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章 再不说我就要扯你衣服了……
帐篷里, 正中央摆了一把木椅子,黎珞言的双手被藤蔓绑在了椅子靠背后面,腿也被绑在了木椅子腿上。
藤蔓缠得太紧了, 黎珞言想动一下, 都会带动着木椅一起晃动, 椅子吱呀吱呀地响,他都担心自己会不会连人带椅一起摔在地上。
黎珞言又试着挣扎了下,努力把自己的手从藤蔓条中挣脱出来,但努力了好一会儿,不仅没成功,反而藤蔓条越收越紧,将他的手腕勒出了显眼的红印。
他手腕一阵发疼, 总算放弃了无谓的挣扎, 老老实实坐在椅子上不动了。
温暻哥到底为什么要用精神体绑他啊……要是用绳子的话,他肯定就能挣开的。
黎珞言抿着嘴, 不太高兴地皱了皱鼻子,开始盯着地面发呆。
“不是!凭什么你有椅子坐啊?!”
黎珞言眨眨眼睛,慢吞吞地抬起眸,朝说话的人的方向看了过去。
尚奕坐在角落里, 双手双腿分别被绳子绑住了, 黑发稍微有些汗湿, 一副狼狈模样, 看起来很是生气。
黎珞言望着他,绿眸氤氲着浅淡愁绪, 叹口气说:“我要是像你那样被绑着,我早就逃出去了。”!什么意思这是!
尚奕立马皱起眉,想表达一下自己被这句话狠狠伤害到了, 但目前这个姿势不太方便瞪着黎珞言,他艰难地蛄蛹了几下,把自己的身体立起来靠住了墙,为自己解释道:“我这样跳着出去,估计没跳两步就会被抓回来扔到这里。而且——”
说到这里,尚奕就生气:“我的计分器也被他们给抢了。我得把我的计分器给拿回来再跑。……难道你的计分器没被抢?”
在还没探索出计分器其他功能的情况下,大部分队长都会选择带在身上,而不是留在帐篷里。但这也导致尚奕被抓着之后,身上的东西全被搜走了,一根线都没给他留。
“昂。”黎珞言微抬下巴,从喉咙里发出一声随意的回应,盯着尚奕的一双绿眸水亮澄澈。
那个时候场面十分混乱,他就趁机让厄斯把计分器扔到了帐篷里,确保能给队友留着。
……说起来,他也给了易谌暗示,易谌到底看没看懂他的暗示啊?怎么感觉易谌也不是很聪明呢?
黎珞言深感压力,深吸一口气,又缓慢地吐出来,垂下眸不再看着尚奕。
尚奕见他慢吞吞说了一个字之后又不说话了,眼神也没有聚焦,似乎是在随便看着一个地方发呆。
但尚奕是个话很多闲不住的人,他只安静了一小会儿,嘴巴一张,忍不住又搭话了:“你怎么被抓进来的啊?”
黎珞言敛眸,回想了一下他1V6的场面,虽然也没打起来,但六个人加精神体把他团团围住的场面还是极具压迫感。
怎么这么多人来围堵他一个……他就算打赢了也没有奖励,他想了想,干脆就直接跟着这几个人走了。
“唉。”黎珞言盯着尚奕看了几秒之后,发出了声叹息,头往后靠,安安静静地望着帐篷顶,眼皮却垂了下来,遮住了大半绿色的瞳孔。
他平常冷下脸来的时候,由于锋利的五官,会自然显出几分锐利的冷意,但此时却并不让人感觉到锐利,完完全全是因为他的眼睛削减了冷硬的气场。
他的眼睛就像会说话似的,绿眸表面覆着层浅淡的水膜,莫名给他平添了几分忧郁的气质。
即便是被绑在了椅子上,手和腿都动弹不了,也没有显出很狼狈的模样。
外套拉链没有拉上,十分随意地散着,里面就穿了一件纯色T恤,顺着他往后仰的动作,T恤也往下落,轻轻地、并不紧密地贴在了身上,依稀可以透过单薄的T恤瞥见遮掩住的流畅的肌肉线条走向。
仰头时露出了光洁的脖颈,喉结在空气中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眼睛似睁未睁地望着帐篷顶部。
——像是恋爱游戏里等着主角跋山涉水、历经艰难困苦来解救的可攻略角色。如果真有这种游戏的话,那他可能就是论坛里公认的最难攻略下来的角色了,每一张卡面都毫无疑问会是SSR级别的那种。
尚奕本来还盯着他看,想继续和他唠嗑,但看着看着,他忽然就移开了视线,极不自然地看向了别处,也跟着叹口气道:“你还是小时候更可爱。”
“嗯?”黎珞言轻轻发出了疑问,仍旧仰着头,但朝着尚奕的方向微微侧过去了一点。白皙眼皮掩盖下,露出的一点宝石绿的瞳仁就那样安安静静望着突作感慨的向导。
尚奕忍不住弯眼笑起来,也开始思考着到底是哪里不太一样了。
他确实很久没和黎珞言见过面了。自从那次意外之后,黎珞言基本都待在家里,没有出过门,直到很后来才再次回到学校。
尚奕比他大一届,他们的教室离得很远,因此如果不是刻意去见面的话,几乎很难碰面。但他经常会从别人的口中听见黎珞言的名字。
很奇怪的是,他在别人口中听见的那个黎珞言和他从前认识的并不一样。
同学口中的黎珞言性子疏离,战力很强,脸长得和实力一样顶,不说话的时候经常抿着唇,五官冷且锋利,让人不敢轻易上前搭话。
后来尚奕去给老师送资料的时候凑巧经过了黎珞言所在的那间教室。不知道出于什么想法,他透过玻璃窗往里面瞥了一眼。
身高腿长的哨兵随意靠在墙上,薄唇微抿,半低着头有一搭没一搭地点头回应对面的红发哨兵,黑色碎发下右耳上耳钉极闪。五官出落得愈发出众,第一眼的确给人一种不易接近的冷感,一点也看不出以前脸上婴儿肥的模样。
尚奕这才惊觉时间竟然过得这么快。若是再过几年,他不敢保证他还能一眼就认出对方。——虽然事实证明,在联赛第一场的小房间里的那个测试中,他还是能够一眼就认出黎珞言。
黎珞言就很受欢迎这个事实,尚奕从小时候就知道了。
那时候黎珞言还没长开,脸上有点婴儿肥,脸生得既稚嫩又可爱,不太会主动说话,但是很喜欢笑。
见了谁都弯起那双又大又圆的绿色眸子,笑起来就会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白牙,一旦说起话来,就会说一长串,他说话又慢吞吞的,咬字总有自己的节奏,一说起来就会说很久很久,但是所有人都喜欢听他说话,并不是耐着性子去听,而是真的很喜欢他的咬字、他的节奏、他的声音。
那一次意外发生的时候,在场的人都是差不多年龄的小孩,还处于按部就班地学习知识的阶段,看见性子慢慢、讲话也慢慢的黎珞言竟然脸色那样冷,水亮的绿眸像是结上了一层化不去的寒冰,像变了个人似的,死死掐住另一个人的脖子。
挣扎的响动,失声的尖叫,被掐到几近窒息、瞪圆了双眼的他认识的人……
尚奕忽然又记起了当时的场景,一切的一切在脑中无比清晰地回放,他现在还记得自己当时在做什么。
……他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孩一样,没有在这种危机时刻挺身而出,而是懦弱的、呆滞地看着那时仅十岁的黎珞言掐住另一个人的脖子,原本柔和圆润的脸颊肉此刻却一点也无法让人生出亲昵的念头。
其实那也是他的梦魇。
尚奕没说话了。他唇角的笑容在上扬到最高点时停住,维持着这个弧度,眸里的笑意散去之后,嘴角的笑就显得有些僵硬和凝滞。
帐篷忽然被打开了,骤然间打断了帐篷内部沉寂的恍若无法流动的空气。
走进来的是温璟。
金发向导穿着浅色的上衣,脖颈和侧脸皮肤被衬出几分健康、润泽的暖白,气质温润,犹如初春到来时萌发出的盎然生机。
他看都没看角落里的尚奕一眼,迈步径直朝着被绑在帐篷中央的黎珞言走近。
走到黎珞言面前后,他才停下。
黎珞言坐直了身子,不再像刚才一样仰靠着轻寐。
“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吗?”金发向导蹲下身,手臂搭在膝盖上,头微抬,看着面前的哨兵,含笑问道。
“知道,”黎珞言很有觉悟地点点头,声音闷闷的,“我被你们绑架了。”
温璟闻言,先是愣了几秒,旋即反应过来,低头笑了几声,眼尾微微下垂,语气像是在哄小朋友似的:“那绑匪现在要问你了,你现在还有几次转阵营的机会?”
