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六一老皇帝怎会突然要见自己?……
最终卫徵没陪成卫三去逛逛透气,因为卫一来了。
卫三自觉就要退下,被卫徵留了下来。
他说:“你我之间没有无需秘密,往后都不必避让了。”
卫三一怔,内心极为复杂。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心疾又犯了。
一旁的卫一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悄悄朝他竖拇指。
卫三哪会看不出他平静表情下的揶揄?微红着耳垂撇开了视线不搭理他。
卫徵瞧着两人暗中的举动微微泛酸。他知道自己这样吃醋过于不讲理,但他就是不愿卫三眼里除了他以外再融入旁的人。
他捏了捏卫三的手心,毫不避讳的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莫名受到敌视的卫一:“…………”
啧啧啧!真酸。
卫一自觉被主子秀恩爱秀到了,未免再受伤害,他迅速道明了来意。
淮南王世子于齐王之间的对话被他一五一十的全盘转告,结尾时他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属下看齐王与淮南王世子貌合神离,想必两人之间的合作也不如明面上那样牢靠。”
对此卫徵哼笑了声,他并未作答,而是问了卫三:“你如何看?”
正专心听着的卫三没想到话题竟落到他头上,他看着卫徵茫然的眨了眨眼,在后者略带鼓励的眼神下反应了过来。
他沉吟片刻道:“淮南王世子有那个胆魄敢谋反,他未必会只甘心于当个齐肩王。卑职以为齐王在利用他,他应当也是在拿齐王当垫脚石。”
“猜对了,本王的云侧妃果真聪明。”
卫徵毫不吝啬的夸耀,卫三被他说得不好意思,握拳抵着嘴唇咳了咳:“主子谬赞了。”
卫一被两人酸得牙根发疼,他忍不住暗暗摇头,果然,爱情只会使人降智,主子和卫三就是最真实的案例。
他心有戚戚焉的坚定了独身一辈子不娶妻的念头,继续兢兢业业的将未说完的话补齐。
他将太傅酒后说的话转述了一遍,原本还漫不经心的卫徵听了正色了起来。
他狐疑的拧眉问道:“太傅当着这样说?”
暗一肯定的点头:“是,属下绝无说错半个字。”
卫徵很清楚老皇帝不可能会将皇位传给自己,他猜测过所有的皇子,却独独没想到老皇帝对自己的儿子们竟一个都看不上。
太傅是老皇帝的心腹,连遗诏都拿给他来看管,由此可见对太傅之重视。而太傅也不存在刻意装醉说谎的可能,卫徵了解他,他自持文人的傲骨,从不屑于说假话,这醉了酒并不会改变了本性。
太傅所透露出来的信息,十有八。九都是真的。
“不是皇子也不是太子,那倒是有一人极为符合父皇的要求。”
卫徵隐约猜到了答案,只是还不敢肯定。
卫三被勾起了好奇心,他不由得问了一句:“是谁?”
若是换作之前,卫三便是再好奇也定然会闭紧了嘴巴不作打听,是卫徵给了他开口的底气。
卫徵颇为欣慰的揉了揉他发旋,柔声为他解惑。
“是太子的嫡子卫闵。”
卫徵这么一提,两人才想起这号人物来。
皇长孙卫闵其人少年聪慧性格沉稳,倒确实是个当皇帝的好苗子,只可惜年龄小了一些,至今才不过九岁。让他来当这大禹朝的皇帝,未免早了些。
“若当真是卫闵,父皇他到底在想什么?”
卫徵不甚理解,但他并不在乎这皇位争不争得到手,他想要的不过是当年所有害了他母妃和定国公府上下的人的尝命罢了。
至于这大禹朝会如何,他并不关心。倒是他那太子哥哥,若是知道自己机关算尽了一辈子,到头来竟是自己的儿子才是最大的敌人会作何表情?
卫徵恶劣心起,玩味的吩咐卫一道:“这样重要的信息,作为太子的心腹,卫一你可得好好与他说道说道。”
卫一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属下懂得。”
送走卫一,已是将近天明时分,卫三渐渐生了困意,卫徵让他留下在主殿歇息,他却提了告辞。
“大婚还有许多要操劳的事情,卑职虽然不会,但也得在一旁看着。”
距离九月初十只剩十日不到,卫徵对外还是毒发昏迷不醒的状态,过目大婚流程细节的事情便全都落到了卫三和管家李旦的身上。礼部尚书见天的要往王府这边来,卫三可不能让他撞见了自己从卫徵的寝宫里出去。
就是不管那些可能传出去的说他王爷昏迷都要擅自侍寝的闲言碎语,也得顾忌着礼部尚书会察觉出什么来。
能当上礼部尚书一职,就绝不可能是泛泛之辈。
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卫三还是提了离去,卫徵有心挽留,但最终还是以大局为重由着他去了。
他目送着卫三踏入清晨的浓雾之中,突然就觉得没必要继续装下去了。
无论他是不是醒着,卫延都会在他大婚婚宴那天举兵入京,倒不如早些醒来,也好光明正大的陪着卫三。
下定了决心的卫徵让死士将自己的决定传达给了阮行继,阮行继一点都不觉得意外,甚至还感叹了一句:“我原以为他当真能忍上几日呢,没想到就让卫三陪了一晚上就改变了主意。”
“谈恋爱的小年轻就是耐不住性子。”
他如此下着定论,一旁的钟桐忍不住调侃他道:“这说得好像师兄你很懂了一样。”
单身了一辈子的阮行继:“…………”
“去去去,,边儿去!师兄你也敢取笑,小心门规伺候!”
