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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雍正嫡次子 梦自闲 19249 字 6个月前

贾大刚骂骂咧咧的走了,董民缩成鹌鹑的脖子这才敢探出,问旁边的同僚:“头儿这是咋了,这么大火气?”

同僚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的道:“头儿刚才去找把总问饷银,被骂回来了。”

“啊?又没有?”董民精气神也一下垮了,“我接班之后就领过一次饷银,上次休沐回家我娘还问我什么时候能拿饷银回家呢。”

“谁不是呢。”同僚忍了忍,没忍住,凑近董民低声道,“我听说,咱们把总看上仁心医院一个女管事,想纳人家,这小半年砸了不少钱,也没成,最近火气大得很。”

“啊?仁心医院的?”董民惊讶,八卦道,“能在那儿当管事,应该有点儿关系吧,把总怎么想的,让人家做小?那人家肯定不能愿意啊。”

同僚摇摇头:“不是,我听说,那个女管事没什么背景,是育婴堂出来的,不过是刚好赶上了太子殿下发善心的好时候才能在仁心医院当管事。”

“啊?那这她还敢拒绝把总?”董民更惊讶了,“把总没使手段?”

“使了,怎么没使,但是仁心医院可是太子殿下的地方,把总也不敢有什么大动作,那女管事躲在医院就不出来,把总也没办法。”

“那总不能躲一辈子吧?”

……

“你总不能躲一辈子吧?你说说你,怎么就想不开呢,人家汪把总条件多好,虽然年纪大点,但是会疼人啊,能看上你都是你烧高香了……”

面前人喋喋不休,唾沫星子在空气中四散飞舞,云映蝶忍无可忍,站起来指着来人的鼻子骂道:“我想不想得开用得着你来多管闲事,那么好你怎么不把你闺女送去!烂了心肠的狗东西,滚!滚出去!”

将人推搡出去,云映蝶扑在床上狠狠锤了几下,又一翻身坐起来,自言自语道:“不行,这么躲下去不是办法,我得想想、我得想想……”

……

“……我这就安排人去贴好告示,告知百姓们几日后闭院一日的消息,至于还在住院的病人……”叶桂沉吟道,“军营多外伤,去会诊的话,几位女大夫到底还是有些不太方便,不如让她们留下照看一日?”

弘书不置可否:“不如将几位女大夫叫来问问,看她们是否愿意去,若愿意的话,也不必强行留下。至于住院的病人,没什么急症,留几位学徒看着也就是了。”

叶桂有些犹豫。

韦高宜赞同道:“姚大夫她们治外伤的水平并不差,岂能因性别就将人否决。”转头吩咐学徒,“去将妇科几位大夫都请过来。”

叶桂无奈,他也不是瞧不起几位女大夫,只是时下风气如此,本来姚大夫她们来医院坐馆就已经承受了很大的压力,再去军营给那么多男子看外伤……叶桂只是不想让她们面临的压力再加大罢了。

只是太子殿下坚持,韦高宜又赞同……罢了罢了,还是交给姚大夫她们自己决定吧。

姚辛夷等人很快过来,她们已经听说太子殿下今日过来是为了几日后去巡捕营给所有士兵做“体检”之事,刚才还在讨论“体检”这个词真是恰如其分,并猜测太子殿下为什么突然要在军营做这么一场“体检”,没想到太子殿下就叫她们了。

听到问她们远不远这次跟着去军营,在场的女大夫们就没有一个拒绝的。

她们以往哪有机会看这么多外伤,这是多好的实践机会和行医经验啊!傻子才会拒绝!至于什么男女大防,她们都能学医了、都敢来医院抛头露面坐馆了,谁还在乎那个!

弘书很满意,提高女性地位是一个需要不断抗争的事情,除了当权者愿意给机会,也要女性自己有站起来的意愿和勇气,从这几位女大夫身上,他看到了女性不屈的灵魂。

“几位放心,那日孤会安排女护卫贴身跟着你们的。”郎兴昌当日带回来的几人功夫都不错,还有两位女练家子,弘书便安排他们去京城的几个育婴堂转了一圈,挑了些根骨好的孩子先教些拳脚功夫,这些孩子有男有女,有年纪大的也有年纪小的,好吃好喝的养着,如今年纪大些的也都可堪一用了。

弘书本来还想着挑两个给岳湘送去,毕竟遭遇过人贩子,不过考虑到送东西还罢了,人就有点太显眼了,最终还是罢了。

况且岳家家学渊源,要找懂拳脚的女子很容易,比他这些半路出家的小女孩强得多。

“多谢殿下。”几人行礼。

弘书站起身:“事情既已妥当,孤便……”

姚辛夷眼看他要走,犹豫了下,还是站出来道:“殿下,有一事……民妇想求您一求。”

姚辛夷医术不错,来坐馆后每次都会跟着叶桂他们入宫给皇后会诊,也用针灸、按摩等手段为皇后减轻了不少病痛,却从来没求过什么,弘书现在当然愿意给她这个面子:“姚大夫请说。”

姚辛夷也不啰嗦,简明扼要的介绍了云映蝶伪装的育婴堂出身身份,和她最近被巡捕营一把总纠缠不得不求到自己头上一事,为难道:“殿下,民妇知道这等小事不该来烦扰您。只是云娘自从来到医院后一直在自学医理,颇有天分,民妇实在喜爱,已经收了她做学徒,她也立誓此生不嫁做自梳女,只求随我一起学医。可那位把总…纠缠不休…民妇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云娘,这个身份听起来有些熟悉,弘书想了想,似乎元宵节当时和岳湘一起求他救人的女子就叫这个,后来听章元化汇报,这女子就是曾经跟弘历有关的那个清倌人,育婴堂的身份还是章元化亲手安排的。

思及此,弘书沉着脸道:“姚大夫不必多说,孤都明白。”然后扯起嘴角轻轻笑了笑,“这可不是巧了,孤正愁找不到切口呢,这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弘书走后,姚辛夷回到自己的诊室,云映蝶还在这里等着。

云映蝶想了半天,也不知该如何破局,最终狠了狠心,决定来求一求素日里对她颇有照应的姚大夫,也不是求人家直接帮她解决麻烦,只是觉得姚大夫入过宫见过世面,或许能给她指条路。

只是她才说完自己的遭遇,姚大夫就被叫走了,如今回来,她忐忑不安地上前:“姚大夫……”

姚辛夷拉住她的手,拍拍:“好孩子,别怕,我刚刚已经和太子殿下说了你的事,很快就会解决的。”

“……啊?”云映蝶眨眨眼睛,“太太太…太子殿下?我我我…”她惶恐极了,虽然她见过太子不止一次,但就是见过,她才更对太子殿下敬若神明,现在、现在…姚大夫居然为了她的事去求太子…