他抬眼,看着黎珞言的眼睛,笑眯眯地伸手戳了戳他的脸。
黎珞言眼睛微微睁大了些,歪了下头,似乎是在表达不解。
温璟看出来他只是在逃避问题,手从黎珞言脸上落下,随意搭在他的肩上。
眼底的光像融化的蜜糖,嘴角天然带着点上扬的弧度:“别装懵了,我知道你听懂了,快说还有几次?”
黎珞言别过头,还是拒不配合。
“你确定不说吗?”温璟也不生气,看着紧闭着嘴一言不发、明显是要沉默到底的黎珞言,反而笑意更深。
他的手顺着黎珞言的肩往里走,两指合拢,抓住了哨兵的外套领子,往下面拽。
黎珞言眼睛立马睁大了,眼睛不住地眨着,茫然地发出了“啊?”的一声。
他被绑在木椅子上,外套被扯下来之后挂在了手臂上,露出了里面的T恤,同时露出了胳膊到手臂转折处的一抹白皙的肤色。
温璟这下又抓住了他的T恤领口,手指要动不动地轻晃,让黎珞言身上这件短袖也顺着他的动作轻轻晃了起来。
有着一头灿烂金发、向来被誉为举止最得体的首席做着与众人印象中大相径庭的孟浪动作。
他朝着绿眸睁大、似乎受到惊吓的哨兵眨了眨眼睛。纤长清晰的睫毛下是遮掩不住笑意的眼睛:“再不说我可就要扯你衣服了。”
黎珞言:“!”
尚奕:“?”
他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实在是忍不住了,开口骂道:“温璟你脑子有病吧!”
第 32 章 “……你的精神力不小心……
温璟松了手, 终于朝被绑在角落的尚奕分去了一丝视线。
他周身萦绕着能让人迅速放下防备的温柔气场,属于治愈系的向导天然就拥有这种亲和力。精神力愈高,亲和力就愈强。
但同为向导的尚奕完全不会受到这种影响, 他满脸烦躁, 朝着温璟啧了一声:“我说你们绑一年级新生是在做什么?有点不道德吧。”
旁边的一年级新生黎珞言听完后, 似乎是很有感触,缓慢且认可地重重点头,表示他很赞同。
“哦?”温璟眉梢扬起,眼尾弯起,看着尚奕说,“你跑到我们帐篷来抢东西就很道德了?”
他嗓音温温柔柔的,轻笑一声, 反问道:“你什么时候这么有道德了?”
尚奕被呛了一下, 莫名理亏,理不直气也不壮地说:“那我不也没抢着吗?你们这儿饿了我两天了, 我真的要告你们虐待俘虏了!”
“都绑匪了,还能善待你们吗?”
温璟说着这话,眼睛却看着黎珞言,笑道, “是不是呀, 被我绑架的人质。”
黎珞言的关注点完全在另外一个方面, 问道:“人质没有饭吃吗?”
温璟没正面回应, 只是忽然放柔了声音,问道:“你饿了?”
黎珞言没摇头也没点头, 一双的绿眸安静盯着温璟看,小小声说:“不要虐待人质。”
他皱了皱鼻子:“有点饿了。”
温璟莫名从中听出了几分委屈,一时间忍不住又笑起来, 问他:“面包干还是营养液?”
黎珞言微怔,旋即弯起了眸子。
“我们这儿不虐待人质,”温璟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想吃什么我去拿。”
黎珞言想了想,回道:“面包干吧。”
说完后,他又瘪嘴小声补充:“营养液很难喝的。”
温璟边听边点头,记住了他不爱喝营养液,等他话音落下之后,就温柔地道了声:“好。等我一下”
他站起身,离开了帐篷。
黎珞言等着自己的面包干,四处看着,一晃眼瞥见了一脸幽怨的尚奕。
被绑进来饿了两天,没得到半点东西吃的尚奕脸皱着,看着刚进来随口一说就能吃上面包干的黎珞言,忽然感受到了世界的参差。
他就活该挨饿,活该被绑,活该被扔在地上……
“我看能不能悄悄给你分一点。”
耳边响起少年清亮的声音,尚奕的眼睛一瞬间被点亮,抬起眸,专注望着他再次询问:“真的吗?”
黎珞言被他这样专注看着,没有丝毫躲闪,反而弯了眸子:“如果可行的话,我当然要分给你啊。”
他想要转动一下手腕都不行,被藤蔓条绑得死死的,极其不舒服。
哨兵成年的体格被绑在了小小的椅子上,动也动不了,是一个十分难受的姿势。
尚奕看着他,无法说服自己移开视线,哨兵也同样回望着他,绿眸里倒映着他的身影。
他眉梢往下压,绿眸微眯,眉眼俊俏又带着夺目的锋利,说话时刻意压低了声音,忍不住让人集中注意去倾听他的话:“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他的眼睛看起来格外真诚,具有可信度,唇角扬起一抹笑,刹那间冲淡了周身的攻击性,一个字一个字慢吞吞往外面吐:“尚奕哥,我们现在是朋友关系了。”
尚奕舌头突然有点打结:“是、是啊,我们肯定是朋友哇。”
……
“什么?梨子被抓走了?”奚元双手环臂,脸色臭得不行,走来走去,想踢个什么东西发泄,但帐篷里连个椅子都没给他们剩下,于是他就更生气了。
他看向说出黎珞言被其他队伍抓走这件事的易谌,气到笑了出来。一头火红的头发炸了起来,眸子沉得快要滴水,恶狠狠盯着易谌:“你看见了为什么不去帮忙?”
闻言,易谌轻嗤了一声,抬起脸,依旧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他们有六个人,我上去干嘛?白送吗?”
奚元呵呵笑了下,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蔑视,眉头一挑,犀利评价:“怂货。胆子小没担当就直说,找什么借口?”
易谌完全没有被激怒,只是淡淡回看着他,语气平静地回答:“我也希望你做人的时候能长长脑子。”
奚元一激就炸,一脚踢在帐篷杆上,帐篷差点被他这一脚踹得翻起来,在空中流连几秒后又掉了下来。
他这下是毫不收敛了,盯着易谌一字一句道:“我艹!你是个什么东西?!”
“我说你们能不能别吵了!”尹惟骤然打断,她耳朵都快被吵来吵去的声音震聋了,“现在最主要的不是想办法吗?你们在这里吵有什么用?”
奚元使劲磨了磨牙:“他们把梨子抓走会做什么?”
他忍不住想到黎珞言被抓走之后,会被绑起来折磨的场景……那群人会不会对他动刀子?
