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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雍正嫡次子 梦自闲 23113 字 6个月前

第101章

弘书从太医院匆匆回来,一边接过下人递来的冰帕子擦脸,一边和允禧说话:“上一期报纸不是才出,下一期的稿子这就要定了?还是我过的忘记时间了。”

允禧道:“你没记错时间,稿子也还没定。我今日入宫,却是收到一份有些特殊的投稿,不知该如何处理,拿来给你瞧一瞧。”

“哦?”弘书挑挑眉,如今能让允禧拿不准的投稿可不算多了。

接过薄薄的信封,弘书展开,内容并不多,几个呼吸间就全部看完,眉头蹙起,不悦道:“这宗人府在搞什么,人家的独生子也能选进名单!”

允禧道:“这只是一家之词,谁也不知道事实究竟如何,我觉得你还是先去了解一下具体情况。这事若是真的,或许影响不到端郡王,但皇后娘娘和你,恐怕会落下些不好的名声。”

不用怀疑,若到时这孩子真被过继了,人家父母出去一哭,保准有人会认为是皇后想给自己儿子选个好的,就强夺人家孩子。

弘书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他甚至有些阴暗的想,这事会不会是弘历在后头捣鬼,要不然他实在不明白,宗室里适龄的孩子那么多,宗人令干嘛非要把一个父母双全的独生子加入名单。

结果让人一查,这事还真没人捣鬼,甚至也怪不上宗人令。说是让宗人令选,宗人令也不可能自己去一家家挑,都是通报给各支各脉的本家,让他们自己报名,简亲王这一脉就报了三个孩子的名字,宗人府这里也就是根据人家报上来的资料记下而已,之后再挑个时间统一把孩子叫过去大致看过一遍,淘汰明显不合格的选手。

当然宗人令也不是没责任,按理来说,他们是该复查一遍,跟孩子的父母做个沟通确认是否自愿。但,这可是能承袭郡王爵的大好事欸,谁会想到有人家不愿意呢?大家都是默认报名即同意,也默认能报名的家里肯定不止一个孩子。

至于你说作为宗人令怎么可以对宗室的人口不了解、不如数家珍,甚至不查查玉牒。拜托,宗室发展到如今,人口少说也有几千人,宗人令就相当于一个几千人学校的校长,他能记住各班一些优秀学生都很不错了,怎么可能将每个学生都掌握在心。而玉牒,这可不是后世的户口本,孩子一生下来就能立马去给上户口,这玩意儿是族谱,几年才修一次,孩子好几岁了在上面没有名儿是很正常的事情。

所以这事儿就是寸的,当然,这里头也不是没人没错,比如这岳吉他嫡兄,私自决定将兄弟的独生子送出去过继,搁后世都能算拐卖人口了。可惜在现在,一些人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嫡兄作为一家之长,有资格做出这个决定,甚至会同意嫡兄那番话,觉得岳吉不识好人心。

摇摇头,弘书去找阿玛,决定把这个事早点结束了。

“六阿哥,您稍等一会儿。”苏培盛道,“皇上正在召见贾道长,这会儿恐怕不太方便见您。”

贾道长?弘书的眉毛立刻就拧了起来,问道:“宫里什么时候多了个贾道长,我怎么没听说过?是娄道长推荐的吗?”

大多数人对紫禁城的印象就是那后妃那十二宫,再加上什么寿康宫之类的太后住所和漱芳斋这种乾隆时期才出现的建筑,实际上这宫里除了那些,还有为数不少的礼佛礼道之所,也供奉的有一些喇嘛道士,大部分都是康熙时期留下来的老人,少数是胤禛登基之后才请进宫的。

上面说的娄道长娄近垣就是其中一位,弘书才知道阿玛请道士时还紧张了一下,毕竟历史上雍正的死因众说纷纭,其中之一就是吃丹药暴毙。不过了解之后就放下了心,这位娄近垣所擅长的是设醮祷祈除祟这些,并且他本人很不喜欢炼气修真那些说法,也不喜欢炼丹药。如果是他推荐的,那倒是不用太过担心。

苏培盛却道:“您近些日子忙,没听说也正常,贾道长是李卫李大人从民间发现的高人,有一手调理身体的法术,才入宫不久。”

民间高人,调理身体?这怎么听都不太对劲啊,弘书的眉毛差点拧成疙瘩,真怕阿玛此时正在里面磕丹药,着急道:“苏公公,你还是进去帮我通报一声,我有急事!”

苏培盛愣了一下,您才来时的表情也不像有急事,否则他也不会自作主张地提议让等一等了。虽然心中腹诽,苏培盛却也怕真耽搁了什么,反正打扰不打扰的,那也得看是谁,看在皇上心中的地位,六阿哥没说的,绝对是这个(大拇指)。他刚才那么提议,也不过是想给六阿哥卖个好,帮助其树立一个更孝顺的形象。

“奴才这就去。”苏培盛回来的很快,带来的答案也不出所料,“皇上请您进去。”

弘书三步并做两步进去,那样子倒是显得真急切。

胤禛不在正堂,而是在东暖阁,弘书一脚踏进去,就看见他阿玛正舒适地趴在炕上,贾道长则站在炕边,一边念着听不太清的咒语,一边给他阿玛————按摩。

弘书发誓,虽然中间加了一些不明觉厉的手势,但落在他阿玛背上的那些手法分明就是按摩的手法!

这从他阿玛时而隐忍的龇牙咧嘴时而舒服的表情也能看出来。

看着楞在门口的傻瓜儿子,胤禛费力的抬起下巴:“不是说有急事?”

弘书回过神,抽了抽嘴角,他是万万没想到,这位道长的业务竟然按摩,行吧,按摩总比嗑药好。

“……也不算太急。”弘书走过去,“您这是在按摩呢?”

“什么按摩,不许胡说,道长这是在施法给朕调理身体。”胤禛瞪了儿子一眼。

……就是无语,不过谁让人家是爹,弘书只能妥协:“好吧,是儿子说错了。不过您怎么忽然想起调理身体了,是哪里不舒服吗,怎么不叫太医看看。”

突然被按到一处痛处,不想在儿子面前丢脸,胤禛闭眼忍了几秒,缓过那股劲儿才道:“调理身体是要日常坚持的,不能等到身体不舒服才临时抱佛脚。”

弘书嘴角一翘,戏谑道:“您这话可说错了,分明应该是临时抱‘道’脚。”

胤禛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赶紧说你的事儿。”

弘书看了一眼依旧在旁无若人‘施法’的贾道士,心里嘀咕,心态倒是不错:“就是给大哥选嗣子那事儿,目前宗人令应该挑的差不多了,还是早点结束吧。”他顿了顿,道,“我听说有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胤禛蹙眉,叫停了贾道士的施法,翻身坐起,让人退下,才问道:“什么事情?”

弘书将岳吉投稿的事说了一遍:“……这事儿也不好说怪谁,还是尽早选了,别让人家提心吊胆的。”

胤禛经验多丰富啊,一听就明白了背后是个怎样的事儿,冷哼道:“这些人,整日不思进取,让他们入学堂习文练武一个个表现的要多蠢有多蠢,玩这些打压兄弟的手段倒是灵光的很!”

他本就对这些年来宗室和八旗子弟的糜烂看不入眼,平时没少训诫,可惜起的作用不大,人家该摆烂还是摆烂,反正能袭爵。

这次的事情又激起了他沉积已久的气,他心里最直观的想法就是,我一个皇帝每日起早贪黑的辛苦,凭什么你们这帮子人这么清闲!

胤禛开始在屋子里转圈,想该怎么给这些摆烂的宗室抽上几鞭子,让他们为大清做做贡献。

他一个人想不算,还让弘书也跟着想。

弘书眼珠子一转,想到了历史上有而现在还没出现的制度:“皇阿玛,考封怎么样?”