钟桐丝毫不惧的耸肩,可把他气得够呛。
在两人拌嘴的空档,旭日已然徐徐东升,贤王府内的侍从婢女又如同往常的每一日一般重复着本分工作。
只是今日注定不太平,已经有两日没来的老皇帝忧心着儿子的病情,竟提前下朝来了贤王府。
他一入王府不是先去看看卫徵,而是让管家李旦叫来了正与礼仪嬷嬷学规矩的卫三。
“皇上要见我?”
卫三不知老皇帝怎么会突然要求见自己,他不解的蹙眉,只觉得来者不善。
第62章 六二那是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
老皇帝找他,卫三已经做好了会被刁难的准备,只是没想到他见着的不是皇帝,而是大内总管赵福。
赵福一见他来了,脸上立刻挂上喜气洋洋的笑容,态度恭敬的走了过来。
他手中拂尘一甩,搭到手臂上,微微恭腰行礼道:“见过云侧妃。”
卫三适时的表现出几分受宠若惊,慌忙扶住他手臂:“赵总管说笑了,小生还算不上侧妃,您同小生行礼,可折煞小生了。”
他态度恭敬,赵福颇为受用。考虑到卫三腿脚不便,他看了眼头上的太阳提议道:“云侧妃,这外头日光正盛,不若与咱家一同移步至亭内说事?”
不远处有座睡莲池,池中央是一座便于赏莲的凉亭。
卫三心下了然,知晓这是要进入正戏了。他不无不可的点了头。
片刻后,卫三被下人推到了亭内,赵总管走在后头,待两人都进了凉亭,他越过卫三的意见自主的对下人们吩咐道:“你们都退下吧。”
下人们面面相觑,谁也没敢动。
赵总管是皇帝身边的大红人他们得罪不起,可卫三是王府的半个主子,更是王爷放在心尖上宠着的宝贝疙瘩,也不能得罪。
下人们巴巴的看着他,卫三也知他们为难,抬手挥了挥示意他们退下。下人们这才如蒙大赦的离开凉亭,但他们并未退开太远,而是在岸边上整整齐齐的等候着随时召见。
“赵总管,眼下已经没有旁人了,您特意支开下人,可是陛下有话要您传达给小生?”
卫三这时也不再遮掩,直接了当的将心中猜测说了出来。
赵福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倒没想到他这般敏锐。既然卫三心中已然有了数,倒也省了拐弯抹角的功夫。
他直言道:“陛下确实有话让奴才带给您。”
卫三心道果然,面上却表现得惶恐又隐隐有些期待。
“不知陛下想吩咐小生什么?”
这回赵福回答得没那么干脆了,他意味深长的笑了笑,似是而非的换了个话题。
“云侧妃,贤王极受陛下宠爱这点您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吧。”
卫三微微蹙眉:“我知。”
“所有皇子之中,陛下最看好贤王殿下,日后绝不会止步于一个小小的王爷。”
赵福这话可就传递了不少信息,他在暗示皇帝有意立贤王为储,若不是卫三昨夜就知道了遗诏的事情,恐怕还真被他唬了过去。
他假意不知,缓缓僵住脸上的笑意:“赵总管与小生说这些,小生一介草民哪会懂得?”
“奴才知道您懂得的。”
赵福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贤王乃是天上的鸿鹄,青云直上不过是早晚的事,您……”
他顿了顿,为卫三惋惜的叹了口气,好言劝道:“您要知道,龙阳之好到底不是正途,陛下开明可那些迂腐的文官呢?世人会如何抨击贤王殿下?便是这些暂且抛开不说,您不过是个普通男子,既无家世又不能生个一儿半女巩固地位,光靠着贤王殿下的宠爱又能维持几年?”
“待贤王对您的新鲜劲儿过去了,到时还不是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
赵福看似在为他考虑,实际上却是字字句句都咄咄逼人。
卫三手指握紧轮椅扶手,苍白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这些是陛下让您与我说的?”
赵福:“正是。”
卫三绷紧了下颌线,嗓音微微发颤:“陛下想要我做什么?”
赵福其实挺喜欢这个聪明又识时务的云侧妃的,若是他没被贤王强抢来当了男宠,好好参加了会考殿试,说不定未来也是朝廷内叱咤风云的人物。
只可惜……
他收起心底那一丝惋惜和怜悯,缓缓道:“云侧妃这般聪慧应当已经猜到了陛下的意思,您的家人陛下已经吩咐人好好照顾着,您不必有什么后顾之忧。”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卫三便装不懂都不能了。
贤王需要一个命格相得益彰的侧妃冲喜,而过后无论贤王有没有转危为安,都不再需要一个没有身份没有地位更不是女子的侧妃。
宫墙内无端死个妃嫔常常有之,死个男侧妃就更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了。
卫三蓦然松了手掌的力道,好似认命了一般,颓然道:“我知道了。”
赵福满意的恭了恭身:“奴才话已经带到了,陛下还在等着奴才回去,就不打搅云侧妃了。”
卫三半垂着眼睑没说话,似乎还沉浸打击之中没缓过神来,赵福瞧着悄悄叹了口气,除此之外也不能做什么了。
直到他的身影渐行渐远,仍在湖心小亭里的卫三这才收敛了脸上虚假的神态。
他有些疲惫的捏了捏眉心*,手掌捂着已经快要遮不住的肚子,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对于老皇帝让赵福暗示自己婚后去死这一点,卫三倒不觉得意外,其实早在老皇帝赐婚时他就猜到会有这种结果。
主子眼下还在韬光养晦,需要一个断袖之癖不堪大用的形象做挡箭牌,降低太子与皇帝对他的戒心。几日后的大婚也不过是主子计划之中的一环,待到主子荣登帝位,便是他这个云侧妃病逝退场的时候,无论老皇帝出不出面,他这云侧妃也当不长久。
卫三将一切都看得通透,只是心口不受控制的微微刺疼却让他短暂的陷入了沉思。
他为何会……不开心呢?