想到这里,他就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唇被他抿得泛白,脸色更差了。
尹惟都快想骂他了,忍了忍才语气正常地回他:“你能不能冷静想想,我哥能对梨子做什么?最多就是让梨子转去他们队好吗!”
奚元动作一怔,抬起眸,眼睛亮起来:“那他换队之后还能再换回来!”
尹惟无语了几秒,才道:“你觉得他们会想不到这个问题吗?以我对他们的了解——”
“他们应该会和另一个队的队长达成合作或者直接绑过来,保证梨子能够到他们的队伍里。”
说着说着,她自己忽然间就想通了一个点,垂着眸自言自语:“其实他们最根本的目的是想让梨子换队,最好能够去他们的队里,但如果不是的话,也能接受……而如果让梨子在剩下的队里选一个加入的话,那首选肯定还是他们队。”
至于为什么……她们这个队里有一个人的身份是梨子的未婚夫,她又不傻,完全能看出白塔那位首席对梨子的感情不对劲,这种拆人姻缘的事,温暻顺手就干了。
尹惟突然不说话了,舌抵了抵牙,眸光散散地盯着地面,她在想她要不要投敌去她哥那队。
梨子不在场之后,这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吵得她头都要大了,她感觉跟着这个队伍很没前途哇。
还是先看看梨子换没换队再说吧……
奚元听完之后沉默片刻,倏地转身走了。
“诶!奚元!”尹惟抬起头,按了按太阳穴,头疼地喊住他,“你这是走哪儿去啊?”
奚元步伐没停,背对着她,冷着脸抛下一句话:“我现在去找到尹祁青的营地,然后把梨子给带回来啊!”
尹惟的头更疼了,她就知道梨子不在之后,完全没人能管住奚元这个混蛋了!
她看向眸色冷淡、毫无动容的易谌,这人自始至终表现得都像个局外人,即便被大吼大叫的奚元那样骂了,也情绪淡漠,仿佛完全不把对方放在眼里。
尹惟叹了口气,解释道:“奚元他脾气确实挺差的,我替他向你道个歉,以后也没必要忍着他,就像今天这样骂回去就行。”
说完之后,她也不知道说什么了:“我也去试着找找他们队伍的营地。先走了。”
尹惟和易谌道了声别后,就离开了。
易谌看着队伍里的这两人一一离去,神情略有所思。
黎珞言不在队里了之后,好像整个队就散了,前几天还维持着勉强算是平和的表象,奚元还能压着自己的脾气伪装一下,但今天他就完全不想再掩饰了,彻底把平和的表面撕开了一个口子。
他完全能感受到那两人对自己隐隐约约的排斥,只不过区别是一个人表现得更明显,而另一个人表现得更隐秘罢了。
易谌倒没生气,反而觉得挺有意思的,看那个红毛哨兵在黎珞言面前装出一副脾气好好的模样也挺好玩。
他忽然就想起了黎珞言离开时给他的暗示。……嘶,应该是暗示吧。
易谌不太确定,他回想着黎珞言当时比的动作。
哨兵侧过头看向他,黑发被风吹得轻摇,漂亮的绿色眸子似乎浸着水光,蒙了层极浅淡的水膜,在太阳光的折射下看起来亮晶晶的,耳钉也很闪,样式普通简单,但是反而衬得他的气质更干脆利落了。
两只手应该是因为对方怕他跑掉,所以被绑在了一起,动也不方便动……是被绑得不舒服所以皱鼻子吗?……看起来还挺可怜的。
……不对,他在想什么。
易谌紧急中断了思考,刚刚想了好一会儿,居然一点重要部分都没想到。
他为什么会那么注意黎珞言的表情?
易谌敛了眸,忽视一些没必要的细节,重新回想黎珞言当时做的动作。
他是在用手触碰胸口,还是在说“拜托拜托”?
想起双手被绑着晃来晃起、还莫名其妙朝他眨了下右眼的黎珞言,易谌耳朵忽然发烫,怎么会这么可爱……?
还有长出狮子耳朵和尾巴之后,抱着他,仰起脸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专注望着他的黎珞言……
……等等。
易谌再次紧急中止思考,冷静分析黎珞言的手势的意图。
黎珞言会留下什么东西呢?
如果他是队长的话,他会……
黑发哨兵用手触碰胸口的动作再一次出现在易谌的脑海里。
他会留下计分器,而他们队伍的计分器恰好就是一个徽章。
易谌看了看如同遭遇狂风袭击一样几乎没被留下什么东西的帐篷,一时忍不住想,到底哪个队需要这么多物资?
他进了帐篷里,寻找计分器。
徽章这种小东西实在很难找到,他估计黎珞言应该会放在帐篷里,于是一间间帐篷认真搜寻。
最后终于在他自己的那间帐篷的角落里摸到了。
是巧合吧,刚好放在了他的帐篷里。
易谌不理解自己的心脏为什么在砰砰地跳,也可能是找东西找累了?总之有点不听使唤了。
他抬手,隔着衣服轻轻触碰着自己中间偏左的心脏位置。他低下眸,深黑的眸子沉沉盯着另一只手上那个小铁片。
……他将徽章放在了离心脏最近的那个口袋里。
每日任务只会发布在每队一个的计分器上。
易谌触碰着外套下薄而硬的小铁片,冷静地想,他不会像另外两个人一样意气用事,他们队伍还有每日任务要做。
*
黎珞言没想到温暻是要喂他吃面包干,他一边张嘴,咬住,嚼嚼嚼,一边想,这该怎么才能给尚奕留一点呢?
“温暻哥。”黎珞言喊了声。
温暻没有停止投喂他的动作,又给他嘴里塞进一块,抬眸笑道:“怎么了吗?”
“要不我自己吃吧,哥你把我手松开,我吃完再给我绑上。”黎珞言声音有点含糊。
“怎么还跟绑匪提上要求了?你现在还没回答我转队的事,”温暻帮他把嘴边沾上的一点碎屑轻轻扫掉了,抬起头,声音温温柔柔地说着强硬的话,“再含糊其辞,我真的会扯你衣服的,而且这是直播,我想,大概会有很多人想看吧。”
黎珞言闭上嘴巴,很有骨气地不吃他喂的面包干了。
……好强盗的行为。
温暻把面包干收了起来,温和地问他:“为什么这么抗拒呢?明明一开始我们就是一队的不是吗?”
温暻站起身,帐篷没有拉上,他逆着光站着,浅色的衣服衬得他格外出尘不染,但脸却陷在了阴影中,明明是那样温和的眉眼,此刻看起来却显得有些可怕。
他说话时,声音还是很温和:“我只是出了一趟任务,怎么一回来就发现你去了另一个队伍,还突然多出了一个未婚夫。”
“你很不想和我一队吗?”
温暻垂下眸看着他。
黎珞言的眼睫猛地颤动,他低下头,被绑在身后的双手收紧握成了拳。眼神稍微有些涣散,忍不住舔了舔唇,说话时嗓音带着很轻微的喘气声:“温暻哥……你的精神力不小心溢出来了。”
温暻的精神力等级很高,黎珞言经常接受他的精神疏导,因此他的身体对对方的精神力十分熟悉。再加上他的精神图景最近很不稳定,接收到温暻精神力的一瞬间,就会受到影响。
“……抱歉。”温暻将自己逸散的精神力完全收了回去,黎珞言耸起的肩放松了,抬头望着他时,眸子里浸着点雾似的水汽。
温暻开口问道:“你的未婚夫没有给你做过精神疏导吗?”