不管是太子要解决这事,还是姚辛夷为她做到这种地步,在云映蝶看来都是不可思议的:“你…我…我何德何能。”她啪的一下就给姚辛夷跪下了,“今日之恩,无以为报,我……”

姚辛夷打断了她,将她拉起来:“不必如此,我也是恰逢其会。”她亲切地拉着云映蝶,一边安抚情绪过于激动的她,一边解释自己为何会这么做,给云映蝶降低心理压力,“太子殿下这次要去巡捕营,势必要恩威并施,让我们去军营会诊是恩,那个什么把总和他身后的人刚好可以作为立威的对象,我给太子殿下递了这么个梯子,日后自有我的好处,所以也不全是为了你,你不必如此。”

“可是、可是……”可是太子想要梯子难道还会少吗,若不是姚辛夷的面子,她的这点微末小事根本不会有机会入太子的耳朵,云映蝶哽咽的说不话来姚辛夷给她理了理鬓边发,温柔道:“我可是在太子面前说了已经收你为学徒的,太子也是君,为了不欺君,你可愿做我的学徒?”

云映蝶潸然泪下:“愿意!我愿意!”

第227章

“天呐!真的是太子殿下!”董民小声惊呼,疯狂用肩膀撞击旁边的同僚来表达自己的激动之情,“太子殿下说什么?!要亲自给咱们发饷银?!还要请仁心医院的大夫来给咱们瞧病?!老天爷啊!我也能叫仁心医院的大夫给我瞧病了?!”

同僚同样很激动:“饷银!饷银!半年的饷银!还有月米,而且是由太子殿下亲自发到咱们手上,不用经过千总、把总他们的手!”

虽然董民这一批小孩接班的时候发过一次饷,对董民他们来说发的是当月,但对他们这些老兵来说,那一次发的却是半年前就开始拖欠的!

此时,激动的不独他们,毕竟他们的伙长贾大刚还算是个好的,从把总手上拿到多少饷银,就给他们发多少,从来不会克扣。有的伙的伙长,却是狠的很,上面把总发下来的饷银,他还能克扣一半。他们这些最底层的士兵,一月最多也就二两饷银,层层克扣下来,可想而知落在他们手里的能有多少,也就是军营管吃管住,他们落下的那点钱和月米还能送回去补贴下家里,好歹让家人不至于饿死。

“安静!”一个武将站出来吼了一声,脸色很不好的大声斥责,“太子殿下当前,一个个吵吵闹闹的,像什么样子!一点规矩都没有!”

董民没见过他,但只看打扮就知道这该是他们的顶头上司,赶紧缩着脖子闭上嘴,不敢再出声。

场面安静下来,大官才转向弘书,面带为难的道:“殿下您看,这就是一群兵痞子,一点规矩礼数都不懂,发饷银这事,让底下人去办也就是了,怎么能劳动您,别到时候再让这群泥腿子冒犯了您。”

弘书笑吟吟的看着他:“罗总兵此言差矣,这些都是为我大清抛头颅、洒热血,保家卫国的战士,只是真性情了一些,怎么能说他们是兵痞子呢。孤常看兵书上说,韩信、卫青、岳飞这些能青史留名的将领,做的最基本的一点就是与将士们同吃同睡,所以才能带出那么好的军队,才能常胜不败。”

“孤虽然做不成上阵的将军,却也想向先辈学习,为将士们做些什么,如今不过发发饷银罢了,算什么劳动。”

“至于冒犯不冒犯的,孤只会觉得将士们可亲可爱,哪里会觉得冒犯。”

话说到这个地步,罗总兵也不好再说什么,何况太子可不是一个人来的,不只有岳钟琪保驾护航,身边还有一位皇上派来的人跟着。

没了阻拦,弘书很快安排带来的人支了二十个帐篷,人员按着提前分好的组在帐篷里各就各位,巡捕营的人只在外负责将巡捕营的士兵们按照伙的编制一队一队带到帐篷前,然后看着他们一个一个进去。

董民没想到自己这辈子还能单独面见太子殿下!

他回去一定要让族长把这一笔给他记入族谱!

待办事人员核对过了他的身份,他被带到了太子面前,董民腿一软,直接跪下,然后五体投地:“小民参见太子,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弘书无奈一笑:“不必多礼,快起来。”

董民却是腿软的站不起来:“小民、小民腿软…小民还是跪着吧…”他用跪坐的姿势期待的看着弘书。

弘书也不强求,接过下属递来的银子亲手交给董民:“这是你的饷银,这次来的临时,没有准备足够的禄米,便折算成银子一起算在里面了。”

董民看着手中银光闪闪的大元宝,要不是刚才进来前伙长千叮咛万嘱咐要注意礼数,恨不得上嘴咬一口:“多谢殿下!多谢殿下!”

今日这话弘书已经听得够多了,直接略过,开始问话:“我看你年纪还小,怎么这么早就接班从军了。”

说起这个,董民有些黯然:“回殿下,小人的爹,去年跟着岳将军去了西藏,被邪教偷袭,死了。小民是家中长子,下面弟弟都还小,家里便让小民接了班。”

弘书顿了下,才继续问道:“你接班已有几月,可还习惯军营生活,平日里是如何训练的?”

“你的伙长是谁,对你可还照应?”

“上面的长官你认识几位?”

“你觉得平日的伙食如何,可能吃饱?”

“你们营里你可听说过谁作战特别勇猛?”

“识字吗?识字的士兵多不多?”

……

不是每个人都把所有问题问一遍,弘书也会看人来,像是董民这样的小年轻好套话,就会多问一点。其他组也是一样的安排,弘书甚至把朗兴昌带回来的那些人也塞进了各个组里,他们毕竟混江湖混得多,更会套话或者从细节中看出一些别人看不出的东西。

这样的发饷银流程一共持续了三天,因为目前巡捕营是分了南营、中营、北营三个营,三个营分了三个驻扎地,弘书全都跑了一遍,这一遍跑下来,弘书对巡捕营的情况也大概有了个底。

第四天便是仁心医院进驻军营给士兵挨个看诊。

眼下不是未来,当兵的虽然身体素质较普通人好些,但也好不了哪里去,而且除了没上过战场的新兵蛋子,几乎人人带伤。当下的医疗环境又不好,军营里的军医水平也不高,所以受伤后没有好的医疗资源,落下病根的并不少。

这次没有支帐篷,仁心医院的坐堂大夫带着各自的学徒一字排开,士兵们分列为相同数量的长队。若此时有个无人机升高拍摄,就会发现,士兵们的头几乎都在往同一个方向倾斜,顺着他们汇聚的目光看过去,几位女大夫带着她们的女学徒挺直腰背站在那里,女大夫们年纪倒是颇大,耐不住学徒们年轻啊,而她们的身边,还有年纪不算大的女护卫环绕。

军营里何时出现过这么多女子?离得远的人视线几乎黏在那边舍不得移动,离得近的、尤其是排在女大夫面前的队伍,反倒是红着耳根、低着头不敢看,排在后面的还互相捅咕蛐蛐:“咱们能不能跟长官说换个队伍,怎么能叫…叫女子给咱们看伤呢…”

有胆大的真去找长官说了,却被黑着脸的长官骂了回来,其他人顿时不敢再出声。

云映蝶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还能光明正大的站在军营里,她刚才已经瞟见那位汪把总了,对方看着她的眼神算得上阴狠,但云映蝶却一点儿不怕了。

有本事他当着太子殿下的面来打她啊!