卫三想不透,干脆就不为难自己。他将这些情绪压到心底,召来下人将自己推回了侧殿。
这个时候老皇帝定然已经在主殿内看望主子了,他去不合适……
老皇帝并未待太久,唤来太医询问了一番,得知阮行继自称能将贤王治好的事情,他召见了阮行继,直接承诺道:“你若是能将老七治好,朕便将你封为太医院副院使。”
阮行继连连摇头:“陛下不可,草民生性无拘无束,更喜欢做那闲云野鹤,治病救人本就是医者的本分,分内之事哪能拿来求赏?”
老皇帝沉吟道:“那你想要什么?”
阮行继为难的想了想,最终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便道:“草民无欲无求,一时之间还真想不出来。”
老皇帝道:“那就等贤王病愈那日,朕允你一个不过分的要求。”
他说罢便起身走了,阮行继连忙谢恩。
老皇帝前脚刚走,卫徵后脚就从床榻上坐起了身。他压根不关心老皇帝到底在打着什么主意,他只关心老皇帝又背着他找卫三说了什么。
白日里闲杂人等太多,卫徵不能光明正大的随意走动,他只能差人把卫三请了过来。
“父皇同你说了什么?”
卫徵直觉不会是什么好事,询问的语气就急切了一些。似乎是意识到自己态度有些强压,到像是在逼迫卫三似的,他放软了态度,拍了拍身侧,示意他坐下说话。
卫三倒是没多想,乖顺的往他身旁坐下,与他肩抵着肩。
卫三没有任何隐瞒的将湖心亭内的对话一一说给了他听,平静的语气里不带一丝个人感情色彩,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趣事。
卫徵却越听脸色越难看,他攥紧了卫三的手,愤愤的冷哼一声:“父皇年纪大了反而有闲心管起闲事,都关到本王内宅里来了。”
他越想越气,原先还想着老皇帝怎么会那么轻易松口让他娶了卫三当侧妃,合着是在这儿等着呢。
明面上安抚了他这个儿子维持住自己好父皇的形象,背地里却搞挑拨离间,不动声色的暗示卫三该为了他的名声和仕途自觉去死,一石二鸟,当真是好算计。
他安抚卫三道:“你不必理会他说了什么,你只需安安心心的等着大婚,好好做你的云侧妃就成。”
他说着话时心里却想着如何加快计划进度,老皇帝敢将手伸到他后院里还是因为太清闲了,他得给老皇帝找点事干,省得一天到晚的盯着他府上……
夜里,王府已经到了熄灯的时辰,卫徵起身换上夜行衣,被惊醒的卫三揉着迷蒙的双眼,不解的问他:“主子要去哪儿?”
他问着话就掀了被褥也要起身跟着,卫徵快步上前来将他按下。
他对卫三道:“你好生歇着,本王要去一趟死士营,最多半个时辰就能回来。”
这是不带他的意思,卫三了然的抿了抿唇,道了声好,而后乖顺的躺了回去。
卫徵最喜欢他这份听话,替他掖好被角不由分说的亲了一口才走。
被留下的卫三已经没了睡意,他望着帐顶出神,突然一声闷响传来,拉回了他神游天外的思绪。
他扭头看去,是衣柜没关紧打开了一条缝,发出闷响的是一个巴掌大的匣子。
匣子通体漆黑,没有上锁,砸到地上开了一条口。卫三本来没想乱动卫徵的衣柜的,但怕那匣子里装着重要的东西,万一丢失了会很麻烦,只能起身走了过去。
他俯身捡起匣子,内里的东西竟然顺着缝隙掉了出来。
那是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此前他几乎每日都会戴在脸上的东西。
第63章 六三为什么……要骗他呢?
人。皮。面具不稀奇,稀奇的是这张面具他化作灰都认得,而这张面具又偏偏藏在了主子的衣柜里。
卫三不愿多想,可又由不得他不想。
他死死的攥紧了手中冰凉的面具,只觉得贴着指尖的阵阵寒意顺着经络凉到了心底。
此前他一直都想不通,明明那么多死士暗卫,主子想要什么样的人扮演这男宠不行,偏偏选择了自己,原来竟是因为如此。
让自己唯命是从抛头颅洒热血的主子是他,恨之入骨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假卫六也是他。
为什么……要骗他呢?明明只要坦白的将一切都与他说,他定然会盲目的忽略掉一切原谅他的。
毕竟主子是他活着唯一的执念了。
许久没有过的孕期反应突然来势汹汹,卫三握拳抵着嘴唇,胃部难以遏制的抽痛泛酸。
他眼角泛了红,神情却是从未有过的冷静。
他仔仔细细的辗平了面具上被手指捏出来的细痕,将其放回了匣子里,又原封不动的搁回了地上,伪造出他从未动过这个匣子的景象。
做完这一切,他躺回了床榻上,兀自盖上被褥闭眼歇息。
卫徵将近天明了才从死士营回来,他一进门下意识就去找寻卫三的身影。
房内床榻两侧的床帘随着夜风微微鼓动,睡梦之中的似乎极为不安,背对着门,贴着墙微微蜷缩。
他瞧着蹙紧了眉头,只当卫三是做了噩梦。
他无声的关上房门落了锁,抬脚刚走几步,突然眼角余光扫到虚掩的衣柜柜门。
