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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雍正嫡次子 梦自闲 18847 字 6个月前

第171章

允祥和岳钟琪并无什么交情,他二人一个亲王、一个曾经手握兵权的实权两省总督,也不敢有什么私人交情。

只不过允祥一心为公,在岳钟琪遭受莫须有的攻讦时,曾公正地帮他说过话,对此岳钟琪一直在心中记着。

而现在,他手中却拿着这位素来公正持谨的怡亲王的亲笔密信,还是由太子转送的,岳钟琪满心沉重,缓缓打开信件。

但信中的内容却出乎于中期意料的简单,只有短短几句话,说明了太子前往四川的真实目的是处理藏南的一股匪徒,让岳钟琪务必配合并保护好太子。

藏南?匪徒?岳钟琪拧眉,理塘就靠近藏南,也出现了匪徒,该不会和怡亲王信中所说的匪徒是一伙的吧?不应该啊,那伙匪徒虽然奸猾,溜得很快,但实力其实并不强,不至于到出动太子的地步啊。

岳钟琪想了想,谨慎问道:“敢问殿下,藏南匪徒之事是何人上报?可还有其他情报?”

弘书并没有藏着掖着:“藏南匪徒之事是顺承郡王上报,密折中说…”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岳钟琪一眼,“…这伙匪徒兵备精良、训练有素、屠村灭口,还精通反侦察和藏匿,很不简单。”

岳钟琪听得满脸凝重,看来藏南的匪徒和理塘的应当不是一伙,理塘的那伙虽然难抓,但只是因为熟悉地形,并不兵备精良、训练有素。不过藏南这伙匪徒不简单啊,竟然还精通反侦……

等等!

岳钟琪忽然瞳孔紧缩,凝重的表情裂开,流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惊惧:“殿、殿下,敢问,常色礼弹劾臣的折子,可是,与顺承郡王的折子,一前一后?”

一向稳重如山岳的人,声音竟然有些发飘。

弘书都有些同情眼前这个倒霉蛋了:“相差时间确实不远,所以皇阿玛才想着择一个钦差大臣解决两件事。对了,岳大人知道常色礼都统弹劾你什么吗?孤这里带着折子,要不你先看一看,咱们尽快把这个事情先解决了。”

从怀里掏出常色礼的奏折抄送版递过去。

岳钟琪的胡须颤了颤,伸手接过:“多谢殿下。”

打开折子的表情比打开允祥书信的表情还要凝重,当看到常色礼反复暗示他长时间逗留四川不出现,岳钟琪差点把手中的折子攥烂。

果然,果然!

岳钟琪‘啪’地合上折子,膝盖往前一弯,‘咚’地就跪了:“殿下,青天可鉴、日月可昭,我岳钟琪以岳家列祖列宗发誓,绝无一丝半毫的异心!”

弘书没想到他这么果断,不过这次果断的好,也算不枉他跑这一趟。

“岳总督这是做什么,快快请起。”弘书站起身,上前扶岳钟琪起来。

岳钟琪不起,他不敢起,不想自己,他也要想妻儿幼女、还有才诞生不久的小孙子。

“殿下,岳钟琪所言皆肺腑之言。”岳钟琪要磕头,“为表清白,臣愿意背负荆棘,一路跪拜到京城求见皇上。”

跪拜到京城?那还能有命活?他从京城一路骑马坐马车过来,都感觉要废了。弘书把住岳钟琪,不让他磕头:“岳总督,不过小人污蔑,不必如此,皇阿玛自然是相信你的,否则怎么会让孤亲自前来呢?”

岳钟琪不信,他虽然不是皇上的心腹,但自问对皇上的了解也不少,皇上若是信他,就不会直接让钦差大臣带着大军到四川来。既然是西藏的问题,是顺承郡王汇报的,便是京城不想动驻藏军,从京城调军过去也该是直接去西藏找顺承郡王才对。

不过,太子的出现确实不合逻辑。

皇上到底有没有怀疑他?岳钟琪心中天人交战,表现出来的就是双眼迷茫地看着弘书。

弘书只当没猜到他的怀疑,故意将他的表情曲解成对自己态度的疑惑,笑道:“孤当然也信你,不然现在这样和你独处,岂不是自投罗网?”

“好了,岳总督,孤一路奔波,疲乏的很,实在没力气与你较劲,快起来吧。”

弘书用无奈的语气表达亲近,岳钟琪总算起身,嘴里却还在道歉:“是臣的错,该请您先休息的,臣这就退下。殿下您放心休息,臣在门外给您守门,您有事随时唤臣。”

岳钟琪今年也四十有五了,不能说老,却也不年轻了,更何况他还立下汗马功劳,这般的姿态实在叫弘书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不差这一时半刻。”弘书拦住了他,“先说说你这边的情况,这次带的大军是要去云南轮换的,时间有限,必须在期限内解决掉藏南的那伙匪徒。”

岳钟琪只能强压下脑中心中的混乱思绪,与弘书交流起两边的情况。

……

“老爷。”一直在家等着的高氏迎上满身疲惫的岳钟琪,心情不由沉重,“可是情况不好?”

高氏一直知道,朝中的满臣时常针对她家老爷弹劾,不是她家老爷得罪了他们,只是因为川陕总督一职在康熙朝初设时,就定下是专为八旗子弟设置的职位,但现在,这个原本是他们囊中之物的职位却被自家老爷一个汉人坐了,这怎么能不招人嫉恨。

岳钟琪面色沉重的缓缓点了点头。

高氏心沉了沉,不过老爷心情已经够沉重,她不能再给压力:“……也没什么,不就是弹劾您私吞粮草吗,皇上若是不信,大不了咱们掏钱补上、辞官回乡就是。”

岳钟琪再次沉重地摇摇头:“不是这个。”

高氏不是普通后宅妇人,不会一遇上事就哭哭啼啼,是以岳钟琪也不打算瞒着她,让她早早有个心里准备。

“常色礼弹劾我的同时,顺承郡王上了一道折子……”岳钟琪三言两语将事情说了一遍。

高氏虽坚强,但乍闻皇上怀疑她家老爷有造反之心也是吓的一屁股摊在椅子上,说不出话。

夫妻俩相顾无言了许久,高氏才颤颤巍巍地道:“不、不对,皇上若真怀疑您,不会同意太子来的。”

果然是他了解的夫人,岳钟琪此时竟不合时宜地升起一股欣慰之意,有夫人在,就算他日后出了意外,岳家也不会迅速败落。

“这一点确实说不通。”经过这么长时间,岳钟琪的心态已经稳住,“不过皇上的心思不可捉摸,咱们还是要谨慎行事。”

高氏打起精神:“这是自然,老爷放心,我会约束好家里的。”

夫妻俩针对各种情况做了预案,甚至连岳钟琪被当场拿下押往京城都考虑到了,一直到夜半三更,他们房内的烛火才熄灭。

弘书睡了一个好觉,甚至在自然醒后难得地赖了一会儿床才起来,不过一起来就投入到忙碌中。

“大军如何了?”弘书问道,“昨日扎营可还顺利?”