是的,弘书今天也来了。除了坐镇,他也从来不是施恩不图报的人,他就是要让巡捕营的兵士们瞧清楚,这好处是谁给他们的,以后该听谁的话。

很快,流水线看诊开始。

因为提前准备了大量药材,又预估了士兵们的常见病,提前准备好了药剂,所以此时的速度并不算慢。何况仁心医院的大夫全部出动也有五六十人,倒比前两天发饷银的速度还快些。

正当一切平稳进行的时候,姚辛夷那里忽然传出喧哗声,弘书看着不太对,立刻走了过去。

“怎么回事?”弘书的声音让现场的骚乱恢复平静,随从的侍卫立刻按住几个疑似找茬的人。

姚辛夷将一个小少年拉倒弘书面前,道:“殿下,这孩子才十六岁,民妇给他看诊,发现他的面色和脉象不太对,就想看看他身上的伤,这孩子死活不让,民妇以为他是害羞,就请了韦大夫的学徒过来代为查看,然后这些人突然就冲了出来,一力阻止我们脱掉这孩子的衣服,这孩子瞧着挺怕那些人。”

弘书瞟了那几个已经被按住老老实实跪在地上的人,看向被姚辛夷拉过来的那个孩子,皱了皱眉,这孩子站立的姿势很奇怪。

“把上衣脱掉。”弘书严肃着脸。

少年打了个冷颤,瑟缩了下想要躲到姚辛夷身后去,姚辛夷却强硬拉着他不让他躲,道:“听话,不要怕,这是太子殿下,最是仁心和善,有什么委屈都可以跟殿下讲。”

弘书也柔和了语气:“别怕,孤会为你做主。”

少年肩头动了动,却还是不敢抬头说话,只慢慢抬手,颤颤巍巍地将身上的薄衫脱掉。

当衣服滑落肩头的那一瞬,围观的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只见少年身上,肉眼可见的地方没有一处好肉,新伤叠着旧伤,皮肤几乎都被暗青色覆盖。

姚辛夷刚才就发现他勾着腰的姿势不太对,此时眼疾手快的上手一按,就发现了原因:“他的肋骨有断裂。”

弘书却是注意到,姚辛夷按的时候,那少年的身体条件反射的瑟缩了一下,分明是疼的,但他的表情却没有多少痛苦,只有麻木和忍耐,可见这样的痛苦,他经历的并不少。

“来人,派人去请岳统领过来。”

今日先看的是中营,理论上由步军统领直辖,岳钟琪这几日也在熟悉营中事务,并没有一直跟在弘书身边。此时突然被叫过来,只看了受伤的少年的一眼,就猜到了发生什么事。

霸凌这种事在军营可太常见了,便是岳钟琪,也没办法完全阻止这种事情的发生,只能是威慑着叫某些人下手不敢太过分。但这孩子身上的伤却明显有些太过分了,加上姚辛夷刚刚又检查出来几处骨头的问题,还有长时间吃不饱的营养不良,可以说这孩子再这样下去,过不了多久就会被欺负死。

这样的事即便弘书不说,岳钟琪也不会不管的,立时便沉着脸,将少年所在伙的其他人都押了下去。

至于少年,还是先留在这里看伤吧。

眼看着欺负自己的人都被带走,少年眼中的麻木终于松动了些。

弘书见此,温和道:“别担心,孤和岳统领一定会给你公道的。你叫什么名字?”

“…戚胜…我叫戚胜。”

第228章

戚胜自小便听爷爷唠叨,自己是传闻中的戚将军戚继光的四世孙,小时候他还不懂事的时候,会出去和同村的小孩子炫耀,在其他人嘲笑他撒谎的时候,回去问爷爷戚家祠堂在哪里、其他戚家族人在哪里,他要带其他人去看,证明他不是撒谎!

但爷爷却只会沉默。

等稍微长大了些,懂事了,陆续从其他人口中听到些风言风语,戚胜拼拼凑凑出一个“真相”,他爷爷是被戚家除族了,所以才会一个人跑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这么多年也从没跟戚家人有过什么联络。

即便年纪不大,戚胜也明白被家族除族意味着什么,羞愧使得他再也不敢承认自己跟戚继光有什么关系,即便爷爷临终前心心念念的说让他去戚家认祖归宗,他也没有应声。

如今被询问起先辈,他也是很坚定地称不知太爷爷是谁,爷爷是逃荒来的,从来没有说过。

陪同他的人只是随口一问,见他不知就没有再追问。

不用应付他人,戚胜这才敢悄悄抬眼,往明明不是坐在最中间、却依然仿佛被众人众星捧月在最中间的太子望去。听说太子和他的年纪差不多大,但看起来却比他高大健壮的多,戚胜不由偷偷的想,若是他也能长得这样健壮,他的饷银应该就不会被那些人抢去了——虽然被抢的饷银已经被太子殿下使人找到还给他了,但那时的愤怒和无力感他永远不会忘记。

“啪!”被请来“三堂会审”的兵部侍郎一拍惊堂木,“王厚…等几人,殴打同僚、抢夺财物、…依《绿营则例》,判处主犯二人军棍四十,从犯三人军棍二十,立即执行!”

立刻便有人上前,将几人拉到一边早就准备好的行刑场地,也不堵嘴,就开始行刑。

顿时,几人的惨叫声响彻整个兵营,被强制拉来围观的士兵们缩了缩脖子,龇牙咧嘴的仿佛那军棍落在了自己身上,却没有谁同情那几个人。

四十棍并不需要多久,等停下的时候,主犯的声音已经很是微弱,一旁等候的军医上去看了一下,确定一时半会死不了之后使了个眼色,就让人把他们拖下去了。

至于之后要不要治,那就要看太子殿下态度如何,长官又如何吩咐了。军医走神的想着,话说,太子殿下昨日是不是说了他们这些军医之后也有机会去仁心医院进修?唉,都怪这几个人,要不是他们犯事,昨天那些仁心医院的大夫看完诊怎么会匆匆离开,说不定他昨天就能和叶院长搭上话问问呢,叶院长可是能治绝症的神医!