黎珞言眨眨眼睛,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温暻和他对视了几分钟后,跳过这个话题,又回到了最初的话题:“黎珞言,你现在还有几次换队的机会。”
“你不告诉我的话,我确实不会真的在直播下扯你的衣服。”温暻凑近他。
黎珞言眼睛专注望着他,歪着脑袋像是认真听人讲话的小动物。他就知道温暻哥只是说着会那样做,其实根本不会那样对他的。
“但那就要换人来了,”温暻帮他整理了下松松垮垮的外套,然后又才直起身,道,“我不知道岑洺会不会有我这么好的耐心。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再给你面包干吃了。”
第 33 章 “哦?你是来救他的?”……
……不给吃的, 那真的很虐待俘虏了。
即便如此,黎珞言还是仰着头看着温暻,坚定地说:“我不会向恶势力低头的。”
温暻笑了一声, 然后干脆利落地就出了门, 帐篷也顺手拉上了, 只留下两个被绑架的敌方队长在帐篷里。
尚奕抬头看向黎珞言。黎珞言也看向他,接着又移开视线,然后又看过去。
饥饿的尚奕还是没等来他的救命食物。
黎珞言眨了下眼睛,又叹了口气,绿眸直勾勾望着尚奕,真诚道:“尚奕哥我已经尽力了。”
尚奕理解地点点头,都怪温暻太无赖!他早就看出来这人平日里装模做样的, 其实心里蔫坏。
但尚奕真的很饿了, 他本来是看他们两队扎营离得这么近,想着能不能找机会拿点吃的。
他们队在第一轮得分不高, 没能装多少东西进来。但尹祁青这队得分倒是挺高的。他琢磨着能不能近水楼台先得月呢,结果在帐篷觅食时被岑洺当场撞见。
他紧急思考说辞,还没故作自然地打个招呼呢,又被温暻这个鬼东西二话不说给绑了起来。接着就是现在看见的情况了。
尚奕想摸摸自己空瘪的肚子, 然而手被麻绳绑得死死的, 完全动不了, 气得他又咬了咬牙。
黎珞言朝他投去安慰的注视目光, 然后又问道:“尚奕哥你有逃出去的办法吗?”
尚奕沉思片刻,他浑身上下就只剩衣服还在身上了, 其他的用来防身的或者联络队友的物件完全没了。他深沉道:“本来有的……”
黎珞言也跟着深沉地叹口气。
尚奕突然想起来,道:“但是可以等我的队友来救我……”
“那恐怕不太行了。”带着慵懒笑意的磁性声音响起,岑洺从帐篷外面探进了个头, 接着整个身子都进来了,单手插着兜,懒懒散散站着,“经过商量呢,我们觉得你们还是应该分开关押为好,以免出什么差错。”
“对于这个还比较听话,态度蛮好的俘虏,”岑洺弯着眼,朝黎珞言微抬下巴,“如果后续配合我们的问话的话,倒是可以考虑从轻发落。”
闻言,黑发哨兵歪了下头,没有说话。
尚奕想呸他脸上,还没骂出来就被点了名。
“至于这个完全不配合的,”岑洺悠闲地踱步过去,没有丝毫对向导的关照之情,直接扯着后领把人给拎起来了,挑了下眉,看着他说,“根据指令,你要被拎到另一个帐篷拘留。我还得先去把你给安置了。”
他忍不住轻声叹口气,感叹道:“真是麻烦。”
尚奕恶狠狠地说:“我说你们真是蛇鼠一窝,装得不行的几个硬是凑到一个队里了!”
岑民扬了下嘴角,一抬眼正巧看见一直望着这边的黎珞言,来了兴致,问道:“唔,小梨子,你也这么觉得吗?”
黎珞言只是在发呆,完全没注意听他们在说什么,突然被点名,微怔了下,旋即茫然张开了嘴:“啊……”
这就跟上课睡觉的时候被老师点名一样,根本不知道问了什么,但还是要装作自己知道一样。
黎珞言对这种事驾轻就熟,他慢吞吞地闭上了嘴,稍微垂眸似乎是在思考,再抬起眸,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注视着岑洺,咬字带着自己独一无二的韵味:“我觉得?我觉得哥你人很好啊。”
不管是在问他什么,这句话肯定没错。
黎珞言熟练掌握敷衍的秘诀,但从他脸上完全看不出来有任何敷衍的痕迹。
岑洺被他这样真诚地看着,又被这样毫无修饰的直白语言夸了一句,实在很难没有感触。他怔愣几秒后,弯眼笑起来。
他很少这样开怀大笑,但这次确实是觉得很高兴,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笑完之后,他看着黎珞言稍微垂着眸,眸光似乎是在盯着他的嘴看。
岑洺大概能猜到黎珞言在看什么,于是很大方地张开嘴,吐出舌头,给他看自己的舌钉。殷红的舌头上一颗偏银蓝色的钉,轮廓似乎还是个特殊的形状。
几秒之后,他缩回舌头,笑着朝面前的哨兵问道:“好看吗?”
黎珞言确实在看,他眼睛眨了眨。哨兵的五感加强,让他即便隔着不算短的距离也能够看清那枚舌钉的形状。他歪了下头:“是蝴蝶。”
说完,他又慢吞吞开口回答岑洺方才的问他的问题,点点头:“好看。”
岑洺笑道:“嗯,对啊。”他略一思索,放出了自己的精神体。
几十只蝴蝶忽然出现在这顶小帐篷中,翅膀扑闪中似乎有荧光粉掉落。
黎珞言微微睁大了眼睛,看着突然降临的蝴蝶。
蝴蝶很有分寸地和他隔了些距离,绕着黎珞言飞来飞去。黎珞言稍微摒住了呼吸,他感觉蝴蝶翅膀上的荧光粉末太容易被他一不小心吸进去了。
岑洺看着蝴蝶围绕中神情谨慎小心、却又忍不住探出头仔细观察的黑发哨兵,简直像是伸出爪子小心试探的毛茸茸小动物。他一时没忍住,又笑出了声。
“切。”被忽略了个彻底的尚奕发出轻嗤。
被这一声提醒,岑洺总算想起了正事,将几十只蝴蝶被收了回去,准备先把尚奕拎去另一个帐篷里。
黎珞言的衣服沾上了点荧光色的粉尘,黑色T恤上这种痕迹格外明显。他低头看着衣服上留下的东西,想了想,鼓起腮吹气,试图把这些亮晶晶的东西吹散。但是失败了。这种极小的颗粒状很难靠吹气吹散开。
“你现在特别像是刚从舞台上唱跳下来的小偶像。”岑洺半个身子都快出帐篷了,忽然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回过头来补充一句。
黎珞言身上的黑色T恤上仿佛缀满了亮晶晶的亮片闪粉,确实像是刚从舞台上下场。再加上一张毫不逊色于文娱明星的一张脸,说他是小偶像倒还真有几分道理。
岑洺把尚奕带走了。
方才蝴蝶翅膀上荧光粉末扑簌簌落了一地,划成一个小圈,仿佛将黎珞言围在了这个小圈里。
黎珞言艰难地移动椅子,试图让自己往旁边挪动一点,不经意间鼻腔吸入了粉尘,被呛得偏头打了个喷嚏。
他不动了,被迫老实地待在原地。
……
即便是在闭眼轻寐,黎珞言仍然能够第一时间捕捉到环境中的动静,他骤然睁眼,盯着被小心翼翼拉开的帐篷拉链。
进来的是个留着利落短发的女生。头发被拢在耳后,蹑手蹑脚地从缝隙里钻了进来,然后一抬头和黎珞言对视上了。
短发女生怔了一下,然后往里面仔细扫了一眼,不放过任何角落。其实空荡荡的帐篷里一眼就能看见有几个人,她再三确认这里面除了中央的男生外实在再没有别人的存在了,前进几步,走到黎珞言面前。
她站好之后,先是鞠了一躬,这才非常礼貌地开口问道:“同学你好,你知道我队长在哪儿吗?”