尹继善道:“还算顺利,岳总督派了府兵过去帮忙。”

“常色礼呢?”

“常色礼都统昨日与臣等歇在一处,并无异动。”

等弘书和属臣大概了解完情况,岳钟琪就带着四川和成都府上下的官员前来拜见,路振扬也从城外军营赶来。

——昨日已经说了,今日要审岳钟琪和常色礼互劾案。

本来该是去实地查的,弘书实在没有那个美国时间浪费,干脆让两方自备证人证物和陈词,自己做‘法官’,路振扬、尹继善以及四川本地的官员等为‘陪审团’,现场来一场审判。

弘书一拍惊堂木:“常色礼弹劾岳钟琪克扣粮草,久滞四川不归,有渎职之嫌。”

“常色礼,拿出你的证人证物吧。”

常色礼面对这一套不伦不类的庭审有些懵逼,没有经验的他只能按照朝堂弹劾那一套,将自己的折子当庭又陈述了一遍,然后一指自己身后的人:“这些就是臣的证人证物,请太子殿下明察。”

弘书略有些不耐地道:“孤是让你说明,你拿出来的证人和证物是如何证明岳钟琪的罪名的,不是让你背折子,折子上的内容孤都知道。”

常色礼面色微沉,他没感觉错,太子就是偏袒岳钟琪针对他。但没办法,现在不是小孩子打闹,他也不能以太子偏心为由大闹。成年人,就是要咬碎牙往肚子里咽。

“这是自蔵回陕的营参将,他可以证明,一路上从未收到过粮草……”

“这是负责传递粮草调动文书的小吏……”

“这是粮草调动的记录簿……”

“这是……”

常色礼准备的证人证物实在漏洞百出,但他就是说的面不改色、十分有力,仿佛这些真的能证死岳钟琪一样。

不得不说,能混出来的人,确实有两把刷子,起码这脸皮的厚度没有几个人能比得上。

弘书面无表情地听完,再拍惊堂木:“岳钟琪,对于常色礼的指控,你有什么说的吗。”

“殿下明鉴,常色礼都统的指责纯粹是污蔑,臣冤枉。”面对皇上岳钟琪很虚,但面对打了几年交道一直被自己压着翻不了身的常色礼,岳钟琪稳的很,“首先,自藏回陕的兵丁,出发时就会携带大约足够一半路程的粮草……”

“其次,因为运粮有损耗,而四百名兵丁的粮草从陕西运过去并不划算,臣便与甘肃总督通信,请他就近调一批粮草给这四百名兵丁,臣会还一批到距离陕西最近的天水,这样既方便又免了损耗,还省了人力。”

“既是借还,账簿上自然……”

岳钟琪有条有理地将常色礼的所有指控都反驳了回去。

弘书看向常色礼:“针对岳钟琪的反驳,你可还有新的人证物证。”

常色礼自然是没有的,他当初那封折子真正的目的就不是弹劾,而是配合顺承郡王在皇上心中给岳钟琪上眼药罢了。这些人证物证还是弘书到达西安那天当面问他要,他匆匆凑出来的。

不过让他口服不可能,阴阳道:“川陕上下都是岳总督的人,自然是岳总督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真是不忘初心,时时刻刻都在暗示岳钟琪收揽人心。

岳钟琪也不是没气性的泥人,他道:“既然常色礼都统觉得川陕上下的大臣们都不值得相信,那甘肃总督总该可信了吧?我自问还没有那个本事,让甘肃总督帮我做假证。”

他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殿下,这是甘肃总督答应帮忙的回信。”

好的,绝杀。

弘书打开信看了一遍,又给路振扬等人传阅,还装模作样地问:“孤对甘肃总督不太熟悉,你们可有人能确认,这是否是甘肃总督的亲笔字?”

路振扬、杨炳元、还有一个曾在甘肃总督手下任职过的四川官员纷纷出来作证,这就是甘肃总督亲笔所写。

“啪!”

弘书最后一拍惊堂木,下了判决:“常色礼弹劾岳钟琪一案纯属子虚乌有,孤会将前因后果写明,并附上两方的陈词和证人证物送回京城。在皇阿玛下旨之前,常色礼暂时禁足于行宫里,静思己过。”

常色礼没想到弘书会禁他的足,愕然之下想要反对,可惜在场没有一个支持他的,最终不甘不愿地被郎图带着侍卫营的人押了下去。

明面上的理由结束了,弘书环视一圈在场的人:“这几年,岳总督和鄂尔泰总督在云贵川三地功勋卓著,收复了不少苗人,皇阿玛对此很高兴。孤此次来,除了处理常色礼之事,皇阿玛也吩咐孤,要替他看一看这些新归的百姓。”

“岳总督,接下来,孤想同你商议商议前往各地巡视的安排,你挑几个有关之人留下,其他人便让散了吧。”

第172章

四川的西边与西藏接壤,南边与云南相连,在现场几个知情人的默契推动下,很快就定下,太子从西边往南巡视,带大军进入云南交给鄂尔泰,再从云南将替换下来的军队带回来的路线。

已经与岳钟琪交流过理塘情况的弘书利用权利,将第一个视察地点放在了理塘。

被岳钟琪留下参与商讨的心腹在回到岳府书房后,急切地将岳钟琪围起来:“将军!您怎么能答应让太子殿下去理塘!那里是什么情况您不知道吗?”

这些心腹都随岳钟琪上过战场,比起总督他们更喜欢称呼将军,刚才听到太子要去理塘的时候,他们拼命给将军使眼色,让将军拒绝太子,结果他们将军不知道哪根筋不对,竟然直接答应了!

“是啊,将军,那可是太子!万一出现意外怎么办!”

“将军,您现在去劝劝还来得及!”

岳钟琪抬手,止住乱糟糟的心腹们,道:“理塘的情况我已经提前和太子殿下说过了,太子殿下的意思是想去看看。”他顿了顿,虽然觉得对不住心腹们的,但还是选择了太子给的说辞,“我想着,理塘那伙匪徒并不算厉害,只是咱们人手不够,才一而再再而三地让他们跑了。这次既然太子感兴趣,又刚好有路指挥使和大军在侧,不如趁此机会去将那伙匪徒剿了,也不算叫太子白来这一趟。”

“你们觉得呢?”

