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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副驾,看见苏堂玉瞧着后视镜微微出神,提醒道,“苏总,明天机票是改签还是暂时取消。”

苏堂玉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才缓缓道,“我的取消,你先回去。”

“再,帮我弄辆车。”

男人的声音从后座传来,吴生犹豫了一会儿,这在以前可是没有的事。

而且苏堂玉这两年来头疼胃疼总是犯病,吴生有点不放心,但总归话还是得听。

他道,“明白了。”

添一科技对于他们来说确实不是个好的合作伙伴,如果不是分公司的事情需要苏堂玉来一趟,这个合作还不值得他们走一趟。

更何况还浪费了这么长时间在这里。

为什么再给机会?肯定不会真的是为了合作。

那位柳总看起来也不像是真的想谈生意的人,态度不够,公司最大限度也就到这里了。

吴生第一次在工作上摸不清苏堂玉的想法,留在这里不好下决定,回到江城倒还好些。

到时候他也能及时接到公司的第一手资料汇报给苏堂玉,免得人不在,那些领导层又暗搓搓地乱来。

冬日夜晚的冷气不用风吹便疾速地扩散开来。

白荔给宝宝戴上围巾和手套,把小家伙裹得严严实实的。

站在门口的落地镜前,他也戴上了口罩和帽子,才敢带着宝宝像只偷偷迁徙的小老鼠,在夜晚出门去买周末要吃的菜。

今天一天没有出门,就连早教那边也请了假。

就算在躲苏堂玉,他也不可能让宝宝一直吃外卖。

还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呢。

冰箱里的菜见了底,周末两天时间,不买菜的话很难熬过去。

“妈妈。”

“嗯?”

白榆的半张小脸藏在口罩里,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亮亮的,在灯光的映照下发着光。

“这样会有点太热吗。”

“不会,外面很冷。”

“最近感冒的小朋友很多,要注意保暖。”

白荔牵着他出门,反身把门锁好,“等会儿去买你最喜欢的披萨和蓝莓曲奇饼,再买点菜我们就回家。”

白榆藏在围巾里的小脸藏不住笑意,听见白荔要买好吃的,咯咯笑个不停。

笑了一会儿,他停下来。

“妈妈。”

“怎么了。”

“小榆最喜欢妈妈了。”

白荔会心一笑,“我也最最喜欢小榆了。”

白榆牵着他的手往前走,见白荔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他歪着小脑袋努力解释,“妈妈,然后我才最喜欢手握披萨和小饼干了。”

白荔一顿,明白过来后笑得眼眶微红。

他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决定,就是把白榆生下来。

所以,所以他一定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个秘密。

他的小榆,他的宝贝。

他会给他一个正常的,幸福的童年。

白荔抱起他亲了亲,鲜少附和着他的称呼道,“妈妈也最最爱你。”

白榆红了红脸,对于妈妈的表白无论多少次都会害羞。

出了单元楼的大门,果然温度骤降。

白榆依偎在白荔身边,精力旺盛地蹦蹦跳跳。

白荔给他拢了拢衣襟,便去推自己的小电瓶,让白榆坐到身前的安全座椅上。

“出花吧妈妈,出花!”

在去超市的路上,白荔放松了很多,就像平时无数次的日常。

只不过从超市回来的时候,他总感觉黑暗中有视线不断黏视着自己。

是……谁?

追债的吗?

自从逃出江城以后,他便再也没有感受到这种可怕的视线了。

白荔抱起白榆,警惕地观察着周围。

小区里如同往日那般祥和,小猫在灌木丛边伸着懒腰,路灯缩小它的影子,地面上阴影显示出两只小猫耳,毛茸茸地顶在圆圆的身体上。

一切都和平时一样,或许是因为苏堂玉的出现,让他想得太多了。

“妈妈,晚上就会煎牛排吗?”

白榆的话语让打破了白荔的紧张感,他笑了笑,“当然会,晚上我们就吃椒盐牛排吧。”

“好耶!”

他拍着小手,戴着手套的手掌拍不出什么声响,只听见他稚嫩的兴奋声一路穿过小径消失在单元楼的门口。

不一会儿,他们回到了家。

三楼的灯光亮起,拉紧的窗帘外头映出白荔的身影。

他正低着头和谁说话,举起的手势夸张,应该是在逗小朋友。

苏堂玉的车子正停在楼下,他站在外面,抬头看着窗户上出现的倒影,还能隐约听到那里传来的欢笑声,很轻很轻。

明明知道了地址,明明找了这么久的人就在眼前,明明跟了一路,可是他却突然犹豫不决。

苏堂玉靠在车门上,指间的烟只抽了一口,盯着窗户上的光影,他却忘记了往嘴里送。

直到烟草燃到尽头,橙色发灰的烟火烫到他的指间,他才猛然从烧心的嫉妒中回神。

直接上去把人抓回江城,他们还过跟以前一样的日子,不就好了吗?

为什么要犹豫,为什么要纠结这种小事,他分明不是这样的人。

想通的苏堂玉将扔在地上的烟头碾灭,正要上楼去,面前推着几辆电瓶车的中年人停下来疑惑地看着他,“年轻人,这样不行的呀,露天的这里不让停小车,你停了小车我们没办法停电瓶车的呀。”

几人围着他叽叽哇哇地说着话,苏堂玉扫了一眼三楼的窗口,不想惊动人,只好上了车,把车子开出小区。

这个又老又破的地方,治安管理都很差,门口的保安亭像个摆设,无论是谁都能进来。

白荔就住在这里,带着孩子住在这里。

那真是他的孩子吗?

几岁?

和谁的?

离开自己之后就立马有的吗?

这几年自己几乎都快要疯了,闭上眼睛就是他,睁开眼睛也是他。

可是白荔呢?结婚生子一样不落。

倒是忠贞。

就是带着小孩捡垃圾,也不愿意回来找自己。

小孩,小孩,那么大的一个小孩,起码三岁了!

苏堂玉越想越恼火,猛捶了一拳方向盘。

“嘟——”

小区外头突如其来地响起了一阵喇叭声。

还坐在客厅里画画的白榆,好奇地爬上沙发,扒着窗帘一角,趴在窗户上往外看。

不过天太黑了,他看不太清窗外的东西,又拿着画笔转头滑下沙发。

“看什么呢?”

白荔这时端着煎好的牛排从厨房出来,笑着道,“洗洗手,吃饭了。”

小家伙的注意力很快被白荔手上的食物转移,一下就忘了刚才发生的事,颠颠地跑去洗了手,“妈妈好香呀,妈妈做的饭最好吃了,比学校里的要好吃一百倍~”

白榆还在擦手,吹妈妈的彩虹屁就源源不断地传了出来。

白荔笑着等他过来一起吃,“那最大块的牛排就奖励给小榆吧。”

白榆还不太会用筷子,他看着碗里的肉,笨拙地把它夹起来,“妈妈快把碗拿过来,小榆也要奖励妈妈。”

“崽崽吃吧,蔬菜也要吃哦。”

“可是妈妈,小榆不喜欢吃菜菜。”

“吃蔬菜对身体好,不能这么挑食……”

“:(”

好温暖。

来到黎市后的第四个冬天,一如既往地如此温暖。

白荔早早带着白榆上床睡觉。

虽然明天是周末,但白榆的生物钟每天都很准时。

白荔哄着人睡着。

夜晚漆黑的房间里,白榆的呼吸声逐渐均匀。

白荔睡不着觉,离开黎市的念头,从昨天起就没有断过。

只是小榆还在上学,这里的一切断然离开,对小榆来说太不公平了。

白荔枕着手臂躺在床边,默默注视着窗外的黑夜。

好漫长的夜晚,比之前任何一天都要难熬上千倍百倍。

苏堂玉坐在车厢里,透过车厢的玻璃看见墨黑一片的夜空。

他应该直接上去抓人的,怎么就耗在了这里?

苏堂玉这样想着,脑海里浮现出的,却是昨天下午白荔瞧见他落荒而逃的背影。

如果现在就上去,会怎么样?

苏堂玉从来没有这么犹豫地去做一件事。

在立刻就抓住人带回去和再等待一会儿之间反复徘徊,天空便开始发白了。

周六早上九点。

苏堂玉看见白荔的窗户打开。

男人只模糊露出半张温柔的侧脸,在冬日的阳光下发出耀眼的光芒,不过两秒,他就离开了窗台,消失得无影无踪。

苏堂玉的思绪被牵扯,他把手搭在车门上,看见白荔牵着那个小孩儿出现在视野里,他正要开门的手又堪堪顿住。

“妈妈,现在要去找晚晚玩吗?”

“嗯,玩一会儿我们就回家吃饭,下午可以跟晚晚去游乐场,爸爸都跟小杨阿姨说好了。”

“太好啦!”

上次就是在那附近看到了苏堂玉,应该不会有那么巧吧。

白荔带着白榆走出小区的门口,那种奇怪的视线,从在他打开窗户的那一刻起,就让人有所察觉。

又好像是他太过敏感的幻觉。

白荔分不清,目光扫视着周围的环境,确实又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

最近他又开始疑神疑鬼了。

电瓶车的风迎面吹来,白荔给白榆压了压帽檐,叫他把口罩戴好,不要被风吹了。

小家伙正是精力旺盛的年纪,在家里一刻也闲不住。

白荔原是想忍两天的,耐不住宝宝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只好带他出门。

“妈妈,为什么冬天鼻子会变红红?”

白榆的声音被风吹得乱乱的,白荔听他讲着童言童语,笑着回答,“因为冬天很冷。”

“小狗也会冷吗?”

