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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雍正嫡次子 梦自闲 19383 字 6个月前

第141章

奏章既定,弘书也没拖延,当下就令人送到通政司去,一夜过去,几乎所有有资格出席小朝会的人都知道了奏章的详细内容。

“看来之前猜的没错,太子殿下果然还是选择了走民生这条路。”

“殿下年岁虽小,却不冒进,如此稳重,果有明君之相。”

“不过这道路出行法规,是否有些太过严苛了,若按上面的意思,那王公大人们出行的仪仗根本摆不开啊。”

“确实,不过殿下初涉政务,有想不周到的地方也难免。”

“此言差矣,殿下或许有想不到的,詹事府的那些人呢,就不知道提醒殿下么?当初老夫就说,铨选去詹事府的人都太年轻了,该选几个资历深的老大人去压阵才是。”

“确实,年岁最大的何国宗尚不足五十,从前也只在翰林院、内阁呆过而已,经验着实不足。”

“不成,老夫不能让这帮小年轻耽搁殿下,老夫得去给皇上进言,这詹事府的主官还需再调整调整。”

有这样想法的人不少,至于他们是真的觉得弘书被年轻人耽搁了,还是想推自己人上位,他们不说又有谁能肯定呢。

弘书早知朝中有人对他选择调何国宗等人进詹事府不满,当初他提供的名单被阿玛交给吏部商讨时,就遭到过反对,还给他塞了一堆成熟稳重、资历深厚、经验丰富的老大人,都是五六十岁往上的那种。

弘书倒也不是歧视年级大的人,只是他当太子可不想因为顾虑皇帝的忌惮而只做些务虚的事来拉帮结派、营造名声,他要干实打实的实事,计划表排了一箩筐,想要完成这些计划加班是免不了的,你说五六十的老大人,他能经得起高强度的工作和加班吗?

所以啊,老大人们很好,你们就继续给阿玛发光发热吧,搬砖的活儿还是让年轻人来。

但饶是他早有预料,也没想到在小朝会上议覆他的奏章时,会有那么些人那么整齐地跳出来提出该给詹事府换个老成持重的詹事。

何国宗顿时不复这段时间的意气风发和轻松,虽然詹事府詹事只是正三品,就算下了他也还是从二品的工部侍郎,但这玩意儿能只看品级吗?詹事府代表的可是未来!或许他在本朝也能成为重臣,但谁不想做两朝元老呢?!能有光明正大的提前亲近下一任君主的机会,傻子才会后退!

“启禀皇上,仪仗之事并非臣等疏忽,乃是经过商讨之后认为,王公大臣们的仪仗平日并不会轻易出动,若需全套仪仗出动,必是有正式的场合或公务,而若有这种时候,在法规中也有注明,介时肯定会短时间封路,封路期间特事特办,无须遵守出行法规。而在无须全套仪仗出动之时,大人们稍稍减少些许仪仗,按照出行法规出行完全没有问题。”

“微臣反对,仪仗本是礼仪的象征……”反对的人早有准备,一个个出来旁征博引地从商周开始说起,最后说的仿佛减了一点仪仗就要重蹈礼崩乐坏的覆辙似的。

眼看何国宗独木难支,明安图连忙站出来给上司助阵,可惜,对方人多势众,詹事府只有他二人能列席小朝会,最终双拳难敌四手,败下阵来。

当然,他们吵归吵,却没有一人扯到弘书身上,甚至反对派在反对前都要先夸一下太子殿下的提议很好,然后再说就是詹事府的人没有辅佐到位,不行,得换人。

不过终究这事还是弘书的提议,他们论到最后,胤禛还是得问问儿子的意见:“弘书,关于几位卿家所说仪仗之事,你是如何想的。”

弘书这才站出来:“回皇阿玛,儿臣得先请罪,刚才听了诸位大人的发言,儿臣才发现儿臣的奏章里写漏了一条,请您恕罪,不知可否现在补上?”

何国宗、明安图:??漏了一条?漏了什么?殿下您之前完全没提啊?

试图让太子换掉詹事府主官的反对派眼睛一亮:什么漏了一条,殿下这肯定是听进他们的谏言,准备改而找的一个借口!

胤禛可是知道儿子坚持的性子,微微挑眉道:“漏了什么?”

“儿臣漏掉的是总纲。”弘书微微一笑,“除帝后外,此条法规适用于任何人。”???

所有人都懵了:总纲?适用于任何人?这什么?

胤禛微微讶异:“包括你?”

弘书眼睛都没眨:“包括儿臣。”

胤禛眉心微蹙、不太高兴:“你是太子。”若无半点特殊,太子何能称之为半君?想表现亲民可以,但这种方式不可取,放弃特权只会让别人对你毫无敬畏之心。

“正因为儿臣是太子,才更应该遵守儿臣自己推行的法规,否则恐怕没人会把它当一回事?”弘书平静地道。

反对派的人:……太子这是在点他们吧?一定是在点他们吧?不是啊,太子殿下,我们不是将您想要推行的政策不当一回事啊,我们只是想把何国宗换掉而已!

“殿下此言差矣,您是储君,如何能同我等一样日常消减仪仗?您若出行,必要封路并且全套仪仗才可啊!”

“是啊是啊,殿下,您的安危比任何事都重要,万万不可消减仪仗……”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殿下您的安危关系着国家的稳定,万万不可……”

“殿下……”

就连何国宗和明安图都和刚才的对手站在了同一阵线上,连连劝说。

一直旁观的允祥默默摇头,这帮人,真是一点重点都抓不住,他冲张廷玉使了个眼色。

张廷玉叹气,终究这个‘恶人’还是得他来做。

“启禀皇上,微臣以为,太子殿下奏章中所提王公大臣与官员日常出行消减仪仗之事非常好,出行仪仗庞大,不但堵塞道路、浪费时间,而且所需的花费并不小,一方面对于家境清贫的大人来说增加负担,另一方面也会在民间引领起攀比之风,不利于节俭朴素之风的养成。”

“各位大人,皇上一直不遗余力地推行移风易俗,希望民间养成醇厚的人心风俗,老夫以为,我等官员更应该做出表率。”

好家伙,虽然不知道官员仪仗和民间攀比是怎么扯上因果关系的,但张廷玉这一手可真有大义凛然那味儿了。

反对派:……你都这样说了,我们还能说什么?

张廷玉代表了官员,允祥也适时站出来为王公侯爵们‘代言’:“皇上,张大人所言极是,臣无功无德,蒙皇上厚爱得浩大仪仗,实在惭愧,还请皇上允臣无大事时将仪仗缩减。”

允祥的仪仗可以说是满朝廷头一份,因为他四哥给他的王爷仪仗增了一倍,就连弘书也有些不及他。他早觉得这仪仗是个烫手山芋,要是没有太子还好,总之没有越过皇上去,他就不虚,可现在有太子了,他一个王爷的仪仗比太子还大,这算什么?虽然侄儿如今看着不甚介意,可以后呢?等染上皇帝的专属疑心病,会不会想起来他如今的仪仗心情不顺,再给他秋后算账?