将军的话里已经暗示的很明显了,他同意太子去理塘,是打着将那伙匪徒作为军功送给太子的主意。心腹们冷静下来一琢磨,竟觉得这事大有可为,这场军功一送出去,太子和皇上怎么也得在心里给他们将军记一功,这对他们将军来说,可是不可多得的机会。

——他们将军就是圣眷不够浓,才会在立下大功劳的情况下,还时常被一群阿猫阿狗蹦到脸上找不痛快。

“将军英明!”

“太子安全为重,介时咱们一定要多带些人手!”有太子的名头,看那些人还敢不敢唧唧歪歪地说人手不够。

另一边,弘书也在跟属臣们开小会,他并不打算将所有人都带着,尤其是几个比较文弱马上功夫一般的,之前的强行军速度他们就跟的困难,更别说这次去剿匪,肯定会有急行军的时候,到时候他们恐怕会拖后腿。

“静庵。”弘书吩咐明安图,“这次前往理塘,孤打算只带着继善,你和其他人另有任务。”

“孤要你们,在路上悄悄离开,然后兵分几路,去民间微服私访。”

明安图等人并没有异议,甚至他们早在弘书说皇上令他顺道看看新归的百姓时就已经有所猜测。

殿下身份所限,无法微服私访,看到的只会是四川上下想让他看的,一向心怀百姓的殿下肯定无法接受,让他们代他去看一看也是理所应当。

“臣等遵命。”

军情如火,在岳钟琪和弘书两方的推动下,大军不过在成都府休整了五日,就再次启程。

出发的时候,高氏带着儿女来送,弘书也终于第一次见到了岳钟琪的家人。

高氏和一儿一女的表情都有些凝重,一方面他们都知道理塘的情况,也知道这次出去必定是要作战的,但凡作战,无论规模大小,必然有伤亡,即便他们已经见了很多次也很难习以为常。另一方面,岳家向来没有什么小孩子什么都不懂的偏见,相反,他们家的孩子到了一定年龄就会被当做大人,接触家里的大事,以此来培养他们的大局观和责任感。

所以,这次岳钟琪被人陷害、被上面怀疑的事情,高氏也给儿女透露了一些。她们知道,岳钟琪这次去,不仅仅是剿匪那么简单,最重要的还是要保护太子、证明自己的清白。

“殿下,这是内子。”岳钟琪介绍道,“臣岳父姓高,武艺传家,内子自小在军营长大,嫁给臣后内操持家事、养育儿女,外优抚将士、筹集粮草、稳定后方,实在助臣良多。”

弘书闻言,不止对高氏心生钦佩,对岳钟琪也是刮目相看,这个时代能像高氏这样在后院之外发挥才能的女性不多,而像岳钟琪这样能正视并承认妻子的能力与付出的男人更是少的可怜。

“下得厅堂、上得战场,高夫人真乃巾帼女英雄,让孤想到了前朝的秦良玉将军。”弘书赞道,“岳总督的功劳至少有您一半,若我大清的女子都能像夫人一般,何愁家国不兴。”

高氏本来听夫君那般介绍她还有些着急,虽然在边疆、在军营像她这样露脸做事、帮夫君处理事务的夫人不少,但太子殿下到底是从小在京城接受大儒教导长大,谁知道他对女子抛头露面是什么态度呢。皇上本就疑心夫君了,若太子再因为她家的家风不喜夫君,那夫君后半辈子的前途简直渺茫。

但她没想到,太子殿下听了之后不但没有不喜,反而说她像秦良玉!谁懂啊,对于武将世家从小喜欢舞枪弄棒的女子来说,谁小时候没有做过一个忠贞侯的美梦呢!

高氏笑开了花,看着弘书的目光特别慈祥:“太子殿下过奖了,臣妾不过是做了为人妻子的分内之事,当不起殿下的厚赞。”

弘书微微一笑,没有再强行夸赞,场合和身份都不适合。

他看向高氏身后的一男一女,目光主要落在男子身上,余光只在女孩子的头饰上扫了一下:“这便是令郎和令嫒吧。”

岳钟琪介绍儿子:“这是老四,单名一个瀞字,比不上他几个哥哥,如今就跟在内子身边跑跑腿。”

岳瀞对于父亲的话没什么反应,他确实比不上几个哥哥,从小到大都只有挨打的份儿:“拜见殿下。”

“免礼。”弘书打趣岳钟琪,“岳总督你这样可不对,作为父亲,怎么能明晃晃的偏心呢?我瞧着令郎相貌堂堂、魁梧有力,分明也是一表人才,比谁都不差。”

他只是随口打趣,却不知听的人都多了心。

父亲,偏心?岳钟琪有些头皮发麻,太子这是什么意思,是在暗示什么吗?但皇上就算偏心也是偏心太子啊,还是这两年京中又有他不知道的变化发生了?皇上偏心别人了?

三阿哥弘时?不可能,早年都差点过继出去了。

四阿哥弘历?已经是个废人,更不可能。

五阿哥弘昼?这位一直透明,从没听说过有什么作为,应当也不可能。

七阿哥福惠?这……倒不是没可能,皇贵妃当年也是圣眷在身的,虽然有年羹尧那事儿,但只看年希尧还好好的,就知道皇上没有迁怒年家,自然更不可能迁怒七阿哥。而这位七阿哥这些年也没少听说受宠的传言,虽然都说比不过太子,但比其他几位阿哥那是超过太多了,而且,这位的名字还中途被改、不从字辈,着实有点儿与众不同……

这!岳钟琪瞳孔地震,皇上的心意不会真的有变吧!太子来四川的背后……

他究竟是目标还是被废物利用的添头?!

高氏与岳钟琪同床几十年,一个余光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她心里也因太子的话有所猜测和惊惧,但因为她站在太子的对面,倒是率先注意到了太子的表情。

太子在疑惑!目光在夫君身上!高氏眼睛来回倒了几下,应该是在疑惑夫君为什么突然沉默了,太子那话说不定没有深意,是她们多想了!

虽然不能绝对肯定,但高氏立刻果断道:“殿下说的对!老爷这一点确实做的不对!臣妾都说过他许多次,他这样偏心,时间长了瀞儿他们几兄弟本来没事都要离心的。老爷,你听听,连殿下都这样说了,你可必须得改了!”