“嗯……也会吧。”

“妈妈,小榆想给狗狗一个口罩。”

……

平安无事度过的一天,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糟糕,只是在暗处监视自己的视线,好像无处不在无孔不入地往自己身上黏。

白荔搓了搓肩膀,往站在对面的小杨那边侧了侧身,那种视线便愈发诡异得厉害起来。

好像不是幻觉,可视线范围里确实没有异常。

他紧张地守着白榆,不敢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

可白榆并没有和妈妈一样的烦恼。

他在白荔跟小杨阿姨聊天的时候,看见了垃圾桶边上的塑料瓶,便积极地掏出随身携带的小布袋,把干净的瓶子捡回来。

有了上次的教训,白榆已经不敢跟过路的人要空瓶子了,只敢围着妈妈身边,东捡一个,西捡一个。

扔瓶子的人不是很多,寻找了半天的收获其实很少的。

白榆很珍惜每一个瓶子,他还要跟收废品的爷爷讨教赚钱钱的方法。

等他攒够小瓶子了,就能给妈妈买糖果吃。

“小榆哥哥,你在干什么呀?”

白榆被晚晚拉住了衣服,他看着眼前比自己矮半个脑袋的小女孩,神神秘秘道,“我在赚钱钱。”

“哇,”晚晚崇拜地看着他,“小榆哥哥太厉害了!”

白荔看着围着自己打转的小家伙,牵住了他的小手,“崽崽别跑了,我们要回家了,和小杨阿姨跟晚晚说再见吧。”

“阿姨再见,晚晚再见。”他凑到妹妹耳边,“下次哥哥再带你一起赚钱钱。”

晚晚用力点了点头,“好!”

两个小家伙好像在说什么不得了的事儿,白荔牵着他往电瓶车那边走,“和晚晚说什么呢?”

“那是我和晚晚的秘密,妈妈。”

白荔揉揉他的小脑袋,笑,“崽崽长大了,和我也有秘密了。”

“不是的妈妈,”白榆着急解释,拉着白荔的手背晃了晃,“小榆以后就会告诉你的。”

白荔垂眸看见他的小布袋里已经装了两个瓶子,对于成年人来说刚好的饮料瓶,在他手里显得很大。

“妈妈,”他小心翼翼地问,“这个瓶子我可以不送给爷爷吗?”

白荔不知道他的小脑袋瓜里都在想些什么,但小朋友这样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当然可以了,这是小榆自己的东西,可以自己做主。”

“妈妈,自己做主是什么意思?”

白荔把他抱上安全座椅,解释着新词的含义。

在等红绿灯的间隙,广场上的风迎面吹来。

白荔回眸,只看见斜对面的停车场,停着一辆普通的黑色小轿车。

不过车牌里头有520三个数字,很好记。

他收回目光,打算明天不出小区了,至少在小区里会安全些。

离得好远,听不见也看不太清楚。

只能看见白荔和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说话,看起来没有过分亲昵,不像他的妻子,但是距离又未免太过近,笑得也过分灿烂了。

随后他们分开。

苏堂玉又看见白荔带着小孩在捡那该死的垃圾。

那点垃圾能值几个钱?到底是有多缺钱,值得他这样。

他靠在车的另一侧,拿出自己的钱包翻了翻。

等他的目光再透过马路,白荔已经收着垃圾,载着孩子,在寒风里往车流中去。

……

好冷,不知道会不会下雪呢。

马上就要过年了,温度也一天比一天更低。

回到家已经五点,一天又过去了。

白荔在厨房烧着晚饭,客厅里,白榆正乖乖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动画片的声音热闹地从外面传进他的耳朵里,混着锅子里传出的烟火气。

这样的日子,是二十岁的白荔无法想象到的。

失去了奶奶以后,白荔曾以为自己失去了一切。

曾经有个瞬间,他想过跟着奶奶离去。

只是宝宝来了。

他和……苏堂玉的宝宝。

“妈妈。”

晚上休息时间,白榆爬到了他身边,估计是从动画片里瞧的,他兴致勃勃地从床头捡起一本儿童绘本,“今天小榆来念故事哄妈妈睡觉。”

可是你都不识几个字呀。

白荔心想着,却没把话说出口,“好啊,那我可得仔细听了。”

看着白榆捧着那本故事书,磕磕绊绊念着,因为不识字,又不能当场退缩,到后来只能红着脸开始乱编。

一个故事编完费了他大半力气,最后终于把自己哄睡着了。

白荔无奈地笑了,小心拿下他手里的书,亲了亲他的脸。

崽崽安静的睡颜,眉眼间隐约地浮现出了苏堂玉的影子。

白荔的心空了一下,轻轻抱住了他。

不要太像了,千万不要太像了。

“妈妈……”

怀里的白榆梦呓了一声,嘟囔着往他怀里钻去,“妈妈、不怕怕……”

白荔抱紧了小小的他。

两人在家里待了一天,白榆自娱自乐能玩好久。

可能是认字不全感到挫败,周日他也没有缠着白荔出去玩儿了,自己搬了张凳子,坐在凳子上开始认字儿。

白榆学习能力强,一下午还真认了不少。

到了晚上,他又开始给白荔念故事,这次编的情节稍微少了一点点。

“妈妈,你还不睡吗?那小榆再给你讲一个……”

小朋友倔强得一定要妈妈听着他的故事睡,最后还是抵不过困意自己先睡着了。

白荔见他睡着,关掉手机,躺在他身边。

过去了三天无事发生,明天又会恢复常态。

一定会是这样的。

按照往日一般,白荔在早上把白榆送到早教去,便骑着车往公司赶。

周一大家的精神状态都不太好,一进公司就能感受到大家的萎靡。

果然上班会消耗掉人三分之二的精力。

白荔拧开水杯喝了一口,听见大家又在聊天,秘书室依旧每天叫苦不堪,他已经习以为常。

“白荔,十点钟会议室有大客户来,还是周四的那位客户,你准备一下。”

白荔赶忙点头,“好的姐。”

“上周你没来,琳琳说大客户长得很帅。”她笑,“我们倒是没见着,你去帮我们看看。”

“这种事情包在我身上了。”

白荔虽然这样拍着胸脯保证了,但他也不一定能见得到就是了。

按照来访人数准备了茶水和资料。

白荔正往会议室去的时候,柳今尧便从身后饶了过来,“我还怕你今天也请假呢,问了她们,说你来准备会议室了。”

“老板。”白荔看了眼时间,好在时间还算充裕,“没有,临时请假抱歉。”

柳今尧挥了挥手,“没事就行。”

说是大客户,但是柳今尧好像一点也不紧张,可能这就是作为老板的从容吧。

“客户一会儿就来,那我先离开了,资料和茶水已经准备妥当,您先看看。”

柳今尧没那么在乎这单几乎没有着落的生意,所有的事情都是为了维持表面关系而已。

说什么大客户的*,他更愿意和眼前的人……搞好关系。

“三天没见,晚上一起吃饭,带上小榆,我请客。”

“不能总麻烦您,而且老板,”白荔提醒了他一句,“现在是工作时间。”

来开会的同事陆陆续续进来,柳今尧笑看着他,“那你下班等我一会儿,我有礼物给孩子。”

白荔想说不用做这些他也会好好工作的。

柳今尧总是对员工很好,平易近人得有些不太像老板,反而有些像他们的亲戚。

即使这样,也避免不了有人要在背后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话,光是白荔听到的,就不止三次了。

虽然那些暗地里说杂话的人都在之后陆陆续地辞职,但坏话是不会断的。

外边有脚步声传来,应该是来人了。

白荔注意到,没继续再聊天,“先工作吧。”

晚上小榆还有一个兴趣班要上,跳舞的。

不是什么专业的兴趣班,只是去蹦蹦跳跳,宝宝很喜欢,所以上了一节体验课后,白荔就给他报了名。

每周一,一节课。

白荔拿着盘子出去,也还没忘记同事的嘱托,在这个帅哥美女如云的公司,除非来大明星才会引起他们的注意吧。

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

他靠边走着,听见人的说话声,好奇地抬起头来。

迎面走来的那个男人,视线却先他一步扫了过来。

那双熟悉的眼眸一如四年前那般冷淡和高高在上,阖眸睥睨着他时,白荔的心跳仿佛在霎那间停止。

为什么,为什么苏堂玉会出现在这里?

他们说的大客户原来就是他吗?

白荔拿着托盘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着,只希望对方没有注意到自己。

是啊,不可能注意到的,自己在他眼里几乎就是空气。

这次合作项目不管成不成功,之后苏堂玉都会离开这里的吧。

根本不用担心这种问题。

白荔在与他错身的时候,提起了步子迅速逃离了会议室的走廊。

“怎么了?脸色看起来很不好哦。”

有人上前来关心他,白荔只是摇头,“没事,我喝点水就好了。”

时间并不如白荔想得那样快,明明只要认真工作就会很快度过的一天,让人提心吊胆着,竟然难以想象地难熬。

白荔非必要不出去,便一直躲在自己的工位上,到傍晚下班时间,太阳落山,他才跟着同事起身出去打卡。

往日打卡处的欢声笑语被白荔屏蔽在外,他排着队打完卡,在出公司时,突然被人揽住了肩膀。

“啊!”

他惊得双肩颤抖,猛一回头,看见柳今尧挑眉瞧他,“怎么跟受惊的兔子一样?见鬼了?”

男人说着,便打量着四周,仿佛真的在观察敌情,“没有吧?”