别觉得他杞人忧天,反正经过前太子那事后,他的第一处事准则就是谨慎。

弘书倒不知道他十三叔已经开始担心以后了,不过对于十三叔和张廷玉会站出来挺他倒也不奇怪,这两位可是阿玛的绝对心腹,在他和阿玛还没有离心之前,这两位是绝对会站在他这边的。

一人之下……呸,现在是两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怡亲王都站出来赞同了,还要主动消减仪仗,其他人还能说什么?要知道当初皇上要给怡亲王的仪仗增一倍时,他们这些人可没少上书劝谏,说皇上给怡亲王的规格太过,不合规矩。

“臣附议,太子殿下的奏疏内容完全没问题,无需更改也无需增加。”

“臣附议……”

反对派见附议的人越来越多,也坐不住了,他们可不想让太子殿下认为他们是在针对他。

“臣等方才想少了,张大人所言十分有理,臣等即为官,自该为万民做出表率……”

“……太子殿下身为储君,如何能同我等一样,万不可消减仪仗……”

一边认错,一边表示十分认同法规,一边还要劝弘书千万不能自降身份,他就应该拥有特权!

你看,这就是人的本性,当你说要开窗时他们不许,但你说要砸掉屋顶,他们就会说开窗挺好的。

这一份奏章是弘书深思熟虑过的,本就没有什么争议点,没有了这些别有目的故意找茬的人反对,自是顺顺利利地通过了朝议,成为弘书上任太子之后的第一项工作。

早就安排好了人手,是以项目申请通过之后,弘书开了一个立项会议,就放开手让手下先去做前期准备。

他要开始跑行程了!

昨天祭孔子染上的檀香味还没散,今天就到宗人府接见一众宗室子弟,明天又出现在礼部进行祭祀演习——祭大社大稷胤禛也要亲至,他自然不可能来演习,弘书就得担负起父子两人的走位排演任务。

就在这奔波的路上,弘书还抽空见了允禧,了解了一下最新一期报纸免费发放的情况。

允禧知道他忙,汇报的也特别简练:“报纸的发放已经完成,并没有咱们事先预计的多,只免费发放了七八万份,因为知道是您的意思,大多数百姓都一家人只肯要一份,不肯多占您的便宜,甚至还有许多人,不肯要免费的,非要花钱买,咱们的人不要,他们将钱塞了就走,还有人甚至朝雍和宫门口扔银子的。报社的人清点了一下,加起来足足有一千两有余。”他说的很兴奋,毕竟就算正常卖七八万份,也赚不到一千两,果然小六说没错,免费的才是最贵的,“您不知道当时那场面,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人免费送东西不愿意要非要花钱买的。”

弘书微微蹙眉:“说了免费送,怎么还能收钱呢?这钱有没有办法退回去。”

允禧的兴奋收了收,有些为难:“当时虽然是让报童们沿路挨家挨户发放,但他们没发多久就被人群围了起来,那些人塞了钱就跑,被围住的报童们连是谁都没看清,更追不上了,最后只能把钱带回去,要退回去……恐怕难。至于那些往雍和宫门口扔钱的,一个个跑的比兔子还快,守门的根本追不上。其实一开始并没有人来雍和宫门口扔银子,是报社的人拒绝了那些上门说要捐善款的之后,就开始有人这样扔了,我怀疑这些人的背后恐怕都是那些打过广告的商号,只是让人去问他们,他们一个也不承认。”

弘书捏捏眉心,想了下道:“这笔钱先单独放着,等我回禀一下皇阿玛,看是不是可以弄个什么活动原回馈到他们身上去。”

胤禛并没有意见,若换个皇帝来,恐怕会觉得太子这是在邀名收揽人心,他却只觉得让儿子自己操办这事有点不像话:“国有储君,本就有定例,各地衙门该组织民间庆贺,与民同喜,京城朕已经命顺天府尹准备,你那银子也可以交给他,令他好好办理。”

弘书也知道此事,不过相比交给顺天府衙门,他还是更想自己来,而且他也已经有了想法。

以庙会形式,搞一个大型团建,甚至还可以加个简单的积分系统,最后积分最高的人,可以获得大奖。

嗯,大奖就定坐热气球飞一次!

第142章

“于嫂子。”在蜂窝煤和米价波动事件中尝到过甜头的黑衣妇人端着木盆去河边洗衣裳,一眼看到斜对门家的于萍,于是挤过去一起。

于萍,也就是在蜂窝煤才上市时被左邻右舍包括黑衣妇人占便宜的于嫂子,顺口与她招呼:“韩妹子也来洗衣裳啊。”

韩妹子,名叫韩苗,她刚将一件衣服浸湿,就开始迫不及待地展示自己的情报能力:“听说了吗,咱们太子殿下自己掏银子办庙会,请咱们这些小民免费去玩哩。”

于萍一边用棒槌梆梆梆地砸着当家的衣裳,一边接话道:“听说了,据说就是在孔明灯带人飞天的那个地方。”

“是嘞,就是在那儿,有一件事你肯定不知道。”黑衣妇人神神秘秘地道,“我听说呀,太子殿下还弄了什么、什么比赛,赢的人可以坐孔明灯飞天哩!老天爷,咱们也可以飞天嘞!”

“那叫热气球,不是孔明灯。”旁边一个不认识的妇人忽然搭话道,“你就别想了,那肯定是给那些达官贵人准备的,你到时候能挤到前排看人家飞都不错了。”

韩苗瞄了她一眼,撇撇嘴:“不能就不能呗,能看也不错,这不比杂技好看。”撇过脸又低声嘟囔道,“就你知道的多,跟你说话了吗,哼。”然后用胳膊肘捣了捣于萍,“于嫂子,到时候咱们两家一起呗,我家大郎还能帮忙看你家妮儿。”

“行。”

庙会当日,韩苗的儿子大郎苦逼地牵着邻家妹妹妮儿,满眼羡慕地看着胡同里的一众小伙伴结伴呼啸而去,转过头眼巴巴地看着韩苗:“娘,我能不能……”

“想都别想。”韩苗甚至没看儿子一眼,“庙会上那么多人,到时候乱跑再让拐子拐了!”

两家人将两个孩子围在中间,来到庙会,却在终点的一条街外就被堵住了。

“天呐,这是全京城的人都来了吗!”韩苗踮着脚,看着前方密密麻麻看不到尽头的人头,打起了退堂鼓,“这根本过不去吧,咱们还去吗?”

其他人开始犹豫,却在这时听到有人说:“听说今儿庙会上免费发点心呢,冬月斋的!”!!

冬月斋现在的名气可不小,价格更是美丽,周围听见这话的人顿时躁动了,纷纷问真的假的不说,还不由自主地往前挤。

眼见再挤下去要出事了,忽然从前头传来喝声:“不许挤!往后退!排队!不排队的不许过去!”