军医还在发散的时候,兵部侍郎看了看被同样请来组成“三堂会审”的刑部侍郎。刑部虽然掌刑名,但绿营毕竟是军队,归兵部管辖,刑部侍郎并不想出头。兵部侍郎没办法,只能看看旁边的岳钟琪,但对方没有反应,他只能又看向弘书,小心问道:“殿下,您看?”

说来也是心酸,他们两位侍郎多少年没有审过这么小的案子了,平常这种随便打发手下哪个主事都算是重视了,更别说需要两部侍郎加个步军统领一同会审的,哪个不得是惊天动地的大案子。

但是太子殿下来请,想想皇上最近对太子越发重视,连步军统领和巡捕营这样重要的势力都交给了太子,他们又怎么能措施这个亲近太子的机会。

哪怕不想站队,留个好印象也行啊。

但这案子审完了,接下来呢?

听到他们的询问,弘书慢悠悠站起来,看向下面那一张张充斥着麻木和冷漠的脸,顿了顿,提高声音,道:“今日,孤在这里设立公堂,由步军统领、兵部侍郎、刑部侍郎坐镇,来审一审这巡捕营里的不法之事,尔等若有任何冤屈,或知道谁有不法行为,也可以当堂状告!”

他缓缓扫视一圈,目光沉重而又充满压力:“尔等,可有?”

鸦雀无声。

没人敢抬头看他。

贾大刚攥了攥拳头,又缓缓松开。

“没有吗?”弘书清越的声音响起,“孤倒是有……”

有什么?不少人震惊的抬头,有人犯到太子身上去了?

“……一个问题。”弘书把话拐了个弯,开始笑眯眯的点名,“哪一位是汪彭汪把总?”

贾大刚猛地抬头。

被点名的汪彭:“……”有不好的预感,但他必须得站出来,“殿、殿下,属下是。”

“是你啊。”弘书上下扫视他,“孤听叶院长说,汪把总看上了仁心医院的一名女管事,紧追不休?”

贾大刚刚松开的手又攥住了,嘴唇紧紧抿着。

原来只是这事,还以为是别的……汪彭的腰杆都直了不少,讨好笑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竟惊动了太子殿下,末将真是不胜惶恐。”

“君子好逑?”弘书的脸色猛地沉下来,“孤听说汪把总撒下千金求娶……据孤所知,把总饷银并不算多,看来汪把总,家中资产颇为丰厚啊,不知汪把总的汪是哪一家的汪?”

“这、这……”汪彭顿时汗如雨下。

还不等他这出个所以然来,有人突然站了起来。

“殿下!标下要状告汪彭!贪污军饷、克扣禄米、倒卖军备、空吃饷银!”

所有人精神一震。

兵部侍郎更是在听到倒卖军备后暗暗叫苦,是谁!是谁想让他背上监管不严的黑锅?他一定不会放过他的!

虽然蓄势被打断,但弘书的心情却相当不错,有人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倒是比他原来计划的好:“你叫什么名字?”

“标下贾大刚。”已经站了出来,贾大刚就不再猥琐犹豫,坚定地道,“现属汪彭麾下伙长。”

“好!”弘书完成自己的使命,退后,“你上前来,将你知道的告知三位大人。”

“是!”贾大刚上前,站在三位高官面前,开始述说这些年来一一记在心里的那些事。

其他人和汪彭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你胡说什么!”汪彭怒气勃发,什么东西也敢告他?就要上前用拳脚阻止贾大刚说话,这是他最习惯的行为模式。

今日却不成了。

“公堂之上,不得喧哗!”兵部侍郎一声斥责,便有人上来将汪彭押住。

贾大刚继续说。

现场出现细碎的嘈杂声。

“天!爹!娘!”董民语无伦次的小声胡乱叫着,“伙长、伙长他怎么、怎么、怎么出去状告把总了?这这这该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同僚好歹比他多吃几年军营的饭,此时还算冷静:“没事的,太子殿下刚才的话肯定是要找汪彭麻烦的,没人能保住他,就是不知道……”

就是不知道,汪彭背后的那些人此次会不会被牵连处置,若不会,日后伙长的日子怕是不会太好过……也不知道太子殿下会不会给伙长一些庇护,同僚担忧的想着。

涉及到倒卖军备,又有太子殿下坐镇,在贾大刚说完后,兵部侍郎迫不及待地道:“来人啊,将汪彭带下去审讯,去军需处把账本拿来!你,带人去汪家搜查。你,带人去将贾大刚提到的人都拿来。你,去兵部……”

岳钟琪和刑部侍郎没有跟他抢主导权,刑部侍郎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岳钟琪是才接手,这事就算闹大了,也怪不到他头上来,若是能趁此机会拿下一批人,对他来说更是好事。

他瞥了一眼弘书,垂眸思索,所以,太子是早知道汪彭牵扯到倒卖军备,才要拿他开刀的吗?这个贾大刚,是不是太子安排的?他虽然被安排辅佐太子,却也没有整日跟在太子身边,并不知太子私下做了些什么。

弘书当然提前查过汪彭,但贾大刚还真不是他安排的,不过不要紧,不说贾大刚冒出来是有利他的,便是冒出来个不利他的,他也早做好了计划,不会让事情逃离他的掌控。

带回来的人和东西越来越多,暴露出来的事情也越来越多,很多是弘书都没有查到的,最后,这件事已经发展到不适合当众堂审了。

弘书也不为难兵部侍郎,点点头就允他们连人带东西打包回去继续审查,被叫来观刑的将士们也都原地解散。

虽然没个结果,但看汪把总被当成犯人押走的样子,肉眼可见的前路惨淡,解散的士兵们也不怕他回来报复了,偷偷聚在一起,说着不知真假的传言。

董民急的直转悠,就想上去跟那些说汪彭还干了什么什么坏事的人说,让他们也去当证人告发汪彭,让汪彭的罪名再多几样,最好直接死刑,这样他们伙长就能安全回来了。

同僚拉住他:“没用的,他们要是敢告刚才就站出去了。”何况他们说的真的假的都不知道,一个个都是听人说。

董民只能焦急的祈祷贾大刚早日回来,可惜贾大刚的消息一点儿没有,倒是他们上面的长官们,这几日被带走不少,还听人说,汪彭的家人差点被人掳走,还好被太子殿下提前安排的人救下了。