黎珞言突然看着忽然出现的人,抿了抿唇,心觉自己应该有机会逃跑了。但面上没显露出来,问道:“你队长是叫尚奕吗?”
短发女生点点头,眸里有些雀跃的光:“你知道他在哪里?”
黎珞言没有说知道,也没有说不知道,只是看着她。
这里的光线偏暗,他五官又极其立体锋利,因此落在对面女生身上的眸光显得有些冷肃淡漠,显出一种很是运筹帷幄的感觉。
但他只是在想,他当然不知道尚奕在哪儿,岑洺走的时候又没有告诉过他。他只知道应该是在另一顶帐篷里。
而这样的神情在女生看来,无疑就是知道但需要她付出什么来交换的意思。
“我可以救你出去,”女生拔出腰间的匕首,一双眸很认真,“我叫林予,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我的名字,但熟悉我的人都知道,我非常讲信用。只要你告诉我我队长在哪儿,我找到他之后立马就来救你出去。”
林予将闪着银光的匕首置于手心,看着黎珞言,努力和他达成合作。
黎珞言低头看着缠在自己腿上藤蔓,提醒道:“但这是温暻的精神体。”
林予稍微惊讶了几秒,迅即感叹道:“那岂不是更好割了。”
第一次参加联赛的一年级新生黎珞言瞬间长知识了,好奇问道:“为什么?”
“精神体被割开了自动就会松开,上面是有主人意识的。”为了抓紧时机,林予语速飞快地解释,解释完她又意识到什么,讶异地睁大了眼睛。
面前的少年样貌很出众,黑发绿眸,十分有特色。
林予恍然发现:“你不会就是那位来自一年级的联赛队长吧。”
黎珞言不由得目移。
……一年级当了联赛队长这么让人惊讶的吗?所以到底是谁把他从哥的队伍里单拎出来当队长的?
太不负责任了。
“黎珞言,”林予从记忆中找出这个名字,由于不熟悉,她念得有些生涩,但念完之后她就朝黎珞言真诚笑了起来,“我知道你,你人品很好,现在我对我们的合作更有信心了。”
【人品很好?我第一次见这样引出合作的夸奖词】
【林予有一种八百年不上星网的清澈感】
【予姐是这样的,一款超级老干部版哨兵,说实在的,我一直怀疑她和严古板有什么亲戚关系,人能无趣成这样也变得有趣了】
【等等——这是什么笨蛋相遇现场,快要萌鼠我了】
【不要说黎队是笨蛋!!黎队是高冷男神,是苏帅天花板,是3515届哨兵之光】
【我就守在这里,看谁敢说我男神萌!】
【我左看右看,上看下看,这都是一颗无敌苏帅的梨子哇】
【冷静,沉着,临危不乱,智力值upup,不被这个高智黎队迷晕的我只能说忍耐力很强了】
【?前面的哪一个形容词跟小狮叽有关?】
【疑似在演习场上被黎珞言打晕前的最后幻想】
【萌在哪里啊喂??你们已经忘记在演习场上被打得眼冒金星的绝望感了吗?】
黎珞言听完面前女生对自己“人品很好”的夸奖后,似乎略为赞同地点了点头,然后道:“你先用刀帮我割开,我再和你一起去找。”
林予很认真地纠正他:“不对,应该是你先告诉我队长在哪里。”
黎珞言也很坚定:“你先把我解救出来。”
“你先告诉我队长在哪儿。”
“你先救我。”
……
两人各执一词,互不退让。
眼看着时间慢慢过去,帐篷里随时有可能会有人进来,林予和黎珞言对视了十几秒之后,率先放弃,利落站起身,干脆道:“那我不救你了。我自己去找。”
“等一下!”黎珞言出声。
“怎么?你改变主意了?”林予的第一选择还是希望能和黎珞言达成合作,不然她要是一个一个帐篷进去找,实在是太容易被发现了,结果很有可能是她也被这个队的人给抓住,成为新一个俘虏。……嘶,那这和一个个送有什么区别。
“真的不考虑先把我救一下吗?”黎珞言舌尖抵了抵牙,旋即扬起唇,一本正经地问他,完全没有表露出丝毫想拖延时间的意图。
林予口齿伶俐,快速说道:“你不是说绑你的是温暻的精神体吗?割开的话,温暻那边立刻知道的,被发现了之后,我就救不了队长了。”
非常有道理。
黎珞言点点头,似乎是被这样流畅的逻辑说服了。如果他知道尚奕被关在了哪顶帐篷中的话,大概率就会同意林予的提议了,但问题是他根本不知道,因此他完全不具备和林予达成合作的条件。
再拖一下,拖到任何一个人进来,就稍微能够起到改变局面的作用了。
黎珞言面不改色,继续和她说话。
林予认真地一一回复他,但回复完之后她突然感觉到不对劲,愣神几秒,抬眸直白问道:“你是不是在拖延时间?”
被戳破了。
黎珞言眨了下眼,绿色眸子一片澄澈。专注地望着黎珞言,他很是茫然地摇了摇头,完全一副不知道她在说什么的模样。
林予觉得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了,帐篷里随时可能会有人进来,她得去别的帐篷里找找自己队长的身影。
黎珞言往后仰了仰,帐篷有些透光,他眸子微动,注意到帐篷逐渐暗下来的一块,眉毛极轻地挑了一下,没再说话。
林予才刚朝帐篷外面走了一步,脚还没踩到地呢,就听见了帐篷金属拉链被拉开的声音。她几乎要落到地上的脚又抬起,往后退了一步,垂眸看了一眼被绑在凳子上的黎珞言。
黎珞言也仰起头,坦荡地和她对视,还歪了歪脑袋。
岑洺缓步从外面走进来,眯了眯眼,看向林予,停顿片刻后又缓缓看向黎珞言,一双眼盯着他,轻笑一声,道:“是有人想跑吗?”
黎珞言收回视线,坦荡的目光又投向岑洺。他倒是想,但这不是还没找到机会吗?
林予握住匕首的手收紧了些,暗道,这下麻烦了。
短发女生不着痕迹地慢慢往后推了几步,大概退到了略比黎珞言后一点的位置。
这个视角,岑洺刚好看不见她的手上动作。
“我队长在哪儿?”林予镇定平淡地抬眸问他。
黎珞言见现在是他们两人的对峙局面了,手腕被藤蔓紧紧绑着,他动了动手指,来回上下摇晃着,试图引起林予的注意。
事已至此,只能先帮他解开藤蔓的束缚,才有机会解除目前的困境了。
林予此时的内心想法和小计划得逞的黎珞言达成了高度一致。
黎珞言上下摆动的手指间骤然被塞进了一把匕首。
他的手能够活动的空间不大,这把匕首不算小也不算大,因此握得他手指有些发酸。
黎珞言艰难移动这把匕首,即便看不到背后的情况,他的手指也灵活地摸到了刀片上,兵器冰凉的触感与他的指腹接触着。
岑洺笑道:“哦?你是来救尚奕的?”
林予朝岑洺走了几步,在经过简易椅子的期间微微垂眸,恰好与黎珞言对视了一眼,一触即离。
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第 34 章 她仿佛在和人形机器人对……
林予和岑洺打了个照面之后, 没有一句寒暄就动起了手。
拳风凛冽,林予眸光冷而沉,盯着自己的目标, 即将成功时, 岑洺偏了下头, 极急速躲开,下一秒扼住林予的手臂,五指缩紧试图来个背摔。
但林予顺着他的力道往那边被拽了一下后,找准时机迅速转身撤力,顺利解除了危机。
他们那边打得拳拳到肉,被绑在椅子上的黎珞言也没有闲着,他握紧林予友情赠予的刀, 努力割开束缚自己双手的藤蔓。
刀刃紧压在藤蔓表皮上, 小幅度地来回运动,但温暻的精神体却并未像林予所说的那样迅速松开脱落。坚韧的藤蔓如同拥有生命般迅速缠绕收紧, 几乎要嵌进皮肉当中,与皮肉融为一体。
如果有人能看见的话,就会发现黑发哨兵的手已经被逐渐紧缩的藤蔓勒出了紫红色的痕迹!