他定住脚步转头看去,在瞧见地上落了一个黑色的小匣子时,瞳孔微微震颤。
他目光狐疑的看了床榻上熟睡的人一眼,对方没有任何反应,呼吸绵长,不像是装睡了的样子。
他收起了心中的怀疑,快步走去将匣子捡起,确认匣子完好无损没有任何打开过的痕迹后便没再打开匣子看看,而是带着几分心虚的将匣子收到了衣柜最左侧的格子里。
直到衣柜柜门关好,他缓缓松了一口气之余又觉得愧疚难安。
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卫三看起来呆可比谁都精明,假卫六的身份早晚会让他发现端倪,与其到时候让卫三兴师问罪哄不好,倒不如早点寻个机会坦白了。
他心中打定了主意,已经开始盘算着如何找机会。
心事重重的卫徵不知道的是,他以为熟睡的人,其实从头至尾都没有合上眼……
离九月初十贤王纳侧妃婚宴的前两日,京中接连出了两件喜事,其一便是中毒后一直昏迷不醒的贤王被一个游方郎中治醒了,皇帝大喜赐黄金百两绫罗绸缎百匹,直言只要他彻底根治了贤王体内的余毒,便许他数不尽的荣华富贵。
其二则是五皇子的母妃又怀上了胎儿,要知道她如今已经四十多了,算得上是老蚌生珠,如今整个秀贤宫上下都仔细着呢。
老皇帝老来得儿心中欢喜,上着朝都红光满面的。
而贤王府内,卫徵虽是醒了过来,可因着要演戏演全套,还不能随意的下榻出门,卫三便守着他整日整日陪着。
婚宴开始前最后一日,由于卫三是以兵部尚书王大人义子的身份嫁入王府的,按照规矩喜轿要从王府里抬出来,遂王大人一早就来了要人。
卫徵自然不愿放,可想到明日就能名正言顺的把卫三娶过门,到底还是不情不愿的让王大人把卫三带走了。
他不太放心卫三离开他的视线范围之内,想了想寻来了好几名暗卫乔装打扮成随从侍卫,让他们跟着卫三一同去王府,暗中也有死士跟着保护,这才勉强算是安了心。
王大人瞧他这夸张的阵仗只觉得无语,合着他的府上还能吃人不成?呆个一天一夜就能出事了不成?
这些话王大人当然不敢说出来,只得好好的应承了下来。
而作为当时人的卫三并未觉得有任何不妥,在陪卫徵用了早膳以后他就走了,临走前向卫徵讨要了卫六与卫九做自己贴身的小厮。
卫徵不由得想起昨晚夜里那个意外掉了出来的匣子,他心中疑惑渐生,只是观卫三神色如常,好似单纯的只是讨要两名死士一般。
他沉吟半晌:“那就让他们也跟着去吧。”
“多谢主子成全。”
卫三眼底带了几分笑意,他难得主动的俯身与卫徵接了个绵长的吻。
两人唇齿相依的缠绵了许久,待到松开时,卫徵攥紧了他衣领向下轻轻一扯,迫使他不得不继续躬着腰与自己唇瓣相抵。
“真不想让你走。”
他嗓音微哑,带着几分欲求不满的压抑。
卫三无奈的提醒:“可是明日的婚礼还得如期举行,若是不去不合规矩。”
“云侧妃,马车已经备好了。”
王大人这时也适时的出现,提醒两人适可而止。
卫徵只得不满的哼了哼,缓缓放松了手上的力道,摆手道:“快些走吧,记得把本王给你的人都带上。”
卫三乖巧的应了好,而后才与王大人一同走出了主殿。
马车已经在王府大门外侯着了,卫三上了马车跟着王大人一路进了京。
卫三虽是以王大人义子的身份入住兵部尚书府,可没人敢怠慢了他。管家将他引到了一侧僻静但装横典雅的院落,毕恭毕敬的对他道:“院中有三名奴婢和扫洒小侍,云侧妃有什么事尽管吩咐他们便是。”
卫三无可无不可的点了点头,随后将管家打发走了。
他的身侧是穿着小厮的衣服,脸上戴着五官普普通通的人。皮。面具的卫六与卫九。
即使易了容,可作为常年作伴同生共死的伙伴,卫三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卫六来。他对其中个头稍微高了一点的人道:“卫六留下,卫九你到客堂外替我守着,我有事要找卫六。”
“有事找我?”卫六茫然的挠了挠后脑勺,实在想不出卫三找他做什么。
卫九不满的嘀咕:“你两什么事得避着我才能说?”
未免他好奇心起刨根问底,卫三塞了他一颗金元宝:“三哥找卫六是有正事,你替三哥放一下风,别叫旁人听到了。”
卫九矜持的收起了银两,二话没说就转身出了房门,甚至贴心的将门关上。
屋内安静了下来,卫六定定的等着卫三与他说那所谓的正事,结果等了半晌,却发现卫三竟发起了呆。
他不由得奇怪的拧眉:“你找我到底要说什么?”
卫三才如梦初醒般回了神,他抿着唇欲言又止的盯着卫六瞧,把卫六瞧得浑身不自在。
就在卫六以为他要继续沉默下去是,他终于开了口。
“你此前……可有做过作为主子的替身易容蒙骗下人?”
第64章 六。四日后定三媒六聘以正室之名迎娶……
“自然是有的。”
卫六没做隐瞒,按理来说这种属于机密的事情是不能让外人知道的,但在他心中卫三是值得信任的,他只是觉得有些奇怪。
“你问来做什么?”