这件事之后巡捕营里被带走的人一下多了许多。

当倒卖军备甚至牵扯出上一任步军统领阿尔齐后,弘书就不再关注这个案子了,带着贾大刚回到巡捕营,继续进行自己的计划。

倒卖军备案差不多落下帷幕时,后宫传来好消息,刘贵人平安生下一子,是为八阿哥,生子次日,便被晋封为谦嫔。

再次日,弘昼之嫡福晋也诞下一子。

这都是早有预料的,弘书只吩咐人将准备好的洗三和满月礼按时送去,就不管了。

等因倒卖军备案空出的将领位置差不多填补上后,弘书上奏,请求在中营下设一独立营,为新兵营,专事新兵之训练,日后再有新兵入伍,先入此营,训练半年后再分配至南、中、北营。

京城无战事,一般就算跟随将领外出作战,也不会派太多人,因为一路上的车马嚼用花费太高。所以巡捕营有折损的时候不多,一次能入伍的新兵自然也不多,这次跟着岳钟琪去西藏也不过折损了两百余人,正常也就是一个汛的人数。胤禛知道儿子琢磨了练兵之法想试试,大手一挥就批了,甚至把这个新设营的将官安排之权也给了。

弘书也不客气,拿到权利之后,直接安排自己的亲信先占了千总之位——虽然只是汛的人数规模,但他还是按照营的规制设了一个千总位,两个把总位——把总位只安排了一个贾大刚,还有一个则空着,打算用来当胡萝卜。

董民十分高兴,伙长不仅回来了,还升官了!有伙长、不,有把总罩着,他以后还怕立不了功、升不了职?他一定会好好训练的!

“……左,右,后,右……到底哪边是右啊!”董民崩溃了,为什么太子殿下的训练就是一直让他们转来转去?什么向左转、向右看、向后转……向后转还必须要从右边转!从另一边转怎么了?转过去不就行了?!

还有,为什么一会儿向右看齐、一会儿向中看齐,还要拿棍子量齐不齐!还必须小碎步跑起来!

从来没听过当兵训练这些的!从右边转有什么用?难道上了战场敌人看见你从右边向后转就不杀你了吗?!

有怨言的不止董民一个,说起来也是个笑话,但此时的百姓,分不清左右的还真不是少数,因此光是让这些新兵练好左右转就花了弘书快一周的时间。

就这,还是用开小灶做奖励,在能吃饱吃好的加持下才达到的成就。

弘书也不气馁,想想现代大学生军训还有分不清左右的呢,慢慢来,他总能磨出来的,才两百个人而已,他这些年赚的私房还能养得起。

岳钟琪默默围观了一个月弘书的练兵之法,才找上弘书,委婉道:“殿下的训练之法很好,但目前的军费……恐怕负担不起。”为什么不打仗的时候,军队很少训练?是不知道训练的好处吗?不是啊,是训练的消耗太大了,而军中在非战时供给每个人的伙食标准只能保证不饿,吃饱都保证不了,更别说支撑这么大消耗的训练了。

弘书很平静:“孤明白,岳统领放心,孤并没有急功近利到现在就要在军中推行这样的训练之法。现在不过是试验,在试验中调整、完善其中的不合理之处,计算花费,至于日后何时推行,自然会是国库能支撑的起这样的军费花销的时候。”

岳钟琪沉默,想说要做到支撑全军这样训练,这个“日后”恐怕遥遥无期。

但这句话终究没有说出口,曾经被皇帝怀疑的日子还历历在目,如今虽然与下一任皇帝有了紧密的关系,但岳钟琪知道,他必须始终谨守本分,才不会在日后成为下一个年羹尧。

打击太子并不能给他带来多少好处,太子也轮不到他管,他还是先为自己的女儿出一口气吧。

就在弘书沉浸式当教官的时候,朝堂上发生了不小的震动。

先是湖南观风整俗使李徽被弹劾,结果不仅他被罢职,甚至湖南观风整俗使这一官职都被裁撤了。没两日,直隶总督李卫弹劾鄂尔泰之弟鄂尔奇坏法营私、紊制扰民等罪名,胤禛以鄂尔泰有功只将人罢免回家,没有治罪,但鄂尔泰红火的势头却是因这事淡了不少。

随后,岳钟琪忽然上书,弹劾顺承郡王在西藏为淫祠邪教提供庇护,不仅处处阻挠他围剿邪教党众,甚至请邪教众人上门开坛做法,不知在谋划什么。

一扯上做法,直接戳到了胤禛的痛点,不仅怒而下旨削去锡保爵位、令人立即前往西藏将人押解回京受审,还训斥岳钟琪此等大事为何此时才上报,是否心中仍有怨怼才行隐瞒之事?

不少官员私下感叹,岳统领这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啊,也不知顺承郡王当日如何得罪他了,竟然时隔日久还要用两败俱伤的法子还回去。

弘书听闻后却是若有所思,派人去查后,果然发现这些人与岳湘之事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锡保、鄂尔奇他们身居高位,虽然与岳钟琪因满汉之别、武将之争不对付,但还不至于亲自用那种下三滥的手段去对付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他们主要还是针对岳钟琪和岳家已经出仕的几个儿子,岳璿被控告杀良冒功就是他们的杰作,若不是郎兴昌恰巧遇上,还真有可能让他们达成目的。

但上位者不喜欢,底下自然有人抢着为他们分忧,里面混着些喜欢用下三滥手段的人那就太正常了。

岳钟琪查到后,没有去纠缠那些小鬼,直击背后的源头,也是很刚了,就是不知道这一次他都付出了什么,毕竟李徽、鄂尔奇都不是什么无名小卒,虽然只是罢职,但能这么顺利也不是面上那么简单的。

既然岳父是为自己未来的妻子出气,弘书当然不能袖手旁观,在锡保一派的人展开反击的时候,也使人帮衬着岳钟琪。

但也有不好处理的,那就是鄂尔泰。

弘书拧眉,鄂尔泰受阿玛看重,本人也确实有能力,他的儿子鄂容安还是自己的伴读,如今虽然没有与岳钟琪发生直接冲突,但互相之间肯定也是不愉快的,朝堂上斗斗法也不是什么严重的事,他偏向谁都不好。

只能保持中立,只要斗的不是太过火,他插手反倒不好。弘书想,以后做了皇帝,手底下的心腹互相不对付只会多不会少,他得习惯这种情况,只要不涉及原则问题,就不必深管,如何端好水,也是做领导的一门深厚学问,他得好好学习。

雍正十一年就在弘书的学习和试验中落下帷幕。

雍正十二年一开年,音韵阁就传来好消息,他们终于拿出了一个初步的用“拉丁字母”反切汉字的方案,弘书立刻前往查看,一看之下,十分满意。虽然和拼音还有很大的差别,但最基础的规则已经差不多了,而到了这一步,弘书也不打算再放他们继续自行改进研究,这可是一群人才,困着他们一直将拼音打磨成他印象中的样子才是浪费,赶紧把这事结束,把他们丢到别的地方去发挥更大的作用。