原来是五城兵马司的人到了。

在兵老爷的指挥下,韩苗等人在排了小半个时辰的队后,终于进入到了庙会的场地,这里人也多,不过因为场地设计的巧妙,人群经过分流后终于不再是摩肩擦踵寸步难行的场面。

两家人跟随着人流一起挪动,脚步在沿路的杂耍上流连忘返,唱戏的、说书的、变戏法的、数来宝的、耍中幡的、还有踩高跷的、算命的,而在杂耍中间还夹杂着各种摊点,面具、木质人偶、竹编品、剪纸、蜡染、空竹、走马灯、糖人,至于吃的更是少不了,两个孩子一路惊叹,每看见一样就发出想要的声音,可惜都被父母无情镇压。

“不是说有东西送吗,也没见啊。”就在韩苗怀疑此事真实性的时候,两家人终于看到一个十分热闹的地点。

“好!!”人群十分热烈地欢呼。

“什么什么?是不是免费发点心的?快过去看看!”

“不像吧,听这叫好声倒像是舞狮的,听说今天罗家班也在呢。”

韩苗和于萍各自拉着孩子的手,在丈夫的护送下,发挥出平日看热闹的功力一路挤进去,就见众人围住的是一个特别气派、看着像是把铺子直接搬过来的点心摊。

“冬月斋!是冬月斋!就是他们免费送点心吧!”韩苗激动地没控制住嗓门。

冬月斋的伙计听到了,连忙笑着高声给围观群众再次解释:“咱们家今天是免费送点心,不过只送一千份啊!现在还有七百一十六份,也不是每个人都送,只送十五岁以下的孩童!无论男女,只要能回答上一道问题就免费送一份点心,题不难的!”

“还有哪位小朋友要回答问题吗!”

“有有有,大郎,妮儿,快去!”韩苗连忙把自家儿子和邻家女儿推出去。

大郎和妮儿很不情愿地被娘推出去,脸红通通的头都不敢抬。

伙计今天见得多了,倒也没非要他们抬起头来,只管提问:“来,这位小郎君,你知不知道太子殿下办的第一份报纸叫什么啊?”

“京城周报,京城周报!”

孩子还没回答呢,围观的人就一个个忍不住嚷嚷起来,伙计也不在意,只笑眯眯地凑近大郎,等他回答。

就在大郎磕磕巴巴地回答地时候,围观群众中有两个格格不入的小公子也在看着。

曹天佑不耐烦地道:“霑哥,这有什么好看的,难道你还想上去领那免费的点心不成,咱家还不至于破落到这个程度。”

他俩都还没满十五岁,要想上去也不是不行。

曹霑看着脸涨的通红、眼睛却亮晶晶的两个小孩,忍不住想起表妹,一别快两年,也不知表妹的身体如今好些了没有。

“霑哥?霑哥!”

曹天佑忍不住拐了曹霑一下才把他唤醒,忍无可忍道:“热死了,快走吧!”

曹霑再向场内看去,刚才那两个脸红彤彤的小孩已经不见了,又有新的孩子上去。

一声叹息落在被太阳晒得发烫的地面上,悄无声息的蒸发。

“走吧。”

曹霑漫无目的地在庙会中游走,耳边是堂弟不住声的抱怨:“真不知道霑哥你为什么非要跑到这里来,又热又臭,我都说要去文会了,如今京城云集了多少大家啊,以霑哥你的天分,随随便便就能找个好老师,到时候蟾宫折桂,我曹家……”

“我不想。”

喋喋不休的声音又响了几刹才停下,曹天佑错愕道:“霑哥你说什么?”

曹霑目光落在一个画摊上,信步走过去,语气平静地道:“我说我不想去科举。”

曹天佑原地震惊了几秒,三步并作两步赶上他,生气道:“霑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不想科举?这事祖母知道吗?祖母对你抱着多大的期望,家里什么好东西都想着你,你……”

曹霑完全忽略掉耳边的聒噪,向画摊的主人问:“这画是您画的吗?”

画摊主人连忙回道:“不是不是,这是我家公子画的,公子可是有看重的?”

不是本人,曹霑很遗憾,挑了两幅画后问道:“敢问你家公子在何处,可否引见一番。”

曹天佑在一旁看的直皱眉:“这画的什么乱七八糟的,难看死了,霑哥你居然还要买?都沦落到来卖画了,还称什么公子,真是会装。”

“佑弟!”曹霑管不住这个隔房的弟弟,只能致歉,“堂弟年幼,还请见谅。”

摊主虽然不满,但他奴仆身份也不敢跟人家公子掰扯,只能偷偷瞪了曹天佑一眼,微怒道:“我家公子让我来卖画,只是想看看能不能遇到有缘的知己!”见曹天佑还是一副不屑的神情,忍不住道,“我家公子今日是被长辈带去参加论辩文会了,就是太子殿下会去的那个!”

曹霑、曹天佑:!

引发震惊的摊主公子蒲沅洲一早就来到文会地点与人结交,在场中众人越来越心不在焉的交流下,被长辈嘱咐:“太子殿下马上就要来了,一会儿你记得跟在我身边。”

“是。”也不知是热的还是紧张,反正蒲沅洲的手心全是汗,根本止不住。

“太子殿下驾到!”

“臣/草民叩见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平身。”

今日的文会是报社出面组织的,十分正式,地点是允祥友情提供的一处园子,安全保障没问题。

所以弘书也没让侍卫把自己团团围起来,而是让允禧陪着,十分亲切地接见此次文会比较有名的文人们。

首先当然是他心心念念的:“板桥先生可在?”

场中部分人的目光瞬间锁定一个鹤骨松姿的身影。

“草民见过太子殿下。”即便在忘年交允禧的透露下早知道太子殿下十分想见他,但此时被万众瞩目,郑板桥还是有些不可思议。

他究竟哪里得了太子殿下的青睐?

“板桥先生,孤可总算见到你了!”虽然来到这里后,教科书上的人已经见了不知道多少,但此时见到郑板桥,弘书还是有些压抑不住激动,他主动走过去,双手握住郑板桥的手,仔仔细细地打量他,“自从偶然看到先生的诗画,又在叔叔那里了解到更多,孤便一直对先生十分神往,如今总算得见真人,先生比孤想象中的风采更甚!”

满堂哗然,不认识郑板桥的忍不住开始打听,这位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让殿下如此看重?

郑板桥顿时压力山大,只觉得一双手不是被弘书握着,而是被按进了油锅里:“殿下、殿下厚爱,草民、草民……”

他不知道该草民什么,只得向允禧投去求救的目光:救!