卫三泰然自若的笑了笑:“昨日在主子房内见着了一张以你的相貌制作的人。皮。面具,有些好奇罢了。”
卫六没有多想,随口解释道:“我与主子身形相似,主子要暗中办事时,便会让我代替他留在府中。”
卫三心中了然了,留在府上的是卫六,那主子外出定然就需要戴着卫六的面具了。
猜测彻底得到了证实,他只觉得荒唐可笑。
他至今都忘不了卫徵落水装病时,他敬仰的主子在屋内熟睡,而自己在耳房被那暗卫压在身下极尽羞辱的窒息与恐惧,更忘不了当初与主子酒后乱性的崩溃。
从头到尾他都被卫徵换着身份的玩弄在鼓掌之中。
主子应当是觉得有趣的吧,不然也不会持续了这么久,也不知日日对着他这幅不解风情的呆板模样演着温情,有没有觉得乏累。
卫三突然就颓靡了下来,他靠着软榻,疲惫的捏了捏眉心闭上双眼:“我累了,想歇息一下,你与卫九也休息会儿吧,明日可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卫六察觉到了一丝异样,他是脑筋转得慢,但不代表不会看人眼色。他欲言又止的看着卫三,有心想说什么活跃一下气氛,可卫三好像确实很疲惫的样子,他只好把到了嘴边的话憋了回去,干巴巴的嗯了一声。
他一步三回头的出了厢房的门,卫三都没再睁眼,好像真的睡着了一样。他只得满心疑虑的关上门。
“三哥跟你说了啥?”
卫九在外头放了那么久的风,都快好奇死了,他一见卫六出来立马丢了手里盘着的翠玉摆件,快步跑了上去。
卫六瞪视他一眼:“小孩子家家的少打听大人的事。”
“哼!不说就不说,反正我早晚能打听到!”
卫九气得瞪圆了眼睛,龇牙咧嘴的朝他威胁着,而后者却完全没当一回事,正兀自拧眉沉思。
婚期如约而至,天刚蒙蒙亮,梳妆婢女和喜婆就上了门,簇拥着卫三焚香沐浴,换了婚服束了发冠,又按着成亲的礼仪给他开了脸略施粉黛,头上发冠簪上几朵喜庆的红花。
这一通折腾就是大半日,卫三饭都没吃上一口,还是卫九偷偷给他顺了一盘糕点,只勉强吃两块果腹。
钦天监算的吉时是酉时,兵部尚书府到贤王府有好一段距离,所以申时就得出门上喜轿。
还不到申时,兵部尚书的府门外就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老百姓,他们交头接耳的小声交谈,时而指着那匹头戴喜庆大红花骏马指指点点。
“怎么还没出来?”
面无血色仿佛风一吹都能断气的卫徵牵着黑马的缰绳,单手握拳抵着唇发出一阵阵闷咳。
按理来说只是纳个侧室是不必亲自来接亲的,只是因为他要娶的人是卫三,便无论如何也舍不得委屈了他。
他心中欢喜又有些迫不及待的盯着王府的府门,李旦脸上掩不住的笑意,打趣道:“最晚申时一刻就该出来了,王爷这般急切,没得惹人笑话。”
卫徵挑了挑眉,眼角余光扫视了看热闹的百姓一圈,挑眉笑道:“笑话便笑话吧,反正也没人敢跑到本王面前嚼舌根子。”
卫徵没等多久,申时一到,卫三果然被婢女喜婆簇拥着出了王府。
由于他是男子,婚服穿得是新郎的装束,桃红色的婚服映衬得露在外面的皮肤白得似雪,腰肢上束着一根玄色腰带,将劲瘦的身段展露无遗,头上象征性的盖上代表出嫁的盖头。
卫三只是穿着一身喜服站在那儿,无需再看清他的容貌,便能让人笃定这定然是位不可多得的美人。
看热闹的百姓们心中惊叹,也难怪贤王对他迷恋得死心塌地的。
初见卫三这身装扮时卫徵眼中一亮,随后想到他嫁与自己却不能穿上代表正室的大红,觉得心疼之余又对老皇帝与太子多了几分迁怒。
若非有这两块绊脚石拦着,他想要做什么,又何须这般迂回婉转?
他心中悄然下了决定,待此间事了,定然要用十里红妆,重新迎娶卫三。
成婚的流程繁琐,但卫徵如今还抱恙在身,于是一切都从了简。
按照大禹朝的规矩,侧室只能从侧门进,接亲队伍浩浩荡荡穿过侧门,最终停在了主殿的院子里。
宾客都被引导在承誉殿等候开宴,纳侧妃是不能拜堂的,这道流程只能省了。
王府内便是自己的地盘,喜娘是自己挑去的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至于那些个下人,全都让管家遣着去搬嫁妆彩礼去了。
卫徵一扫之前的病恹恹的状态,身轻如燕的跳下马。他行至喜轿前,抬脚踹了马车,接过喜婆递上喜秤撩开门帘。
喜轿内的人似乎有些紧张,十指交缠紧握着,指腹因为过于用力而微微泛着白。
今日过后,卫三便是他名正言顺的夫人了。
“夫人,该下喜轿了。”
卫徵一腔喜悦无所隐藏,嘴上的笑意是怎么也压不住。
他这一声夫人深情得让卫三怔了怔。他心中不解,怎会有人将假戏演得这般真的呢?
不过仔细想来倒也合理,毕竟主子可是演了十年的傻子,若是演得不真,又如何瞒天过海的骗了皇帝与太子这么多年?
卫三觉得自己被哄骗得团团转一点也不冤。
“怎么了?”
见他一直没动,卫徵似乎是等得有些心急了,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扶着轿门矮身走下喜轿。
他若无其事的笑着应道:“卑职有些紧张,毕竟这成婚还是头一遭。”
他嗓音有些发紧,好似真的只是因为紧张,卫徵不疑有他,不由得好笑着调侃道:“宴会又不需要你去面对那些个大臣皇戚,你紧张什么?”
