”

“岳濬被弹劾之事交给你,去忙吧。”

弘书微微蹙眉,阿玛有点奇怪啊,这怎么像是随便找了件事把他支开呢,刚才问查到什么也是避而不谈……所以到底查到什么是他不能知道的?

“那白莲教那条线索,儿臣就叫郎兴昌去查?刚好他也比较熟悉那些旁门左道。”弘书试探道。

“不必。”胤禛拒绝,“朕会派人去查。”

弘书看着阿玛,不说话。

胤禛顿了顿,妥协道:“有结果朕会告诉你。”

好吧,看来这就是底线了。弘书也不是非要什么都知道不可,只不过阿玛把他排除在外让他有些不爽而已,有种阿玛不把他当自己人的感觉……不过既然能妥协,证明阿玛对他的感情还没变,应该是有什么缘故在里面。

儿子离开,胤禛失笑,闹小脾气的儿子还挺可爱,就是越来越少见了。

也就笑了一下,胤禛的表情重新严肃起来,翻开儿子来之前在看的东西,唇紧紧抿住。

“来人,摆驾第日寺。”

第216章

第日寺,作为格鲁派在京城的最大聚集地,此时人去楼空,只有巡逻的士兵偶尔路过。

弘历躺在床上,拼尽全力想要动一动,用蹭蹭的方式缓解一下背后的瘙痒,但,控制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