允禧也没想到弘书会这么激动,连忙上前打岔圆场。

弘书激动的心情也就一瞬,倾吐之后就恢复如常,放开郑板桥的手,他也不为自己刚才的表现尴尬,就当是政治作秀呗,历史上有记载的主公为了招揽人才做出的行为比他刚才夸张的不知道多少,他这才到哪儿啊。

私心满足后,弘书也没有厚此薄彼,在允禧的介绍下,认识了不少名士——嗯,他上辈子没听说过的那种。

“这位是王承颜,祖父乃渔洋山人王士祯……”

总算有个认识的了,虽然只是认识他祖父,弘书与这位王承颜交谈了两句他的祖父,又善解人意的问起跟在他身边的两个年轻人——今日带晚辈的人不少,弘书知道他们的目的,也乐意在这些年轻人扒拉一下,看有没有后来的名人。

“这是犬子……”王承颜也识趣,知道这种场合长篇大论只会被嫌弃,两句介绍完自己的儿子,转向另一旁的蒲沅洲,“这是蒲沅洲,乃是家祖至交好友的曾孙,于画之一道上颇有天赋,十分仰慕二十一贝子。”

这个倒是聪明,在一大堆仰慕太子的介绍中,瞬间脱颖而出。

“禧叔,仰慕你的,要不要考虑收个徒?”弘书调侃了允禧一句,有点好奇地问蒲沅洲,“你曾祖与渔洋山人是至交好友,想来也是一方名士,可在朝为官过?不知如何称呼?”

蒲沅洲攥紧手心,努力让自己声音不抖。

“曾祖讳松龄,字留仙,未曾出仕过。”

弘书的脑袋瞬间被三个字占满。

蒲松龄!!

第143章

蒲沅洲在奔跑,即便爆炸的心跳告诉他,再不停下来心跳就要停,他也咬牙坚持着,没有放慢步伐。

“哎哟!”

“什么人啊,长不长……”

在人流汇集的地方想要跑起来,撞到人是难免的,蒲沅洲满心满眼都是心中目标,完全丢掉平日素养,连道歉都没有一句——当然,以他现在喘气如牛的状态,要说出话来还真有点困难。

而被撞的人在看清他今日因为要去参加文会而特意定制的低调又不失清贵的衣衫后,将即将出口的骂声咽了回去,自认倒霉。

终于,蒲沅洲抵达了自己的目的地:“呼,呼,云呼,呼……”他大口大口喘着气,连只有两个字的名字都喊不完整。

不过他的目标已经看到了他,名叫云山的书童十分惊讶:“公子!您怎么来了?文会结束了吗?”

蒲沅洲摇了两下头,指着手中抱着的小铁箱:“呼,呼,呼,钥呼……”

云山惊讶更甚:“公子您怎么还把这个抱来了?您回去了?没钥匙您怎么进门的?”他与公子来到京城后,就在城南赁了一个小院,钥匙这种东西当然不可能让公子带着,自是在他身上的,他也顺利猜到他家公子的意思,“公子是要钥匙开箱子吗?”

边问边取出钥匙。

蒲沅洲迫不及待地夺过来打算自己开,可惜他这会儿根本没缓过来,头晕眼花的连钥匙孔都对不准。

云山连忙上前帮忙。

买完画后还没离开与摊主聊他家公子的曹霑和曹天佑旁观了这一切,曹天佑虽然有些狐疑凭眼前这位的形象真能混进那种等级的文会里,但秉着有枣没枣搂一杆子的想法,上前套近乎道:“这位公子,有礼了。在下乃江宁曹家之后,曹天佑,旁边这位是在下的堂哥,单名一个霑字。”

蒲沅洲虽晕乎乎的,但经过这一小会儿的休息,终于不再是对外界两耳不闻的状态,听到声音两眼呆愣(累的)地看过去。

曹天佑不易察觉的皱了下眉,然后笑道:“在下堂哥十分喜欢你的画作,才还和你家随从说呢,想要与你结交一番。霑哥,你念叨的人就在这儿,还不快说两句。”

即便早知堂弟的本性,曹霑对他前倨后恭的态度仍旧有些不适,但现在是在外面,他们两人是一家人,没法计较:“这位公子有礼了,您的画作十分特别,在下总觉得其中有别样韵味,故而想要结识一番,希望没有打扰到您。”

曹天佑一边嫌弃堂哥过于客气有放低自己之嫌的态度,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主仆二人手上的小箱子,他倒是想看看,这里面装的是什么好东西,让这主仆二人这般紧张。

那边,云山终于打开了这个稍微有些复杂的锁,蒲沅洲迫不及待地打开了一眼,见曾祖的手稿好好躺在里面,不由松了口气,复又盖上。

居然只是书稿,曹天佑有些失望,不过转眼一想,这书稿能这么郑重的保管起来,说不定是什么孤本呢?

笑容复又热切起来:“这位公子,敢问贵姓?听你家随从说,你今日去参加《京城周报》操办的文会了?实不相瞒,我祖父的一位故交今日也去了……”

阶段性任务完成,蒲沅洲还记得太子在等自己,根本没工夫和这心思都写在明面上的小屁孩多说,只看向另一边夸了他画的曹霑:“公子见谅,在下还有要事,耽搁不得,公子可与云山留下地址,改日有空在下会去投递拜帖,告辞。”

告辞两个字甚至是在他跑走后才随风飘过来的。

曹天佑看着远去的背影,脸呱唧一下掉了下来,什么东西,给脸不要脸,还敢忽视他!什么能参加文会,肯定是吹嘘,就身上穿的那种破烂,他家的奴才都不屑上身!

云山目瞪口呆地看着公子远去的背影,喃喃道:“公子竟然能跑这么快吗?不对,公子为什么突然跑过来要钥匙开箱子?”

他们主仆俩其实是偷跑出来的,而那个箱子里的手稿也是他家公子从家里偷出来的,虽然是偷出来的,但他公子并不是想做不肖子孙把先祖的手稿拿去卖了,是以非常珍视,生怕因为保管不当让手稿出现损毁,以后连入祖坟的机会都没有,所以在盘缠十分拮据的情况下,还花大价钱去找铁匠打了这么一个铁箱子,买了一个很不便宜的锁子。

而他们主仆俩之所以千里迢迢跑到京城来,也是为了这份手稿。他家老爷对公子的曾祖十分推崇,这些年来一直寻求机会想将先祖的著作刊行,但他家先祖的著作不是时下流行的那种话本子,摸不准售卖前景,那些书局都不愿意大量刊印,就算是少量刊印,也要他家老爷给钱才行。可蒲家如今虽不说像先祖时那样家道中落穷困潦倒,却也只是勉强能供家中子弟读书,自然拿不出大笔银子去刊行书稿。

眼见老爷为这件事呕心沥血、四处奔跑,他家公子不忍,提出可以找先祖那些曾经的权贵好友之后帮忙,结果被老爷打了一顿,还勒令他不许去找人家。他家公子完全不能理解老爷的固执,恰好在养伤期间,有同窗来看他,说起京城的惠民书局的书籍多么便宜,肯定是那边的刊刻成本低廉,一下子起了心,等养好伤后,就偷了先祖手稿,一路跋涉来到京城,去惠民书局投递。