纳侧室是没有资格拜堂的,那是正室才有的待遇,卫三自然也无需在喜宴上露脸。他恍然道:“主子说得是。”
卫三盖着盖头叫人看不清他此时脸上的神情,卫徵硬生生听出了几分委屈来。他握住卫三的手,想要安慰他不必伤心,往后定然三媒六聘以正室的名分将他重新迎娶进门,只是话没说出口,卫三倒是先开口道:“主子,可以先进去吗?卑职一日未进食了。”
卫三以前出任务,饿一两天是常有的事,只是如今他不单单只是自己一人,他不吃,肚子里的孩子还需要营养。
卫徵一听皱起眉头,扭头责问喜娘:“怎么都不知给侧妃备些吃食?”
喜娘为难的道:“可按照规矩,新娘子成婚当天是不能进食的。”
卫徵啧了一声:“你这喜娘当得一点都不会灵活变通,他又不是女子,遵守那么多迂腐的规矩干什么?不能明着吃,还不能私下了偷偷吃?”
喜娘被骂得瑟瑟缩缩,连连告罪。
卫三不忍因自己一句话让喜娘担惊受怕,反握住卫徵的手晃了晃,撒娇意味明显,本来还气头上的卫徵顿时顺了气。
他不耐烦的朝喜娘摆摆手示意她赶紧走别在跟前碍眼,又吩咐身侧的侍从去厨房弄些饭菜来,而后才牵着卫三进了厢房。
由于卫徵发了火,下人传菜速度很快,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厢房堂中央的桌面上就摆了好几道清淡开胃的菜。
婚宴酉时便开始了,卫徵不能在房内待太久,他有意陪卫三吃完再走,奈何管家李旦出现在厢房门边,轻声通报道:“王爷,时辰差不多了,陛下与太子不出一炷香就能到,您看……”
“好,本王知道了。”
卫徵一想到又要与那些豺狼虎豹打机锋就觉着烦躁,他长吐一口浊气,压着心底的不喜柔声对卫三说:“你先自行用膳,今夜想来不会太平静,若是有任何危险你尽管保护好自己,本王那边有段林在你无需担心。”
五皇子与淮南王意图在今夜逼宫的事已是板上钉钉,卫徵了解卫三的性子,他并非不相信卫三的本事,只是到时候鱼龙混杂情况混乱,他未必顾及得上卫三的安危。
主殿四周早已被暗卫保护了起来,只要卫三老老实实在殿内待着就不会出任何为题。
他一字一句的叮嘱,但总觉得卫三不会这般安分。于是又态度强硬的添了一句:“好好待在这里莫要乱跑知道吗?”
卫三头上的盖头进门时就被他掀了,他认真的将卫徵的每一句话都听了进去,他乖顺的点头应了句:“卑职知道了,主子放心去吧。”
卫徵仔细的打量他一番,见他确实没有准备阳奉阴违的意思,这才不舍的将人拉过来唇舌厮磨了一番,随后转身走出房门,让李旦在前头领路。
卫三静静的看着他离去,缓缓起身将门关上,脸上再不见此前的温柔小意。
他默然的脱下身上的婚服,转身从衣柜里取出早就藏好的夜行衣换上,蒙了脸又戴上了人皮面具,随后打开窗户隐入了夜色之中。
第65章 六五他竟从一个胖子身上看出了卫三的……
王府已经许久没有办过喜事,处处都是张灯结彩,下人忙忙碌碌,无人在意的角落里,换了一身小厮服饰的卫三抚平脸上面具边缘的痕迹,将一头五黑的长发挽进巾帽之中,而后端起托盘从暗处走出。
“刚去哪儿躲懒了?”
他刚走没多远就被一位管事逮到,对方见他慢吞吞的从偏僻处走来就气不打一处来。
卫三唯唯诺诺的捂着肚子告饶:“方才闹了肚子才不得已走开了下,管事您行行好,饶了小人这回吧。”
那管事嫌弃的捂着鼻子退远了一步,鼓着眼睛瞪他:“今个儿这么重要的日子,要是出了差错谁都救不了你!”
卫三连忙讨好道:“是是是,多谢管事。”
“还不快些去厨房帮忙?”
管事作势要打人,卫三忙不迭的跑了。
刚过拐角,卫三脚下步伐一转,扭头朝承誉殿走去。
刚过殿门,管家李旦带着几名捧酒壶的婢女迎头走来,卫三下意识的恭腰欠着身往侧边躲着让路,谁知李旦却在他跟前停了下来,奇怪的打量了他一眼。
“你是哪房的下人?怎么瞧着有些眼生?”
卫三瞳孔微缩,握着和托盘的手指微微绷紧。
他毕恭毕敬的道:“回李管家,小人上个月才被买进奴役房,管家对小人没印象也是应当。”
卫三此时五官平平无奇,两腮特意点了丑化的雀斑,身材也做了很大幅度的调整,便是与他同住几年的卫九来了面前,大概也认不出眼前这个又黑又胖的人是他貌美如花的三哥。
他只是一开始紧张了一瞬间,反应过来后便极为泰然自若。
“是吗?”