“考封?”胤禛疑惑。

弘书清清嗓子:“大概来说,就是通过考试来封爵,爵位承袭时,要承袭的人必须年满二十岁,并且参加朝廷设立的考试,只有考试通过才能承袭爵位,如果不通过,那就一直考,什么时候考过什么时候袭爵。”

他对历史上的考封制度细节其实知道的不多,但考试嘛,不就是那么回事,作为上过九年义务教育的学生,他考试的经验不要太丰富。

胤禛听得十分高兴:“好,这个法子好!就该这样,什么能力都没有的蠢货,就别想躺在爵位上吸血!真是朕的好儿子,就是聪明!”

弘书难得有些脸红,毕竟这事儿说起来,他还是剽窃了先人的点子,唉,也不知道历史上提出这项制度的是谁,否则他以后还可以给人家的先人一些好处当做提前支付版权费了。

胤禛想改变宗室的状态不是一天两天来了,得到点子后就行动力极强将怡亲王和宗人令叫来,说了这件事。

“十三,这件事就交给全权负责,先在宗室里试行,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以后就是常例,再之后也可以在八旗里推行。”

允祥是无条件和他四哥站在一起的,没有废话的就答应了。

现在的宗人令是顺承郡王锡保,他却是不太想实施这个制度,道:“皇上,此事太过突然,且祖宗法制从未有过,贸然推行恐有争议,奴才以为,还是请几位宗室王爷一起来商议商议。”

他妄图以诸位亲王之势拖延此事,却不知胤禛早就想削一削这些亲王旗主的权,正愁找不到由头呢:“不必,此事朕已交给怡亲王,宗令你不必再过问,有事自有怡亲王担责。你还是先跟朕说说,给端郡王挑选嗣子的事吧。”

因为考虑到这事势必会得罪宗室,胤禛便没有对外透露是弘书的主意,等以后成既定事实,影响减小了,再公布这是儿子的功劳。

所以虽然宗室那边掀起轩然大波,弘书却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自从阿玛封他做火器营翼长,紧接着又有额娘的病,他就再也没有去上书房点卯过,和福慧十天半个月才能在永寿宫里碰一次面。

这日,他好不容易得出点空闲,想着过几日就是九九重阳节,不如带福慧去放一放纸鸢,也算是放放晦气,却不想让人一问,才得知福慧生病了。

“小七生病的事为什么不禀报上来!”弘书恼怒,却被告知是福慧觉得他忙,特意吩咐宫人不让和他说,以免打扰他。

弘书沉默,只能先叫来太医,看看福慧的病重不重。

“启禀六阿哥,七阿哥是昨日午间膳后有呕吐之症,当时以为是轻微中暑,并不曾去太医院唤人,只自行休息,却不想下午忽然畏寒、骤起高热,臣等这才被传唤,用药之后晚间高热便得以退却。但今日一早,七阿哥忽然觉得身上颇痒,竟是起了大片大片的红疹,臣等细细查看之后,觉得七阿哥之症有些像叶大夫所说烂喉痧之症。”

“臣等于烂喉痧并不十分了解,不能确定,还请六阿哥出面,请叶大夫前去为七阿哥看诊。”

弘书手一抖,手中的东西猝然落地。

烂喉痧,据叶桂描述,此症可是会致死的,而他发现至今,还不曾研究出对症之方。

今年到底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他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的被老天盯上!

第102章

福慧此时已经浑身不适,头痛、咽痛、全身上下都痒的不行,但看见弘书时还故作坚强道:“六哥,你怎么来了,我都跟他们说不要跟你说了,我没什么大事儿。”

弘书看着他说话都痛苦的表情,鼻子一酸,摸摸他的头,道:“没什么大事儿我就不能来看你了?喉咙痛就别说话了,接下来都听我的。”

福慧眼圈一红,乖乖点了点头。

等叶桂看诊完,弘书怕他耿直,直接在福慧面前说病情,抢先道:“叶大夫,麻烦你先给想个办法,止一止小七身上的痒。”

叶桂从善如流,说了个法子,下人很快准备好,弘书才道:“那小七你先擦药,我和叶大夫他们出去说。”

福慧确实痒的不行,没有怀疑什么,点头答应。

没在堂屋,弘书直接带人站到了院子里,不想让福慧听见他们说什么。他强装的轻松表情不见,凝重道:“叶大夫,如何,确定是……”他有些说不出口。

叶大夫点点头:“七阿哥的症状算是比较典型的烂喉痧症状了,而且已经到了起红疹的阶段,这个病发病很快,一般两到七天的时间就会发展成重症,一旦成为重症基本就是……无法挽回。”

弘书踉跄了一下,还是朱意远扶着他才站稳:“那……”

话被打断,胤禛疾步走了进来:“小七怎么回事?”

众人就要见礼,弘书阻止道:“别行礼!别让小七听到皇阿玛来了!”小七不是不懂事的孩子,他生病了,自己来看他还能说得过去,但皇阿玛也来了,他立刻就能猜到自己的病恐怕不简单。这种事,最好还是别让他知道,否则心理压力一上来,谁知道会对病情引起什么变化。

胤禛眉头一皱,挥挥手免掉众人的行礼,压低声音道:“究竟怎么回事。”

弘书声音干涩地将事情说了一遍,胤禛面上显出一分痛色,不知想到什么,竟问了个毫不相关的问题:“福慧今年是八岁了吧。”

弘书莫名的点了点头,按时下算虚岁的习惯,确实是八岁。

胤禛背在身后的手攥紧了些,喃喃道:“和弘晖一个年纪。”弘晖就是八岁夭折的。

弘书心中一紧,伸手抓住阿玛的胳膊,道:“不会的,皇阿玛您不要乱想,小七不会有事的,咱们现在不是已经知道是什么病了吗。”

“叶大夫,你刚才说,小七的病现在还只是前期发病的阶段,这样是不是有治愈可能。”弘书希冀地道。

胤禛也紧紧盯着这位令皇后病痛减轻不少的名医。

皇帝的目光让叶桂感觉到了一点压迫感,但他在治病方面从来都是一个耿直的人,再加上这段时间弘书的态度,他并没有太医们那种战战兢兢图谋保命的自觉,依旧有什么说什么:“回六阿哥,老夫不敢轻言,自首次发现此病以来,如今也不过一二年时间。这期间,老夫亲眼见过的病人两只手就能数的过来,其中大部分是发展到重症了才来求医,这部分从无治愈的先例,至于剩下轻症的,倒是有两个治愈的例子,但这两人全都是已经加冠的成人,幼儿……一例也无。”

胤禛抿了抿唇,目光阴沉的看着叶桂,冷声道:“朕若命你一定要治好七阿哥呢。”

叶桂一愣,被这威胁的语气激的犟脾气有些上来,脑子都没过就要张嘴说自己办不到,让胤禛另请高明。

弘书抓着阿玛胳膊的手捏紧了些,出言道:“皇阿玛,您先别急,叶大夫说的是以前,如今还有个法子。”

“叶大夫,你之前才见我时不是说,到京城来就是觉得抗生素或许对烂喉痧有用么。”弘书一边用眼神安抚叶桂,一边说道,“这阵子我也拨了抗生素给你,你研究了这些日子,可有什么进展?对烂喉痧到底有没有作用?”

叶桂被这一打断,也反应过来对面之人是皇帝,他刚才要真是脱口而出了,一个顶撞冒犯的罪名少不了。

唉,还是薛大夫说的对啊,这京城果然不该来,这些高高在上的权贵们就是不讲道理。叶桂在心里偷偷后悔,等研究明白抗生素,他一定要尽快离了这京城,皇家的人伺候不起、伺候不起。

“叶大夫,你照实说,没关系的。”弘书以为叶桂被阿玛的语气吓到,安抚道。

这六阿哥,倒是个礼贤下士的,也讲道理,可惜……叶桂不再多想,回道:“回六阿哥,因为时间太短,目前为止还不曾找到烂喉痧的病人,所以没有直接验证过。不过烂喉痧究其根底来说,是一种感受温热时毒所引起的温毒温病,以此思路,老夫便在一些同样病机的患者身上试用些许,到目前为止,这些患者的情况都很良好,病情也都有明显改善。根据对照组来看,这种改善确实是因为抗生素的缘故,其中,青霉素的表现要比大蒜素好的多。”

“也就是说,青霉素对烂喉痧是有效果的?!”弘书激动地道。

叶桂很严谨地道:“理论上是这样,但没有在烂喉痧患者身上试用过,老夫不能保证一定有用。”

“那就去找!”胤禛直接吩咐道,“朕还不信了,这么大个京城,找不到一个病人!”