“老板……”

“嗯?坐我的车吧,给小榆的礼物在车上。”

“不用这么破费,我要赶紧去接他了,现在晚高峰,我骑电瓶会快些的。”

“那你替我转达,就说他有礼物在干爹这里,吃饭的日子你定一个吧。”

白荔今天没心情反驳他,同他一道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了,“老板,早上那个客户是从江城来的吧……”

“怎么,小姑娘们叫你打听的?”柳今尧闻言,撇了撇嘴,“这人脾气臭的要死,叫她们死了这条心吧。”

“他……”

“你很关心?”

柳今尧的话抛之而来,白荔愣了愣,便没再继续追问,“不是,我没有关心。”

客户的时间,柳今尧怎么会清楚,大概率是谈完生意就走,这才是正解。

柳今尧垂眸,瞧见他紧咬着双唇的模样,揽住他肩膀的手不禁用了两分力。

就算这样,这个平时只要他一做出亲密举动就会及时制止他的白荔,这会儿也没有半分反抗。

是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亲爱的,再出神我就亲你了。”

男人在耳边的话语柔声细气,白荔从自己的世界回神,才发现自己已经快要跟着柳今尧走到停车场了。

他低头去看手机,已经超过了平时去接白榆的时间。

白荔着急忙慌地甩开了男人的手往自己的小车跑去,“不好意思老板,我先走了,吃饭的事情下次吧。”

眼前的人一下跑得没了踪影,柳今尧瞧着自己被挣脱开的手,笑了一声。

……

白荔急急忙忙地开到小杨家附近,比平时稍微晚了十分钟。

他竟然因为一件没有发生的事情,就差点把崽崽忘却了。

见到在小杨家安安静静坐着吃水果的白榆,白荔动荡的心终于平复下来了一些。

“妈妈,小杨阿姨给我葡萄。”

“我煮了你们俩的饭,留在这吃吧,”女人这时从厨房出来,笑着将桌上的菜摆好,“晚上不是要送小榆去上课吗?”

“是啊,”白荔松了口气,“那打扰你了。”

“快坐下吧,上了一天班辛苦了。”

吃完晚饭天色便暗了。

白荔带着白榆离开小杨那里,载着他去兴趣班。

“妈妈,要在外面等等小榆哦,小榆马上就出来接你。”

在路上被冰凉的小脸蛋往脸上贴来,白荔亲了亲他,“爸爸会等你来接的。”

在教室外面和他挥手,等了一会儿,白荔才下了楼去。

这一个小时的时间,白荔总是会去马路对面的那家甜品店坐一坐。

点杯热牛奶和一份小蛋糕,顺便打包一份带给崽崽。

白荔如往日那般从兴趣班的电梯上下来。

他的目光往对面的咖啡馆扫去,想提前透过玻璃窗找到一个合适的空位。

却在这时,在咖啡店的拐角,看到一辆有些熟悉的黑色轿车。

是那时在等红绿灯时看到的,停在斜对面停车场的车。

黑色的车子有很多,但一模一样的车牌不可能有两份。

白荔想着世界果然很小,边往马路对面走去。

就在他快要接近甜品店的时候,突然,他的身侧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仿佛一下将他拖入无边的黑暗里。

“白荔。”

白荔僵直在原地,却又不敢转头。

他当做自己没听见,只是不受控制地停顿了两秒,艰难地滚动喉结,便继续往前走去。

“你是要自己过来,还是要我抓你过来。”

男人的声音带着压抑已久的愠怒。

其中是什么情绪,白荔分不清,也不想分清。

他只是听到对方的声音,几乎就要站不稳了。

听着男人冷淡的、熟悉的话术,他更是莽着脑袋往光亮的地方去。

不要,不要。

“白荔!”

“操!”

又一次的逃离,苏堂玉再也忍耐不住追上前去。

一年又一年,一天又一天。

他再也没有耐心等着白荔乖乖回到他身边了。

原以为见面他还会那样听话。

可这避之不及的逃避,一次一次在面前重复上演。

苏堂玉的胸口如同被箭贯穿,说不出的疼痛绞穿他的心脏。

他的胃经受不住地疼痛起来。

“白荔,不会再让你逃了。”

苏堂玉抓住了他的手,冰凉的,潮湿的。

这一次,他真的抓住了,不是错觉,也不是错的人。

眼前的人没有甩开他的手,在他燃起一丝希望的时候,对方却冷冷地开了口,“我不认识你。”

“这位先生。”

“请你自重。”

“否则我要报警了。”

那个他找了许久的青年,此时单手解开手机锁屏。

拿着的手机,对着他的拨号界面,已经输入了“110”。

即使对方拿着手机的手臂在颤抖,可表现出的冷静,显得如此无情,似乎再也不愿意跟他记忆里那个懂事听话,看见他就会脸红的小青年重叠。

苏堂玉在那双曾经都是自己的眼睛里,一下找不到自己的影子了。

“开什么玩笑,白荔……”

冬天的夜晚,寒冷的空气无孔不入地钻进衣服里,几乎要将人的身体冻僵。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起伏着,控制不住话语里的颤音,在一瞬间,之前的笃定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现在是认真的吗?”

第38章 巴掌那我要怎么做?

白荔坚定地看着他,目光的底色却在躲闪。

他知道自己在面对苏堂玉时会变得多么懦弱,以至于,他在听到苏堂玉用那种不可置信的音色质问他的时候,他的手几乎控制不住地在颤抖。

“你再不松手,我就要叫人了。”

他说着这样的话,不断地把人往外推。

还以为苏堂玉会像以前那样不顾他的意愿随心所欲地做,白荔的手甚至已经放在了手机屏幕的拨号键上。

他不是真的想报警,他只是害怕,对未知的事情感到害怕。

就在他再也撑不住地要收回直视男人的目光,面前的男人却突然松开了紧攥着他的手。

禁锢感消失的一刹那,白荔失去了支撑,软着腿踉跄着往后倒了一步。

“看来是过得不错。”

“要跟男人抬屁股度日的生活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白荔闻言,往日的种种在眼前成片浮现。

昏暗的灯光下,他的脸色白了又红。

那种窘迫到令人无地自容的情绪不出意外地从苏堂玉的口中,再次降临到他的身上。

那种见到苏堂玉心脏胡乱跳动的悸动,被他的话提醒,被过往撕扯着,出现一道道分明的裂缝。

无论过去多久,苏堂玉对他的评价都是同样的。

不堪,厌恶,且廉价。

四年前的自己,爱上了他。

就像是一场梦一样。

美好却又痛苦的梦。

不可否认,这场梦几乎就是他的支柱。

但现在无论苏堂玉怎样认为都无所谓,如果这些话说出来后能让他不再打扰自己,他愿意接受。

他只要现在的生活不被打乱就好了,他和小榆两个人,只要这样就好了。

“白荔,你……”

“是的!”

白荔打断了他的话,“离开你以后我过得很好。”

“我过得很好很好,请你别来打扰我了!”

白荔知道装傻没用,苏堂玉想要的,就一定会想办法得到。

他不再装傻,也不再和他纠缠。

回眸瞧见身后点着灯光的甜品店,白荔拔腿就跑,逃出了这块被黑暗笼罩的角落。

那里,只剩下苏堂玉一个人沉浸在光照不到的角落,一动不动的,只有他像是被定格在原地无法逃离。

“来啦,您今天吃什么?”

甜品店的小姑娘早已眼熟了白荔。

这个带着可爱宝宝的漂亮单亲爸爸,每次一出现都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她笑着站在收银台前,先给他点了一杯牛奶,“还是和之前一样吗?”

“嗯,”白荔心有余悸地往玻璃门外看,见人没跟上来,才魂不守舍地收回目光,“一样。”

苏堂玉的突然出现是白荔不曾想到过的。

他原以为男人早就忘却了他,可命运总是爱这样捉弄人。

他从江城逃到千里之外的黎市。

还以为他们这辈子再也不会见面了。

可他们不仅见了面,苏堂玉对面他熟稔的口吻,还和四年前一样没有变过。

男人手心的温度,还是和以前一样滚烫得灼人。

这四年来的每一天,白荔都在克制自己不去想有关苏堂玉的一切。

他以为自己已经不在乎了。

但男人这样轻而易举地出现在他面前时,他还是动摇得这样厉害。

往日的每一帧画面都在脑海浮现,错综复杂地交叠在一起。

他们的过去并不美好,在苏堂玉眼里,是不能拿出来放在台面上的苟且。

就算今晚男人是特意来找他的,也不外乎是因为那些事情。

好用,方便。

白荔知道自己对于苏堂玉来说只是消遣和发泄的工具,离开了那件事,离开了钱,就什么都算不上了。

他们这样的关系,早在四年前就结束了,结束在苏堂玉结婚,而他离开江城的那一刻。

这样才是对的。

无论发生什么,他和苏堂玉都不应该再扯上关系……

也不会再对苏堂玉抱有不该有的期望和幻想。

白荔一遍遍地这样告诉自己。

他握着自己被苏堂玉捏疼的手腕,呆呆地坐在那里,直到杯子里的牛奶冷却,他都忘记喝上一口。

时间悄然流逝,转眼就来到了八点。

白荔定好的闹钟响起,提醒他接白榆的时间到了。

他提着打包好的甜品出了店门口。

角落里停着的那辆黑色的轿车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白荔松了口气,快步往舞蹈机构跑去。

今晚说得足够清楚了,苏堂玉应该不会再来找他了。

“妈妈,老师给了我们棒棒糖!”