高氏熟悉岳钟琪,岳钟琪自然也熟悉她,她的语气一出口,岳钟琪就知道是在提醒自己,连忙应道:“是,殿下说的是,是臣不对,以后不会了。”

弘书瞄了瞄这突然过分正经的两口子,垂眸若有所思。

一直安静垂首站在母亲和哥哥身后的岳湘突然出声道:“爹爹,您只介绍哥哥,不介绍介绍女儿吗?您还说最疼女儿,果然是骗人的。”

声音清脆,没有什么如黄莺般婉转美妙,就是十几岁小姑娘的正常音色。

高氏听到女儿的声音,立刻意识到自己夫妻二人方才的表现过于严正了,连忙再次端起笑脸,就着女儿的话头介绍道:“殿下,这是小女,平日里爱跟着她哥哥跑前跑后,规矩粗疏,上不得台面,让您见笑了。”

既然介绍了,弘书就光明正大的看过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还有着婴儿肥的脸,眉眼比较像高夫人,温和而没有攻击性,鼻子和下颌轮廓倒是比较像岳钟琪,添了一丝飒爽。

嗯,有点后世有段时间流行的国泰民安脸的意思。

“臣女参见殿下。”岳湘不是扭扭捏捏的姑娘,她对这位太子多有好奇,索性便借着这机会也正大光明地看一看是不是长了三头六臂。

看完之后。

——嗯,这小孩儿长的还挺高。

第173章

对于小女孩的目光,弘书并没有什么感觉,顶多初中毕业的小姑娘,含笑道:“免礼。”

说完也没有再多看,而是转向高夫人:“夫人这话缘从何来,令嫒大气有礼、神采奕奕,孤瞧着倒有女将军之姿。”

哎呦,这太子可真会说话,高氏笑眯了眼,她自己爱舞刀弄棒,自然也不禁着女儿。可惜女儿因为是她老蚌生珠,身体底子不好,养的如今也不过像是常人一样,康健是康健,却是没有多少习武的天分,令她多少有些遗憾。

高氏谦虚了两句,就不再多说,退下将机会让给别人。今日是大军出发的日子,可不是来与太子寒暄的,来送行的女眷不少,唯有她们能和太子单独说上几句话,是太子给老爷脸面。

——这么一想,太子态度这般好,说不定就是他们猜错了,皇上根本没有怀疑老爷,否则太子怎么能如此明目张胆地给老爷做脸,总不至于是想拉拢她家老……!

高氏本来只是漫无目的随便发散下思绪,但此时看着在老爷的引荐下接见这几日新赶来的官员的太子,不由悚然一惊、脊骨发寒。

她读的书虽然不多,但也知道不少历史,当皇子开始将手伸向军权的时候,往往就是混乱的开始。

太子才正位不到一年,也没有哪个皇子与他抗争,怎么就这么着急了!

高氏心中泛起焦灼,岳瀞没有感觉,岳湘却是敏锐地察觉到娘的情绪忽然有些不对。

场合不对,无法询问,岳湘只能通过母亲的视线落处和姿态来猜测。

视线一直落在爹爹和太子的方向,娘亲这是又担心起爹爹了?

母女俩的心思无人在意,弘书敷衍地应付完一众花样百出想要给他留下印象的官员,终于回到军中。

戴上头盔,上马,弘书挺直腰背,看着理塘的方向,沉声号令:“出发!”

大军走了,一直到连掀起的尘埃也落下,来送行的高氏等人才依依不舍的返回。

一开始的路并不难走,即使在强行军的速度下,队伍依然保持着不错的精气神。

岳钟琪的心腹发现不对:“太子带来的那几个东宫属臣,这几日怎么都没出现?只有一个詹事露面。”

没发现不对的人不以为意:“那几个都是文臣,估计是受不了这行军速度,躲在马车上休息。”

“真不知道太子为什么非要带着他们。”有人嘀咕,“这些读书人,只会拖后腿。”

岳钟琪眉头一皱,瞪了手下一眼:“慎言!殿下的身边人还轮不到咱们说,管好自己!”

他训斥,其他人顿时不敢再说什么。

遣散心腹去巡察行军,岳钟琪遥望了与粮草一起的几辆马车一眼,凭借多年的经验,只看那马匹拉车时的姿态,他就猜出,那几辆马车上早就没有人了。

岳钟琪若无其事地转回头,只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几个官员罢了,若猜的不错,他们应当是微服私访去了。不过,这也不关他的事,虽然他是川陕总督,明面上是军政一把抓,但实际上,他对川陕的掌控也就那样。军队可能还好点,除了八旗兵不太听号令以外,绿营兵因为大多在他手下打过仗的缘故,平常倒还算听指挥。

文官这一块儿就难了,他是捐官出身,非科举正统,本就被一些文人看不起,后来他又弃文从武,就更受那些所谓正统读书人的鄙薄。他这些年为什么将重点都放在收编苗寨上?还不是因为下辖两地的其他政事千头万绪,不好下手。

太子的人去查查也好,哪怕到时候查出问题他也逃不过一个疏忽怠职的罪名,也总比现在这样子好。何况,这种无性命之忧的‘小’罪名落到身上说不得还是好事。

“殿下,岳总督应当是发现静庵他们不见了。”

岳钟琪的心腹们观察着这边,尹继善自然也在观察他们。

弘书温声道:“无妨,本也没想过瞒着他们。”

凭岳钟琪的谨慎,想让他完全发现不了几个大活人的消失还是有些难度的,所以弘书一开始就没有打算瞒着他,只要瞒过四川上上下下留守的官员就行。

他相信以岳钟琪的聪明,就算发现了也不会给那些人通风报信的。

“听说后面的路越来越难走,你还行吗?”弘书关心看起来有些文弱的属下。

尹继善笑道:“殿下您别小看臣,臣虽然看着不算魁梧,身体可不差。”

他的阿玛,是一个非常坚持某些规矩的儒生,从小对他们这些儿子就非常‘严格’,这种严格说不上虐待,但也不是那么好过关的。他的兄长们有祖母和嫡额娘帮着说话,马马虎虎地过了也算了,他却是没人能给说话的,是以每一项功课不但要过关,还要做到优秀,他的阿玛才会给他一些好脸色。

感谢阿玛,若没有他的严格要求,自己也不会越过兄长们成为章佳家的‘希望’。

不过,他更应该感谢的是太子。尹继善看向侧前方身姿挺拔的少年,若不是太子殿下当初选中他去和鄂罗斯谈判,他还不知到要多少年才能走到让阿玛正视的位置。

弘书不知道属下在想什么,若知道,一定会告诉他,不必妄自菲薄,即便没有自己,雍正也会大力提拔他的。

——弘书一直觉得尹继善尹泰的父子组合有股熟悉感,只是一直不得要领,前阵子忽然灵光一闪,想起来熟悉感从何而来。他偶然看见过一篇八卦雍正的自媒体文章,大概说的就是雍正替一位尹姓的庶出臣子出气,封了臣子为妾的亲娘一品夫人,令人押着臣子的父亲和嫡母给妾室行礼。