京城百姓都不知道这是朝廷第几次寻找病人了。

“怎么又在找病人?前段时间不是才从外地送来不少吗?”

“谁知道呢,不过免费治病还给钱的事多来才好呢。唉,你说我娘她要是晚几年得病多好。”

“听说这次不是找那什么癌的病人,是什么烂喉痧来着。”

“烂喉痧?这又是什么病,没听说过啊。唉,你别说,这贵人们就是尊贵,得的病都和咱们不一样。”

“……”

窃窃私语不少,甚至私底下还开始流传一条小道消息,说什么皇家说是找病人,其实都是假的,实际上是在搜集童男童女,抓进宫去给道士炼丹了。这谣言才出来不久就被人举报了,五城兵马司出动,抓到了一些散播流言的地痞流氓,他们却也说不清谣言是从哪儿起的。

胤禛知道后,皱了皱眉,他觉得这流言来的有些不对,干脆叫粘杆处去查一查。

这些先不细说,在动员大量人手之下,很快,就找到了三名烂喉痧病人。在说明情况取得同意、并给足补偿之后,几名病人都同意了试用新药。

叶桂在众目睽睽之下感觉到一丝压力,深吸口气,才拿起注射器给几人做皮试——注射器并不是弘书的功劳。事实上,在很早之前,中外都曾出现过用类似作用的活塞竹管做灌肠治疗的记录,而在17世纪,就已经出现了金属制成的针头和针筒,和后来的注射器已经十分相似。

两盏茶时间过去,三名病人都没有出现任何不适,这表明他们对青霉素不过敏。叶桂松了口气,开始正式给几人注射,每个人的剂量都不一样,当然都在安全的范围内。

青霉素并不是真的神药,并不会一注射进去就立刻大显神威,因此在确定几名病人变化不大后,围观的人就都散了。

弘书也没守着,回实验室看了一趟正在培养中的青霉素后,就去西三所看望福慧。

福慧身上的疹子越来越多,差不多快布满全身了,还充血发红,看着很是吓人,叶桂给的法子已经止不了多少痒意。

“六哥,我的病……”福慧喉咙痛苦地滚了一下,“……是不是很严重?”他不是傻子,那么多太医来给他看诊还能说是六哥被身边人接二连三生病吓怕了,看重他,但现在这么严重的症状,任谁来看也不能说是小病。

“别胡思乱想。”弘书假意斥道,“不就是长长疹子,你这就是过敏了,放心,叶大夫说了,你这病不严重,长疹子是好事,是在排毒呢。等疹子全发出来,病毒就全排完了,病也就好了。”

他说的很轻松,完全不像是在编瞎话,福慧将信将疑地道:“真的吗?”

“真的。”弘书不想让他纠结这个,故意用不怀好意地表情道,“不过,你这疹子到时候退了可能会留疤,我跟叶大夫说让他想想办法,叶大夫说办法倒是有一个,就是不知道你愿意不愿意。”

福慧睁大眼睛:“什么?”

弘书嘴角一勾,露出一个坏笑:“叶大夫说,他的办法就是在你的屁股上扎一针。”

“啊?是针灸吗?”福慧不理解六哥为什么一副要看他笑话的表情,针灸他也不是没做过,不疼啊。随后他又想来,他六哥好像从没生过病,也没针灸过,可能真不知道针灸不疼,于是好心地道,“针灸我做过,不疼的。”

弘书怜爱的摸摸福慧的头:“记住你现在的话,到时候可不要哭哦。”

肌肉注射的痛,曾经是多少孩子的童年噩梦。现在,它也要在大清成为孩子们噩梦的一部分了。

叶桂的临床试验很顺利,几位病人接受第一针注射后的表现都出乎意料的好,大家一时间充满了希望,开始讨论是否要给几位病人追加剂量。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老天爷仿佛看不得他们好似的,九月九这天,本来病情发展还算平缓的福慧突然开始剧烈呕吐,并在呕吐后陷入突发性休克。

弘书和阿玛先后赶到西三所。

叶桂神情凝重地道:“七阿哥突发恶化,已经转为重症,为今之计,只有用青霉素一试了,还请早做决定!”

弘书紧紧攥着拳,心中很不甘心,明明只要再等一等、再等一等,就能有更大的把握……现在想这些于事无补,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下定决心,开口道:“准备……”

胤禛伸手阻止,弘书以为他不同意,急道:“皇阿玛!”

“朕在这里,还没有你发话的份。”胤禛沉声道,“叶桂,朕命令你,给七阿哥用新法治疗,一切后果,无需你承担!”

弘书松了口气,心下有些感动,阿玛这是不想让他为福慧的病有心理负担。

因为病情险急,叶桂在征求过同意后,给福慧加大了一些剂量。

注射过后,所有人都心情紧张地等待着,叶桂的手更是没有从福慧的脉搏上挪开过,随时准备抢救。

不知多久过去,福慧忽然嘤咛一声,缓缓醒来。

第103章

退疹、脱屑、脱皮,不过短短十天时间,福慧就从重病垂危变得活蹦乱跳,身上也没有留下一点疤痕,精力十足地跟弘书要求下床:“我真的好了!”

弘书无动于衷:“你说的不算,叶大夫说好才行。”

“叶大夫!”福慧转头满脸哀求地看着叶桂。

叶桂现在不知道多喜欢福慧,这可是他将名留医史的活样本,那必然得小心小心再小心,因此笑眯眯道:“七阿哥你底子弱,这次病还是有些伤元气的,得再调养调养。”

福慧嘴角一拉,翻身背对着他六哥躺下,气呼呼地拉高被子将自己整个盖住。

这般活力四射的样子看的弘书心中一柔,隔着被子拍拍他:“好了,也没几天了,等试验组那几个病人确定没问题了,就给你解禁。”

试验组的几个病人虽然比福慧先用药,但不知是剂量的问题还是年龄的问题,他们的痊愈过程倒是比福慧慢些,不过也已经进入到最后的脱皮阶段了。

有了这四个例子,已经足以证明,青霉素对烂喉痧的治疗效果。

弘书和叶桂一起离开,边走边说道:“叶大夫,我希望你能将福慧他们四个的治疗过程全都整理出来,发表到医学报上去,让天下的烂喉痧病人都能有生还的希望。”

在福慧确定脱离危险后,他也终于有时间将这一年的所有事情捋一捋,这一捋就发现了一个事情。在他前世的记忆力,虽然不记得福慧具体是什么时候夭折的,但十分确定的是,乾隆登基之时福慧就不在了,那么,这一次突如其来的病情,可能就是历史上福慧夭折的死劫。因为烂喉痧这个病,是叶天士这一两年才发现的,从前从无记录,太医院的众人也不知道这个病,那么历史上的福慧发病后,很可能的结果就是太医院要么诊断成其他病,要么连是什么病都不能确定,福慧除了一死没有别的可能。

叶天士是因为在医学报上看到抗生素才决定入京的,弘书很确定这一点,也就是说,如果他当初没有在医学报上刊登青霉素的效用和制备方法,叶天士就不会入京,今日的福慧依旧逃不过夭折结局。

弘书当初公布青霉素的制备方法,和阿玛说是想给额娘积德,但那不过是托词而已,他其实想的还是吸引名医入京和吸引人去研究化学。但现在,他却不得不开始怀疑,这片天地是不是真有积德的法则,他这些年积的德,如今好似率先回报到了福慧身上。

照着这样想下去,他继续积德,是不是终有一天会回报到额娘身上呢?