惠民书局倒是接待了他,只是很遗憾,惠民书局目前只售卖自己家的书籍,还没有接受外部投稿的业务,而且他家也不是自己刊刻,而是和印刷厂合作,而印刷厂,抱歉,人家就是个拿钱办事的工厂,并没有出版的业务。

蒲沅洲转了一圈意识到凭他个人想要给先祖出版没可能,咬了咬牙,到底违背了父亲的命令,前去据说是曾祖至交好友的王家拜访。王家并不是那等嫌贫爱富的人家,对于突然上门的蒲沅洲,确定两家长辈真是至交后,就热情的接待了他。甚至在蒲沅洲还没好意思开口求人家帮忙给书局牵线的时候,就主动提出可以带他去参加太子殿下会出席的文会。

蒲沅洲本以为这已经是天上掉馅饼了,却没想到后面还有更大的馅饼。

太子殿下竟然听说过他曾祖!知道他带着曾祖的手稿后还想看!还当场派侍卫送他回去取手稿!

蒲沅洲气喘吁吁地跑到来时马车停下的地方,却没看到人。!!人呢?人呢?难道嫌他跑的太慢已经走了?!蒲沅洲心中一片绝望。

“蒲公子!”

蒲沅洲乍然惊喜,转头确认是送自己过来的侍卫,立刻跑过去,语无伦次地道:“你去哪儿了!我还以为你走了!开了开了,箱子开了!走,走,我们快走!太子殿下还等着!”

被派出来随同取稿的无名侍卫噎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位蒲公子,未免也太激动了。从文会出来,他一路护送这位回到租赁的小院,到了门口这位才想起来钥匙在书童身上,而书童在庙会摆摊,无名侍卫当时想的是那就去庙会找书童拿呗,结果这位蒲公子不,问他能不能翻墙,直接翻过去。

那他必然不能说不行,翻过去后,房门也锁着,这次不能翻了,这位蒲公子当即狠了狠心,让他直接踹开。好,踹开了,顺利拿到装手稿的铁箱子,结果,铁箱子也锁着。

这玩意儿他可暴力打不开,也不敢,这里面可是装着太子殿下想看的手稿,万一弄坏一丁点他可承担不起责任,只能去庙会找书童要钥匙开——你就说,总归要跑这一趟,那他先前又翻墙又踹门的是为了什么?

他不禁觉得这位蒲公子的脑子恐怕有点问题,要不然怎么会连东西有几道锁都记不住呢,这个观点随后就得到了进一步佐证,马车抵达庙会时,这位蒲公子迫不及待地就跳了下去,比他还快,而等他从马车中下来,准备接过小铁箱子朝提前问好的书童所在地找去时,就发现那位先一步下来的蒲公子已经不见了。

车夫告诉他,蒲公子一溜烟儿就扎进了庙会的人流里,瞬间消失在人海中,他只能沉默着让车夫把马车赶到不影响道路的地方等待。

唉,这位蒲公子真的有点不太聪明,自己作为习武之人,难道没有他跑得快?

心中吐槽的无名侍卫没有耽搁,以最快速度把蒲沅洲带回去见弘书。

弘书早已望眼欲穿,蒲松龄唉,聊斋志异唉,多么著名的大作啊,而他现在要看到作者手稿了!

就连看到郑板桥的手稿,他都没有这么激动——因为他知道的郑板桥的那几首名诗现在还没有写出来。

怀着瞻仰的心情,弘书接过手稿,一页页看了起来。

聊斋志异,真的是聊斋志异手写原稿!新鲜的!面世的时间不超过五十年!

要是他在早生几年就好了,蒲松龄先生去世的时间距离他出生也不过四年而已。

弘书并没有当场逐字逐句地阅读过去,大概翻看确定以后,他就依依不舍地还给了蒲沅洲。

蒲沅洲:???

老实说,他说出这份手稿的时候就没想过还能留在手里,太子殿下感兴趣的东西想要收藏不是很正常吗?虽然也不舍,而且擅自把曾祖手稿送人很可能会被父亲踢出族谱,但这可是太子唉,太子喜欢的东西肯定会有数不清的人蜂拥上来想要拥有,有了买家还愁那些精明的书局不刊印吗?到时候,曾祖的作品会被天下所知——至于说其他人因为太子收藏而不敢要,虽然他很推崇自家曾祖,但他也明白,曾祖不是什么名满天下的名士,曾祖的手稿也不是什么名家孤本,还不至于得到太子独家收藏的待遇。

但殿下还给他了?

为什么要还回来?难道殿下对先祖的作品不满意吗?

蒲沅洲不知道自己该失落还是该愤怒,作为后辈,他似乎更应该为先祖被轻视而愤怒?

但,这可是太子殿下。

想想愤怒可能会带来的后果,蒲沅洲默默选择了失落。

结果下一刻他就体会到了心情原地起飞是什么感觉。

“虽然只看了开篇,却也可以看出此书寓意颇深,松龄先生实在大才,可惜孤出生太晚,无缘得见先生,实在遗憾。”

“蒲公子,不知你家里可愿将松龄先生的作品刊印发行?孤想刊行松龄先生的作品,令天下人都能得观松龄先生大作。”

第144章

“蒲公子,久等了,家中临时有事,来晚一步,见谅见谅。”弘暾不是摆架子,先不说他不是那样性格的人,蒲沅洲这事可是太子亲自把他叫过去吩咐的,他现在太子阵营的中坚力量,敷衍什么都不可能敷衍太子交代的事。

他是真的有事——他新婚才两个多月的福晋有喜了!

蒲沅洲看着亲切和蔼、平易近人,明明是比自己还要小的年纪却愣是笑出一脸褶子的怡亲王世子,很容易就判断出他的开心是发自内心的,心中的紧张立刻消散大半。

不愧是太子殿下,看重的人就是和那些眼高于顶、鼻孔朝天的权贵不同。

“没有没有,是在下来早了。”

两方谦让几句后,弘暾也不多废话,同蒲松龄谈起了出版事宜。

而蒲沅洲连连发出惊叹和疑问。

“版税是什么?”

“一次性印五万册吗?!会不会太多了!”

“要请张大学士做序?!”

“太子殿下也要做序?!!”

“这是契书?!”