不仅手腕上的藤蔓越收越紧,就连小腿上的力道也变大了, 在这样的压力之下, 年轻哨兵身体上的肌肉反而愈发紧绷了起来, 这一身体反应却更阻止了皮下血液的流通运输。
无比清晰、无比剧烈的疼痛, 让他的大脑此刻清晰地运作起来。
黎珞言来回挪动匕首的动作始终未停,神色平静又冷肃, 似乎完全感受不到疼痛,下颌绷出凌厉的线条。
藤蔓再度收紧,近乎是要卡进骨头中。黎珞言额间顷刻淌下冷汗, 顺着他低头的动作,刹那间从空中滴落一颗晶莹的汗珠。
刀刃在粗糙的藤蔓上来回划动,握刀的手也能感受到摩擦感和阻滞感,他看不见藤蔓中溢出绿色汁液,但能感受到滴落在掌心的黏糊的粘液。
黎珞言恍惚间仿佛能听见尖锐的鸣叫声在耳边响起,那声音仿佛能够刺破耳膜,听得人忍不住会浑身发抖,捂住耳朵。
不断滴落在掌心,又顺着指缝向下淅沥流淌的深绿色粘液,像是血液一样粘稠的触感;在耳边不断响起仿若濒死的痛苦的尖叫声……
黎珞言恍若未闻,手上不断重复着反复的机械运动,只是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是因为温暻哥帮他做了太多次精神疏导的原因吗?他居然也能感受到温暻哥的精神体的情绪。
这个念头只是极快地闪过了一瞬,连痕迹都没有在脑中留下。
黎珞言割藤蔓的速度没有丝毫减慢,反而在熟练了之后,速度越来越快,握刀的手极稳,将手腕上最后一点藤蔓纤维的连接也毫不留情地斩断了。
余光中忽然映入一点寒光,受过专业训练的身体迅速作出反应,黎珞言偏身躲开,堪堪避开了朝他扔来的暗器。金属冷芒在眼睛里倒映了一瞬,旋即擦着他由于惯性作用慢半拍垂下的黑色额发飞向了远处。
危险过后,心脏猛地跳动起来。他抬眸瞥向正在打斗的二人,冷冽的眼神与正巧看过来的岑洺在空气中有了短暂的接触,姑且也算是无声但激烈的对视。
转瞬,黎珞言迅速直起身子,手腕酸涩,他活动手指,带动匕首在手腕上转了一圈后,刀柄又重新被握在了掌心。绿色的藤蔓汁液还在粘连在手里,小腿被报复性地勒紧,收缩得已经到了可以看见深色战术长裤下被勒出的紧实腿肉的程度。
但他半秒都没有犹豫,抬眸,将匕首朝着岑洺准确无误掷出。
匕首以极快的速度划过空气,带着势如破竹的攻势,直冲岑洺面门。
岑洺有预料他会做出反击,但没想到是立刻,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他很难作出躲避的反应,再加上还有个穷追不舍、打不倒的小强似的的林予在和他搏斗。
岑洺那双向来散漫、玩世不恭的眼里此刻全然被严肃认真所取代,在匕首飞到距离他脸只有几厘米时,世界仿佛在这一秒被按下了静止键,他清晰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提到嗓子眼的心跳声……任何细微的响声都震耳欲聋。
八厘米、五厘米、三厘米。
岑洺手肘向右猛击,与林予的拳头直接相撞,手肘瞬间泛起堪称麻木的疼痛,但最重要的不是这个。
哨兵立马后仰躲开飞向他的匕首,匕首带着凛凛冷意,以一种势不可挡的趋势冲向他,刀面倒映出他微微放大的瞳孔。
黎珞言根本没时间观察他怎么应对突发事态了。他把匕首抛出去后,就没了趁手的工具,低头看着自己的腿,忍不住拧起了眉。
要速战速决才行。黎珞言目光移动,又看见掉在地上的一截被绿色汁液浸过的藤蔓条,十分萎靡的模样。精神体被他搞成这样了,温暻肯定已经察觉到他准备逃跑了。
他停顿半刻思考,旋即站起了身,扭过身子直接徒手去掰木椅子。
腿一开始被收紧的藤蔓缠着的时候很疼,到现在就只剩下无知觉的麻了。
黎珞言刚站起来时差点又重新摔下去,但硬生生靠着和他绑在一起的椅子及时稳住了身体,在空中像不倒翁似的摇晃了几下后,总算暂时固定住了。
虎口使劲嵌在木椅的转折处,外套袖口被他往上抹起,用力时白皙的手臂上即时凸起青筋,哨兵眉眼冷肃认真,紧抿着唇。
然而下一刻就失败了,他没能成功把椅子腿掰下来,但却把椅子掰下来了一小块,木屑在空中飞扬。
黎珞言皱了皱眉,手里捏着那块被他掰下来的木椅碎片,叹了口气,抬眼,瞥见岑洺之后,抬手就扔了过去。
刚扔完,他又低下头开始努力掰椅子腿,靠自己解救自己麻木的双腿。
一边努力,一边在心里慢吞吞地叹息,他感觉他的腿都没有知觉了,温暻哥是不是快要把他的两条腿给勒死了。
岑洺在百忙之中还要分神去躲开黎珞言时不时扔过来的椅子碎片,一时间被气笑了。看到黎珞言面前骤然出现的巨大狮子,更是气得笑出声了。
他整个人的生活态度从来都是信奉顺其自然,对任何事都不太上心,又加上他本身天赋异禀,感知力被检测出s级,向来顺风顺水,少有遇到这样让他感到捉襟见肘的困境。
黎珞言放出了他的精神体,但岑洺的精神体并不是战斗类型的,无论放不放出来,都无法改变目前的情况。
哨兵神色凝重起来,舌头轻轻舔着牙尖,缓缓思考,齿间若隐若现蝴蝶状的银色舌钉,右脸颊上一抹正在渗血的伤口,是方才躲闪不及,被黎珞言扔过来的匕首划伤的。
脸上时刻传来的刺痛感时刻提醒着他目前的状况,反而让他的精神愈发亢奋起来。
林予努力拖住岑洺、不让他去对付还没完全从藤蔓中脱身的黎珞言,另一方面也算是被岑洺拖住了去找她队长的脚步。
林予皱起眉,大声喊道:“黎珞言!你快告诉我尚奕在哪顶帐篷里!”
