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马齐毫无波澜的退了。
伊都立斩立决,他这一脉阖族抄家,涉及之人有罪判刑,无罪释放。弘书不搞什么连坐阖族流放,反过来也不会怕什么老弱无所生活还给返还家产,与其担心这些享受了伊都立贪污之财的人该怎么活,还不如想想每年冬天那些被冻死的人。
只要是违法所得的,他全都充入国库,然后拨给顺天府,让他们做好冬日救济。
这一退一死,让弘书处理政事时通畅了不少。
当他说要处死李禧和高起时,竟没有几个人求情。
最后还是允祥在他的示意下站出来为高起说了两句话,弘书看在怡亲王的面子上,免了高起的死刑,改为流放去病城劳改。
也让大家知道,怡亲王还是简在帝心的。
更没人再说什么该放弃苗疆,倒是有见机之人,上奏说应趁古州大胜之机,乘胜追击一气将苗人土司全都改土归流。
改土归流是要继续,但步子太大也不怕扯着蛋。
这种只知道投机倒把的蠢货,弘书连理由都没找,直接给他罢免了。
这一忙就忙到了年底。
眼看就要过年了,乌那拉那氏有些着急,几经催促,内务府终于将太子纳征礼时要用的聘礼单子递了上来。
乌拉那拉氏亲自修改几处后,拖着病体去见胤禛,想让胤禛看看聘礼单子,顺便商量儿子的纳征日子。见到人后,她也不让宫女帮忙,而是坐在床边拿着单子,轻声细语的一样样念过去,胤禛要是觉得有问题,就眨眨眼睛,两人再商讨。
定完聘礼单子,乌拉那拉氏问道:“皇上,钦天监可选好了日子?”
才忙完的弘书正在这时过来了:“额娘怎么来了?有事唤儿子过去便是,这大冷的天,可别冻着了。”
又问胤禛:“阿玛今天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儿不舒服?”说着就上手摸了摸胤禛的额头,又摸了摸脚底下的温度,见都是暖的才满意。
胤禛能说话都会尽量说话,这也是复健:“没…有,纳…征。”
乌拉那拉氏补充说明:“内务府把聘礼单子拟出来了,我来问问皇上,钦天监有没有算好纳征的日子。”又回最开始的话,“永寿宫离这里才几步路,坐在轿子里捂得严严实实的,哪里冻得着。你这么忙,这点小事就不叫你操心了。”
弘书了然,对于自己的亲事也没有丝毫羞涩:“钦天监啊,儿子前段时间让他们研究研究西方历法的算法,估计因为这事耽搁了,儿子回头使人去说说。”
胤禛道:“岳…钟…琪。”
弘书回他:“岳钟琪已经到南直隶了,最多几日就能回来了。”
胤禛微微颔首,弘书看见心里很是喜悦,哪怕很微小,但阿玛的身体确实在朝好的方向发展,这是好兆头。刚好阿玛额娘都在,弘书索性说起过年的安排:“……儿子想着,今年的大年宴索性就免了,让大家在各自家里好好过个年,也不用半夜爬起来排队入宫……”
胤禛不太赞同,他觉得虽然自己不能出面,但太子完全可以代他出面,这也是与群臣联络感情的好机会。
弘书有自己的理由:“阿玛,相信我,给大人们放假比请他们半夜爬起来吃饭,绝对更能让他们对儿子感恩。”
“再说,大过年的,儿子更想跟阿玛额娘一块儿吃团圆饭,不想去推杯换盏的应酬。”弘书拿出撒娇大法,“阿玛就心疼心疼儿子罢。”
胤禛用眼神表达嫌弃,然后妥协了。
他没病之时,总觉得儿子年龄已经不小,作为太子应该成婚应该担起责任了。但病倒后,他再看儿子却觉得心疼,明明还小,却已经要扛起这偌大江山,他和皇后两个一身的病,不但不能给儿子提供助力,反倒还要儿子日日操心他们。
也不知道这孩子心里积了多少压力。
这样一想,他就舍不得儿子大过年的还要孤零零一个人去应付那些浑身都是心眼的大臣了。
不宴请就不宴请,偶尔一次而已,儿子还小,以后还有的是时间。
……