蒲沅洲看着那厚厚一叠,少说也有上万字的契书,震惊从每个毛孔里溢出来,他又不是没见过契书,那些契书几百个字都算多了。

弘暾心情好,耐心地解答蒲沅洲每一个疑问和安抚他一惊一乍的情绪,其实有很多东西他也不是太了解,太子殿下虽尽力给他讲清楚了,但理解是一回事,真正吃透这些新定义的意义又是另一回事。

而契书,“这是契书,却也不是契书,太子殿下称呼它为‘合同’,目前算是一个试验版。”说到试验,弘暾忍不住笑了一下,“你来京城没多久,可能不知道,太子殿下最是喜欢发明新事务,而每个新事物太子殿下都会尽可能的先做试验,殿下说,只有在实际运用中,才能发现这些新事务是否实用,发现它们的缺点和问题,然后针对性地进行修正和改进。”

蒲沅洲听得眼睛发亮,从这一点看出,太子殿下至少不是一个乾纲独断、认为自己一切都对的储君,也可以推出,殿下是个纳谏如流、谨慎周密的人,有这样的继承人,蒲沅洲对未来顿时生出许多信心和希望。

弘暾看到他的表情,浅浅一笑:“你也不用担心,此‘合同’虽是初试版,殿下却也不会叫你承受因它本身发生问题带来的损失。”他递出一张纸,“这是一份单独的协议,规定了只要是因合同不规范和不完善所产生的所有损失,都有惠民书局给你家补齐。”

蒲沅洲怔怔接过,看着上面那完全有利于他的条款,木讷的眨了眨眼,不知道该说什么。在父亲为曾祖之事奔走的这些年,他陪在身边见识了不少那些商人‘在商言商’的嘴脸,和那些‘都是一样’的制式契书,万万没想到,今日还能看到这样一份‘独特’的契书。

不,不对,蒲沅洲骤然醒悟过来,他怎么能拿那些商人和太子殿下相提并论,他们连给殿下守门都不配!

“怎么签?在这里吗?有没有印泥,我按手印。”蒲沅洲东张西望地找笔。

弘暾拦住心急的人,笑道:“别急,你家中应该还有长辈吧?这事你一个人可做不了主,还是先将这两份合同拿回去,给家中去信说清楚,得了你长辈的允许,咱们再签。”

想到他爹,蒲沅洲发热的脑子瞬间冷静下来。

怎么办,这封信送回去,他爹会看在太子殿下的面子上给他留一条腿吗?

有人担心父亲的爱不足够给他留一条腿,有人却觉得父亲的爱太过沉甸甸。

没错,就是弘书。

“皇阿玛,我真的没事,就是被燎起了几个泡,真不需要卧床休息!”弘书极力争取下床自由。

胤禛瞪他:“你给朕老实躺着!太医都说了,你吸入浓烟过多,若不好好将养,肺上恐会留下毛病!”

“我真没……”弘书试图讲道理,他用湿帕子捂着鼻子呢,虽有吸入,但根本没有太医说的那么严重,不信让叶桂来看,叶桂肯定不会这般大题小做。

可惜胤禛根本不给他讲道理的机会,威胁道:“你再闹,朕就去告诉皇后,她的好儿子以太子之身亲自去跑到火场里去救火了。”

弘书瞬间噤声,太子册封礼后,来自长白山的红豆杉树皮被快马加鞭送到京城,经韦高宜之手炮制成药,开始给额娘治疗。因为才开始,药效可能发挥出来,额娘的状态并没有好多少,他实在不想额娘再拖着病体为他操心。

想了想,弘书决定还是先认怂:“皇阿玛,我错了。”

示好的表态并没有叫胤禛脸色好转,反而更差:“那你说说,你错哪儿了?”

弘书一噎,顿了顿,轻声道:“儿臣不该以身犯险,跑进火场。”

“你还知道!”胤禛‘啪’的一拍床边临时搬来放茶碗的小几,巨大的声音将所有人吓了一跳,茶碗都被吓的跳了一跳,“你知不知道你是什么身份?啊?你是太子,太子!需要你去救火吗!那些侍卫、官员、吏员不是人吗?就缺你一个?!还是你是祝融转世,你一靠近火就会自动熄灭?!”

弘书被骂的抬不起头,他有些委屈道:“我就觉得那场火起得有些奇怪,感觉像是有人专门放的,就是想要销毁文选司的档案。而且当时没全部烧起来,只有半间屋子在烧,我就想去还没烧起来的那一边多抢救一些档案出来。”

他并不是要逞英雄,也不是不把自身安危放在心上,想去找死,只是当时的情况确实没有想象的那样危险,他才跑了两趟。至于吸入烟气,当时他就是站在火灾周围指挥,也免不了吸入烟气,而手上的泡,那只是没注意,被飞溅的火星子烫了一下,实际上那泡都没有指甲盖大。

胤禛并不认同他的解释:“你不能让其他人去吗?非要你去!”

“当时我身边带的人并不多,只靠他们抢救不了多少,而且他们也很难分辨哪些会是重要档案。”弘书顿了顿,道,“至于吏部那些人,我信不过他们,谁知道他们进去是把档案抢救出来,还是扔进火里。”

背后之人敢在他去吏部的这一天让文选司失火,他不信这是一个人或者小喽啰能办到的。

说起这一点,胤禛火气更甚,不过不是对弘书,而是对吏部,他豁然起身,丢下一句:“你给朕老实躺着!”就大步离开。

弘书叹了口气,他知道,阿玛这一去,吏部甚至整个朝堂都要大地震了。

事情不出他所料,本来文选司失火这事就足够叫阿玛恼怒,再加一个他受伤,阿玛已经不是震怒能形容,直接就要下令刑部将吏部上下人员全部拿下严加审问,还是允祥费了不少唾沫才劝阻下来,最终只拿了大约三分之一的人员,都是能和文选司扯上边边角角关系的,至于吏部的主官,虽然没被拿到刑部,却也迎来了允祥、大学士、步兵统领和九卿的调查团。

弘书一边实时跟踪朝堂上的情况,一边接见来探病的人。

头一个就是允禧和弘暾,两人一进来就上下打量他,见他面色红润才松了口气,坐下问道:“伤哪儿了?”

外界只知道太子因为救火受伤了,却不知道伤了哪儿、情况严重不严重。

弘书面无表情地将手伸出去给他们看油光闪亮的泡。

“……咳。”允禧握拳抵在唇边清了清嗓子。

弘书冷哼一声:“想笑就笑。”

允禧放下拳头,一脸正直的道:“殿下您遭此大难,我怎么会笑呢,我担心都来不及,您千金之躯,以后万不可再如此涉险。您不知道有多少人担心您,您受伤的消息传出去,不少百姓都自发为您祈福呢。”

弘书无波无澜地看着他,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哦。”

弘暾心善,不忍叔叔尴尬,转移话题道:“说正事吧。”

弘书又轻轻哼了一声,才道:“庙会最后的奖励已经定好时间了吗?”