“妈妈,小榆要把糖果奖励给乖乖等我的妈妈。”

白荔接到白榆,小家伙就跑出来亲了他一脸的口水。

白荔笑着将他抱起来,只要宝宝还在,他就觉得安定,“谢谢崽崽,爸爸也买了蛋糕给你。”

“妈妈,我爱你。”

“妈妈也爱你。”

白荔总是能在宝宝那里得到缺失已久的温暖。

和苏堂玉不一样,小榆他贴心又温暖,是个很好很好的孩子。

白荔给他拉好拉链,谨慎地观察着周围,才放心地将人抱上车去。

“回家喽。”

“肥家捏~”

今天白榆在舞蹈室跳出了一身的汗。

白荔带着他在浴室搓澡,顺便把他的头发也洗了。

小榆坐在洗澡盆里自己抓头发,不过他的手还不够长,这会儿歪着脑袋拿小手抓,只能抓到一手的泡沫,“妈妈,帮忙~”

白荔见他搓得整张脸都是,笑呵呵给他擦脸,“你才三岁多呢,小朋友做这些是还太早了。”

白榆闭着眼睛感受到妈妈的指腹在他头上抓呀抓,他的小脑袋便跟着妈妈手指的力道转来转去。

白榆趴在洗澡盆上,怕妈妈也抓不到头发,他仰着小脑袋瞧他,“妈妈,等一下小榆也帮你洗。”

“那就麻烦崽崽了。”

“嗯!交给小榆吧妈妈!”

白荔随口一句话,没想到小朋友还真认真了起来。

白榆手上搓着泡泡,小手有模有样地在他头上乱抓着,没一会儿浴室里就弄得到处都是泡沫。

“妈妈,舒服吗?”

“嗯,很舒服,就像小小理发师一样。”

白榆闻言,不由得有些骄傲地翘起嘴巴,“妈妈,我也会唱这个歌的~幼稚园里老师有给我们听的。”

“那崽崽来唱吧,爸爸给你鼓掌。”

……

两人在一起洗了半天,浴室的墙壁上到处都是水渍,白荔把浴室打扫完,是十点之后的事情。

他出去的时候,白榆已经躺在被窝里睡着,嘟嘟的小脸压在小枕头上,手上还抓着他的枕巾。

白荔站在床边,怔怔地瞧着他的宝贝,心里的空缺和不安,逐渐被白榆填满。

“晚安。”

同苏堂玉见过面以后,白荔反而没有那么多的担心了。

可能是说清了,也觉得苏堂玉消遣的对象不止他一个,白荔安心了不少。

苏堂玉不会为了他做出什么死缠烂打的行为。

男人从来不会因为他低头的。

那年分开,男人说玩腻了他,那一个多月的时间真的就再没找过他。

不管过去多久,苏堂玉都一样,这次肯定也是。

白荔躺在宝宝身边,听着宝宝的呼吸,睡意逐渐袭来。

——“堂玉!堂玉救我!”

同样的火海同样的梦境,苏堂玉做了一遍又一遍。

他看到白荔的脸再次出现在火海里,听见他的悲鸣,又一次跳入炙烤的火焰里。

与往日不同的,闯进火海后出现的场景,不再是吞噬人的漫天大火、呛得人睁不开眼睛的烟雾。

而是一个寒冷的冬天,一个再平凡不过的场景。

一条满是人的街道,人们成群结队地走在一起,吵闹的说话声,像被糊了一层厚厚的马赛克。

只有一道熟悉的声音,清晰地进入耳朵里。

“今晚回家吃什么?”

“问问我们的宝宝想吃什么吧。”

熙熙攘攘的街头,在人潮涌动的地方,苏堂玉顺着声音,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日思夜想的人。

可他的怀里却抱着一个半大的孩子,以及他的身旁还站着一个女人。

女人的长相模糊,但能看出来的漂亮和端庄,正对着那个抱着孩子的他笑得很甜。

任谁都能看出来,这是一个极为和谐的三口之家。

不应该是这样。

白荔是他的。

苏堂玉冲上前去,撞开人群一把拉住了他的手,“你在这里干什么?跟我回家!”

那个纤细的男人,应该是他一伸手就能死死抓住的人,此刻却一下甩开了他的手。

“我不认识你。”

“你是谁啊?别碰我。”

周边的人未曾因为他们的争执而逗留,反而像是什么都没看见地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那个画面里,只有白荔冷淡地注视着他,无情地说出拒绝他的话,“你是变态吗?再不离开我们的视线,我要报警了。”

“其实不认识你是假的。”

“离开你我过得很好,别再来纠缠我了。”

“好恶心。”

苏堂玉猛地睁开眼睛,入目的是酒店里的一片昏暗。

苏堂玉粗重的呼吸迫使胸膛起伏,他坐起来去拿床头的水杯。

黑暗里的摸索不够细致,他一不小心将杯子打翻在地,玻璃的破碎声,让他彻底脱离梦境。

房间里的灯在下一秒亮起,苏堂玉抬起腕表看着时间。

凌晨一点。

距离他入睡的时间,才过去十二分钟。

如同过去的每个日日夜夜,昏昏沉沉地睡着,一醒来时间却流逝得如此缓慢。

苏堂玉再也睡不着,他拿起外套,朝门外走去。

安静的夜晚,冬日街道行驶的车辆都少得可怜,鲜少的喇叭声在黑夜里响起,又很快停止。

白荔醒来,习惯性地去找宝宝,瞧见宝宝不知什么时候踢了被子,此时正躺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睡着。

白荔赶紧过去把被子给他盖上,又摸了摸他的小手,感觉有些冰。

应该不会着凉吧。

白荔把暖气重新打开,加湿器也加了水进去,做完这些,困倦也未曾消退。

好好睡一觉,明天就恢复成日常上班的日子。

白荔起来去厕所,回来正准备躺下时,门外突然响起了一阵急切的敲门声,不停的咚咚声,仿佛门口放置一台重复播放的录音机。

一瞬间血液上涌,冲昏了人的头脑。

白荔讨厌且惧怕这样的声音。

他的脑袋在这一片刻中清醒,回神去瞧睡得安稳的白榆。

不管是什么人,都不能伤害他的宝宝。

白荔迅速爬起来,他拿过摆在墙边的棍子,出门便将卧室的门反锁。

即使浑身颤抖着,他也快速来到了门口,想要尽快解决这突如其来的事端。

四年来,第一次发生这样的事。

日子太安稳,让他差点都忘了以前苟且偷生的日子。

以前只需要逃窜,可现在不一样了。

白荔观察着门口,也注意着卧室里宝宝的动向。

现在应该怎么做?

是直接把门打开主动出击,还是等他自己离开呢?

不对,还是先报警,万一不是讨债的,只是单纯的坏人,或者找错房子的人……

白荔紧张地掏出手机,就在他准备拨号的时候,门口的敲门声恰好停止,随即便传来了男人的说话声。

“白荔。”

“开门。”

“我知道你在里面。”

那道再熟悉不过的声音,让白荔脑海里紧绷的弦悄然断开。

是苏堂玉?

白荔想过所有可能,可就是没想到站在门口的人竟然会是他。

苏堂玉为什么会来这里?他是怎么知道这里的地址的?

虽然想了那么多,可得知门口的危险原来是苏堂玉,白荔紧提的心莫名地放松了一些。

只不过,劫后余生的心跳加速并未在短时间内平复下来。

他的胸腔依旧被心脏撞得发疼,手指依旧颤抖不已。

白荔放下了手中的棍子,他握住门把在开与不开之间犹豫徘徊,“请回去,我跟你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开门,就算是把周围所有人吵醒都无所谓吗?”

男人的话语没有在他开口之后停顿,像是不用思考,这些并不好听的话对着他就能轻松地说出口。

白荔的心仿佛被刺扎穿,这一刻他却顾不得这些情绪,只是频频回头注意卧室的动向,又怕周围的邻居会在下一秒大喊扰民。

白荔不知道苏堂玉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以为,他们的关系在几个小时前的谈话中彻底说开了。

“白荔!”

白荔手中的门把,在男人就要开口的下一秒拧开。

没有门板的隔阂,男人就那样站在门口,高大的身影藏在暗色里。

走廊上的感应灯不太灵敏,并未在他发出声音之后警觉地亮起。

白荔总是看不清他的脸,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白荔收回视线,低下头去,同他说话时的声音一如四年前那样轻,“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

白荔没听见他的回答,也是,这种事情根本不用细想就知道。

就算换了一个城市,这种事情也只是苏堂玉张张嘴的小事。

“我明白了,”白荔的手还握在门把上,他说着话,便要将门带上,“真的有什么事也明天说吧,很晚了,孩子都已经睡了。”

苏堂玉在他把门打开后,便一直沉默着不说话。

可就在这时,男人的手突然伸了进来,横挡住了即将要关上的门。

“你做什么?”

白荔完全没料到他会做出这样的举动,吓得一下松开了手。

便由得苏堂玉这会儿随心所欲地进入屋子。

他大跨步地朝他逼近,黑暗里,白荔只能不断后退以此来躲避他的靠近。

“嘭。”

不清不楚的夜晚,白荔的腿碰到放置在靠近门边的沙发上。

他的重心不稳,在腿磕到沙发的下一秒整个人便往后仰去,重重地摔在了沙发垫上。

幸好垫子柔软,摔下去的那一刻除了有点懵并没有特别明显的疼痛感传来。

白荔着急,却还未来得及起身,就在这时,他的身上压下苏堂玉的身影。

男人的手按在了他的耳侧,几乎是以禁锢的姿态将他牢牢的圈在沙发与怀抱之间。

熟悉的味道和姿势,让白荔不得不回想起从前的那些日子。

模糊的光影中,白荔惊慌地和他对视,听到他沉着声问,“所以那个小家伙真的是你的孩子?”