在岳钟琪入宫觐见之前,钦天监紧赶慢赶的将算的几个好日子呈了上来,弘书拿去和阿玛额娘商量,最后选了一个不远不近的日子。
岳钟琪带着火器营和新兵营,还有一群被选中做流官预备役的苗人,班师回朝。
一入京城,他就敏锐的察觉到不对。
迎接他的官员表现的太热情了。
虽然自从他女儿被指为太子嫡福晋后,他就常面对来自他人的热情,但这次还是有些太过了。
太急切了。
好在很快,他就知道了答案。
皇上病重,已经三个月没有上朝了,除了召见几位心腹大臣和几位阿哥,没有在人前出现过。
如今是太子监国。
而内务府这阵子正在热火朝天的准备聘礼。
他马上就是名副其实的国丈了。
岳钟琪却并没有多少喜悦,反而冒出一股没由来的焦虑来。
“参见太子。”
弘书上前扶起岳钟琪:“岳统领平身,一路辛苦了。”
“不敢,都是臣该做的。”
弘书也就寒暄了这一句,马上问起正事:“古州如今情况如何?其他地方的苗民作乱可稳住了?八妹等人入京的路上有什么表现?……”
他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岳钟琪都有条不紊的答了。
弘书满意的点头:“这次古州之乱,岳统领当记首功。”
岳钟琪推辞:“不敢,是太子殿下指挥有方、举措得当。”
弘书笑了笑,没有与他互相拉扯,吩咐苏培盛:“苏公公,去问问皇阿玛,岳统领回来了,皇阿玛可要见见?”
胤禛要见。
岳钟琪屏着呼吸进入了寝殿,他已经听说皇上病的很重,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即便如此,他余光瞄到皇上竟是躺在床上接见他时,仍旧呼吸一窒。
“臣参见皇上,皇上万福。”
“起。”胤禛言简意赅。
“谢皇上。”
“你、有功。”胤禛一字一顿地道,“当、赏。”
岳钟琪深深埋着头:“不敢当皇上的夸奖,都是为臣子的本分。”
“要、辅佐、太子。”胤禛费力说着话,尽全力让自己吐词清晰,憋的脸都红了。
弘书看的心疼,想叫阿玛别说了,他来代劳,还是忍住了。他代劳固然是孝顺了,但对阿玛的恢复却没有任何帮助,复健的路只能自己一步步走。
岳钟琪从始至终都将余光约束在自己的身周,不去窥探一丝一毫床上人的情况。
“臣遵旨。”
“退。”胤禛闭上眼睛,他要说的已经说完了。
“臣告退。”
“儿臣告退。”弘书跟着离开。
两人又回到接见的地方,正事都说完了,弘书请岳钟琪坐下,姿态随意了一些,笑道:“岳丈大人,小子汗颜,可能很快就要去贵府将您养的白菜连盆端走了。”
岳钟琪直接被一句岳丈大人干懵了,就算赐婚了,太子在他面前也从来都是公事公办,哪怕关心亲近也是君对臣的关心亲近,这还第一次这样称呼他,哪怕是开玩笑,也让岳钟琪措手不及。
“臣不敢,小女能指给太子殿下为福晋,是小女的福气。”
见他不适应,弘书无奈一笑,摆摆手安抚他:“岳统领不必如此见外,以后都是一家人,孤还要仰仗岳统领呢。”
仰仗!岳钟琪的雷达立刻动了,上一次听见这个词,好像还是皇上对年羹尧说的。
不成不成,这个词他是万万不敢担的。
“臣不敢,太子殿下抬举,臣微末之人,当不得殿下如此夸赞。”
弘书彻底无奈了,得,他还想着马上娶人家闺女了,态度好点呢,结果好像还起了反效果。
罢罢罢,还是不搞花活了:“岳统领谦虚了,一路奔波,孤就不理你了,回府好好休息,好好过个年,其他等年后再说。”
“谢太子,也祝太子殿下过个好年。”
“承你吉言。”
出了宫,岳钟琪总算松了一口气,然后马不停蹄的回府,他离京已有大半年,对家人甚是想念。更何况,听太子方才的意思,恐怕大婚没几个月了,今年将是女儿在家过的最后一个年了。
思及此,岳钟琪不禁有些心酸,方才被政治雷达压下的、对未来女婿的些许不爽,也悄悄冒了出来,不满的在心里嘀咕:什么白菜,他家湘儿明明是珍珠!