当时弘书对这种文章并不感兴趣,也没去查证这文章是真的有历史记载还是营销号胡编乱造,不过就算是营销号编的,也能侧面说明一件事,至少这文中的臣子肯定颇受雍正的看重,不然不会成为文章的重要配角。

尹继善当然不是姓尹,他姓章佳,不过他阿玛叫尹泰,对于匆匆瞄过的弘书来说,误会他姓尹倒也正常。

大军保持着强行军的速度,很快路就变得越来越难走,后来甚至连大路都没有了,只有一条条蜿蜒曲折的羊肠小道。而且和进川的那种小道还不一样,这里的植被茂密,若无专业的向导带路,他们甚至找不到小道在哪里。

马是骑不成了,弘书走在中间,两边的植被早已被前人压到,倒不用他再格挡,是以还能四处张望。

“难怪你们清剿了几个月都没能解决掉这股匪徒。”弘书对走在自己身后的岳钟琪道,“就这种环境,人往里头一钻,不一寸寸地排查过去,哪里找得到。”

上司理解,岳钟琪也适时地叙说自己的难处:“那些人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对这种地形异常熟悉,而且他们应当是常年生活在这种环境中,也很擅长伪装,有几次他们就身上绑着树叶躲在附近的树上或者灌木丛里,我们的人来来回回愣是发现不了,还是他们主动偷袭才暴露。”

弘书听着这话想到了吉利服和特种作战,思维开始发散。

尹继善和路振扬却是立刻开始四处张望辨别,就怕身边埋伏了人突然伤到太子。

岳钟琪本想说这个地方已经在他们的掌控下,而且距离理塘还有段距离,那些人不可能出现在这里。但一想到万一有个万一,他还是咽下了话语,也开始警惕起四周来。

好在,一直到抵达理塘,也没有人突然窜出来刺杀太子。

岳钟琪之前匆匆赶回成都迎接弘书的时候,并没有将理塘的兵全部带走,而是留下一部分命他们继续搜剿匪徒。是以这次一回来,他迅速就得到了这群匪徒的最新情况。

“你说他们这阵子突然多了一批武器?”岳钟琪惊讶,“甚至还主动攻击过咱们的大部队?”

留守的将领知道这次来的人竟然还有太子后,脸色很苦:“是,那次太过突然,末将、末将手下的人猝不及防之下损失较、较大。”

他说完偷看了一眼太子,心头直打鼓,怎么办,太子会不会觉得他连一股匪徒都打不过,影响对他们将军的感官?他可是知道,将军这次匆匆赶回去,就是有小人又在皇上面前污蔑他们将军了。

岳钟琪没顾得上弘书,他皱着眉:“你把情况细细说来。”

留守将领于是将岳钟琪走后的情况事无巨细地说了一遍,包括他们那次受袭之后又组织了几次搜捕却收获不大的结果。

弘书安静听着,心里莫名有种感觉:理塘这股匪徒,跟藏南那批肯定有点关联。

目光不经意与岳钟琪对上。

很好,英雄所见略同。

岳钟琪开口道:“殿下。”

弘书会意,挥退其他人,只留下知情的岳钟琪和路振扬。

“殿下,理塘的这些人恐怕没有臣之前想的那样简单。”岳钟琪凝重地道。

路振扬也主动开口道:“殿下,臣觉得有些不对,这群人突然冒出来一批新武器,还是在您抵达之前。臣不得不往最坏的地方想,是不是有人想要对您不利?接下来,请您务必注意安全,不要脱离臣和侍卫营的护卫!”

路振扬的猜测让岳钟琪脸色一沉,他们出发前并没有透露目的地,而且是一路强行军赶过来的,能比他们还快的送到消息,这人要么有莫大的能量,要么就在他们军中。

后一点的可能比前一点大多了,而和一路从京城赶来、与本地利益关系不大的军队相比,分明是自己手下的人嫌疑更大。

路振扬肯定在怀疑自己,岳钟琪确定,但他却没有办法证明不是自己。

弘书看到岳钟琪表情的苦涩,虽然他相信岳钟琪,但路振扬也是为了自己,他不能拿路振扬的脸面去安抚岳钟琪。

只能当做没看到。

“孤明白。”

“是不是针对孤,试一试就知道了。”

第174章

茂密的丛林间,有一队身上绑着枝叶、脸上用植物汁液涂抹成绿褐色的精瘦人类在奔走。他们脚上明明只是草鞋,却仿佛穿着加了敏捷的宝靴一样,在高低不平、横叉丛生的林间迅捷如风、如履平地。

突然,为首的人嘴巴一嘬,发出此地最常见的一种鸟类的叫声:“啾啾,啾。”

“啾。”

暗号对上,这一队人脚下速度丝毫没有变化,直奔一个方向而去。

在他们走过的地方,风平浪静、岁月静好,仿佛什么都没有。

一个隐蔽的小山谷里,守卫走进最大的洞穴禀报。

“头人,日木赤尔回来了。”

洞穴内和衣而卧的头人立刻坐起:“叫进来。”

一路奔波却连呼吸都没有变粗的日木赤尔走进来,拜下:“头人。”

“探查到了吗?”头人有些焦急的问道,“消息准确吗?岳钟琪果然带大军又来了?带了多少人?”

日木赤尔声音沉重地道:“消息没错,岳钟琪确实带着大军又来了,至少五千人。”

“五千人!”头人跌坐回去,眉头紧锁,“这可怎么办。”他们所有族人加起来都没有一千人,更别说能战斗的战士了。之前能跟岳钟琪打游击,完全是仗着他们人少,自己人熟悉地形,才有来有回,这次来了这么多人,人家只要站成一排横扫过去,自己人还能往哪里躲?

至于正面对抗,他们要是正面对抗能打过,也不会从云南千里迢迢跑到这里来了!本来以为这边靠近藏区高原、人迹罕至,应该不会被发现,谁知道不过是去村子里抢了几回粮食,就被岳钟琪亲自盯上了。

日木赤尔是族内默认的下一任头人继承人,族里的事情他都清楚,自然也知道自家绝无可能在清朝廷的走狗手里讨着好:“头人,清贼势大,不是咱们能抗衡的,我认为咱们应该立刻收拢族人,离开这里!”