这个问题比以往的任何事情都要让白荔感到害怕。

他慌乱地移开自己的视线,选择避而不答。

而向来对这些不感兴趣的苏堂玉却一反常态地咄咄逼人起来,他声音急促,看起来非要知道答案不可,“真的是你的?几岁?”

“离开我之后马上就有了?”

看不清人脸的夜色里,男人问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一个比一个更让白荔感到恐惧。

为什么要问的这么详细?

是发现了什么吗?

白荔紧抿着双唇缄口不语,希望苏堂玉能就此放过他。

“不说?”

“不说我也能查到……”

“三岁。”

怕人真的去查,他不得已,急急忙忙开口,“三岁了……”

白荔将头撇到一边,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

男人短暂的沉默,和近在耳旁的呼吸,都压抑地让白荔喘不上气。

末了,他听见耳旁传来一声无语的低笑,“好啊,刚离开我就跟了女人?”

白荔闻言,并不辩驳。

只是下一秒,他又听见男人说,“你这样跟女人也行?”

“躺在床上比谁叫的更大声吗?”

落针可闻的空间里,男人低沉的音色也显得十分尖锐。

白荔的小脸煞白,心脏说谎的咚咚声瞬间被羞耻覆盖。

他从来不会反驳苏堂玉的话。

可这会儿多多少少的情绪叠加在一起,白荔再也忍不住地开口,“我和谁都可以,反正不是和你就行。”

“……”

“不是和我……就行……”

白荔听见苏堂玉的声音响起,带着失魂落魄的,喃喃地在耳边重复着他的话。

两人对视的那几秒里,他们互相看不懂对方的心思。

白荔不想忍受这种压力,正推开他要坐起来,却被苏堂玉一把按回了沙发上。

让他来不及多想,苏堂玉疯了一般,抱着他的力气无比之大。

男人的亲吻如雨点般粗鲁地落在他的唇上、脖颈,肩胛。

没有苗头的,令人害怕的亲密。

让时隔四年没有接触过这样亲密的白荔,激颤得连拒绝都在发出颤音。

“不要……”

“我不要这样……”

他未被禁锢的双脚乱踢着,男人却像失了理智,什么都听不进去。

白荔被迫张开嘴巴,被吮吸的舌尖发麻。

白荔脑子乱成了一片,他仰起头来,感觉到男人的手胡乱撕扯着他的衣服。

“你疯了,不要这样……”

就在这时,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白荔感觉到房间里隐约传来细小的响动。

怕小榆已经醒了,怕小榆醒来找不到自己,怕小榆开门之后看见的是这样一副不堪入目的景象。

“不要!”

白荔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他抬手,手心就带过了男人的脸颊。

“啪”的一声。

整个客厅都安静了。

这是白荔第一次打人。

手心蔓延出刺疼和麻痹。

这种怪异的感觉,和畏惧苏堂玉的心理,直在白荔的巴掌落下之后,他便一直沉默着不敢抬头,而缩在沙发里,等待着男人落在自己脸上的更利落的一巴掌。

不知过了多久,白荔感觉到身上的男人动了一下。

苏堂玉的手和力气都更大,白荔根本不敢想象他的拳头打过来会有多疼。

“唔!”

白荔下意识地伸出双手去挡脑袋,害怕地缩起了脖子。

可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如预料之中那样到来。

白荔透过遮掩住面庞的双手,看见男人失神地低着头。

他像是忽然冷静了下来,松开压住自己肩膀的手,像是脱力般,缓缓地滑坐在地上。

男人脚上那双昂贵的皮鞋鞋面,因为跪坐的姿势而攀起一点折痕。

他的语气不稳,是从未有过的样子。

“当初一声不吭地离开,为什么你可以这么狠心……”

“白荔,你不是喜欢我吗?为什么,为什么……”

白荔的双腿被苏堂玉抱住,那么高大的一个人此时竟然安静地雌伏在他的腿上,脆弱得和方才那个强行要他的男人判若两人。

白荔垂眸,默默地拉好滑落到肩头的衣领,黑暗里,他潮湿着双眸,依旧用温柔的语气告诉他,“是你叫我不要喜欢你的。”

“没有我这种低贱的人对你产生妄想,你应该很高兴吧。”

白荔的语气淡淡的,恍若平铺直叙地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他一味冷漠的拒绝,给苏堂玉这四年来在清醒十分,午夜梦回时幻想过的无数次相遇的画面一击重拳。

他是那样的想把丢失的人找回来。

可白荔却好像完全不是这样想的。

他甚至能说出这样自损的话来,以此将他们的关系分开。

梦境中白荔恍如对他的痛恨在此刻变成了现实。

他追寻着白荔的眼神,试图在那双澄澈的双眸里寻找到自己的影子。

可白荔眼里对他的漠不关心,如同天上的繁星,多得刺眼。

绝望的他,渴望的他,终于在这会儿放下了身段,像只败犬,在白荔面前低下了他高贵的头颅。

他的额头抵在白荔的腿上,声色不稳地开口,极其小心地试探:

“那我要怎么做?”

“怎么做你才会回来?”

第39章 我有伴侣了眼前的二人如同做了夫妻一……

什么回到他身边。

这样的苏堂玉,是白荔第一次见。

明明上一秒,苏堂玉还是那般傲气。

张口便是刺伤自己,让自己卑微到谷底的话语。

现在却脆弱得如同一片停留在自己手上的干枯树叶,只要自己一合掌,他就会碎成粉末一般。

白荔并不明白,这四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让苏堂玉表现出这副模样。

只是不管发生什么,他们之间都不可能恢复到从前的相处模式了。

不仅是因为小榆,还因为周小姐。

先生属于周小姐。

而不属于他这个偷偷藏了先生孩子的,卑劣的人。

他也,再不会对苏堂玉抱有别样的期待了。

“不明白你在说什么,真的想谈的话,请你……先回去吧,我要休息了。”

白荔往后退去,拉紧自己的衣服,撇过头不再看眼前这个无助地埋在他腿间的男人。

“见面的时间地点。”

白荔听见他的询问,还没回答他的约定,卧室里又传来细微的动静,似乎是白榆坐起来扒着床边围挡的晃动声。

白荔对这种声音太熟悉也太敏感了,一瞬间便有些着急。

果然下一秒,白榆找人的声音就从卧室里传了出来,“妈妈!妈妈在哪里?小榆害怕……”

小朋友因为害怕而带上哭腔的寻找声,让白荔推开苏堂玉后,便急忙往卧室里跑去,“崽……崽崽不怕,这里!妈妈在这里!”

没开灯的客厅,突然被打开卧室门的光点亮。

被推到一旁的苏堂玉瞧见白荔纤细的背影急急闯进卧室里,抱起那个半大的孩子。

“妈妈……小榆做坏梦,小榆找不到妈妈了……呜呜……”

“没有、妈妈没有不见,妈妈只是口渴了,去倒水喝。”

白荔抱着他轻拍着他的背安抚着他,“好了好了,宝宝继续睡吧,好吗*?要不要上厕所?妈妈抱你去厕所好不好?”

卧室里的光照不到苏堂玉的身上。

他身处黑暗,却又不甘处于黑暗。

他带着满心的不安,晃晃悠悠地站起来,脚步艰难地往那边走去。

这短短的几步路,仿佛刀山火海,如同人鱼脚下的刀尖,每走一步,都刺穿他的脚底,隐形的痛苦,让他眉头紧皱。

原以为眼前的场景会如同梦境里那般看到一个幸福的三口之家,可卧室里除了白荔和那个孩子,再也没有多余的第三人。

孩子的……母亲呢?

难道对话里,白荔好像才是那个母亲的角色?

为什么?

白荔只关注着怀里的人,差点就忘了苏堂玉还在这里。

他抱着小榆从厕所出来,被还倚在门口的男人吓了一跳。

幸好小榆又睡着了,什么都不知情。

白荔放下宝宝,给他盖好被子,才转身赶人,“你走吧,在这里会吓到孩子的。”

张口闭口都是什么孩子。

方才那个对着孩子温柔的男声,和冷漠地望着他,推开他的白荔好像不是同一个人,明明那样的白荔,曾经是属于他的。

苏堂玉被推开的胸膛后知后觉地泛出密密麻麻的疼痛,嫉妒烧毁理智。

就算再怎么样,他以前也从来不会觉得一个小孩会有多麻烦。

苏堂玉盯着床上的白榆,问他,“这里不是没有女人吗?所以他刚才叫你妈妈?什么意思?”

男人一字一句地开口,问出的每一个问题,却都让白荔胆战心惊。

他不敢回答苏堂玉的任何问题,只是道,“这都是我们的事和你没有关系,你不用问也不需要好奇。”

白荔见人不走,他走好上手去推他。

可惜白荔忘了自己和对方差距,即使过了四年,他们之间的力量差距也从来变过。

白荔不仅没有推动他,反被他擒住了双手推进卧室里。

“好啊,我不好奇。”

“我要你跟我回江城。”

“……!”

白荔没想到眼前的苏堂玉竟然会对着自己如此执着。

在听到这种荒谬而可笑的话后,白荔的脑子几乎要变得空白,“跟你?我为什么要跟你?”

“你不是缺钱吗?我给你钱,像以前一样。”

白荔感觉自己好像有一瞬间听不清苏堂玉的话,他低着头听见男人的话语慢慢填塞进脑海里,却又一个字也不懂,“你说,以前?”

苏堂玉听见白荔声音颤抖,他明明不是想说这些,可又不知该怎么说,这会儿无措脱口而出的,依旧只是一句,“不然?”