封笔之前,弘书先召见了八妹等人,赐宴之后,将他们先安排在了詹事府。
本来说的是直接去六部的,但弘书想了想,六部情况复杂,八妹等人去了那里光是应付各种人际关系就要耗尽心力了,还不一定能学到东西,或者说,不一定能学到弘书想让她们学到的东西。
还是安排在詹事府好,詹事府的人都是弘书一手拉拔起来的,跟着弘书这么多年,潜移默化的就沾上了他行事的风格,八妹等人跟着他们学习,以后办事的手段也会更和弘书的心意。
这件事处理完,朝堂上下就彻底封笔了。
弘书不像阿玛往年那么工作狂,哪怕封笔了,每日也要叫大臣入宫商谈国事,他笔一抛,就把额娘、福惠接过来,一家四口聚在阿玛的寝殿里。
打麻将!
“三筒。”福惠挠了半天头,才选出一张牌打。
苏培盛看向皇上。
弘书抱怨:“小七跟你打牌真是要急死人。”
话音刚落,得到示意的苏培盛就推平牌,笑吟吟地道:“皇上胡了。”
弘书声音立刻就大了起来:“你看看你,打的什么臭牌,就会放炮,还想那么半天!我这多好的牌!马上就能自摸的!都让你给害子!”
福惠不服:“关我什么事!你这牌哪好了,自摸自摸,四万就剩一张了还自摸,你上哪儿自摸去!”
“四万剩一张怎么了,不知道我是神之一手吗……”
在场人都笑眯眯的看着兄弟俩吵,这种情况这两天见得太多了,开始大家还担心两人吃心,还劝。次数一多就发现,人家玩的不是麻将,是斗嘴。
还是胤禛嫌他们吵:“小、七。”
苏培盛立刻笑眯眯地替他主子要账:“七贝勒,给钱吧。”
福惠摸出瘪瘪的荷包,哀嚎:“六哥你不是说有新手保护期吗,为什么我一直在输。”
“谁叫你磨叽。”
……
胤禛觉得这是他过的最吵的一个年了,明明没有年宴、没有家宴,后宫嫔妃也只让大年初一来请了个安,天天在身边陪着的就只有两个儿子,但却像是有一千只鸭子养在屋里似的,吵的他头疼。
也很幸福。
第242章
雍正十四年。
写完这几个字,弘书怎么看怎么顺眼。
看看雍正这两个字,多么端方,多么正派,多么有风骨。
什么乾隆,有多远滚多远。
心情愉悦的让人将字拿到一边去晾干,弘书干劲满满的开始干活。
雍正十四年的开头并不算好,台湾地震,甘肃、四川等地大旱,弘书晚上闭上眼都是赈灾。
虽然接下来的二、三、四月各地没有上报灾情,但弘书总觉得有些不安稳,怀疑是不是各地的官员瞒报了。
再一次下定决心,接手粘杆处后,要改成情报机构,国内国外都要撒人手。
不过想要接手粘杆处,他还得先结个婚。
雍正十四年三月二十日,春分,大吉。
怡亲王这个媒人,和宗室八位全福福晋,带着聘金、礼金及聘礼前往岳府行纳征之礼。