她担心再拖下去,这个队的另外几个人就从外面回来了,到时候情况对他们来说就完全不利了。
有着一身威风凛凛、灿烂金毛的狮子低低吼了一声,尖尖的獠牙在张口时清晰露出,咬在人身上定然能划下一大块肉下来。狮子厄斯浑身充斥着凛然战意,下一秒就冲撞了过去。
“等我、等我把这个弄下来,就和你一起去找。”
黎珞言废了特别大的功夫才把自己从椅子上搞下来,但小腿仍然和残缺的椅子腿被藤蔓死死捆在一起。腿部难以支撑他站立,他想要如常加入战斗,和林予配合起来迅速解决岑洺,但还没将自己的想法付诸行动,膝盖就直接重重磕在了地上。
还好在摔下时他及时换了个姿势,不然就是突然朝着他们跪下,简直是会非常丢脸了。
黎珞言手撑着地,额上的冷汗一颗颗汇聚在一起,悬空滴落,本就薄的唇被他紧紧抿着,泛起了白,看上去极其难受。
“嘶。”他喉间没忍住溢出了一声呼痛,但在意识到自己发出声音的那瞬间,他迅速将剩下的声音咽了回去,唇齿紧闭,低下了头,昏暗得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藤蔓条像是要将人绞杀,完全不顾自己缠绕的宿主有多难以承受,只一个劲地缩紧,黎珞言仿佛又能听见那阵刺耳尖锐的尖叫声了,绿色汁液黏在手背上干涸了,他整个人都紧绷着,张口使劲咬住指骨,半分钟后松开了手。
指骨上留下深深的牙印,他努力维持自己冷静镇定的声线:“林予,我需要一把利器。”
林予看了眼正在和狮子艰难搏斗、竟然还能在匆忙应对中扯唇笑出来的岑洺,感觉大为震撼轻轻嘟囔了一句“神经病”,接着就去找那把被黎珞言扔出去的匕首。
她又嘟囔一句,扔的时候倒是挺帅的,捡的时候就要她来捡了。
找到匕首后,林予立马抛给了黎珞言,扔在了他手边。
黎珞言道了声“谢谢”,便握住匕首,刀尖直接插入藤蔓之中,粘稠的绿色汁液绽开喷出,藤蔓条瞬间像是有生命一样剧烈颤抖了起来,仿佛是迫于某种渴望求生的本能,疯了似的向内挤压。
他这次割的是腿上的藤蔓,双手早已完全解放出来了,于是握住匕首的手上动作快而精准。
站在一旁的林予恍然意识到什么,她看向地上留下的那截藤蔓,又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马上要把腿上那一段藤蔓条也割断的黎珞言,语气惊讶得差点破音:“你割断了?!”
最后一点纤维的连接也被利刃切断,黎珞言呼出口气,紧绷的身体都放松下来。
他听完林予的话,歪了歪头思考,思考完毕后“哦——”了一声,接着回复道:“我割断了。”
林予依旧不敢相信,她看着黎珞言轻松淡定的模样,瞬间怀疑是不是自己少见多怪了。
但她的常识最终还是战胜了被黎珞言带偏的思路,震惊发问:“那是温暻的精神体啊!他感知到你在伤害他的精神体,还完全不收回去任由你处理,你也就真的拿刀割断了?!”
精神体受伤,主人所受的反噬可以说是成倍的!所以、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她睁大了眼睛,看着黑发哨兵冷静、情绪淡漠的侧脸,汗水顺着眉骨滑下,接着滑过高挺的鼻梁,再像珍珠似的一颗颗往下掉落。
她正在仔细观察对方脸上有没有任何犹豫、后悔的神情时,哨兵骤然间抬起了眼,绿眸清亮纯澈,像一面能够倒映出任何事物的干净湖泊。
在那双眼睛里,她看不出任何感情化的色彩。
林予曾经和那些设定好程序的刚出厂机器人对视过,即便外观被制作得再像人,样貌再优越出众,完全是符合人类审美的模样,但在透过眼睛对视时,这个心灵的窗户也会让人立马清醒意识到对方只是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此时此刻,林予看着那双没有多少情绪波动的绿眸,莫名地回想起了和机器人对视时的感受。在这个闷热的天气中,她却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冷意从骨头缝中蔓延开来。
第 35 章 “哥,这次可以绑轻点吗……
【靠靠靠!!联赛还是太能上强度了我去!】
【黎哥拿刀捅藤蔓的那一下帅得有点超过了。估计今晚我就能在星网上刷到黎珞言联赛高燃剪辑视频了, 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其实现在就已经有人发布了,我刚又看了眼,点赞数破十万了, 你还是低估黎粉的数量了】
【拿精神体捆人也是你们向导的情.趣吗?玩脱了吧】
【看不懂, 直接用绳子绑不是更好吗?非要让自己的精神体受伤, 就这还首席呢?白塔是不是该重新评定首席了】
【?断情绝爱的人麻烦不要发言了好吧,脑子比直肠还直。绳子哪有用精神体来得贴合,况且这不明显就是想赌一回吗?首席赌黎珞言不会下手那么干脆利落,只能说是赌输了没办法】
【你们哨兵处理事情能不能稍微温和一点啊,艹了,我看着地上的那几截藤蔓都身临其境的疼】
【弹幕还在胡说八道什么??我看温暻也没心慈手软啊,藤蔓收紧得快把黎队腿勒断了吧, 现在也就是被裤子挡着, 黎队要是把裤腿撩起来绝对一片青紫。到时候在弹幕里跳得欢的向导能道歉吗?】
【们哨兵还是太温良了】
【原来黎队和首席拿的是相爱相杀的剧本吗(bushi)】
【相杀看见了,相爱在哪儿】
【嗑血糖的麻烦去别人的直播间好吗?好的】
【居然有人能问出“相爱在哪儿”这种问题吗, 黎珞言和温暻的双人热帖现在还挂在白塔的论坛上好吧,麻烦少见多怪的人移步论坛,搜索关键词就能看见了】
【这个帖子都好几年了,现在还在呢?我再去回顾一下】
【这个帖子的时间线怎么拉的这么长, 怎么连温暻进白塔之前的时间线都有?考证过的吗?】
【当初最爱的时候, 首席把所有大事小事全部堆在一周高强度处理完了, 在演讲台上发言的时候, 我隔着老远都能看出首席气色差得不行了,但连轴转之后没经过任何休整, 他下台之后就去了联邦军校,在联邦军校那间不大的诊疗室里,志愿给哨兵做疏导。首席缺那点志愿工时吗?是为了谁还需要我再多说吗】
【黎温不是真的, 那还有什么是真的?】
【单相思不算爱,望周知】
【前面的既然认真看过那篇热帖的话,应该也知道黎队做过哪些事吧,经历过之后还能不心动的我只能说天生少了条情丝吧】
【我把话放这儿了,黎珞言就算站在原地不动,只是呼吸,也没几个能忍住不心动的】
【黎珞言在联邦军校的深柜那么多真的是有点说法的】
【谜底就在谜面上】
【呵呵,黎队现在有未婚夫了,麻烦看到那条造谣热帖的人点点举报哦】
【真造谣假造谣只有当事人知道了,反正时间线那么贴合,我觉得可信度挺高的】
【易谌的精神力和温暻不相上下吧,我个人觉得,白塔首席的位置也该换人了】
【??光看精神力的话,白塔S级精神力的向导也不只他们两个好吗】
【自入学到现在全A的成绩很能说明问题了吧,同时满足精神力和全A成绩的向导一直都是屈指可数,我看首席的位置迟早需要重新评定】
……
这是岑洺第一次和黎珞言的精神体对上,有着一身威风毛发的金毛狮子目露凶光,飞扑向他的动作极快,张嘴时尖尖的獠牙带着令人心颤的寒芒。
岑洺在地上一个翻身躲过狮子的身躯,脸色泛白,在几次堪堪躲过之后,他手臂不小心被狮子獠牙划过好几次,衣服被尖利的牙直接划破,像几块烂布条搭在手臂上,小臂上布着几道浅浅的血痕,往外渗血。
但他一直要躲避攻击,身体紧绷,于是臂上的伤一遍遍绽开,看上去伤势吓人。
林予忍不住道:“你要是早点把精神体放出来……”
“你一直没有让你的精神体出来,不就是在藏吗?”