“不然?”白荔激动起来,“我记得我很明确地告诉过你了,我说我不愿意。”

“之前不愿意,现在依旧不愿意!如果你只是想说这些,那请你离开。”

白荔拉着他的胳膊,却不敢发出太大的动作和声音,只是拼命地把人往外拉,“之后也不需要再谈了,我不想看见你。”

也许是他的反应太大,也许是苏堂玉突然良心发现。

白荔只是这样,便将人拉出了卧室,拉离了玄关,“别再来打扰我的生活,算我求你了。”

合上的门彻底隔绝了走廊上的声响,白荔的力气仿若被抽空,曾经那些回忆在安静的空间里如同浪潮翻江倒海地涌来。

“为什么?”

门外比离开的脚步声先传来的,是男人的轻声询问,“白荔,你为什么……”

他的声音好轻,轻到白荔听不清他的话,也不打算再听清了。

不管苏堂玉离不离开,他都头也不回地回到了卧室,只希望明天一切恢复如常。

夜晚,依旧这么难熬。

好像回到了四年前,刚来到黎市的时候。

白荔抱着宝宝,想到那些难过的日日夜夜,想到苏堂玉问他,为什么宝宝要叫他妈妈。

他浑然清醒。

天亮了。

白荔起了床,把白榆叫醒。

小家伙揉着眼睛,从床上爬起来,一瞧见白荔就歪着小脑袋呵呵地笑,只是突然看到什么,他一下瘪了嘴。

“妈妈,你的脖子有红点点。”

“什么点点?”

白荔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可能是虫子咬的……”

说着话,他后知后觉地想起凌晨在沙发上,苏堂玉闯进来抱着他亲吻的画面。

脖子……没想到会留了痕迹,还被小榆发现。

“是小虫子咬的?”

坐在床上的小榆心疼地爬过去观察白荔的脖子,小拳头在空气里生气地挥了两下,“妈妈,坏虫虫!小榆要打坏虫虫!为什么咬妈妈,讨厌……”

“爸爸等会儿擦点药膏就好了,”白荔不让他再看,紧张地涨红了脸,跑到衣柜前给他拿衣服转移他的注意力,“崽崽今天要穿哪件衣服?”

白榆摇了摇头,没被忽悠成功,“妈妈,放学我们要一起去买杀虫虫的药药……”

……

路上的车很堵,白荔终于在迟到的前五秒打上了卡。

紧随其后的是悠闲跟在他后面的柳今尧。

今天男人的心情不太好,一上来就搭住了他的肩膀,说着一些糟糕的话,“白荔宝宝,今天晚上陪我去个饭局。”

男人的手搭上来,差点把他的遮掩吻痕的围巾扯乱。

白荔紧张得抓好围巾,问,“您的饭局不是向来很少吗?”

“今天这个不一样,”柳今尧悄声附到他耳边,“我爸妈给我找了个相亲对象,你帮我挡一挡,行吧?”

“不要,”白荔抿唇,“既然是人生大事,那我就更不能去了。”

“那我总不能找女生去吧,到时候绯闻满天飞,对那女孩也不好,我这么多朋友就你能给我撑撑场子。”

白荔摇头,“那更不能找男人去吧,那样对你影响多不好呀。”

“你说对了,我要的就是不好的影响,那样才能让对方死心,”柳今尧像是找到了白荔的痛点,乘胜追击,“我给你发红包,给你包一万,怎么样?”

似曾相识的情况,在江城的时候他也帮过郑星纬,假装过他的女朋友。

不过这回显然要更慎重一些。

相亲,还是以男性的身份出现在相亲现场,白荔真有点吃不消。

“宝贝儿,行行好,嗯?”

“阿柑,你不跟他关系也挺好的吗?”

“瞎说,我就逗过他那么一次,还被你知道了,我真是冤枉。”

“……”

柳今尧跟着他到秘书室去,这会儿大家都到齐了,见柳今尧来,大家都见怪不怪,叫老板的声音高高低低起起伏伏的。

“那就这么说定了。”柳今尧拉了张椅子挤在白荔的工位上,“下午我去接孩子,我们直接从公司出发。”

“等一下,小榆也去?”

白荔摸不着头脑,他还没说出拒绝的话,话题莫名的已经变成了既定的事实,很快又被转移到了小榆身上。

“顺便结束后一起去吃饭,上次不就说好了,还是小榆今天又有什么补习?”

“那倒没有。”

才三岁,哪有什么补习。

“那就说定了,一会儿我就把钱发给你。”

“不用,就当是去蹭饭好了。”

白荔打开电脑,垂眸看着眼前的键盘。

他阖眸时柳今尧能看见他压弯的睫毛黧黑浓密却又一簇一簇的根根分明。

和那带着血色的红唇,衬得皮肤更加白皙柔和。

说是洋娃娃,大约也不过分吧。

柳今尧低头,瞧见他未被围巾遮掩好的后颈,露出一颗很小的红痣。

不是第一次见,却每次都会被吸引。

总觉得很可爱。

柳今尧伸出的手还没碰到他的后颈,白荔却先于他一步抬起了头。

“老板,你不回去工作吗?”

白荔抬眸,那样看着他,盛着光的眼睛湿润。

柳今尧的心跳有些烦人地加快了,“你忙你的。”

他默默收回自己差点逾越规矩的手,笑看着他,“我看看你们工作认不认真。”

这点白荔倒是没有反驳,只是去捡掉在他脚边的黑笔。

柳今尧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这会儿见白荔朝自己逼近,他往后退了一些,视线便跟随着他的移动而移动。

就在白荔直起身体的那一刻,柳今尧恍惚透过他塌下来的围巾边缘,看见他脖子上颜色鲜艳的吻痕。

柳今尧的心咯噔了一下,还没说话,秘书室的大门便被敲响了。

“白秘书在吗?”

白荔疑惑,平时一般是没有人来找他的,他愣一下,很快开口,“这里。”

来找他的是项目部负责人,可能是没想到柳今尧就在这,对方尴尬地叫了一声,“老板。”

柳今尧的心思还在白荔突然出现的吻痕上,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看起来凶巴巴的,随口敷衍道,“什么事?”

来人见柳今尧是这个表情,顿时不敢开口。

柳今尧平日里对待员工虽然和善,不过他认真起来,还是会让人惧怕。

不过很快,男人似乎想到了什么,腰杆又挺了起来,“今天有个很重要的项目,想请白秘书帮忙准备一下会议室。”

“今天?”白荔看了一眼身旁的柳今尧,“我记得老板今天没有会议。”

白荔是柳今尧的行政秘书,不是所有部门的行政秘书,柳今尧不参加的会议,他一般是不管的。

那人低头一笑,不是看着白荔,而是看着柳今尧,表现出谄媚来,“是前两天和江城衡闻的项目,一直没有后续,我昨天打电话问了那边总部的吴助理,他说可以继续谈,不过……”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两秒,才压低声音继续道,“吴助理说,如果想合作,这个项目,他想要白秘书继续跟进。”

柳今尧原是还沉浸在白荔昨晚到底干嘛去的思虑中,闻言顿时回神,“原话?”

“原话,现在苏总已经在大会议室里……”

一个个熟悉的名词从面前的人口中说出,白荔大脑即刻宕机。

他知道,这肯定不是吴助理的意思。

吴助理不太认识他,也不知道自己就在添一科技上班,怎么会指定自己来跟进这么重要的项目合作。

只有可能是他问过了苏堂玉,而苏堂玉这么吩咐下来而已。

白荔没有插嘴他们的谈话,只是听到那句“苏总已经在大会议室里”,他的脸色立即变得又红又白。

白荔的表情像是犯了错误而躲避不及,还处理不当的无措孩童。

柳今尧见状,不知为何,突然福至心灵,把白荔脖子上的痕迹和此时那个坐在会议室里的男人联系在了一起。

他原是不想再接手这个没有结果的项目,谁知道这批人竟然自作主张地又打电话过去问。

柳今尧站起来往外走,他拍了拍白荔的肩膀,“行了,苏总来了,我亲自去招待,叫个什么都不懂的秘书去算怎么回事。”

项目经理稍稍愣神,突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

按理来说这种大项目是应该需要头部去接洽的,可对面都亲自点人了,想来一定是有什么渊源。

或者,需要做一些走后门的事情。

白荔的长相,就很符合走后门的条件啊,而且看样子走了不少后门。

不然白荔一个高中学历,这个公司再怎么只看脸,也不可能一进来就直接坐到总裁办去吧。

他长得也不差啊,但他可是以硕士学历进来的。

白荔一个高中毕业的,又没有相关经验,除了那种方式,其他的怎么想都不可能。

不过要是这个合作能成功,那往后奖金职位履历一定光辉无比,只需要出一点色相之类的而已,白荔也没有理由会不同意吧。

所以他才兴致勃勃地先过来把人叫过去,只是没想到柳今尧也在这里,还说要亲自招待。

看来,白荔果然是靠着柳今尧进来的。

他多了一眼坐在位置上神情紧绷的白荔,才跟着柳今尧出去。

“是谁自作主张给衡闻那边打电话的?”

原以为是干了一件大好事,没想到柳今尧在去会议室的路上突然大发雷霆,吓得跟在他身后的几个人一瞬间没了玩笑的心思。

“老板,这个项目一直不是我们的重点吗?”

“谁告诉你的?”

衡闻那边单就这个项目,之前就放了他们一次鸽子,这次苏堂玉来,也是两次无疾而终。

这个项目柳今尧早说不做了,竟然没有人执行。

“你这个经理怎么当的?”

“对不起老板,绝对没有下次了!”