这一礼过后,婚事就进入了快车道。
四月十二日,怡亲王又拿着钦天监算好的良辰吉日前往岳府请期。
岳家自然没有不同意的,于是婚期定下,五月初五。
四月底,弘书忙的直叹气,向阿玛额娘抱怨:“我就说不能定在五月初五,这和殿试放在一天,把我劈成两半也不够用。”
是的,雍正十四年又是三年一度的科举,殿试这样的大事,自然也是要挑好日子的。
巧不巧,五月就初五这一天最好。
无论是太子大婚,还是为国举才的殿试,显然都是不可能将就的,于是就只能挤在这一天。
至于弘书强烈要求的大婚延后,胤禛和乌拉那拉氏都当没听到,他们等不起了。
胤禛如今的身体虽然比才发病时好了很多,左手和左腿使劲儿能动一动,说话也流利清楚不少。他一直没有放弃锻炼,但胤禛能感觉得到,锻炼能带来的进步已经微乎其微,而他现在甚至还不能靠自己的力量坐着。
询问叶桂等人,也没有好消息,甚至还被告知,他如今虽然情况平稳,但脑卒中并不算被治愈,随时有复发的风险,再复发能救回来的可能性几乎没有,这让他如何不心焦。
乌拉那拉氏心里的焦虑不比胤禛轻,她得这个病已经有八年了,虽然当初韦高谊说过他最长让一位得了乳癌的病人活过十二年,但乌拉那拉氏却并不觉得自己也可以。就算得了同一种病,每个人的体质不尽相同,症状当然也不尽相同,能活多久全看自己的命数。
乌拉那拉氏觉得,她已经偷活了不少命数了。有时候她都怕自己再活下去,偷来的命数被发现,因她而起的罪孽再被算在儿子身上可怎么办?
她偶尔会想不如死了算了,但又舍不得死,她还想看见儿子成婚,如果死前能看见儿子有了孩子那就更好了。
在夫妻俩两双眼睛一起盯着的情况下,婚礼忙中不乱的筹备着。
婚礼当天的时间也安排的紧锣密鼓、有条不紊,保证让弘书殿试、大婚哪一头都不会落下。
“阿玛,要不殿试你去露个面算了。”弘书忙急眼了,打起瘫痪在床的老父亲的主意。
瘫痪在床的老父亲使劲动了动自己的左半边身子,让左边稍稍侧起来,以示背对不孝子,表示拒绝。
弘书回头薅弟弟:“小七你去!”
福惠假笑:“哥,我可以代兄娶妻,帮你走大婚的仪式。”
“你想得美!”弘书一巴掌将人拍远,“走走走,少在这里碍我的眼。”
“我要上学校,花儿对我笑……”福惠贱兮兮的哼着弘书小时候教他的儿歌跑远。
再如何焦头烂额,这一天终于还是要来了。
大婚头一天晚上,弘书躺在床上,突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他真的穿越了吗?
他真的当了太子?
他还要结婚了?