李旦仍有疑惑,他想起好像上个月手下管事确实曾与他汇报过新买了一批下人。他仔细的打量了卫三一番,没察觉出异样来,只好摆手道:“行吧,你去做事吧。”
他说着继续领着婢女往外走去,卫三低着头等他走远,直到见不着影子才抬起头来。
他蹙着眉抿了抿唇,觉得李旦绝不会这般好糊弄,只怕之后行动都要受限制了。
而已然走远的李旦突然停下脚步,让婢女们自行去取酒,自己转身往某处去了。
承誉殿内丝竹之声清雅,助兴的舞女一曲舞毕退了下去。
纳男侧妃到底惹人诟病,但朝中大臣能来的尽数来了,没人敢不给皇帝和贤王这个面子,若是叫贤王记恨上,只消在皇帝面前提上一两句,恐怕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至于五皇子齐王借口腿脚不便人没来,只是差下人随了不少礼,也算全了礼数。
宴会上少大臣都喝飘了,虽醉了酒,却仍记得这是在贤王纳侧妃的宴会上,并没有像私底下那般酒后放浪形骸。又因卫徵仍旧抱恙在身,也没人敢去灌他酒。
而卫徵本人则淡定的微勾嘴角,当有大臣道贺时便以茶代酒,也无人敢说什么。
“皇上驾到!”
“太子驾到!”
远远听到殿外礼官在唱和,是姗姗来迟的老皇帝与太子。意料之中的,太子妃与小皇孙卫闵也出席了宴会。
卫徵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眼中寒芒一闪而逝。
“臣等参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见到老皇帝,大臣们酒醒了一大半,纷纷起身出列向他行礼,而卫徵自然也在其中。
老皇帝捂着唇闷咳一声,摆手示意他们免礼,随后被赵福搀扶着坐到了正堂上位,太子一家坐在其左侧,卫徵则在右侧。
取了酒折返回头侯在殿外的婢女鱼贯而入,将上等的好酒一一摆上。
“赵福,替朕倒一杯酒来。”
随着天气转凉,老皇帝身体越发不好,酒水是能不喝就不喝的,只是今日是最疼宠的儿子成婚,他难得起了兴致。
赵福欲言又止,又不敢忤逆圣上的话,只得取了最小的一个酒盏将其倒满。
“陛下,酒水适量,要注意龙体。”
他还是劝慰了一句,老皇帝并未气恼他多嘴,只是抬了抬手示意自己自有分寸。
老皇帝先是举杯向着堂下朝臣道:“今日老七成婚,朕心甚悦,总爱卿尽管放开了吃喝,不必顾虑太多。”
他说罢率先一口饮尽,朝臣们丝毫不敢怠慢,说着谢主隆恩也将杯中酒喝完。
老皇帝又让赵福倒了一杯,转而看向卫徵,朝他招了招手:“老七啊,过来父皇这儿。”
这语气分明是有话要嘱咐他,卫徵眼睑半掩,起身低眉顺眼的跪坐到老皇帝身侧。
他装得一副孝子贤孙的姿态,老皇帝拍了拍他肩膀,语重心长道:“你已是成了婚有了家室的人,便不能再想以前那般放浪了,是时候该收收心了。这侧妃纳了正室还空着,过些时日相看一下哪家贵女合适,将正妃娶进门吧。”
卫徵低下头,眼中暗藏寒芒。
老皇帝这番话看似是为儿子考虑,实则处处透着威胁之意。他这个当父皇的随了他心意取了中意的人,当儿子的也就得听父皇的吩咐娶他相中的贵女做正室。
无非就是在敲打他,哪怕他这个当父皇的年老了,也依旧能将他拿捏住。
卫徵敛了敛眉,乖顺的应承道:“儿臣省得了。”
想要往他王府里塞人,只怕他这好父皇的身体撑不到那天了。
老皇帝敲打了他一番,见他态度谦卑温顺,便满意的放他回去了。
太子紧跟着也敬他一杯道喜,两人虚与委蛇的互相说了几句体面话。
太子妃等两人交锋完,才起身带着贴身的婢女行至卫徵跟前。
卫徵倒没想到他这个嫂嫂竟也会来掺和一脚,他朝太子妃行了礼:“嫂嫂。”
太子妃性子冷淡,平日衣着也多为素色,今日难得穿了一身的宝蓝色诰命服,显然对卫徵这次婚宴极为看重。
她微微颔首,身旁的贴身侍女上前一步,躬身双手呈上一封用蜡油封好的信笺。
“七弟成婚,云侧妃是男子,嫂嫂也不知该送什么才合适,思来想去便自作主张送了间药材铺子,那是铺契,七弟替嫂嫂送给云侧妃吧。”
她对卫徵说话的态度清冷中又带着几分温和,全然不似对太子那般的漠然。
卫徵心中一震,他见惯了尔虞我诈笑里藏刀,但他却只在太子妃眼中看到了真挚的关切。
她是在场里唯一真心实意恭贺他娶了男妃的。
卫徵心中五味杂陈,他从贴身侍女手中结果信笺,眸色深沉的看了她一眼。
太子妃见他接了贺礼,也没再说什么,祝他与卫三一句百年好合以后转身就欲要回去。
“嫂嫂!”
卫徵突然叫住了他,太子妃疑惑的回头。
他意有所指的笑着道:“闵儿虽有八岁了,但到底也是个孩子,平日里嫂嫂还是多关注他一些吧。”
太子妃怨恨着太子,连带着对他们两唯一的儿子卫闵也不太亲近。
太子妃若有所思的蹙眉,微微颔首:“嫂嫂知道了,劳烦七弟关心。”
卫徵点到即止,至于太子妃能不能听懂他话中深意,他已经不是他能左右的事情了。
宴会仍在继续,酒过三巡,殿中大臣醉倒了一大半,卫徵喝的茶水又无人敢灌他,倒是成了场中除了婢女侍从和不能饮酒的孩子外最清醒的人。
此时已经接近亥时,小皇孙卫闵开始困乏了,太子妃见状起身与卫徵辞别,二人正说着话,却见昏昏欲睡的小皇孙突然面色乌青嘴唇发紫,口吐白沫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闵儿!”