头人想不出好办法,很焦躁:“离开说的简单,关键是我们还能去哪儿!南边是回不去的,北边是无人区,进去了可能就出不来,东边直接就送到岳钟琪手上了!”

日木赤尔坚定道:“那就去西边,入藏,那边人烟稀少,朝廷的爪牙也少,他们找不到我们的!”

“那群人就在西边!”头人烦躁道,“他们都过来了!那里能是什么好地方!”

日木赤尔道:“他们过来,是因为原来过惯了清朝人的日子,不习惯像咱们一样生活。咱们不一样,咱们从小长在山里,没有人比咱们更熟悉大山和丛林,只要有山和林,咱们就能活。”

“你不懂。”头人叹气,“也没那么简单。咱们不是想走就能走的,那群人不会放咱们过去。你当他们又给咱们兵器又给咱们粮食是好心做善事?不,他们是为了让咱们帮他们试探朝廷的虚实!”

日木赤尔眉头紧拧:“咱们已经帮他们试探过了!”

这个继承人能力是有,就是考虑事情太直、不会拐弯,头人叹了口气,叫他先下去休息:“我先给他们传个信,看他们怎么说。”

……

路振扬和岳钟琪伪装成侍卫营的小侍卫,跟在弘书身边,两双眼睛如鹰隼一样四处扫射。

弘书全副武装,即便身在队伍最中间,他也叩着面罩,只留了两个眼窟窿和呼吸孔。

“没有异常。”

“没有发现。”

随着一声声汇报,今日的日常‘清剿’任务也到了该结束的时候。

回到理塘城外的军营——理塘镇实在太小了,弘书倒是能住进去,但贴身护卫他的侍卫营就没办法摆开阵势,索性就住军营了,理塘这个偏远小镇的住宿环境比搭起来的营帐也没好到哪儿去。

弘书摘掉头盔,活动僵硬的脖子,接过尹继善递来的脸巾抹了把脸,才招呼岳钟琪和路振扬坐下说话。

“所有人都轮过了吧?”弘书问道。

岳钟琪肉眼可见的放松了不少,点头道:“臣这里的人都轮过了。”

路振扬的脸色也没有那么难看了:“咱们带来的人也差不多。”

弘书点点头:“那么看来,应当不是咱们的人泄露了消息,纯粹是凑巧了。”

过去这几日,为了验证对面的目标是不是他,弘书每日都带着不同的队伍出去‘清剿’。并没有对所有人宣扬每日都是他带队,而是有选择地定向透漏给一些中层将领。

几日下来,弘书并没有遭遇到针对他而来的危险,也算是洗清了有内鬼的怀疑。

不过——“咱们的人没问题是好事,但这几日的情况是不是不太对?”弘书直指核心,“不说遭遇对方的主力,甚至连个探子都没发现,整的好像大军是去打猎的一样。”

确实不太对,路振扬又忍不住开始多想:“岳总督,你有没有再问问那位留守的将领,那群人果然新得了武器,还偷袭了他吗?”

直白的质疑,岳钟琪竟有些习惯了,稳重地道:“臣私下已问过许多人,确定那群人得了新兵器,也确实偷袭了大部队。路指挥使若是不信,在下可以将当时遭受偷袭的兵都叫过来。”

“哼。”路振扬没说信不信,只问,“岳将军经验丰富,不如说说现在这人突然不见了是为什么。”

岳钟琪也奇怪,他们才抵达的那几天,外围的探哨还时不时被骚扰偷袭,但某天过后,那群匪徒仿佛突然消失了一般,不仅不主动出现了,甚至带着大军出去拉网式的排查,也没有找到一个人。

他只能说道:“或许是那群匪徒知道了大军到来的消息,明白螳臂挡不了车,偷偷跑了。”

不得不承认的是,这个可能性还真的不小。

弘书若有所思道:“若真是如此,那说明这股匪徒背后应当没有其他牵扯,只是单纯逃窜聚集起来的山匪。”

“殿下所言有……”岳钟琪正想附和。

忽然帐外传来禀报声:“报!将军,侦察营来报,有暗哨被拔除!”

岳钟琪嚯地站起,刚要迈步又忍住,看向弘书:“殿下。”

弘书起身,将头盔戴上:“走。”

……

“日木大人,杀了对方四个,咱们有两个没回来。”

日木赤尔后槽牙紧咬,面部僵硬一瞬,然后什么也没说地转身:“走,按计划行事。”顿了顿,又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像以前一样,尽量保全自己。”

……

弘书几人来到暗哨死亡的地点,看着眼前了无生息的哨兵,弘书沉默了一下,抚胸微微致意。

岳钟琪心底一暖,上前蹲下,顺手帮哨兵整理了一下遗容,然后查看伤口,以平静的口吻道:“应当是从后勒住脖子,然后一刀正中心脏,瞬间毙命。”

很常见的死法,常见于侦查哨之间互相偷袭。

弘书也蹲下身,仔细查看伤口,看着看着,他忽然皱起眉:“有些不对。”

岳钟琪和路振扬几乎同时出口:“哪里不对?”

一个疑惑,一个怀疑。

弘书没心思计较这些小节,道:“刀口不对,你们看,这里,伤口明显一下变宽了,这里,伤口又一下变窄了。这说明,对方用的匕首,刀刃处应当是有两个层次,而且刀刃宽度是呈急剧缩小态的。”

岳钟琪和路振扬仔细一看,发现果然如此。

“这种设计倒是新鲜,头一次见。岳总督,难道是四川这边的新花样?”路振扬问道。

岳钟琪摇头:“不是,军中用的都是制式,至于民间,这边的百姓连铁锅、菜刀都少有,更别说去琢磨这些了。”

四川至今也没发现几个铁矿,铁全靠从外面买,价格可不低。再说还有官府管控,民间自研的可能性很小。

弘书道:“不是咱们这里的,应该是外国的。”

“外国?”岳钟琪和路振扬再次默契发声。

嫌弃的看了对方一眼,路振扬问道:“殿下的意思是,这是西洋的?”

也不对,皇上早就将境内的西洋人都拘在京城不令他们离开了,而几个对外港口进来的西洋货,都要经过官方检查,像这种东西,要么被官方收了,要么就落在了高门大户里,不可能千里迢迢落到这川南的匪徒手里。

路振扬还在想,岳钟琪开口道:“难道有人在云南边境走私,恰好被这群匪徒遇上,抢来的?”