……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被喊醒的时候,弘书只觉得眼睛被胶水粘住了,根本睁不开。
朱意远等人却是不容他再多睡一秒,哪怕他闭着眼睛,也迅速给他薅起来,一张热帕子擦完全脸,弘书不想醒也醒了。
洗漱,换衣,整装。
康熙定的太子大婚时间太反人类了,竟然是凌晨一点太子嫡福晋乘凤舆入宫,凌晨三点行合卺礼,弘书想反对来着,没成功。
他阿玛额娘在这方面的坚持十分顽固,一点都不开明。
迎岳湘入宫不需要他出面,而是怡亲王为正使,鄂尔泰、张廷玉为副使,还有八位全福福晋相随,前去岳府完成迎太子嫡福晋入宫的流程。
与女方那边的流程一比,弘书的任务简单多了,只需要去奉先殿供奉祖先,然后回来洗漱换衣,等待岳湘入宫行合卺礼就行。
在毓庆宫的座钟指针指向两点二十五分的时候,迎亲的队伍进了毓庆宫的大门,岳湘下轿开始走流程。
弘书依然不能出面,他只能坐在喜房内等着岳湘进来。
岳湘来了。
弘书终于派上了用场。
太子大婚没有拜天地,而是行“坐帐礼”。坐帐礼后,岳湘重新梳洗打扮,换下迎亲时穿的龙凤同和袍,梳起代表妇人的两把头,穿上太子嫡福晋的朝服,回来与弘书行合卺礼。
在两人行合卺礼时,郎图和他的福晋,带着一群侍卫和他们的福晋,就在窗外用满语唱交祝歌。
合卺礼结束,无关人员退下,此时新人就可以洞房了。
是的,洞房。
看着面前含羞带怯的大姑娘,全程一直很淡定的弘书突然心跳如擂鼓,脸烧如火云,口干舌燥说不出话。
还是岳湘先开了口,温婉道:“殿下,时候不早了,您卯时还要准备去殿试。”
是的,弘书两辈子唯一的洞房,只有不到三个小时。
八点开始殿试,他七点就得准备走。
弘书活蹦乱跳的心脏一下子歇火不少,他握住岳湘的手:“你这几日怕是都没有休息好吧?一会儿我走了,你多歇歇,不必着急起来,等我回来,一起去见皇阿玛皇额娘。”
男子手心的燥热通过接触的肌肤源源不断传来,暖的岳湘浑身发烫,低下头,方才强装出来的大方温婉消失不见,声如蚊蝇的应道:“多谢殿□□恤。”
弘书一手仍然握着岳湘的手,一手环上岳湘的肩:“你我已是夫妻,不必如此客套,日后无人时,称我为相公便可。”
岳湘轻轻咬住一点唇肉,慢慢抬眼,轻轻柔柔的把弘书一瞅:“…相公…”
弘书心头一热,将人往怀中一带:“夫人。”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太子大婚半月后,皇帝下旨,册立岳湘为太子妃。
又半月,久病在床的皇帝忽然召开大朝会,亲自现身,当堂宣旨,传位于太子,令太子于雍正十四年七月二十八日登基,着礼部准备登基仪式。
弘书跪在下首,曾经心心念念的就在眼前,眼泪却盈满了眼眶:“儿臣,遵旨。”
没有三辞三让。
阿玛拖着病体露面,甚至特地将登基的日子选在他的生日,只为让他以不被任何人质疑的姿态,名正言顺的登基,三辞三让只会侮辱这份心意。
盛大的登基典礼结束,弘书当上皇帝的第一件事,就是先尊阿玛额娘为太上皇和太后,然后册封岳湘为皇后。
至于太上皇的后宫——位份前加个“太”字也就是了,阿玛还在,位份晋升还轮不到他插手。
不过康熙的后宫倒是能升升,弘书以权谋私,给允禧的母妃升了个贵妃,喜的允禧连连保证会给他当一辈子牛马。
这几件事办完,还不等弘书干别的,太上皇就表示他要去畅春园长住养病,他的私房全搬过去,太后和后宫也都要带着,以后不回紫禁城了。
新上任的皇帝抹了把脸,气冲冲去找太上皇控诉:“您怎么能这么狠心!儿臣什么都是才上手,您不说在旁边帮忙看着点,还要跑去逍遥快活,有您这么当阿玛的吗!”
太上皇被小崽子的倒打一耙气笑了:“朕把皇位、都、给你了,还要怎么、当阿玛?朕、辛苦、了这么多年,就算去、逍遥快活、又怎么了!”
“不行,您不许走!朕看谁敢帮您搬家!”弘书耍无赖。
胤禛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道:“谁说、要搬家,宫里、这么热,怎么、养病。”
正是三伏天,胤禛是个怕热易中暑的体质,但他的情况又不敢给他猛用冰,因此难熬的很。要不是为了这小崽子顺顺利利的登基,他早走了,还用的着小崽子同意。
宫里确实不适合养病,弘书妥协了。
等到离宫那一日,胤禛看着眼前的阵仗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他的私房有这么多吗?