本来弘书一开始的打算是搞个简单的积分系统,然后贴钱让百姓免费去玩一些诸如套圈、打弹弓这样的小游戏来积攒积分,最后选出一个优胜者给奖励的。但到实际执行时却发现很难执行,首先,当天去的人一定很多,要给这些人每人发一个记录积分的东西花费就不小,第二,防作弊太难了,第三,虽然尽力选择了非常简单基础的小游戏,但对普通老百姓来说,就是这些小游戏他们也很难胜过那些富裕人家,游戏的基础就不公平。

所以,最后弘书还是选择了简单粗暴的随机抽奖,不过对抽奖的对象做了一个限定——拿到他贴钱让那些铺子免费送的福利的人。

都是不大的小孩子,当然,奖励并不是只给他们的,而是给他们全家人的,只要敢上,只要热气球能承受的下,都可以上去。

毕竟要是只让小孩子去的话,到时候恐怕不是孩子体验飞行之旅,而是飞行员体验哄孩子之旅了。

允禧道:“还没有,主要是我有一个想法。”

“什么?”

“距离万寿节没多少时间了,加上又逢您册封,距离远的藩国可能来不及,但近的应当来的及,而喀尔喀这些内藩,他们的首领恐怕会亲自来京道贺,我想等他们到的差不多了,请他们去观看这一次热气球载人飞行。”

第145章

“奴才等拜见太子殿下,恭贺殿下正位东宫。”

“几位汗王快快请起。”

说曹操曹操就到,距离允禧给弘书提议才过去几天,喀尔喀三部的汗王就陆续抵达京城,然后被礼部安排统一觐见。

土谢图汗部和札萨克图汗部的两位大汗弘书都是第一次见,车臣汗部却是熟人——曾来京被弘书热情‘招待’过的车布登班珠尔。

“衮臣汗王仙逝之时,孤事务缠身,没能前去吊唁,很是遗憾。”弘书道,“节哀。”

可能是想起了父亲,车布登班珠尔的眼睛里泛着点点水光,感动道:“是阿布福分不够,若能再等几月,阿布也能亲自来向殿下道贺了。”

与车布登班珠尔寒暄之余,弘书也没冷落另外两位大汗,有提前准备的资料,关心关心他们的部族和家人并不是难事。

在问到土谢图汗部时,弘书重点关心了姑姑固伦恪靖公主的身体情况。

对于这位恪靖姑姑,弘书曾经并无了解,还是这几年翻阅康熙朝喀尔喀相关旧志时才知道这位姑姑有多么厉害。

恪靖是在喀尔喀内附之后嫁过去的第一个公主,嫁的是当时土谢图汗部汗王的长子,在她婚后的第三年,她的夫君继承了汗王之位,但不过两年时间就因故被康熙降为郡王,汗王之位也被弟弟承袭。按说,有这样的夫君,恪靖的未来应该会和她那些联姻的姐姐一样,泯然于众,做一个吉祥物。但,恪靖凭借高超的手腕,不仅没有变成后宅中的妇人,反而越过她的丈夫,参与到了喀尔喀的政治决策之中。在她丈夫下台后的第七年,也就是康熙四十八年,在恪靖的允准下,喀尔喀制定了《喀尔喀三旗大法规》,此后,恪靖的权势达到顶峰,权倾漠南、漠北。

可以说,清朝选择下嫁公主、与蒙古联姻的目的,在恪靖身上完成的最好,若恪靖能一直得到来自朝廷的支持,那她完全掌控喀尔喀也不是毫无希望之事。但,晚年的康熙,不止折腾儿子,也折腾女儿,在得知恪靖圈地开垦、吸引大量汉民前往漠南种植之后,康熙并没有夸奖女儿的盛德,反而亲笔御书两匾训诫。

一匾曰“萧娴礼范”,一匾曰“静宜堂”。

恪靖作为政治手腕卓著的公主,怎么可能看不懂这两匾背后蕴含的皇阿玛的意志,再看看京城那些兄弟们的下场,她开始抱病,在归化城的公主府内闭门养病,这一养就是十多年。

即便胤禛登基后将她由和硕公主晋为固伦公主,她也并没有好转,仍然甚少出门。

归化城在内蒙,也就是后来的呼和浩特市旧址,喀尔喀三部的活动范围却是在外蒙,以此时的交通条件,即便恪靖在喀尔喀中下层依然拥有不小的威望,但上层的汗王、亲王、郡王们,还是更愿意自己掌握权柄。

此时的土谢图汗部汗王便是恪靖丈夫弟弟的儿子,他咧着一口大牙笑道:“公主身体没有大恙,只是需要长期修养,公主还让奴才给您带话,她十分想来京城看看您,可惜身体不允许,只能送些见面礼,希望您不要嫌弃。”

弘书当然表示不敢嫌弃,不说这位是长辈,就只凭她曾做出的功绩,就值得敬佩。老实说,他知道这位的存在后,一直有个想法,想把这位接回京城来住,一方面京城的环境到底比漠南草原好些,适合养老,另一方面,他也希望这位姑姑能够教一下他的两位养姐。

雍正四年,第一位养姐——胤礽亲女和硕淑慎公主被赐婚前,弘书曾表达过是否可以不用公主与蒙古联姻,当时阿玛虽然只是看着他摇了摇头,一句话都没说,弘书却明白了,这件事不是他能以一己之力改变的。

即使他现在已经成为太子,剩下两位养姐的联姻命运他也仍旧没办法改变。

虽然与这几位养姐的相处并不多,更谈不上什么感情,但让弘书坦荡接受用女孩子去换取利益还是有些做不到——这利益他将来会占大头。所以,他想尽力给几位养姐一些帮助,让她们在出嫁后能活得好一些、舒心一些。

不过,当年阿玛晋封恪靖的时候,不是没有邀请过她回京来养老,恪靖却以身体不适不能长途奔波拒绝了。阿玛都没那个面子,他想邀请恐怕更难。

唉,要是有机会亲自去拜访邀请就好了,不过他能出京城去归化城的几率,恐怕和邀请成功的几率一样低。

送走喀尔喀的三位首领,弘书翻看着恪靖姑姑托人带来的见面礼,亲自拟定了一份回礼,不管有没有机会,尊重都是要表足的。

“殿下,这是军机处才使人送来的奏疏。”朱意远抱来一大堆折子。

弘书早已习惯,如今除了与他有关的一些鸡毛蒜皮的建议折子外,阿玛也会将一些无关紧要的请安折子分给他批阅,还美其名曰锻炼。

——分明就是自己不想看!

吐槽归吐槽,弘书还是会认认真真的看,真正进入到朝廷这个体系后,他才知道这里面有多复杂、官吏的数量有多多。他认识的那点官员,连官员总数的百分之一都不到,若再加上吏员和士兵,那个比例就更可怜。

所以即便只是一些废话连篇的请安折子,也能叫他学到不少东西。

弘书翻开第一份:“咦?”