更何况,弘书也是想要借此刷名声的——他并不觉得自己用这些后世的东西给自己刷名声有什么不对,只要这名声能让他尽快掌权,日后推行政策哪怕能因为这些名声多顺利那么一分,他不会有丝毫羞愧。

在弘书的开挂加持下,拼音以最快的速度在大清诞生了。

他一刻都没有耽搁,第二日便上书将拼音呈了上去,为声韵馆众人请功,并为允禧讨下一份差事。

主持编修《雍正字典》,拼音版的。

第229章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二十一弟允禧…著封郡王,封号为慎;二十二弟允祜…著封贝勒;二十三弟允祁…著封贝勒;幼弟允祕…著封郡王;五子弘昼……著封贝勒;七子福慧……著封贝勒;侄子弘春……著封泰郡王……”

好家伙,弘书站在大朝会上,听着这一串犹如报菜名的晋封名单声目瞪口呆。

阿玛受什么刺激了,爵位都开始大批发了?

待被晋封的人出列谢恩时,弘书才发现一个问题,嗯?允祕怎么站到两个哥哥前面去了?

……想起来了,刚才圣旨念的好像是他封郡王。

凭啥?

允禧这次好歹有功劳,还跟他关系好,阿玛偏心超规格赏赐一下还能让人想通。弘春是十四叔的长子,在十四叔被如今形同被圈禁的情况下,给个郡王能显示一下他阿玛的宽仁。

允祕,晋封理由说的秉心忠厚,赋性和平,素为皇考之所钟爱……不能说这个理由不够,毕竟皇帝想给一个人爵位还需要多么大的理由呢。不过,弘书私心猜测,这次允祕能越过另外两个叔叔,恐怕与他娶了个好福晋不无关系。

乌雅氏,切切实实的是太后的族孙女。

大朝会在弘书在心里嘀咕他阿玛之中结束,允禧兴奋的跑过来:“小六!我是郡王了!”

他真的没想到,他会这么早当上郡王!他都做好准备,下决心要将小六给他安排的修字典差事做好,这个功劳够他得一个郡王了。

谁成想惊喜来的如此突然!

“等我的郡王府建好,我就请旨奉养额娘!”允禧满心欢喜。

弘书也为他高兴,能早点与母亲团聚是好事,陈贵人不用再在宫里和一群太贵人挤在一间屋子里更是好事。

好事还没完,胤禛好人做到底,下旨将四位弟弟的额娘都晋为太嫔。

一时间后宫前朝俱欢喜不已,弘书一连吃了六场席,还帮福惠操办着宴客。

在大家都喜笑颜开的时候,无人注意的角落,弘时正喝着闷酒。本来就正生着病,怎么能喝酒呢,梁怀雁劝了劝,实在劝不动,偷偷使人去请福晋。

董鄂氏沉着脸过来,声音不高不低的请安:“给爷请安。”不等弘时说话就站起来,“爷这是又想醉酒洗澡了?”

“醉酒洗澡差点溺死”是弘时这辈子都逃不脱的黑历史。

弘时有些尴尬的放下手中酒杯:“……爷就是小酌两杯。”

梁怀雁站在福晋身后,听福晋用平淡的语气说着刺人的狠话:“梁妹妹入府也有快两年了,这两年为了怀上孩子来来回回看了多少次大夫,偏偏不管是御医还是仁心医院的姚大夫都说妹妹身子没有任何问题。臣妾就一直在想,这倒是什么原因呢?”

弘时尴尬的脸色顿时添上了羞恼,福晋这话什么意思?!他脾气好也不能这样蹬鼻子上脸!

董鄂氏才不管他恼不恼,站起身道:“臣妾前日看仁心医院所出的医学报上说,男子若在妻子怀孕前大量饮酒,会让种子孱弱,即便妻子的土地再肥沃,也难以生根发芽。”

“爷若不喜欢死后有人哭灵摔盆,那这酒就尽管喝吧。”

说完转身就走。

梁怀雁惊的眼睛都瞪大了,福晋这话也敢说,也太勇猛了……她可不敢继续在这待了,赶紧跟着福晋溜。

出了院子,还没见弘时跟出来发火,梁怀雁松了口气,以她这两年对自家这位爷的了解,现在不发火日后就不会再以此事为理由发火。

“福晋……”梁怀雁喏喏道,“…爷他这次应该也只是心里太苦闷了…”

怎么能不苦闷呢,都是皇子,弟弟们都封贝勒了,就他还是个光头阿哥,甚至隐形的像是没有这么个人存在。

董鄂氏不以为意:“苦闷?我看就是如今的日子太好了,还敢苦闷。”

梁怀雁入府前,皇上待他们府上比现在忽视的多,弘时怎么不苦闷?皇上不过稍微给了点好脸色,就敢苦闷了?真是没点自知之明。

这些话董鄂氏当然不会跟梁怀雁说,她只道:“刚才说了爷,你也一样。姚大夫说过,药吃多了不好,宫里娘娘也没催过,你不要太急。”

她说完顿了顿,忽然想起初嫁时,她着急自己一直怀不上,那时还是王妃的皇后娘娘跟她说:“孩子的事急不来,是讲缘分的,你如今太焦躁,孩子说不准是害怕不敢来呢,多出去走走吧,散散心。”

虽然最后她也没能怀上,但皇后娘娘这话也不是没有道理,便对梁怀雁道:“若是在府里待的闷了,待过几日天气暖和些,可以带上人出城礼佛去。”

说是礼佛,其实也和踏青差不多了。

梁怀雁面带喜色的答应了,她从没想过,嫁人后竟然比在家当姑娘时还自在些。还在家时,她爹是个甩手掌柜,后院全权交给继母,除了偶尔她爹上司的女儿宴请她能去参加,其他时间几乎都被锁在院子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入三阿哥府前,她以为这辈子都走不出这个府邸了,却没想到,当家的福晋这么好相处,不但不用天天请安,还将她住的院子给她自己管,对她和钟侍妾出府也并不阻拦。

说句不好听的话,梁怀雁如今宁愿弘时先没了,也不愿意福晋先走——爷没了她跟着福晋过自己的日子就是,福晋没了却是要来继福晋的,谁知道继福晋是个什么性子,万一不好相处,她后半辈子就完了。

就是福晋身子不好,常年病痛不断,看着不太长寿,梁怀雁忧愁的想着,这次去礼佛要好好求求佛祖保佑福晋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三阿哥府里发生的一切无人在意,大家都去烧热灶去了。

热灶被烧的太猛,有人扛不住了。

“想赶紧开始修书?”弘书诧异地道。

允禧猛猛点头:“我休息好了。”

“这么点时间就休息好了?我记得拼音才弄完的时候,你可是哭着喊着太累了,非要我给一个月的假才行,这才过去多久,就休息好了?”弘书也不是周扒皮,叔叔都这么说了,再加上刚封郡王,还要和内务府对接郡王府设计图,便大方的给了两个月假。

——主要是朝廷的流程没那么快,修书这么清贵的事情,成员名额且抢手着呢。

弘书才不信对于最爱身体力行践行“艺术家采风”的允禧会主动放弃玩乐时间,用看好戏的语气道:“你休息好了没用啊,修书又不是皇阿玛圣旨一下就能立刻开始的事情,如今除了你之外,其他人都还没定下来呢。”

允禧顶天立地的头低下了,额头磕在面前的案几上:“那你有没有别的活儿啊,我都可以干!”