将这些说给阿玛听。

“一饮一啄,自有定数。”胤禛拍拍儿子的肩,感慨道,“朕当初不该试图用世俗的利益去劝阻你,现在,你想做什么就做吧。”

弘书还真有想做的:“皇阿玛,我想在京城建一个医院。”

“医院?”胤禛道,“和太医院一样吗。”

“一样,也不一样。”弘书道,“我想建的医院,它为王公贵族治病,也为平民百姓治病。在它面前,人无高低贵贱的身份,只有轻重缓急的病情。它以救死扶伤为目的,发展医学为目标,收容和治疗病人,研究和发展病理。它将分为不同的部门,功能性的急诊部、门诊部和住院部,内容性的儿科、内科、外科、妇科、五官科、皮肤科等等。它还会有一个研究部,专门研究目前治愈不了的绝症和过去不曾有记载的新型疾病。它还要传承,为国家培养更多的大夫,让偏远地区的百姓们也能看的了病、看得起病。它会承担起社会责任,每月抽出一日为穷苦百姓们义诊……”

弘书激情澎湃地说,胤禛满心欣慰地听,或许儿子描述中的医院在世俗看来只存在于理想中,但这并不能否认,儿子心系黎民百姓的那颗赤子之心。只要有这颗心在,他未来就一定会是个好皇帝。

“好,想做就去做。若有要朕帮忙的,尽管直说。”胤禛眼含鼓励,“等医院建成,朕会派太医院的太医去参加每月一日的义诊。”

这话说得,弘书当即就道:“现在就有需要您帮忙的,您给我在城外批块地呗,大一点,不要离的太远。”

“……”满腔感动被儿子欠揍的语气敲的七零八落,胤禛不由失笑,果然,这臭小子在他面前,就不知道什么是客气。

搞掂了地皮,弘书回过身就去找叶桂,满心谋算地准备搞掂这位他给自己内定的未来医院院长。

“叶大夫,您有空吗?我这里有一个新发现,想请您看看。”

叶桂欣然答应,被弘书带到毓庆宫的化学实验室,用那台让他初见时惊艳不已的显微镜看到一个新世界。

“看到了吗,这样一个形状的是一个整体,我给它取了个名字,叫细胞。细胞最外面这一层,我命名为细胞壁……”

人体细胞、动物细胞、植物细胞,干细胞、血细胞、红细胞、白细胞,细胞壁、细胞核、线粒体、叶绿体……叶桂为它们目炫神迷,沉浸在光学显微镜下的细胞世界里不愿意走出来,就连烂喉痧的研究都被放在了第二位,而之前想好的要赶紧研究完青霉素然后离开京城回老家的想法,再也没在脑海中出现过。

好在烂喉痧的相关文章一向都是由叶桂的儿子叶龙章撰稿,倒没有耽搁新一期医学报的发行。

这期医学报一发行,就引起了聚集于京城的大夫们的哄抢,他们早就知道青霉素又‘大显神威’的事情,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具体的细节和脉案。连带的,有不少人求到报社众人头上,想要刊登过青霉素制备过程的第一期医学报。

第一期早没剩的了,弘书便让加印一批。

允禧感慨万千地道:“没想到,第一次加印竟然是发生在销量最差的医学报上。”

弘书道:“这只是开始,看着吧,这几期医学报以后肯定还会再加印的。这次加印的就和新一期的一起搭着送出去,到时候地方上肯定少不了人要。”

“没问题,我会安排好的。”允禧拍着胸脯答应。

说完正事,他又有些纠结的问道:“小六啊,我问你个事,考封的事真的确定要实施吗?没有转圜余地了?”

弘书看着眼前还不知道主意出自自己的小叔叔,道:“你问这个做什么,等你儿子能继承爵位,至少还得几十年。”

允禧今年才18,少说也能再活个三四十岁吧?

允禧唉声叹气道:“你没当阿玛不懂,虽然还很远,但我也担心啊,万一那个臭小子是个不争气的,考不过怎么办,岂不是一辈子都继承不了爵位。”

弘书翻了个白眼:“怕他不争气你就好好教,你要是狠不下心,到时候送到宫里来,让上书房的师傅帮你教。”

允禧有些心动,但最终还是心疼占了上风:“还是算了,那小子是个贪睡的,如今一日睡七八个时辰都不够,上书房的上课时辰他恐怕受不住。”

弘书很想把白眼翻到允禧脸上去:“你儿子现在才七个月!睡七八个时辰很正常,等到上学的年纪你还能再让他一天睡七八个时辰?!”

狠狠唾弃了已经开始溺爱儿子的允禧一回,弘书竟觉得浑身轻松不少:“对了,堂哥恢复的怎么样了,最近宫里事多,我都没时间去看望他。”

允禧笑呵呵地道:“好着呢,养的差不多了,再过一个月完全可以回来干活了,我也能放下书局那摊子事了。”

在允禧的殷切期盼中,弘暾终于伤愈归来,郑重道谢:“小六,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弘书一把捞起他,没好气地道:“你再这样客气,我就当你是不拿我当兄弟了。”

弘暾不知该说什么,只能紧紧握住他的手表示自己的感激。

“好了。”弘书受不了这种肉麻场面,转移话题道,“确定全养好了?腿没留下什么后遗症吧?手术的刀疤还明显吗?”

“全好了,没有后遗症。”弘暾笑道,“刀疤明不明显的要什么紧,反正别人也看不到,只要你未来嫂子不嫌弃就行。”

“哟,这是打通任督二脉了?”弘书稀奇地看着他,“以前可是我们提一句嫂子你就要脸红的。”

弘暾抿唇,被揭黑历史,他本来大方的姿态又染上点羞意,脸上发热的嘴硬道:“我哪有,你别造谣。”

弘书失笑:“行行,是我造谣。”玩笑几句后,他说起正事,“既然全好了,那就开始新计划吧。如今时机也差不多是书局走出京城的时候了,我也不要你多快,在你大婚前,把京城周边一圈的几个府城拿下,如何?”

“没问题。”弘暾沉声应道。

安排好这些事情,弘书沉思了一会儿,让人叫来了常保。

常保欢天喜地地给弘书磕头:“奴才叩见主子!主子万福金安!”他抬起头,用特别肉麻地语气道,“感谢主子出手相救,奴才才能免于牢狱之灾。”

弘书捏捏眉心,黑脸道:“站起来,好好说话。”

这还是自那次监狱见面后,两人第一次会面,虽然中间弘书有问过常保之事的后续,但其中细节了解的并不清楚,这次见到本人,干脆一并问了,听到常保求得了女方的原谅、又送上大笔补偿才满意的点头。

他沉吟的点了点桌子:“我这里有一个差事,主要的事情大概就是盖房子,你愿不愿意做。”

第104章

常保当然是愿意的不能再愿意,盖房子怎么了,只要能有差事,去修墓地他都愿意!