竟然不是请安也不是建议,而是张廷玉上的一份正正经经的议事折子,议的还是大事,关于准噶尔覆灭后所留地界的命名和治理事宜。

准噶尔虽然已经被灭了一年半多,但那片土地却时至今日才堪堪被大清梳理完毕、纳入控制。

“送错了?”弘书微微拧眉,这种奏疏怎么也不该送到他这里来。

刚要叫朱意远送回军机处去问一问,弘书忽然注意到末尾处的一行小字……好吧,是抄录。

送过来应该是让他提前准备,明儿小朝会阿玛估计点名询问意见。

——不过这抄录的也太敬业了吧,连张廷玉的字模都仿了个八成像,不然他也不会误会。

名字,除了‘新疆’他觉得叫哪个名字都违和,当然,小朝会不可能这么说,得有正经理由,新疆新疆,新辟疆土嘛,把开疆拓土的功绩摆在明面上——不对,这样也会让别人认为,这块地是他们抢来的,不行不行,新疆自古以来就在中原王朝的统治下,汉朝就有西域都护府了。

新,自古以来……‘故土新归’。

“故土新归,不错。”胤禛还算满意,询问大人,“诸位大人觉得‘新疆’之名如何?”

都察院左副都御史陈良弼站出来:“回皇上,太子殿下对‘新疆’的释义很不错,臣并没有疑义。只是有个问题,自云贵总督鄂尔泰大人赴任以来,云南、贵州之南有不少生苗内附,还有四川,在岳大人的治理下,也有不少新辟之地,这些地方,如今在朝廷内部都被统称为‘新疆六厅’,若要定下将准噶尔之地定为新疆之名,云贵川三地的新辟之地恐怕得另做称呼,以便区别。”

“皇上,陈大人所说之事却也是个问题,但解决并不难。”礼部侍郎傅德道,“这些地方本就有名字,‘新疆六厅’的称呼原是为了统一管理方便的权宜之计,如今这些地其实也梳理的差不多了,不如趁此机会,一并定下这些新辟之地的归属,确定它们到底归哪个省管,之后便用原称就是。”

“傅大人说的有理。”

“云贵川几地能归附的差不多都归附了,剩下的都是占据天险之地,一时半会儿恐怕拿不下,不如先休养生息。”

“是极是极。”

小朝会没有纠仪官虎视眈眈,所以会随意一些,大臣们你一句我一句地附和着。

胤禛点点头:“那便如傅德所奏,诸位今日回去后,商议商议,云贵川几地的新辟之地具体该如何划分,该立州立府还是立县,商议妥当了再上奏疏。”

“臣等遵旨。”

“还有人对太子的提议有意见吗?”

没人说话,不过一地的命名罢了,别说太子殿下给的释义还算有点意思,就是太子殿下今儿说他就是单纯觉得新疆两个字好,没有理由,他们也不会反对。

“既然没人有意见,那准噶尔之地便正式更名为新疆,礼部下去后要及时传召、督促新疆那边广泛张贴布告,务必使新疆的每一位小民都牢记新名,忘掉准噶尔之称。”

“是。”

名字只是一个小前菜,接下来的治理细则才是重点。

有人认为应该设省,有人认为应该像喀尔喀一样扶持几个部族汗王,有人觉得该像西藏一样,设‘驻疆大臣’,采取朝廷和本土贵族共治的形式,还有人觉得可以像云贵等地一样,先实行土司制,之后再慢慢改土归流。

弘书自然是坚定支持设省的,其实他更想直接实施军管,一边对当地的下一代进行深度教育,一边大刀阔斧地改变体制,以最快速度消除准噶尔的影响,令新疆心向朝廷,一步到位。但是一想到此时的军队素质和巨额花费,他就明智的放弃了这个想法。

步子太大容易扯着蛋,还是慢慢来吧。

新疆的问题拉扯了几天,最终定下的还是设省,固然直接设省会困难重重,但和其他几个建议比起来,这个选择的隐患是最小的。

新疆事定,阿玛单独留下他,问道:“你下一道奏疏想好了没有。”

弘书从语气中听到的不是询问,而是示意。

“想好了。”

第146章

“孙大人早啊。”

“孙大人恭喜。”

“孙大人……”

孙嘉虽然敢言直谏、头铁脖直,却也不是那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的怪胎,面对熟悉的不熟悉的笑脸招呼,他也端着微笑一一回应。

回应着回应着他就觉得有些奇怪,虽然自己在上折‘劝谏’皇上后不但没被降职,反而在前几日还被左迁为顺天府尹,这是一件值得道贺的好事不错,但有些人的态度是不是有点过分热情了?

御史出身的孙嘉脑回路立刻就拐到这些人身上有问题去了,不行,回去得查一查,虽然他现在是顺天府尹了,但谁说顺天府尹就不能弹劾了?

正琢磨着的孙嘉忽然被友人拽到角落:“你知道了吗?”

孙嘉:?

“知道什么?”

友人见他一脸茫然的样子,压低声音神秘道:“我刚才听说,太子殿下上第二道奏疏了。”

孙嘉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神秘的:“这不是很正常,听说医院那边已经开始收尾了,水泥厂的产量都腾了出来,如今詹事府和工部的人正加班加点招工筹备,马上就要开始翻修了。殿下腾出手来,也该上第二道奏疏。”

“不是。”友人扇了一下空气,“重点不是时间,是内容。我听说,太子的第二道奏疏是为谢济世和陆生楠开罪!”

谢济世,陆生楠,这两个名字叫孙嘉一怔,他当然没忘了自己几月前还为此二人上书“劝谏”皇上,当时周围人都劝他,没必要为了这样两个傻子葬送自己的前途。

但他还是头铁的把折子递了上去,并不是因为多么敬佩谢济世和陆生楠二人,只是他确实觉得两人罪不至死,皇上非要处死他俩是有私心在,虽然这个私心某种程度不是那么‘私’——处置李绂、谢济世、陆生楠等人是为了维护田文镜,维护田文镜又是为了推行官绅一体纳粮的新政——从这一点上说,好像处置这两人还是对的。

孙嘉却不这样想,他认为要推行新政,不是把反对派都杀了就能行的,这样只会让反对的人更加反对、更加抱团,甚至由明转暗,新政推行只会更加困难。

“你可真是好运道。”友人羡慕地道。

孙嘉:??

他的思路被打断:“我什么好运道?我怎么不知道?”

友人叹气:“老孙啊,知道你为什么突然被调任顺天府尹不?”

孙嘉:“不是因为原顺天府尹升迁,没有合适的接任人,才选了我吗?”

友人表情复杂的摇头,再次压低声音:“我听说,太子殿下最初提出的詹事府名单里面是有你的,少詹事,后来不知道怎么没了,但你这次升职很明显有太子殿下的原因。”

“老孙啊,你要发达了,苟富贵、勿相忘!”

孙嘉:???

不是,你小道消息怎么那么多?

“不可能!我和太子从来没有接触过,你别听风就是雨。”孙嘉回忆了一下,十分确定他无论从哪条渠道都没有和太子有过接触。

友人揣着手,老神在在地道:“反正我听到的消息是这么传的,大家都在说,太子殿下这次的奏疏肯定是你撺掇的,还说你这个顺天府尹当不了几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