黎珞言打断她。
林予被戳中了心里的想法,但面上却是笑了一下,认真道:“任何生物都是有他的弱点的,我现在还摸不清你的实力,如果让你找到了我的精神体的弱点,我会很有危机感。”
她边说话,边看着缓慢站直身子的少年,黑发少年平静地垂下眸回看她,从内而外散发着股冷肃逼人的气质,被他这样盯着看时,不仅是头皮发麻的感觉,更是让被注视的人从心底漫上一股想要后退寒意。
这种熟悉的冷峻气质让她不由得幻视了尹祁青。
林予晃了晃头,把这种莫名其妙的联想从脑中抛开了。
黎珞言收回了视线。
他双腿还在发疼,但从他的表情完全看不出来。他脸上神情淡而冷漠,搭配上锐利立体的五官,就显得更加胜券在握、一切尽在掌握中了。
林予忽然就觉得胜利在望了,有了对方的加盟,她完全可以把队长从这个狼窝虎穴里救出来了。
*
黎珞言和林予解决麻烦的动作很快。
岑洺应付金狮的动作本就很勉强,没多久林予又加入了对局,局势就几乎呈现一面倒的趋势了。
结果没有任何意外。
黎珞言率先出了帐篷,没有往里面看上一眼。林予倒是往里面瞥了眼,哨兵手撑着地,猛烈咳嗽起来,捂住嘴的手上,指缝里缓缓渗出血迹,被衣服上几块布料半遮半掩的手臂上还在汩汩流血。
嘶……应该没多大事,有事的话就会被腕表检测出来,自动退赛了。
林予缓慢地收回了视线。
黎珞言走得慢吞吞的,他每走一步,踩在地上时,方才被藤蔓缠得几近窒息的小腿又疼起来,他抿起唇,牙齿死死咬住了口腔内的软肉,压下了疼痛。
“我队长在哪顶帐篷里啊?”林予探头探脑地找。
黎珞言的唇抿得更深了点:“……”不知道。
他侧过头,看向林予,开口时眉眼认真:“现在时机不对。我们再晚一会儿就很有可能撞上另外几人回来。我腿还有伤,你不是也在刚才受了伤吗?”
他说得煞有其事:“我可以答应下次和你一起来救他,但这次危险系数很高。”
林予很好骗,一时间被唬得一愣一愣,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话语里有什么问题,还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她忽然想起来,关心一句:“你腿还好吗?”
黎珞言瘪了下嘴。如果是说实话的话,那就是非常不好。
林予也从他的表情里看出来了。她刚想说些什么,余光忽然闪进了一抹芒。
她立即作出反应,侧身躲开。寒芒擦着她的头发掠过,发丝被削断轻飘飘从空中落下,心脏被这一瞬刺激得猛烈跳动起来。
尹祁青骤然出现在他们面前,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起来很有威慑力。
他侧头看向黎珞言,绷着脸,看起来冷肃又板正,但忽的一下弯起了眼,有些无奈地笑了。
黎珞言也看着他,轻轻啊了一声,慢吞吞吐字:“被哥发现了。”
尹祁青对这幅画面很是眼熟。黎珞言每次做了错事,不对,应该说是不算很正确的事情之后,就会这样抿着唇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眸里像是还藏了点委屈情绪。
尹祁青扬起唇,笑容更深,冷峻的眉眼柔和起来,问他:“你腿还好吧。”
黎珞言舌尖轻轻抵了抵牙,看着他,一时没有说话。
林予也谨慎地保持了沉默。她这时候忽然反应过来了点,黎珞言虽然腿受伤了,但他的精神体是真的很强。……为什么要把自己的精神体收回去呢?
她是为了藏,那他也是这个原因吗?至少在她的观察下,她很难猜到他的精神体会有什么弱点。
尹祁青也没说话,只是弯着眼和黎珞言对视着。
空气沉默又凝滞,没有一个人率先说话打破这种沉默。
黎珞言侧过头看向林予。他朝着她眨了眨眼睛,试图传达信息。
黎珞言:【你和尹祁青打起来,胜率是几成?】
此情此景之下,黎珞言会问她的问题,不外乎就那么几个问题,林予看了个半懂,理解了个大概。
林予和他对视几秒后移开了视线,看向尹祁青,双手并拢伸出,道:“绑吧。”
她用实际行动回答了黎珞言方才用眼神问她的问题。
黎珞言沉默两秒,从善如流地也双手并拢伸出,仿佛是接受了自己将要被再次俘虏的事实,抬眼望向尹祁青:“哥,这次可以绑轻点吗?”
他腕骨上现在青紫一片,看上去像是遭受过什么可怕的虐待似的,可怜兮兮的。
尹祁青看得忍不住皱了眉头,他知道温暻用精神体绑了黎珞言,看见温暻骤然间吐血时也能猜到黎珞言一定是伤了他的精神体。
但他光想到两人在置气,却没想到下手竟然这么不留情面。
尹祁青道:“帐篷里有药,一会儿给你敷一下。别想着跑了,好好休息一下。”
黎珞言的感知力并不稳定,在身边没有向导的情况下,不能长时间让精神体战斗,否则很容易陷入失控状态。
而黎珞言能这么快挣脱,并且解决岑洺,大概率是他们两个人中有人放出过精神体。
林予的精神体移动速度较缓,和反应速度极快的岑洺对上并不占优势,她绝对不会这么快在黎珞言这个别队敌人面前暴露自己的最大弱点。
以尹祁青对黎珞言的了解,猜到黎珞言会放出自己的精神体迅速解决掉麻烦并不是难事。
咕噜咕噜。
在尹祁青拿出绳子准备将这两人绑起来时,一个裹了层绿色草皮的圆形小球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地、从不远处悄无声息滚了过来。
当尹祁青注意到这个与地面几乎要融为一体的小球时,已经来不及了,小球乍然爆开,黑色烟雾从中泄露出来,立马就氤氲了在场所有人的视线,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尹祁青额角一跳,反应极快地去抓自己面前站着的黎珞言,却抓了个空。
他脸色陡然一沉。
第 36 章 你人真好,我们简直就是……
黎珞言脑袋还没开始转动, 只感觉身子被什么东西缠住了,颗粒状的黑烟让他蓦然闭了眼,旋即他就感觉整个人都腾空了。
熟悉的气息让他没有做任何挣扎, 反而闭上了眼睛, 下巴趴在了缠住自己的那物什身上。
接触的一瞬间他就睁开了眼睛, 即刻意识到了这是什么。
他的下巴磕在了坚硬的鳞片上,鳞次栉比的鳞片在黑烟下看不清楚,黎珞言慢吞吞地歪了下头,脸颊压在那上面,又平和地闭上了眼睛,安安静静地调整了姿势趴好了。
巨大的黑蛇用蛇身准确无误将身处敌营的哨兵卷住了。黎珞言闭上眼睛,感受着骤然腾空的身体在空气中快速移动。
额前碎发被急速的风流吹得全部往后扬起, 露出了黑发下光洁的额头, 睫毛浓密得像一把小扇子,如果忽略掉过于锋利、具有攻击性的其他五官, 单看眼睛,实在浸着股令人忍不住放下心防、忍不住信赖的柔和意味。
黎珞言感受到四周急速往后掠去的空气停住了,他睁开眼,双脚稳稳落在地上, 缠在他身上的巨大黑蛇似乎感知到他站稳了, 松开了他。
他安安静静地看着熟悉的黑蛇, 它身上的气息他无比熟悉, 毫无疑问,这是那只喜欢盘在他手腕上睡觉的小蛇。所以……是易谌吗?
年轻的黑发哨兵朝着黑蛇弯了弯眸子, 清亮的绿眸浸着光,有着巨大体型的黑蛇便像是受到了鼓励,立即把蛇头凑上来亲昵地贴他。
忽然耳边传来另一个人着急忙慌的声音,
“等等等——欸,我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