他实在是被围上来的人烦怕了,他是喜欢交友广阔不错,但他喜欢的是与志同道合之人把酒言欢,而不是听一群谄媚的人说着狗屁不通的话拍他的马屁。

弘书忍不住大笑:“还有你怕与人交往的时候。”

“那叫交往吗?”允禧恨恨的道,“那叫被捧臭脚!”

弘书笑个不停:“有人捧你臭脚还不好?”

“好个屁!爷的臭脚也不是谁都能捧的!快点!给我安排个活干!”

长工自己要求,弘书当然不会客气,让他带着音韵馆里会外语的那些人去四译馆:“这几年从海外带回了不少书,四译馆的人手还是太少了,等着翻译的书排队都排到明年去了。这一批生力军刚好能用,不过他们没有出身,容易被排挤,你带过去也能给他们撑撑腰,再用这两月时间看看四译馆里的人有没有可用的,我到时候请皇阿玛在四译馆下再单独设一个翻译司,专门翻译我列的书单。”

四译馆主要还是负责翻译边疆民族以及邻国的文字,时常还配合礼部、理潘院做接待各国使者之事,对于外海其他国家的关注很少,书籍翻译也不多,而且更注重官方文书翻译和涉外事务口译,几乎不关注学术类、技术类书籍。

这些年,弘书名下的船队出海,在他的授意下几乎是将能搜罗到的各种书籍都带了回来,可惜空有宝藏却用不了,懂各种外语的人还是太少了。朝廷虽有教学外语的机构,但主要还是俄语、蒙语、藏语为主,其他语言并没有成系统的培养。

允禧满意的接了活,又嘀咕道:“又要设新司?你这几年都上奏设立了多少个新部门了,之前还说什么冗官,这就不冗官了?”

弘书不理他,冗官冗的是下面办事的吗?不是,基层人员只有不够用的时候。

冗官冗的是中高层!

忙的忙死,闲的闲死。

一壶茶,一张邸报坐一天在这个时候就已经存在了。

允禧嘀嘀咕咕的走了,带着人去四译馆开干。

等他挑好人的时候,修书的名额也在激烈的哄抢中尘埃落定,《雍正字典》这个日后几经改版、始终不曾改名、成为每一位蒙童启蒙必备的工具书正式开始启动。

第230章

“……向左转!向后转!向右看齐!”

哗哗哗的小碎步挪动,董民紧紧盯着前面人的侧脸,挺胸抬头、下巴收紧、眼神坚毅,和一年前的青涩少年已经判若两人。

“向右转!准备,负重环城跑!跑步~走!一二一、一二一……”

三百人列着整齐的队伍跑出军营。

弘书目送他们离开,满意的点头,历时一年,他终于将这群当初连左右都分不清的新兵蛋子练成了如今模样,虽然没什么实战经验,但拉出去也足够唬人了。

成就感满满。

至于为什么当初说好,只在新兵营训练半年的新兵一年了还在,甚至人数还增加到了三百。

额,这、这不是在训练时一直源源不断的产生新灵感,那要训练肯定指着一批人训练到底,不然今儿换一批人明儿换一批人的,能干成什么事。

你说是不,皇阿玛?

胤禛:滚。

当然除了新兵营,巡捕营其他人弘书也不是没管,伙食比以往好了不少,延医用药也容易许多,而这些甚至不需要额外问兵部要军费,只要把原来被人贪污和吃空饷的那部分拿出来即可,何其讽刺。当然大锅饭的伙食还是不如新兵营,他们的训练强度也没有新兵营的高。新兵营的伙食弘书还能用私房负担起,一万人的巡捕营,他现在还没有这个实力——他手底下花钱的地方可不少。

况且巡捕营说到底是国家的兵,不是他个人的私兵,拿他的私房养算怎么回事。

就算他想养其他人也不可能答应。

岳钟琪头一个就要反对。

想到岳钟琪,就想到了他的未婚妻。赐婚已有两年,弘书再想拖也拖不住了,近日礼部已经接了圣旨,准备开始走六礼了。

纳采礼的媒人当仁不让是他十三叔,他自己也被询问,纳采礼的大雁是让内务府准备,还是他自己准备。

弘书当然是自己准备。

他打算去木兰围场一趟,一可以去抓头活雁,二可以顺便去看看太孙,也不知道太孙还记不记得他。

自从将太孙送过去,他还没去看过呢。

说起太孙,之前还发生了一件事,有四川官员在他生辰时,送上了一只大熊猫幼崽。只看幼崽萎靡不振的状态和对人惧怕又凶狠的态度,弘书就知道,这肯定是被硬抓来的。

幼崽对人很抗拒,甚至惊惶到拒绝进食,弘书没办法,只能派人赶紧将幼崽送去围场,希望他见到太孙这个同类能恢复安全感。

后来围场传来好消息,幼崽见到太孙果然精神好转,在照顾人员偷偷的投喂下开始茁壮成长。

幼崽没事,但弘书还是很生气,不仅是为熊猫幼崽,更为那些被官员驱使去抓捕大熊猫时受伤或死亡的人。

这样进献的风气决不能助长,不说社会风气的败坏以及会被浪费掉的人力物力,就是大熊猫,恐怕也会以比前世更快的速度濒危灭绝。

能抓熊猫送他的会是什么好官,弘书反手一封奏折弹劾,送他一套抄家流放、秋后问斩。

说起来,立秋不远了,这人也快吃断头饭了。

便宜他多活这么长时间,被他杀了的大熊猫妈妈怕是在地下都等急了。

除了以上两个原因之外,木兰围场离京将近四百公里,这个距离不远不近,弘书打算带着新兵营一起过去,路上实战体验行军。

“通知下去,过几日孤要去木兰围场,新兵营随行,演练行军队列。”

“是!”