柳今尧今天的火气尤为的大,那脸色黑沉得让人不敢抬头多看。

平日里柳今尧哪里会露出这种神色,他每天几乎都是笑眯眯的,果然做生意的都是笑面虎。

一不小心就会碰到他的雷区。

推开会议室的门,只有苏堂玉一个人坐在那里,看起来完全不像是来谈生意的。

柳今尧也挥退了其他人,自己一个人进入会议室。

他扬起笑脸,痞气十足的脸上全然没有做生意的诚心,“苏总,又劳驾您来了一趟。”

苏堂玉坐在会议室的椅子上没有动,看向柳今尧的目光没有波澜。

只见对方拉开了他对面的椅子坐下,神情在在的倚靠在椅背上。

“不好意思苏总,这个项目我们不打算请求衡闻合作了。”

“另外,我这里是公司不是会所,所以有关项目的问题您如果需要指定,那是不可以的,我们白荔除了办公室那点活,项目上的问题他没有接触过,什么都不懂,大概率很难做到让您满意。”

柳今尧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突然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氛围。

两人对视的那一刻,空气里针锋相对,一瞬间产生了浓烈的火药味。

苏堂玉抬眸,眯了眯眼,“你们白荔?”

柳今尧笑着朝前倾身而去,“不然呢?苏总,白荔很漂亮吧?我当初就是看上他那张脸,才给他机会来坐办公室的,为此他对我死心塌地得很。”

苏堂玉闻言,眼皮一跳,面对柳今尧的眼神里终于出现了一丝躁意的浮动。

白荔在办公室坐了许久,也没有收到任何同事的任何消息。

他差点按耐不住要去找人问问现在大会议室里是什么情况,苏堂玉又离开了没有。

可每次屁股离开椅子,他又惴惴不安的坐下,不敢轻举妄动。

一天的工作平日里很快就能完成,今天他却没有心思去做,直到下班打卡前的一个小时,柳今尧姗姗来迟。

“白荔宝宝,没忘记今天晚上的约会吧?”他手上的车钥匙在指尖晃了一圈,“我现在去接小榆,你下班等我一会儿。”

白荔因为苏堂玉,早就忘了这件事,他还没有告诉小杨今天宝宝有人来接,边应下边给小杨打去电话,“麻烦您了。”

柳今尧并未提及今天早上的事情,应该是不太棘手的,已经解决了。

但白荔又不敢相信,苏堂玉竟然会这么好打发。

柳今尧跟他都说了什么?

白荔有些好奇。

不知道苏堂玉离开黎市了没有。

他有那么大一个公司要管理,应该不会一直待在这儿。

想起凌晨的种种,白荔阖眸,只是紧着自己的围巾,不敢将脖子露出半分。

“下班下班!”

不知过了多久,办公室里打响了下班的第一枪。

同事们陆陆续续地从工位上站起来往外走,白荔也收拾好东西,准备打完卡,在公司楼下等柳今尧回来。

电梯间里一片欢声笑语,白荔想到等会儿能见到崽崽,心情也逐渐放松了下来。

他在公司楼下的花坛边上等待。

想着人应该快回来了,他并没有看手机,只是时不时的眺望着来公司方向的道路。

可事与愿违,比小榆先来到他面前的却是他现在最不想见的人。

“白荔。”

苏堂玉从车上下来。

正值下班高峰期,有很多人因为苏堂玉引人注目的身高,和优越的外表而短暂地将视线集中在他们身上。

白荔不喜欢这样的目光,也并不想回应他的话语。

比起不想回应,倒不如说白荔现在对他有些惧怕,对未知事物无法掌握的恐慌。

他心跳加速着躲避开男人的视线,不敢面对站在眼前的苏堂玉。

“我们现在可以谈了吧?”苏堂玉说,“跟我走。”

男人的掌心贴服上他的手臂,将他的衣料和手臂紧紧攥进了手心里。

他像是潜藏在暗处许久的野狗,一上来就撕咬着他不放。

“等一下,现在不行。”

白荔觉得有些疼,却又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和苏堂玉撕破脸皮,搞得难看。

“到底要我等到什么时候?白荔,你说清楚。”

可苏堂玉好像没有察觉。

他说着这样的话,如此贴近的距离,白荔抬眸,看见他眼睛里,只藏着自己。

就好像现在对方的极为渴切,只是因为单纯的,他爱自己。

白荔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这不可能的。

从他们相遇的那一刻开始,苏堂玉爱自己这件事,便不可能发生。

白荔不知道要怎么摆脱他。

他低着头,慌乱中口不择言地道,“我们没有什么好谈的,我、我有伴侣了,请你放开我。”

在白荔说完这些话的那一刻,苏堂玉的胸腔被无形之中的情绪猛撞了一击。

很快,他像是自欺欺人般平静了下来,“白荔,你为了逃避我,连这种谎都要说吗?”

白荔知道自己的借口很烂,他埋着头还在以微弱的力量摆脱苏堂玉的禁锢。

可男人的气力实在比他大了太多,两人站在原地,一个不愿意松开,一个挣扎不开。

“妈妈!”

就在这时,一声稚嫩的呼喊打破了此时的僵局。

白荔和苏堂玉一同回头,看见白榆手里拽着一个卡通气球,一脚一脚地朝他跑过来。

“妈……”

跑得近了,白榆才看见妈妈身边站着一个好高好高的男人,他第一时间趴到了妈妈的怀里,圆溜溜的眼睛警惕着看这个来路不明的高大男人。

“妈……爸爸,”白榆见有外人在,紧急地改了口,他牵着白荔的手,双眸弯弯地指着踱步而来的柳今尧道,“今天是柳爸爸来接小榆放学的。”

苏堂玉的心跳在这时断然漏了一拍。

这个小孩叫柳今尧爸爸?

什么意思?

他拧眉,还没问出话来,而眼前白荔和孩子身旁的位置,已经被柳今尧严丝合缝地占据。

“苏总,这么巧。”

柳今尧和苏堂玉说着话,便弯腰抱起了小榆,又顺手自然地揽过了白荔的腰,笑眯眯同他道,“不过不好意思,我们一家三口现在要去约会了,不方便招待您。”

一家三口?

苏堂玉看着白荔已经没有反抗地依偎在另一个男人的怀里,头也不回地从他眼前离去。

他还没能从眼前的场景中脱离出来,而和现实中白荔的那句“我已经有伴侣了”,完完全全的重叠在一起。

梦里的场景还是以另外一种方式呈现在他眼前,苏堂玉的心,扭曲成血淋淋的一滩。

他看着自己抓空的手,颤抖地握成了拳头。

不可能。

白荔竟然真的不要他了。

第40章 崩溃你就这么喜欢他?

出走一段路,柳今尧瞥见白荔还是那副心不在焉的状态。

他收回搭在白荔腰间的手,回身抱着小榆碰了碰白荔的脸。

“乖儿子,告诉爸爸,今天小柳爸爸来接你开不开心?”

“超级超级开心的爸爸!”

白榆把手上的气球拽到白荔眼前,像是看出来白荔情绪不高,也在逗他,“爸爸你看,这是小柳爸爸给我买的气球,好可爱呀,小榆超级喜欢~”

白荔目光的焦点,终于从自己的走神中回笼,看见面前盯着看自己反应的一大一小,他笑着从柳今尧手里接过白榆,“真的好可爱,你跟叔叔说谢谢了吗?”

白榆闻言,小大人似的摇着脑袋纠正他,“爸爸,不是叫叔叔的,小柳爸爸是小榆另外的好爸爸。”

不知道两人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白荔对于白榆坚持要叫柳今尧爸爸的这个举动无可奈何。

小家伙只要有人对他好,就会主动给对方冠上亲近的称谓,无论白荔怎么跟他讲道理,他都不听。

长这么大,宝宝也只有这一点会让白荔微微头疼。

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这样的。

幸好,这种能让白榆叫爸爸的人很少很少,也幸好,柳今尧对此不太反感。

“不好意思,老板,小榆他只有对这件事转不过弯来。”

或许是从小白榆的世界就只有他一个人,所以小朋友总是喜欢自己去寻找爱他的人。

白荔放下白榆,和柳今尧道歉。

之前听柳今尧说白榆叫他爸爸这件事,那时候白荔并没有放在心上,没想到小家伙对这件事情这么认真。

“没事,我很高兴。”

柳今尧挑眉,打开后座的车门,他怎么也不会告诉白荔,白榆叫他爸爸这件事,其实有一半是他引导的。

一个孩子,又能懂什么呢。

他笑,“上车吧。”

被柳今尧打开的后座车门,入目的位置便放置着一个儿童座椅。

白荔怔愣,明明上次还没有的。

不会是为了小榆才装的吧……

不对不对,他怎么可以这么自作多情。

或许是近期,柳今尧的家里有需要坐他车的亲戚小孩,所以才装的。

白荔并没有问,柳今尧也没有主动提起。

只是,忽然有一种微妙的情绪在白荔的心底滋生。

他想起柳今尧曾经对他说过的那些并不独一无二的暧昧话语,隔着时间的流逝,似乎突然在这会儿让他产生了面红耳赤的念头。

好奇怪,明明柳今尧的态度,并不只是对他一个人。

却又好像对他是特别的。

白荔不喜欢这样自作多情的自己。

这种情绪让人暗自难堪,仿若四年前,苏堂玉在他面前,一遍一遍地提醒他,不要有多余的妄想。

即使现在没有人提醒,白荔的自我约束,也让他对出现这种想法的自己,感到心跳加速的窘迫。

“爸爸,”白榆拉了拉他的手,稚嫩的话语在车厢里不大不小地响起,解除了白荔的胡思乱想,“约会是什么意思呀?”