太子妃离他最近,看着儿子突然成了这幅模样,当场就大惊失色的惊呼出声。
小皇孙的奶娘与婢女们乱作一团:“快!快叫太医啊!”
太医们齐齐愣住,反应过来后当场吓出一身冷汗,急忙围过去为小皇孙诊断。
比太子妃反应更大的却是太子,他拍案而起怒喝一声:“老七!孤待你不薄,你嫂嫂也最为疼你,你为何要毒害你的侄儿!”
卫徵不敢置信的反问:“皇兄何出此言?”
“你还给孤装傻!闵儿来时好好的,怎的来了你这儿吃了些食就中毒了?不是你害他还有谁?”
太子一字一句声声控诉,语气越发咄咄逼人。
“皇兄,当真不是我,我有什么理由要害闵儿?还是在这众目睽睽之下?”
卫徵委屈又无辜的矢口否认,太子却是认定了就是他要毒害卫闵,气红了眼的拔了侍卫的剑,提剑便作势要砍他。
卫徵不敢真与他争执起来,只好狼狈的躲闪着解释,但太*子压根就不听。
躲在下人之中的卫三见状差点就忍不住冲上前去护主,好在他最后关头指甲死死掐住手心,尖锐的刺痛拉回了他的冷静与理智,才不至于暴露了身份。
太子与卫徵你追我躲,将殿中弄得一片狼藉,还是堂上一声暴怒才震住了两人。
“好了!你看看你们现在像什么样子!”
酒意上头昏昏沉沉的老皇帝早已脑子清明,他面色阴沉的看了看为儿担忧情绪失控的太子,又扭头看向满脸无辜不明所以的卫徵,眼底是掩饰不住的猜忌与杀意,哪还有半分之前伪装得真实的拳拳父爱?
他压着怒气沉声道:“先把闵儿治好,其余事往后再谈!”
他一句话就将太子压了下来,太子纵是再不甘心也只能住了手。
“言院首,小皇孙如何了?”
老皇帝问的正是为小皇孙号了脉的太医院院首,后者沉默不语,半晌缓缓摇头叹气道:“已然毒入肺腑,恐怕……”
老院首话中之意便是回力回天,救回来的几率十分渺茫。
其余太医更是一言不发。
“废物!”
老皇帝发了怒,一脚踢翻了面前的一桌酒菜。
这时钟桐不知从哪儿窜了出来,扒开一众碍事的婢女与太医,一手掐住小皇孙的下颚,手脚麻利的将他口中污秽清理掉,而后从兜中取出解毒丹,捏碎了正要塞进小皇孙口中,反应过来的奶娘厉声喝道:“你要喂小皇孙吃什么?!”
“想你们小皇孙死尽管拦着。”
钟桐看都懒得看她一眼,奶娘气愤不已,上手就要去把他扯开。
已经冷静了下来的太子妃命身边的侍女将她拉开,冷着脸道:“奶娘,你这般阻挠钟大夫救治闵儿,是何居心!”
奶娘面色一白,腿顿时软了下来。她连连磕头告饶:“奴婢是太关心小皇孙才会失了分寸,还请太子妃饶了奴婢!”
太子妃一言不发,也不知信没信,只是让她退到一边,由自己的贴身婢女看管着,过后再处置她。
“钟大夫,闵儿如何了?”
钟桐号了脉,面色阴沉:“小皇孙体内的毒极为霸道,而且用量极重,下毒之人显然是奔着要小皇孙当场毙命的目的来的。我已让小皇孙用了解毒丹,但也只能暂时压制,解毒还需找到解药才行。”
太子妃扶着额头摇摇欲坠,眼看着就要晕过去,还是被侍女搀扶住才没摔倒。
“钟大夫,求您救救闵儿。”
她垂泫欲泣的恳求,到底只有这么一个孩子,虽不亲近,但也不是一点感情也没有的
钟桐不敢打包票,只是说了句尽力。
他向向老皇帝与卫徵道:“草民要把小皇孙带去大师兄那儿,他医术比我高超许多,说不得能救回来。”
老皇帝这才想起阮行继这个将卫徵治醒了的奇人来,他眼中爆发一丝希冀的光亮,连忙道:“那你快些将小皇孙送去。”
钟桐点了点头,抱着小皇孙就往外跑,太子妃被侍女搀扶着跟了上去。
被丢下的太医们面面相觑,一时也拿不准该不该跟上。
这时老皇帝冷笑了一声:“你们都去!若是小皇孙救不活,你们就都别回来见朕了。”
他话尾语气极重,一众太医大气不敢喘,项上脑袋要不要落地,可就全寄托在九死一生的小皇孙身上了。
一众太医连忙追了出去。
殿中气氛紧绷,朝臣们无人敢出声,一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小皇孙仍旧危在旦夕,下毒一事也没理出头绪。
太子扔了手中的剑,愤恨的瞪视了卫徵一眼,而后一撩衣袖啪一声跪到了老皇帝面前,行了个大礼道:“闵儿还那么小,老七这般毒害他其心可诛!恳求父皇为闵儿做主!”
他眼眶通红,全然是一副为了爱子受害悲痛欲绝失了理智的模样。
“杀人偿命,若是闵儿有个三长两短,儿臣恳请父皇重责卫徵!”
卫徵瞧着他表演,心中只觉得好笑。
虎毒尚且不食子,可他这个好皇兄却能为了皇位下毒毒杀自己的儿子,甚至一石二鸟以此作为陷害他的理由。
卫徵自诩不是好人,可比起他这个太子哥哥来说,还是小巫见大巫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