弘书不意外他的态度,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医院分区概图和具体要求,道:“根据这个,先找人将建筑图纸画出来给我看,医院地址定在城外西南方向,我让人带你去。”

常保拿着东西兴高采烈地忙去了。

画图纸且得要一段时间,开工动土恐怕得等到明年去,弘书大概算了下时间,刚好,这段时间可以先把水泥和红砖搞出来。他计划要建的医院不小,要是按照现在建筑的那种规格材料来算,要花的钱可不少,建不起建不起,还是物美价廉的平民水泥适合他。

不过在这之前,他得先去参加弘晖的封爵和过继嗣子之礼。

弘晖的嗣子定下了,是肃亲王一脉的旁支,名叫春佑,如今四岁,是家中幼子,也是遗腹子。其父在其还未出生时就不幸过世,其母在他一岁多时染病身亡,他家中几位兄长与他年纪差的比较多,因此觉得是他克死了父母,并不喜欢他,好在家中还有一个老祖母,将他平安养大。不过这老祖母如今也没多少日子可活,怕他以后无依无靠,才求了肃亲王妃将他的名字报上去。

本来以春佑这样的情况,宗人令是要将他淘汰掉的,不过横出了岳吉那一杠子,导致胤禛和弘书提早插手这件事,弘书觉得春佑不错,胤禛想到皇后那无依无靠的要求,也就点头同意了。

如此,此次过继也算是爆了个大冷门,不知道多少下注的赌徒输的快要脱裤子。

春佑过继后,并没有养育宫中,而是依着皇后的意思,先养在了怡亲王府,由十三福晋代为教养。十三福晋有一个早夭的孩子和春佑同年出生,忍不住便将对儿子的感情转移到春佑身上,倒是很快叫春佑对她亲近起来。

弘书对这个名义上的侄子也算关照,东西送了不少,至于感情,他现在还真没有时间去培养。

去找造办处要人研究水泥,却没想到竟被葛荣他们给了个小惊喜。

还记得一年前阿玛赏给他的皇庄和矿山吗,当时弘书就做了安排,皇庄用来培育高产苗种,矿山这边的收益就交给葛荣他们研究蒸汽机和更高效的冶铁炼钢法。

“你们已经改进蒸汽机了?!”弘书不可置信地道,当初他虽然给了欧洲的古早蒸汽机作为参考,也给了改进的方向和目标,但在他看来,以葛荣他们如今的理论水平和缺乏数学物理方面认知的情况,四五年内恐怕都不会有什么进展,这段时间只当是用来培养他们了。

结果,葛荣现在说,他们竟然在古早蒸汽机上做出了改进?!

难道是我低估了古代工匠的学习和动手能力不成?弘书有些怀疑自己。

“带我去看看!”

在经过一番了解后,弘书怀疑人生的感觉总算消散了,葛荣说的改进不是他理解的改进!他以为的改进,是已经初步具有给机器提供动力的成品,而葛荣说的改进,却只是改进了古早蒸汽机的进水方式,让其更加自动化。

有进步,但进步并不大。

不过也不错了,弘书并不吝啬夸奖:“好,你们做的很不错,今年的奖金多加一个月,以后继续保持。”

葛荣他们高兴的谢恩不提。

弘书说起自己来这里的正事:“我让你们看的《天工开物》都看了吧?”

葛荣点头:“每天都要看。”

“那就好,我这次需要你们做的东西,和《天工开物》中燔石一篇中的石灰有些相似。”弘书道,“主要用于修建房子或修路。”

水泥并不算是多新鲜的事物,石灰更是早就被用在建筑相关的材料里,就像弘书话中所说,《天工开物》里就记载了将石灰石煅烧成石灰后,在其中加入桐油、鱼油、舂烂的厚绢、细罗或者油灰、纸筋等,可以分别用来补船、砌墙、砌砖铺地面等等。

葛荣一下就想起这些内容,道:“您是要做三合土?”

三合土是书中明确记载了配方的建材,里面会加粳糯米饭和猕猴桃汁,造价十分不便宜。

弘书摇头:“不是那个,我的意思是,根据里面石灰的特性研究新的配方,不但要坚固耐用,造价还要低廉便宜,便是平民百姓也能用的起。”

葛荣微微皱眉,试图顺着六阿哥的要求想,但常年供职于皇家,他的思路怎么也跳不出书中的套路和过往的经验,总是在油灰、纸筋这些不算便宜的东西上面打转。

弘书并不打算在这件事上浪费时间来培养他们,便道:“不用担心,这次我会和你们一起。”

葛荣当即松了眉头,经历过这么多次的研发,他对六阿哥抱有十足的信心,觉得只要六阿哥在,无论什么难题都能轻松解决。

水泥这个东西,在穿越兴起的时候,其烧制方法作为必备技能可谓是全网传播,你不想看都不得不看,弘书自然也没能逃过。

至于为什么他作为穿越人士,却到如今才搞水泥。额,这不是当年太小,才搞了几样发明就被阿玛叫停‘雪藏’,一年前才重得自由,忙的没想起来嘛。

有弘书这个作弊器,水泥和红砖很轻易就烧制成功,葛荣对水泥没什么意见,对红砖却是不太满意:“六阿哥,这红砖真的不再改进一下吗?现在这样也太脆了,用它盖房子,质量恐怕不行吧?”

说红砖脆实在有些夸张,但在用惯了青砖的葛荣等匠人眼里,它那点强度确实不值一提,‘轻轻’一磕就能碎成两半。

弘书道:“这样就行,不用再改进。至于质量,你们也不必担心,红砖的强度确实不如青砖,但用水泥砌起来,强度就够了,用来盖房子绰绰有余,不信你们可以试试。”

葛荣等人虽然对他很信服,但也是负责任的性子,更不想因为这东西有问题再损了弘书的名声,因此不客气的试了试。

在弘书的指导下,他们成功砌了一段高一米的墙,然后用各种方法破坏测试。

测试结果还算不错,虽然仍旧不如青砖和灰浆砌起来的牢固,但作为日用的房屋建筑材料确实绰绰有余,毕竟谁家的房子也不会无缘无故遭受百来斤的重锤反复砸啊。

成功把两样东西搞出来,却只能算是开了个头,毕竟这玩意儿会物美价廉完全是因为它们能批量生产。

所以,接下来,建厂吧。

水泥厂,红砖厂,弘书想了想,干脆把印刷厂一起搞了。

虽然因为碰上额娘的病,五三面世后,他没能按照原计划对其他书局进行打击拉拢分化,但低价常用书籍的冲击和阿玛的支持,还是让部分人看清了形式,联络上了惠民书局这边,想要进货。

只是因为自己这边印刷任务重,目前还没有答应而已。不过弘暾已经回归,下一步准备往外拓展,也是时候拉拢一批队友了。

要接外单,也就意味着有了收入,再和书局报社含混着就不太合适,还是成立个印刷厂,独立账目比较好。

至于厂长,嗯,京周学堂那批孤儿马上就要被分配到各处工作,不再需要学习,三哥这个山长也就剩个名头,无所事事可不行,还是兼职干干活吧,之前临时做的也不错。

“让我去当印刷厂厂长?”弘时有些呆滞地道。

弘书点头:“怎么,你不愿意?但是京周学堂马上就没学生了,你之后也没事干。”

弘时愣愣的道:“为什么没学生了?”

“这一批学的差不多了,书局要去外地开分店、还要成立印刷厂,两个地方都缺人手,他们刚好补上。”弘书奇怪地看他,“当初成立学堂的时候不就和你说过,只是短时间教教他们,等技能掌握的差不多了就要去干活的。”

弘时恍惚想起,当初确实是这么说的来着,他动了动嘴唇:“那……那还可以从育婴堂接新人来上啊。”

“接新人?”弘书无奈道,“三哥,你是不是把我想得太心善了?我当初接手他们,是因为早有今天的规划,提前准备人手而已,可不是因为看他们可怜为了做善事,我也没那么多资本去这样不求回报的做善事。”

他很明白,今天他或许能收留一百个、两百个孤儿在手下,却不可能这样收留天下所有的孤儿,想要这些孩子有活路,他需要的不是去做善事,而是往上走,去改变这个国家,用制度、用法律去给他们创造一条生路。

弘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对京周学堂是有感情的,对那些孩子也是有感情的。在学堂里,在面对那些孩子时,他是最轻松的状态,他不想改变这种生活。

但,事情从来由不得他。

“我知道了。”弘时微微垂眸,最后关心了一下曾经的同僚们,“那那些老师呢?”