弘书不让他思考:“哪有什么不对,都是儿子孝敬您的。快走快走,不然一会儿太阳上来了,可热。”
等在畅春园住了三天,胤禛终于知道哪儿不对了:“你还不、回宫?”
弘书眯眼一笑:“回什么宫?宫里那么热,儿臣就住旁边的圆明园,也方便给您和额娘侍疾。”
这还甩不脱了,胤禛无语,但想想往年他当皇帝时,其实一年也有大半年时间在圆明园住着,儿子嫌宫里住的不舒服,想住圆明园也正常。
就是离得这么近,他的打算恐怕泡汤了。
胤禛瞥一眼笑的一肚子坏水的儿子,这小子肯定是故意的。
还是没吃到苦头,等发现那些大臣打着自己的名义不听他的话,就知道自己这是为了谁了。
弘书猜到了阿玛的想法,但他才不打算惯着那些人,谁敢打着阿玛的名义跟他对着干,他就让谁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只要他和阿玛天下第一好,阿玛难道还会帮着别人打压他吗?
胤禛没好气的撵人:“赶紧、滚,事情、都做完了?”
知道阿玛这是默认甩不掉他了,弘书笑眯眯的滚了。
回到圆明园,第一件事就是找人来问:“旨意拟好了吗?”
“回皇上,都拟好了。”
弘书一个个看过去。
这是一批册封圣旨,主要对象是他的叔叔和兄弟,主要目的是施恩。
“明日早朝上颁布吧。”
于是第二日,允禧喜提亲王,弘昼、福惠喜提郡王,弘时也终于得封贝勒,不再是光头阿哥。
对于自己身为兄长,爵位却在兄弟中最小这件事,弘时接受良好,因为比他想的好多了,毕竟皇阿玛还在呢,他还以为弘书会看皇阿玛的脸色,不会给他任何封赏。
有人喜洋洋,有人愤懑不平。
履郡王允裪满心以为,侄子登基后会给自己个亲王爵位,结果,竟然完全不提他?
他可是侄子剩下的叔叔中最大的!
十三这个弟弟亲王当了多少年了,他这个兄长还是郡王!
还有没有点规矩了。
但他不会直白的要,他要让侄子主动封他!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臣有本奏。”允裪站出来,“启禀皇上,皇上已登大宝,仍无子嗣,当为国本计。宜开选秀,选贤良淑德之女子充盈后宫,绵延子嗣,以稳江山。”
他话音落,顿时有不少人出来附和:“请皇上为国本计,充盈后宫。”
弘书扫视一圈,很好,都是一直以来想塞女儿侄女给他却不得之人。
“朕初登大宝,当以国事为重,岂能耽于女色,此事不必再提。”弘书拂袖而起,“退朝。”
这事当然不是他说一句不必再提就能行的,不出所料,早朝一结束,请他开选秀的折子就淹没了九州清晏。
弘书当然不会退让,下旨将劝他开后宫的人大骂一顿:“自五月以来,每月都有少则一二十、多则三四十的州县陷入水灾、风灾、雹灾、旱灾、地震,朕初初登基,只为赈灾事宜就耗尽心力,日日夜不能寐,尔等不思为君解忧,反倒盯着后宫、女人之事不放。百姓吃不饱穿不暖、流离失所,朕却在这时候选秀纳美,与昏君何异?尔等劝朕行此昏君之事,又与奸臣何异?如此孜孜不倦陷朕于昏君之名,尔等究竟是何居心!”
上奏之人自然大喊冤枉,只说自己是忧心国本,为江山传承考虑。
弘书直接叩大帽子:“朕年富力强,不到弱冠之年,尔等何以操心国本?莫非是觉得朕活不过弱冠之年吗?”