弘书又去厨房看了看今日准备的伙食,才去步军统领衙门找岳钟琪。

“参见殿下。”

除了岳钟琪,阿桂也在这里。

如今,他已经在弘书的牵线下,拜了岳钟琪为师,弘书希望他能将岳钟琪一身的本事都学过来,将来岳钟琪年龄大了上不了战场了,他也能顶上来。

“你怎么在这?”弘书叫起,问道。

阿桂虽是岳钟琪的学生,但衙门是公务重地,可不是教学的地方。

“我来给老师送东西。”阿桂道,然后凑到弘书身边,笑嘻嘻的问道,“殿下,听说你要去围场,能不能带上我?我射箭技术如今已经很不错了!”

“若要去,便要跟着新兵营一块儿行军过去,不能坐马车。”弘书道。

阿桂不喜欢坐马车,答应的爽快:“没问题!”心满意足的走了,回去炫耀去,嘿嘿。

弘书先跟岳钟琪商定了带新兵营出行的时间,以及粮草准备,和路上的一些安排,才道:“听说贵州那边有苗民生乱?”

岳钟琪颔首:“是有妖人造言,纠众滋事,当地已将造言者抓了。”

弘书总觉得这事情似乎耳闻过,但想不起来,自从开始改土归流后,各地土司生乱简直此起彼伏,贵州苗人亦是其中“生力军”,鄂尔泰在贵州时用铁腕将苗人土司收拾的服服帖帖,但他走后,接任的贵州巡抚没有他的能力,只能是作乱一处平乱一处。

摇摇头:“这些土民不通中原文化,不知改土归流对他们的好处,被土司裹挟作乱,咱们一味镇压也不行,还是得派有能力者去宣谕化导。”

岳钟琪赞同:“皇上有意派吏部侍郎吕耀曾和大理寺卿德福前去教化。”

弘书对这两人没什么了解,也就不发表意见了。

离开步军统领衙门,弘书回到宫里。

朱意远上前:“殿下您可回来了,皇上使人来传话,让您回来后就去养心殿觐见。”

弘书便转道去养心殿,路上问朱意远:“知道皇阿玛找孤所为何事吗?”

朱意远道:“来人没说,不过奴才听说,皇上在遣人来传召您之前,接见了几位八旗都统。”

“哦?”弘书来了点兴趣,“哪几旗的?”

“上三旗的。”朱意远答道。

这么齐,弘书眯了眯眼:“满蒙汉一起?”

“只有满军旗和蒙军旗。”

弘书冷哼一声,将这些人的心思猜了个八九不离十,无非就是又想法子排挤和打压汉军旗和汉人罢了。

当初弘书说服胤禛给他定下汉女为嫡福晋,用的是满汉一家亲的理由。但实际上,自从赐婚圣旨下来后,满臣与汉臣之间的矛盾冲突,不但没有缓和,反倒更加激烈频繁了。

以往,满军旗的人虽然看不起汉军旗,但面对汉人的时候还是当汉军旗是自己人的。现在,由于汉军旗在汉女为太子妃这件事上态度暧昧,没有鼎力支持,满蒙八旗已经不将其看做自己人了,将其视为叛徒,针对汉军旗的大臣倒是比针对汉臣还狠些。

这次不知道又想闹什么幺蛾子。

“见过皇阿玛。”

“回来了,过来。”胤禛无时无刻不在忙碌,此时连个眼神都没给他,只用下巴点了点桌角的折子示意,“先看看那个。”

弘书拿起打开,才看了两行就惊讶的挑起眉,折子的内容不是他以为的满汉争斗,而是欧洲那边的事情。

根据折子上写的,去年9月,欧洲的西班牙、撒丁、法国一方,和鄂罗斯、奥地利一方,突然因为波兰王位的继承人问题爆发了战争,这场战争一直持续到今年的6月才结束,鄂罗斯和奥地利一方获得了胜利。

折子上只简单写了这场战争的开始与结束,重点放在鄂罗斯在这场战争中表现出来的战斗力、通过战争获得的好处,和新任女皇积极对外征战的态度。上奏折的人认为邻国这位新上任的女皇对外有很强烈的扩张意图,日后大清与鄂罗斯的边界恐怕少不了摩擦,朝廷要早做准备。

果然,泱泱大国从不缺少人才,在很多人还沉浸在天朝上国的荣耀中时,已经有人关注到大清之外的世界局势,并默默分析这些对大清的影响。

弘书记下了这个上奏折的人名字,樊守义。

他也根据奏折上简单鲜明的信息记起来,这场战争就是颇为著名的波兰王位继承战争,虽然鄂罗斯在今年5月取得了速胜,但这场战争却并没有就此结束,而是一直持续了五年。不过后续的战争鄂罗斯并未直接商场,可惜,不然这可是一个往北扩张地盘的好机会。

弘书颇为扼腕。

胤禛忙碌的事情终于告一段落,弘书端茶给他,喝完才问道:“阿玛,这个樊守义是何人,眼界开阔、高瞻远瞩,我为何从没听说过?”

胤禛将折子拿过来翻了翻,放下:“你不知道正常,这个樊守义是康熙年间人,康熙四十六年,奉你皇玛法命,随法国传教士艾若瑟出使罗马教廷,在欧罗巴呆了十一年,康熙五十七年才回来。”

他五十八年才出生,恨。

“当时你皇玛法在热河行宫召见了他,奏对过西行之事后,因病致仕回乡,此后一直未再出仕,亦未听闻有何消息。”

“前些日子突然通过当地巡抚上了这么道折子,朕看着倒有些道理,想着你对海外之事颇为关注,叫你也来看看。”

出使欧罗巴十一年?!弘书惊呆了,原谅他上辈子孤陋寡闻,真没听说过这么个人物!不是,这种人才为什么不召回朝堂啊!竟然让人致仕在家!

这简直是浪费!是犯罪!

“阿玛!我要他做我的老师!”弘书前所未有的坚定,“一定要!”

胤禛一副早知你会这么说的表情:“朕已经使人去召他入京了。”

“阿玛英明神武!”弘书笑成了一朵花。

胤禛嫌弃的瞥了他一眼,嘴角微翘,语气淡淡道:“找你来还有一事。”

“方才几位满蒙都统觐见,请求举行木兰狄弥。朕想了想,这些年未进行木兰秋弥,八旗子弟确实武备松弛不少,不少都消磨了斗志,甚至连马都跨不上去,不成样子!这股风气还是得纠一纠。”

“朕不便出京,刚好你也要去木兰围场走一趟,干脆就主持一场木兰秋弥,给八旗子弟紧紧皮。此外,代朕接见蒙古各部,巡视漠南、漠北、漠西,顺便震慑沙俄,巩固北部边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