“报社如今又多了两份报纸,编辑也不够,他们会进报社,先试试做编辑助理,看能不能胜任。”

第105章

搞定了弘时这边,水泥厂和红砖厂也得安排两个负责人,弘书扒拉了一下手下,发现一时竟没有合适的人。

手下能干活的如今个个有差事,分身乏术,而张若霭他们几个伴读,年龄都有些小,徐以烜年纪倒是合适,但人家已经说了,准备参加雍正八年的会试,这就不好再指使人家干活。

想了想,弘书叫来分属于自己的正红旗满洲都统第二参领的护军参领李永升:“李参领,我这里有几个差事需要用人,事不大,但不算简单,你这几日在旗下挑挑,捡那老实肯干的年轻人,列个名单给我。”

自阿玛把这个参领分给他,因为事多,他只抽出空来见了见护军参领和几位佐领,至于旗下旗人中有哪些,却是除了一个自己蹦出来的常保,他一点概念没有,顶多知道几个大姓。

像这个李永升,他就是大姓中的一个,后来抬旗的李佳氏。

李永升五十多岁的人了,做到护军参领这一步,留给他的升迁余地并不多,所以如今所思所想的,就是怎么给儿孙谋求更大的未来,如今得了吩咐第一时间想得就是怎么把儿孙塞进去:“是,奴才一定尽快办好。”

弘书知道这样让人推荐免不了关系户,但他却没有多嘱咐什么,让李永升退下后,又叫来常保:“这几日办差如何?”

常保把胸脯拍的啪啪作响:“奴才办事,您放心!奴才已经带着样式房的掌案雷金玉去实地看了,雷金玉已经开始根据您的图样和要求画图纸了,他还说,到时候会做一个烫样出来给您看!”?

“雷金玉?”弘书木着脸道,“你不要告诉我,是那个主持修建了畅春园和圆明园的雷金玉。”

他是让常保去找人画建筑图纸,但没让他去找大名鼎鼎的‘样式雷’家族第二代传人啊!

常保表情有些小心:“主子您知道他?可是这人有什么问题?”他生怕自己在不自觉中踩了雷,连忙解释道,“不瞒您说,奴才接到任务后,本来是想着去民间找人的,但是出去打问了一圈,京城附近基本没有设计过大型建筑的人,有这样经验的,基本都在内务府的样式房里。江南那边可能有,但离得太远,一来一回太耽搁时间,奴才这才去找了雷金玉。若是他有问题,奴才这就回去换了,使人去江南找,不过这出图纸的时间……可能就得再等等。”

弘书捏了捏眉心,道:“他没有问题,我只是觉得他这样的人才,用来设计医院太大材小用了。”

雷金玉在当下人看来,不过是一个工匠,但在弘书看来,只凭一个圆明园,雷金玉就能称得上是世界一流建筑家,乃至称呼一声艺术家,都不过分。

这样的人才,让人家来设计医院,只能说一句,杀鸡焉用牛刀?

常保却觉得六阿哥的话不可思议:“大材小用?主子,雷金玉一个小小的匠人,能为您办事那是他天大的荣幸!何况还是设计古未有过的医院!奴才不是拍您马屁,真心话,您提出来的这个医院模式,未来是一定会名留青史的!雷金玉能参与其中,甚至在其上留下名字,真是祖坟上冒青烟,三生有幸!”

早就了解常保爱夸张的本性,所以弘书此时只是有些无奈:“不用我这医院,只凭圆明园,人家就能青史留名了。”不过常保有句话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他要建的这个医院确实是古未有过的,某种意义上来说算是中国第一座现代化医院,这般说来,倒也不算辱没了雷金玉。

摆摆手,制止还要说些什么的常保:“也罢,就让他做吧。”敲定了这个事,弘书才说起他叫常保来的目的,“今日叫你来,却是我这里还有几个差事需要人手,你是第二参领旗下的,平日里应该对同一参领佐领的人有些了解吧?回去想想里面有没有能办事的,回头拟个名单给我。”

常保眼睛唰的就亮了,这不就是让他保举人吗,但凡成了,不但能在六阿哥这里留下好印象,还能在被保举人那里留下人情,一箭双雕啊!六阿哥果然如传言中一样很照顾自己人!

送走兴高采烈的常保,弘书摇摇头,又分别叫来朱意远和郎图,照例吩咐他们去查一查自己旗下那些旗人,捡其中有能力、有人品的列成名册报上来,不用考虑家世和目前的官职爵位。

安排完后,弘书舒了口气,这么四方比照着,挑出来的人应该能更靠谱些,顺便也能从中瞧瞧手下人不同的立场。

正想着接下来是去看看今年皇庄的收成呢,还是先去后面实验室跟叶桂培养培养感情,就有人来报:“主子,礼部侍郎前来宣旨。”

宣旨?弘书疑惑,他最近有干什么事需要阿玛下旨的吗?

出去一见,才知他想多了,阿玛这旨意是给叶桂的,只不过叶桂成日泡在他这实验室里,礼部侍郎没办法只能过来宣旨。

让人去请叶桂出来,弘书陪着礼部侍郎说闲话:“侍郎大人,能不能透露一下,皇阿玛给叶大夫赏了什么?”

虽然青霉素是弘书搞出来的,但没有叶桂,大家也不会知道这药能用来治烂喉痧,所以也算救了福慧一命,于情于理都该给些赏赐。

这没什么不能说的,礼部侍郎笑呵呵地道:“皇上封叶大夫为正六品太医院左院判,赏赐宅邸一座,白银千两,古籍玩物若干。”

谁知弘书听完却变了脸色,拉着礼部侍郎就往养心殿走,嘴里嚷嚷着:“不行,皇阿玛怎么能这样呢!”

礼部侍郎一脸懵逼地被拉走,随行之人只能迟疑地跟上。

等叶桂出来时,前庭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只能茫然地问宫人:“不是说有天使宣旨吗?”

他们茫然的时候,弘书已经拉着礼部侍郎到了养心殿,经过通传后,一进去就道:“皇阿玛,您怎么能抢儿臣的人呢!您有吴谦他们还不够吗!”

胤禛看了一眼不知所措的礼部侍郎,瞪了儿子一眼,斥道:“胡闹什么!朕何时抢你的人了。”

然后示意礼部侍郎先退下。

“叶大夫啊!您干嘛非要封他做太医院左院正!太医院的太医够多了!他可是我预定好的未来医院院长!您让他进太医院,我的院长怎么办!”弘书急的想跺脚,他找一个名医容易嘛,为了诱惑叶桂留下,他可是花了不少心思的。

“……”胤禛先是有些无语,但看着急的快跳脚的儿子又有些想笑,这小子多久没露出这般情态了,有点想逗,于是假装不悦地道,“叶桂有功,朕自然要赏,难道就为了你那个什么医院院长,朕还不能论功行赏了不成?”

“我没说不让您论功行赏。”弘书急道,“只是没必要非要叶大夫进太医院啊,您赏个爵位什么的不行么。”

胤禛眨眨眼,掩住眸底的笑意,无情拒绝道:“不行,他的功劳不够封爵。”

弘书难得被噎住,以清朝的爵位体系来说,叶桂这点功劳确实不足以封爵。那怎么办呢?弘书脑子转的飞快,得赶紧想出一个合适的赏赐来代替太医院院正,他到手的院长一定不能飞咯!

胤禛好整以暇地看着儿子绞尽脑汁的样子,对他这幅活力满满的样子很是满意,这样才对,明明正是该活力四射的年纪,这大半年来却沉闷的跟个老头似的,让人看着就不得劲……

正想着,就见儿子眼睛一亮,胤禛忍不住翘起嘴角:“想到了?”

弘书狠狠点头,凑上前道:“皇阿玛,您觉得,设立一个医经博士怎么样?”

胤禛挑了挑眉,想到自己几月前的一道旨意:“五经博士?冉天琳?”

冉天琳是孔子弟子冉雍的六十七世孙,五经博士乃是传授儒家经学的学官,属于世职,自来都是孔子及其弟子之后裔世袭。

胤禛微微摇头,问道:“你可知,五经博士为什么叫五经博士?”

“啊?”弘书有些莫名,“因为是研究《诗》、《书》、《礼》、《易》、《春秋》这五经?”