小家伙这会儿坐在那儿把幼儿园里的事情都讲完了,又想起刚才柳今尧说的话,小嘴巴没有一刻停歇地掏出来继续问。

如果和朋友在一起出去玩不算约会的话,约会这个词,对于白荔来说也是个陌生的词汇。

在他想着解释的那两秒里,正在开车的柳今尧微微撇过了头,笑,“约会的意思就是和喜欢的人一起做喜欢的事。”

白荔在这时抬眸看他,正巧,与男人的眼神在后视镜里相碰。

他尴尬地低下头去,错开了和对方交视的眼神,突然觉得自己不应该贸然地答应下这种事情。

车厢里,只有白榆兴奋地鼓起了掌,“太好了!那我要天天和妈妈约会~”

柳今尧勾唇,加入了白榆的欢呼声中,“我也要。”

“小柳爸爸,那我们一起跟妈妈约会吧。”

白榆大方地让另一个人加入自己和妈妈中间,想了想,又道,“但是,小榆想要和妈妈在一起更久一点。”

“当然了,”柳今尧瞥了一眼低着头的白荔,轻易笑着,“爸爸我不会跟你抢妈妈的,爸爸只会跟别人抢。”

要说之前柳今尧只是凭空猜想,但有了方才在公司门口苏堂玉拉着白荔的那一幕,他完全确定了。

白荔和苏堂玉之前就是有关系,而且关系匪浅。

他不急不躁地瞧着白荔一年,从接受他有孩子到早上为止,还以为能够慢慢来的。

没想到半路杀出程咬金,就算这样也会被捷足先登。

柳今尧有些按耐不住看向白荔的情绪。

这种急不可耐的情绪,让他稍稍乱了阵脚。

真是……

他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竟然会人拿捏,而且这般心甘情愿。

他明明是带着那样的心思,不纯的目的靠近白荔的。

还以为白荔会像其他人一样顺势朝他攀附而来,没想到白荔竟然真的和看上去一样单纯。

柳今尧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反被这样的人钳制。

其实说实话。

他的身边比白荔漂亮的人不是没有,并且那些人里,没有谁还带着一个小孩。

怎么原来栽在一个人的手上,竟然是这样简单的事。

柳今尧的目光不由瞥向后视镜里的他。

心脏又叫嚣着叫他赶紧收回视线。

嘶……真是糟糕。

一杯冷水直直地往柳今尧的脸上泼去。

“啊。”

白荔赶忙拿出怀里的手帕帮柳今尧擦脸。

果然,男人因为在相亲场上“出柜”,而毫不意外地被对方泼了冷水。

“喜欢男人早说,还来浪费我的时间,真不知道介绍人都在想什么。”

女人提起包包,风风火火地踩着高跟鞋走出了餐厅。

白荔一面担心女人会不会太过生气而产生太多负面情绪。

一面又忧心,柳今尧往后的名声。

会不会被人传得太过荒唐。

他小心地把男人脸上的水渍擦干净,柔声细语地告诉他,“您看吧,下次不要再骗人了。”

“骗人是小狗。”

一旁的小榆虽然不知道柳爸爸和刚才的漂亮阿姨发生了什么矛盾,但他还是把盘子里的牛排插好,递到柳今尧的嘴边,想以此安抚他,“小柳爸爸,吃了肉肉就不伤心喏。”

白荔的气息离他好近,轻柔的话语响起,柳今尧尽量克制着自己不笑出声。

他装作郁郁寡欢的样子,接过小榆递过来的牛排嚼了两口,“谢谢小榆。”

又拿过白荔的手帕,“我自己擦吧。”

白荔点头,坐回位置上。

其实他今天来,也只是起到了装饰的作用。

柳今尧单刀直入地开口,他还没能说上一句火上浇油的话,坐在对面的女人便干脆利落的给了一个回礼。

一个短暂的相亲宴,很快便结束了。

白荔不知道该做什么,这会儿垂眸看着自己面前的水杯,心思又开始乱了。

“你们先吃,”柳今尧把手帕自然地塞进自己的上衣口袋,“我去车里换件衣服。”

白荔点头,“好。”

“妈妈,你不开心吗?”

柳今尧走远,位置上,只剩下他和小榆两个人。

“没有啊,”他下意识地对着白榆笑,“怎么会这样想?”

他趴在桌子上看着白荔,嘟起小嘴巴,“就是感觉妈妈好像不开心,妈妈的嘴巴弯弯的,眉毛又这样。”

小榆按住自己的眉毛给他看,“就是这样,掉下来。”

白荔抿唇,揉了揉自己的眉骨,“不会吧。”

“妈妈。”

“下午有个叔叔牵着妈妈的手,是妈妈的好朋友吗?”

“妈妈,那个叔叔好高呀,比小柳爸爸还要高一点,小榆以后要跟他长得一样高,保护妈妈。”

第一次从白榆口中听到有关苏堂玉的信息。

白荔根本没有准备好,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竟然第一时间不是解释,而是有些惊慌失措。

“他……他只是迷路了,在问我怎么回家。”

“那叔叔应该找警察,小榆知道,警察的电话是110~”

“嗯,对,应该报警。”

白荔摸摸他的头,又松了一口气,感谢小榆没有在这件事情上刨根问底。

柳今尧很快就回来了。

他自然而然地坐到了白荔的旁边,越过白荔,问小榆,“等会儿还想去哪里,爸爸带你去。”

男人微微倾身靠过来,白荔几乎没有躲开的位置,他们的胳膊隔着冬日的衣服触碰,奇妙的接触,让白荔心慌慌的。

近在眼前的距离,明明是时常有的事情。

今天可能是他多想了一些,所以才会这么的在意。

白荔尽量不让自己关注到这些平时不会关注的事。

一同把注意力转移到小榆身上,却又在小榆的侧脸上,找到了苏堂玉的影子。

扑通。

怕被柳今尧发现这一点,他的心跳得更厉害了。

“那个,”白荔凑到两人中间,隔开了柳今尧望向小榆的视线,“老板,小榆明天还要上学,就不去别的地方了。”

柳今尧被白荔突然凑近的脸给吓了一跳,平日里都是他主动靠近,好歹有个心理准备。

这会儿白荔的主动来得太突然,让他兴奋得耳根一红,什么都应了,“也好,留着下次吧。”

“嗯,”只要不被发现小榆和苏堂玉有关,白荔当然也什么都应了,“下次。”

小榆不懂大人之间那些花花肠子。

他只知道今天晚上的饭很好吃,晚上很开心。

被妈妈领出餐厅的时候,天上的月亮是弯弯的,很亮很亮。

坐在小柳爸爸的车子*里,还有妈妈在身边,车里落进来的光线,分不清是灯光还是月光。

轻盈盈的像精灵的小翅膀盖在他身上。

小榆听着车厢里妈妈温柔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响起,听着车轮在地面安稳驰骋的声音,他的眼皮忍不住开始打架。

“麻烦您了,还得送我们回家。”

车子停在单元楼楼下,白荔弯腰,小心把宝宝抱出来。

男人跟着他下车,原是想帮忙把孩子抱上楼,这会儿白荔已经抱着孩子,站在门口和他道别。

月光的轻纱下,白荔脸上带着泛滥的柔情,一瞬间让他忍不住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小榆都叫我爸爸了,只有你,还怕麻烦我。”

一时间相对无言。

直到角落里流浪的小猫从眼前窜出,打破了这场本不应该出现的宁静。

然后柳今尧才像平时一样逗他,“走了亲爱的,晚上的酬劳一会儿打给你。”

“不用了,真的不用,”白荔摇头,“您都这么说了,我也不该收钱。”

“……”

沉默之中,白荔听见柳今尧笑了一声,他的心情似乎很好,上车的时候都是笑容满面的,“我看着你上楼,明天公司见。”

白荔点头,从口袋里拿出钥匙,便抱着宝宝往楼上走。

就在他快走到家门口的时候,走廊声控灯响起。

他忽见的自己的大门外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苏堂玉。

白荔的心一跳,他拉高了遮掩着白榆脸蛋的外套,继续往前走。

白荔以前从来都不知道,男人竟然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做出如此纠缠不休的举动。

在苏堂玉做出下一步举动之前,他先开了口,“有什么事等一下,宝宝睡了,我先把他放下来。”

白荔一只手不太方便开门,走廊里灯光并不亮眼,安静的环境里,很快又黑了。

在苏堂玉的注视下,白荔的手抖得厉害,钥匙也迟迟插不进锁眼里。

就在这时,苏堂玉握住了他的手,打开了大门。

白荔知道他不会罢休,便默许他这样做,又默许他跟进了屋子里。

他把白榆安顿好后,才出去站在他面前。

“有话就说吧,说完就别再来了,”白荔为了圆自己下午的谎,又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添了一句,“他知道了会生气的。”

面前这个一直微微低垂着头的男人,在听到白荔说出这样的话时,顿时抬起了头来。

白荔在那瞬间,仿佛透过他的眼睛,看见了一些不可置信的破碎。

“他?那个富二代?”

苏堂玉的声音不响,压抑着,更为低沉,“他有多少财产?又给你多少钱?让你住在这种地方,让你带着孩子捡垃圾?”

白荔一愣,忽然想起下午柳今尧出现的时候说的那些话,苏堂玉大概是把他的谎话按在了柳今尧的身上了。

白荔沉默,知道自己只是在撒谎,对苏堂玉这会儿的出言嘲讽,并没有任何失落,“这不关你的事情,而且我自己能养活自己和孩子。”

白荔只是这样平静地叙述着实情,可就是他如此平静地说着,仿佛字里行间对着那个男人无限包容,对比起白荔现在对他的冷漠,才让苏堂玉彻底地崩溃。

“你就这么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