想想可能性还真不低,别以为现在没有走私,实际上,不管在什么时代,都有人为了利益干走私。云南那边越过边境走私的并不少,走私的主要商品不是别的,而是茶叶。在此时,茶叶名声早已远传欧洲,是那边贵族追捧的商品之一,西欧不少国家都提出过想要交易茶树苗,但不论是哪一朝,都拒绝了。西方国家自然不可能乖乖当韭菜被割,多少年了,从来没放弃过通过各种办法偷茶树苗,由此而来,走私的需求自然旺盛。

弘书先回答岳钟琪的猜测:“有可能。”然后回答路振扬,“不是西洋的,孤瞧着,这样式有些像廓尔喀人曾经进献的,莫卧儿帝国那边的匕首样式。”

“莫卧儿帝国?!”第三次默契的岳钟琪和路振扬理都没理彼此,专注地看着太子。

弘书点点头。

莫卧儿帝国,印度的前身。

此时,英国人应该已经闯入那片土地了。

第175章

“殿下是怀疑,这伙匪徒背后有英吉利人的影子?”听完太子对莫卧儿这个国家的大致介绍,岳钟琪若有所思地猜测道。

路振扬觉得这个猜测很扯,嗤之以鼻道:“英吉利我也有了解,他们的国土好像还没有咱们的一个省大吧?人口更是少,他们那个什么国王还请求咱们皇上让他们的人在大清传教,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在咱们身上动心思!还有那个什么莫卧儿,被人家一个商号给耍的团团转,简直就是未开化的蛮人。”

路振扬的心态就是这个时候大多数官员的心态,对于大清之外的国家,高高在上地看不起,也不觉得它们能给自己带来什么威胁。

岳钟琪心态倒放的平一些,主要他在四川主政这两年,和土民接触较多,很明白这些人虽然不识教化,但也不缺少人性的狡诈与贪婪,而没有见识只会让他们更加胆大。

不过没必要和路振扬争这个,他看向太子。

弘书不断案,只道:“这伙匪徒应该和英吉利人没关系,两边差距太大了,而且离得也远,接触上的可能性不大。”

路振扬冲岳钟琪扬了扬眉。

“不过。”弘书话音一转,“还是得抓住他们,问问他们的兵器是怎么来的。他们没关系,不代表这批兵器没关系。”

路振扬微妙的表情一顿。

岳钟琪目不斜视,颔首道:“殿下说的是。”

弘书道:“岳总督,这伙人消失后又突然出现挑衅,应该是有什么突发情况让他们不得不如此,对咱们来说是个机会。”

“孤不知兵事,更不懂山地游击战该怎么打,接下来一切就交给你了。务必尽快将这伙匪徒抓获,后面还要去藏南处理那里的匪徒,咱们没有时间在这里耽搁。”

“臣遵命。”岳钟琪郑重答应。

路振扬也没有跳出来枪指挥权,他很明白自己此行的第一要务——保护太子的安全。

虽然弘书说全权交给岳钟琪,但岳钟琪又不是那不懂事的小年轻,更何况他暗示属下要送太子一场军功也不完全是借口。

因此,他用兵调度的每一步都当着弘书的面。先把自己这样做的原因、好处、缺点、可能会引发的变化和结果都说一遍,再询问一句:“殿下以为如何?”

弘书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打算,对于这种‘拿’别人军功给自己粉饰的行为,并没有义正词严的拒绝。

他清楚,自己需要军功,但他上战场的可能性太小。而岳钟琪军功太多,他更需要圣眷。

“可。”

这是一场交易,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岳钟琪不爱奇兵,因此即使兵力多过对方不知道多少倍,他也按部就班地来,利用人数优势一步步地压缩对方的活动空间。

“日木大人,南边也被清贼堵住了,怎么办?”手下焦急地询问。

与前些日子相比,日木赤尔状态肉眼可见的差,额头纹路浓密、嘴唇泛白起皮,皆因为他已经两三日没能合眼了,此时听到坏消息十分无力:“族人们都转移藏好了吗?”

“藏好了。”

日木赤尔遥看了族人的方向一眼:“那群人呢?他们的人还没到?”

手下愤怒地道:“他们还跟头人在一起,说他们的人该出现时自会出现!”

“妈的!”日木赤尔没忍住,一拳砸在树干上,惊起树上的鸟儿扑棱棱飞远。

但除了发火,日木赤尔也没办法,那群人不知道从哪里弄的武器,十分神异,离得很远都能打死人,射速还快,他们的弓箭根本比不了。所以对方虽然才十来个人,却很轻易地就挟持了头人。

“再试一次,不管用什么办法,这次一定要把清贼的人引一部分出来!”

……

“对方一直在试图调虎离山啊。”不枉岳钟琪亲自教学这么久,弘书如今已经能从下面简单的汇报里抽丝剥茧,看透敌人背后的打算。

岳钟琪很欣慰,虽然明面上他是在请示汇报,但实际上,两人都明白,这算是实践教学。

虽无师徒之名,但有师徒之实。

徒弟有慧根、进步快,师傅总是高兴的。

“岳总督,孤以为,可以让他们如愿一次了。”弘书主动提议道。

时机也确实成熟了,岳钟琪从善如流:“臣遵命。”

……

“日木大人,他们上钩了!”手下很激动。

“好!”日木赤尔也振奋起来,但一想到为了这一刻自家损失的人手,他的心又沉重起来,声音也因此愈发低沉,,“按计划行事,给头人送消息。”

……

血,全是血,日木赤尔眼中的世界已经变成了一片血色。

数着越来越少的回应,他随手拉住一个人,表情狰狞的问道:“消息还没有送到头人那边吗!”

“大人,我、我不知道……”

日木赤尔愤怒地将人甩开,四处寻找负责传递消息的那个人,终于,他在树下发现那个已经出气多进气少的手下。

他蹲下,不知道该怎么问。

手下勉强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用最后的力气喘息道:“大、大人,走吧,那、那群人不会出现了……走,带着族人、人走、走……”

日木赤尔沉默地蹲了半响,伸手从手下身上翻出他的贴身物品,塞进怀里。

站起,看向剩下的人。

“我,现在要去带族人离开,去西边,入藏。”

“现在,还有一个任务,十死无生,谁,愿意?”

死一般的寂静后,被日木赤尔甩开的那个人向前走了一步:“我、我愿意……”

他的声音颤抖、虚弱,但也坚定,他叫沙马。

“我……”

“我也……”

有七八个人站出来。

日木赤尔一张脸一张脸地看过去,将他们牢牢印在脑海:“好,我记住你们了,我会带着你们的家人,抵达新的族地!”