胤禛对他的回答不太满意:“因为汉武帝罢黜百家,唯立五经。在汉武帝之前,诸子百家皆有博士,包括医家。但在那之后,博士便只有五经博士,你随口就说要新设医经博士,以为这只是新增一个官职那么简单?你这是在恢复先秦之制,是在向如今的天下所有读书人发出挑战,挑战儒家独尊的地位。”

弘书哑口无言,他方才真的没想那么多,忘了如今还不是破除了思想钢印的后来,如今的天下,还是儒家至高的天下,他只是想起五经博士一职,灵光一闪,自然而然地地发散出去了而已……

不!不是灵光一闪,也不是自然而然!弘书眼中忽然闪过明悟,所有的灵光一闪都是早有酝酿,只不过这想法于他来说太过正常,所以没有察觉而已。他尊重儒家先贤,但并不想独尊儒术,所以心中对于儒学并没有时下人的那种敬畏,自然也不会把五经博士一职看的多么重要,才会没有意识到它背后所代表的政治意义,才会理所当然地认为增添一个医经博士不是什么大事。

“明白了?”胤禛问道。

弘书点头:“明白了。”

胤禛总觉得他的明白不是自己想的那种明白,追问道:“那你还想设医经博士吗?”

“想!”弘书干脆利落地道。

他就知道!胤禛略感头痛地揉揉眉心:“朕看你是一点没明白!”

弘书道:“您的意思我真的明白,皇阿玛。但我还是想,不过不是现在,而是以后。不止医经博士,诸子百家的博士我都想重设,甚至是从前没有出现过的学问,就如化学、物理、天文这些,我也要设博士!”

“皇阿玛,古有百家争鸣,我想重现此盛景,成就百学齐放。”

第106章

“你想重现百家?”胤禛表情严肃,“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弘书摇头:“不是重现百家,而是新兴百学。罢黜百家、独尊儒术至今,已有一千多年,诸子百家的传承要么断了、要么已经融入儒家,再想拆分出来根本不可能。与其想着重现,不如破而后立,变‘家’为‘学’,将其一家之言的组织性、团体性、阶层性去除,使学问回归学说本身,而不是门阀手中的工具。”

“国家需要的是孔子,而不是万世不易的孔家。”

胤禛神情震动,他没想到,才十岁的儿子居然已经能想到这一层,但,他叹了口气:“你可知,这一步有多难走?千百年来,王朝几经更易,不是没有帝王想要改变这一点,但结果呢?结果是孔家一步步成为了衍圣公!”

“难道那些开国帝王不明白一个万世不易的世家的危害吗,不,他们明白。但这天下想要治理,就必须要有读书人,而读书人都是读着《论语》长大的,他们每一个都可称为孔子门生。一个衍圣公的爵位,就是告诉天下读书人,虽然是新的王朝了,但这个王朝依然是尊崇孔子的、尊崇儒家的,你们可以放心来投效、来施展抱负。对天下读书人来说,无端削去衍圣公,削的不是爵位,而是儒家,是先贤,是他们的信仰和立足之基。”

“他们会人心惶惶、会动荡不安,当失去了天下读书人的支持,你就离失去这天下不远了。”

弘书如何能不明白他说的这些:“皇阿玛,您说的我都明白。我很清楚,儒家已经渗入到这片土地的方方面面,和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生命纠缠在一起,不止读书人,即便是不识字的百姓小民,实际上他们的一言一行也都深受儒家的影响。”

胤禛目露欣慰。

“但……”弘书话音一转道,“但儒家并不等于孔子,更不等于孔家,天下读书人或许是孔子门生,并不代表他们就会将孔家和孔子一样奉若神明,实际上,痛斥孔家令圣人蒙羞的读书人从来不少。”

胤禛面露无奈,这臭小子真是什么事都敢提,读书人最近一次大规模痛批孔家的时候,不就是顺治年间,孔衍植接受朝廷册封的时候。

“所以,消弭孔家特权之事,固然会带来不好的影响,但也不至于到倾覆江山的地步,甚至操作的好的话,可能还会利大于弊。”弘书道,“当然,皇阿玛,儿臣并不是急功近利之人,也不是不懂迂回婉转的莽直性子,您不用担心我会没脑子地冲出去喊打喊杀。今日会说起这个,不过是因五经博士一职突然想起来,就顺便和您叨叨两句,听听您的看法和建议,您的教导儿臣都会谨记在心的。”

“朕不是担心你出去喊打喊杀。”胤禛揉揉眉心,“朕只是想告诉你,一个孔家都难,更别说你想兴百学了,读书人或许对孔家没那么重视,但儒家独尊的地位他们绝对不会放弃的,他们现在的一切都是立足于儒家,你想动摇儒家的地位,就是在挖他们的根基,抢夺他们的利益。”

“为信仰献身之人或许只有少数,但为利益搏命之人,十之八九。”

弘书点头:“儿臣懂得,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动了他们的利益,他们会与人搏命。但反过来,若我能拿出更大的利益,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埋葬掉曾经的根基。”

唉,胤禛叹了口气,知道这小子心里是打定主意了,只靠说的说服不了他,还得让他自己去碰一碰现实,才会知道一个能延续千年的东西,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

“不论如何,你要记得,徐徐图之、谋定而后动总出不了大错。”胤禛叮嘱道。

“是,儿臣谨记。”

也就正经了一秒,弘书就变脸一样的撒起娇来:“皇阿玛,你就别跟我抢叶桂了呗。”

胤禛都没跟上他的变脸速度,缓了两下才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垂眼想了片刻,才道:“那就封他做詹事府司经局冼马吧,从五品,不必履职。”

“好,多谢皇阿玛!”保住一员大将,弘书忍不住喜笑颜开,“皇阿玛您真好,今年生辰礼我送您一个大礼!”

胤禛斜他:“怎么地,这意思是朕要是不改旨意,你今年就不打算送了?”

“没有!”弘书矢口否认。

“哼。”胤禛表示他不信。

弘书转转眼珠子,故意撅了撅嘴:“顶多……就是送的不那么开心吧。”

胤禛扬手拍过去:“你还敢不开心!”

父子俩笑闹的时候,与雍和宫一墙之隔的四阿哥府却是一片死寂。

富察氏院子。

明明片刻之前还是一片热火朝天、人声鼎沸,此时却如同进了万年不化的冰洞一般,气氛冷的渗人。

“是什么?”弘历阴冷的声音轻响起。

语气分明是轻飘飘的,富察格格却感觉仿佛被一座冰山压在身上,冻得她牙齿打颤:“是、是个格格。”

又是窒息的寂静。

弘历神色狰狞、语气狠厉地吐出一句:“废物!都是废物!”若不是伤没养好,行动不便,他一定要把这个院子砸了,“走!”

弘历离开了,富察格格才虚脱地瘫倒在丫鬟身上。

丫鬟也虚呢,只能勉力支撑她,小声道:“格格,您没事儿吧?是不是得进去和福晋说一声?”

富察格格咬了咬牙:“扶我进去。”

走进产房,富察格格看着床上躺着的那个才生下一个女儿的女子,咬了咬唇,低声道:“爷走了。”

富察氏眼睛始终落在女儿身上,眼珠子都没动一下,良久才问出一句:“爷说什么了。”

富察格格不忍心说,这几个月来,四阿哥后院的女人们完全抱成了一团,彼此之间再也没有什么争宠妒忌之说,有的只有互帮互助,而福晋更是帮了她们不知道多少。就连她的儿子永璜,若不是福晋挺着大肚子日夜照料,恐怕早夭折了。

“说罢,让我彻底死了这条心。”富察氏语气幽幽地道。

富察格格鼻子一酸,强忍泪意,道:“爷说、说,都是废物。”

“废物,呵、呵呵呵……”富察氏轻轻笑了,缓缓闭上眼,“我累了,这段时间,府里你来管吧。”

富察格格悄悄出了产房,拭去眼角的湿润,才叫来人,安排福晋的坐月子事宜和小格格的洗三。

——洗三最终还是没能办成。

一是弘历的态度,没人敢去跟弘历请示这事;二是小格格的身体,因为富察氏孕中几乎没有安稳过,连带的这胎养的也不好,小格格生下来身体就很弱,加上府里如今情况,请不来太医,便是民间大夫也少有敢登四阿哥府门。

富察格格没法子,只能和其他几个格格商量一番,几人私下偷偷给小格格办了洗三,又一起凑了些钱悄悄使人去外面请喇嘛道士为小格格做个祈福道场。

城南某院子。

张太虚终于将王定乾盼了回来,迫不及待地问道:“如何,贾道长怎么说?可愿意见一见我?”

自从上次王定乾说他认识了贾士芳这个御前道长之后,张太虚就盼着王定乾能把他引荐给这位,奈何一扇宫门犹如天堑,贾士芳在宫中供职,竟是半月才能出来一次。

而他今日本想同王定乾一起上门拜访的,王定乾却说这样不礼貌,让他现在家中等着,他先去问一问,若贾士芳同意,下次再带他一起拜访。

张太虚虽然心急,却也觉得王定乾说的有道理,他道家虽讲随心所欲,却也不是不知礼数,拜访也是要投贴的,因此便乖乖在家等着。

王定乾叹了口气,接过张太虚递上的茶水,面带歉意地道:“道兄,抱歉,今日贾道长有贵客,我虽得以拜访,却只能敬陪末座,是以没能有机会提起这事。”

贵客?敬陪末座?张太虚皱眉,觉得王定乾是不是在糊弄他,他都打听了,那贾士芳也就才得举荐入宫,从前只是在浙江一带有些名声,能有什么贵客上门。

王定乾是在拿乔,张太虚肯定的想,他二人相识不久,只因品性相似才一同行走,不过二人出身天差地别,以往都是以张太虚为主,这次王定乾找到机会,想要压他一头也能理解。思及此,张太虚虽然有些不快,却也不想因为一件小事与他翻脸,于是顺着话问道:“什么贵客,竟能让道兄你敬陪末座?”

王定乾抿了口茶,放下才道:“甘丹寺知道吗?”

张太虚还真不知道,拧眉道:“甘丹寺?秃驴那边的?提他们作甚。”他虽然行事看起来像是个坑蒙拐骗的假道士,但实际上却是正儿八经的名门正派出身,有正统传承的,虽然因为品行不端已经被逐出师门了吧,但对佛门一派并没有什么好感。

王定乾却是个野道士出身,凡事以利益为先,并不在乎什么佛道之争,是以不赞同地看着张太虚:“道兄这话却是不妥,甘丹寺乃西藏佛教数一数二的大寺,便是彼此信仰不同,道兄也该有所尊重,怎能出口蔑称。”

张太虚预感不好:“道兄,你说的贵客该不会是这甘丹寺的人吧?”

“然也。”王定乾一捋胡须,笑道,“今日,在下前去拜访贾道长之时,恰逢甘丹寺郭聂益西高僧也去拜访,经贾道长引荐,得以同席论道。”

同席论道?论个屁道,就那些秃驴也就念念经了,还能懂我精妙绝伦的道法?张太虚心中鄙夷,连带的对捧秃驴臭脚的王定乾也生出不满,想要压自己一头是一回事,和秃驴同流合污就是另一回事了,他虽被逐出师门,却也不想百年之后去地下被祖师爷定叛道之罪。

还有那个什么贾士芳,他可没被逐出师门,如此奉秃驴为座上宾,就不怕传回师门被长辈找来京城执行门规?

他脸上的表情太明显,王定乾也是察言观色的高手,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虽然心中不喜张太虚老是一副名门正派的做派,但想到还要借他的出身与贾士芳来往,因此忍耐道:“道兄,贾道长如今已经算是出世,除了道门,他还食朝廷俸禄。而甘丹寺亦是朝廷册封的活佛一脉,二者可算同僚,同僚来往,你就莫要用佛道之别来定性了。”

“更何况,你我二人的前程,说不得就要应在这益西高僧身上。”

这个说法倒是有些道理,张太虚脸色稍霁,生出好奇:“我二人的前程与秃……和尚有什么关系?”

“藏佛之僧惯称喇嘛。”王定乾先是纠正了一句,才道,“你有所不知,藏佛一脉如今正有大机会,益西高僧代表格鲁一门,愿与我道家共襄盛会,所需人手极多。京城道家一脉人手并不多,凭你我二人资历,再加上贾道长举荐,定能在其中谋求高位,日后前途不在话下。”

张太虚彻底被勾起利心:“什么盛会?”

“水陆法会?罗天大醮?”

弘书微微蹙眉:“怎么突然想起办这个?”还要让他去帮忙,“我这里正忙着呢,您要不叫别人去吧,五哥怎么样?他那修书耽搁几日也没事。”

胤禛道:“你确定要让老五去?这可是为你皇额娘祈福的。”

“为额娘祈福的?”弘书神色一动,刚要答应,又蹙起眉来,“会不会太高调了些?皇额娘知道了,恐怕不会愿意,谁跟您提议的?”

水陆法会,主超度亡魂、救赎众生、超度祖先灵魂、延寿增福;罗天大醮,主祈求国泰民安、延寿度亡、消灾禳祸、祈福谢恩。两者分别是佛道两家最高的祈福仪式之一,场面盛大,花费自然不可能小,以额娘低调简朴的性子,恐怕不会愿意如此铺张。

胤禛道:“是格鲁活佛日前抵达京城,听说皇后病重之事,临时提议的,娄道长也有意做道场为皇后祈福,朕便想着令他们同日办了。”

弘书眉头没有放松:“西藏那边收拾干净了?”

胤禛赞赏地点点头,很满意儿子的敏锐:“昨日,阿尔布巴、隆布鼐、扎尔鼐等人已经被押送至京。”

去岁,胤禛决定出兵准噶尔的时候,用的理由就是策妄阿拉布坦暗中支持阿尔布巴等人杀害康济鼐,造成西藏内乱。当时岳钟琪率大军直奔准噶尔,同时,胤禛也派人入藏,抓捕阿尔布巴等人,不比准噶尔是策妄阿拉布坦的老窝舍不得跑,阿尔布巴等人却是跑的干脆利索,一开始还是在西藏境内和清兵打游击,等听到准噶尔败北的消息,干脆往廓尔喀(尼泊尔)跑,可惜,廓尔喀此时还只是一个部落,并不能与清军对抗,干脆利落地将人交了出来换取清军的物资。

弘书轻哼道:“什么临时提议,恐怕在进京的路上就已经打算好了。”当他不知道呢,这次为首作乱之一的扎尔鼐,就是格鲁派僧人,曾任七世□□喇嘛仓储巴。

百姓们以为这些活佛都是不染世俗的世外高僧,实际上呢,不过都是为了利益奔走的俗人而已。藏传佛教派系林立,每一派都有自己的转世活佛,就理潘院如今登基在册的活佛,就有五十多位,而没有被登基在册的,少说也有上百,一些小派系只有一座寺庙,也会立一个活佛。

宗教,最需要的就是信众。西藏地广人稀,人口就那么些,派系自然就会为争夺信众竞争起来,方法千千万,与朝廷合作是其中最好的一条路。

格鲁派在元朝时期,成为事实上的国教,获得飞速发展,几乎一统青藏高原上的信仰。虽然后来几经分裂和中原王朝的打压,也仍旧力压其他三大教派,位于四大派之首。出身格鲁派的扎尔鼐就被封为一等台吉、一度管理这西藏军政事务,而其他三大派毫无办法。如今,扎尔鼐叛乱被捕,其代言的格鲁派自然要受影响,对其他三大派来说,这可是个将格鲁派拉下马的好机会。而格鲁派不想坐以待毙,是以堂堂活佛竟亲自赶赴京城来谋求转机。

胤禛不赞同地给了儿子一个眼色:“活佛毕竟是转世尊者,在藏广受崇信,态度不可如此轻佻。”

弘书用鼻子哼气:“我知道,我就是在您面前不掩饰。不过皇阿玛,这次您打算如何?不会对格鲁一脉轻轻放过吧?我觉得还是不要一家独大的好,其他三大派也可以提一提,让他们自己内耗去。”

胤禛无奈莞尔:“宗教之事哪有那么简单,好了,这些朕自有打算,你只管把法会和道场办好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