……

“只剩七八个人了?”被‘调虎离山’的这一队将领就是先前留守被偷袭大部队的那个,名叫庞虎,这次被太子点名要他来干这个活,庞虎在心里发誓一定要一雪前耻,“怎么回事!咱们一路收拢的尸体可没有那么多!”

“禀将军,他们应当是起了内讧,其他人有偷偷在路上跑的,也有结伴跑的。将军,咱们可要分人去抓?”

庞虎想了想:“先安排探子跟着,不抓,看他们是不是真的逃跑!让人把这个事情回去禀报给将军。”

……

“岳总督,你觉得他们是真的内讧跑了吗?”弘书这次还真拿不准,毕竟对面又不是什么正规军,只是一群落草为寇的匪徒而已,这场战争根本不能称之为战争,只能说是猫戏老鼠。

结果岳钟琪也不敢说绝对。

路振扬有些不耐烦,他当年带兵的时候,喜欢大开大合、快刀斩乱麻,这几天看岳钟琪在这慢悠悠的布置早就憋的很了,要不是太子在学习,他高低要和岳钟琪切磋切磋:“这有什么好犹豫的,一群乌合之众而已,大军压上去,还能抓不到?你要是早些行动,也不会让他们四散而去了!现在还得多花力气。”

岳钟琪对路振扬的不耐烦充耳不闻,道:“庞虎的处置不错,这么长时间了,这群人一直没露出别的踪迹,这会儿已经是穷途末路,臣相信,他们背后若有猫腻,藏不久了。”

“臣打算让庞虎分兵去追逃跑的人,然后跟丢那七八个人。”

弘书脑子一转就明白了他的打算,颔首道:“可以。”

……

“日木大人,怎么办,清贼还在追咱们,他们人多,恐怕咱们的打算效用不大。”

日木赤尔咬牙:“我们再绕几圈,等……再去接族人。”

另一边,主动领了必死任务的一行人也在商量。

“清贼好像把咱们跟丢了?”

“这怎么办?”

“要不…咱们也跑吧…”

其他人立刻怒视那个想要临阵脱逃的人。

沙马拔出匕首,咬牙道:“到了这一步,你敢跑,我的刀就敢刺进你身体。”

没有同伴,突然怂了的人也只能收回心思,保证自己不跑。

沙马握着匕首,环视其他人:“日木大人说过,清贼狡猾,他们那么多人跟咱们几个,怎么可能跟丢,肯定是又有坏心思!不过咱们已经不打算活了,管他们在打什么坏主意,还是按日木大人的吩咐,去找头人,走!”

……

“将军,偷跑的那些人一个劲儿往深山老林里钻,咱们的人跟的越来越难了。那七八个人倒是目标明确,一直在往一个方向跑。”

“将军,会不会有陷阱?”

“不怕他有陷阱,就怕他没有陷阱!”庞虎哼道,“偷跑的那些人,只留脚程好的继续跟,一路留好记号,其他人撤回来,跟本将去看看,前头有什么陷阱!”

……

“头人!头人!头人!”沙马几人终于踉踉跄跄低找到头人的藏身地点。

头人看着面前缺胳膊少腿的小猫三两只,大惊失色:“怎么回事?日木!日木呢!其他人呢?”

“日木大人、日木大人…”沙马哭嚎道,“…日木大人被清贼围住,没能走脱。其他人、其他人也都没了…没了…”

头人后退两步,恍然失神:“没了…都没了…”

“头人!是他们!他们出卖我们!”沙马起身,愤怒地指着几个明显和他们着装不同的人,“说好我们将人引出来,他们的人就会出现!结果根本没有人,一个人都没有!只有我们!只有我们的人!”

头人豁然转身,死死盯着为首的那一位:“单增,给我一个解释!”

“解释?”单增笑了,“什么解释?我可没说过你们将人引出来,我们的人就会出现的话。我只是说,我们的人该出现时自会出现,很明显,现在并不是该出现的时候。”

头人指着单增,喉头一甜:“你…你…”

“好了,看来岳钟琪对他的地盘护食的紧,这里并不是个好去处,我们也该回去了,走吧。”单增一声招呼下,他的人立刻随他离开。

“啊!我杀了你们!”沙马的恨意完全是从心底而发,要是没有这群人挟持了头人和族内的长老,又用粮食和兵器诱惑他们,他们早就听日木大人的离开了,也不会在这里牺牲掉那么多族人!

“砰!”

沙马又前冲了两步,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一个洞,然后他天旋地转地倒在了地上,彻底失去意识。

单增移动枪口,指着头人:“子弹珍贵,我不想浪费在无用的人身上,你,识相点。”

头人的手颤抖的根本握不住,牙咬得紧紧的,一句话也说不出。

单增爱惜地收起珍贵的枪,不屑地看了这些野人一眼:“走。”

他们走后,头人终于攥紧拳头,从牙缝里挤出吩咐:“走,去找族人,立刻离开!”

留在他身边的人立刻行动起来,跟着沙马回来的人却瘫坐在地上,似笑非笑道:“走?走不了了。”

“你说什……”

头人的问题被外面的呼喝声打断。

……

“意外收获啊。”弘书看着面前的供词,没想到本只是想抓人问一问线索,结果直接抓到了正主。

弘书调侃道:“这下好了,不用额外想入藏的借口了。”

岳钟琪也彻底松了口气,从口供上来看,从藏地过来的这群人和理塘的这伙人只是单纯的利用关系,并没有其他纠缠。而且这几个藏地来的人虽然知道机密的不多,却也说了他们的兵器和粮食除了去各个村子抢的,其他的都是从廓尔喀那边送来的,这也从侧面证明了,他和这群人没什么关系。

弘书将供词放下:“既然理由已经有了,那就拔营吧。”

第176章

“将军,跑走的那些不抓了吗?”庞虎接到命令,跑来问岳钟琪。

岳钟琪道:“跑掉的也就几十个人,钻进深山老林走不走得出来还不一定,成不了气候。接下来还有要务,没时间在他们身上浪费。”

庞虎闻言,好奇地问:“将军,为什么突然要入藏啊?是不是西藏那边又发生叛乱了?”

“不是。”岳钟琪警告地看他,“别乱猜,也别乱说,听命就是。”

……

一个体积不小的隐蔽的树洞里,负责侦查的人谨慎地观察过后,汇报道:“大人,清贼的人好像没跟了,已经有一个时辰没发现他们的痕迹。”

闭目休息的日木赤尔睁开眼,抿抿唇,如果清贼真的撤了,那就意味着他的计划成功了,头人……

“不要大意,再绕两圈,不能把危险带回族人藏身的地方。”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