这一顶帽子扣下去,固然把那些人顶的不敢说话了,却也差点把胤禛和乌拉那拉氏气出个好歹。
乌拉那拉氏甚至动了手:“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那些人你怎么不能处置,偏偏要咒自己!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就是这样尽孝的?你说这样的话,知不知道当阿玛额娘的心中多难受!”
胤禛动不了手,恨恨道:“就是、打少了!”
“打!苏培盛,给朕打!”
苏培盛哪敢动手,只能跪下劝:“皇上有口无心,皇上知道错了……”
弘书愧疚的跪在阿玛额娘面前:“是儿臣错了,额娘您别哭,阿玛您别生气。”眼看两人的情绪一时平复不下来,怕出事,“苏公公,快去将太医叫来候着。”
“还看什么太医,你气死我算了。”乌拉那拉氏眼泪直掉。
弘书没法子,只能抱着额娘的腿,一声声的认错:“儿臣知道错了,真的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说这种话了……”
哄了好一会儿,总算将两人哄好了,又叫太医进来诊脉,确定两人这番情绪起伏没有造成大碍才放心。
乌拉那拉氏平静下来,冷不丁的问道:“你为何不愿选秀充盈后宫?之前也是,我和皇上要给你添人你也不愿。”她顿了顿,眼神锐利,“可是为了皇后?”
胤禛同样的眼神看着他。
弘书一怔,然后苦笑:“阿玛额娘,难道儿子在你们眼里,还是个情种吗?”
两人不置可否。
弘书挺直背,十分认真的回答:“是,儿臣不愿意选秀充盈后宫,至少,在皇后诞下两个嫡子前。”
“不愿。”
第243章
弘书已经离开很久,乌拉那拉氏和胤禛仍旧对坐无言。
“他是,怪朕吗?”胤禛过于沙哑的声音让人听不出来他说话时的情绪。
乌拉那拉氏本也在发怔,听到这话徒然一个激灵,醒过神来,张口就要否认,却在话将出口的那一刻闭上,强迫自己理了理情绪,才带着点轻愁道:“要臣妾说,该当不是。当初臣妾想给弘书挑两个教导人事的,弘书拒绝了,臣妾问为什么,他从身体发育说到幼儿夭折率,最后提起了理亲王。”
“二哥?”胤禛还真没想出二哥和儿子拒绝纳人有什么关系。
乌拉那拉氏顿了顿,道:“弘书说,理亲王当初之所以会被废,有一个原因,是他出生的太早了。”
胤禛沉默。
乌拉那拉氏见他不说话,继续道:“臣妾刚才在想,弘书恐怕早早对继承人就有打算了。若不是朝堂上下催着,他恐怕都不会让皇后过早生下嫡子。”
胤禛没忍住:“他就不怕、以后、生不出来?”
乌拉那拉氏差点噎住,偷偷白了他一眼,嗔道:“您怎么能这么说自己的儿子,弘书天天召见叶桂他们,身体好的很!”
胤禛叹气:“他是不急,也不考虑考虑你我二人还有多长时间。”
乌拉那拉氏也叹气,劝道:“做父母的,不就是为子孙计吗?他有自己的成算,咱们看着就是了,能见到那一天自然好,见不到…”她顿了顿,“…就见不到了,反正臣妾只要看到弘书一切都好就行。”
“你这话说的,好像朕不盼着儿子好似的。”
……
九州清晏,弘书换寝衣准备休息。
岳湘“啊”了一声,紧张问道:“相公,你这里怎么有点青?”
弘书掰着自己的身体看了看,无所谓的道:“噢,应该是额娘打的。”说完乐了,盘算道,“额娘劲儿还挺大,看来最近身体养的不错,还是园子适合养病,不然今年就在园子里过年算了。”
岳湘先回了他后面的话:“皇阿玛皇额娘可以不用来回奔波,就在园子里过年,你恐怕不行,还要祭祀祖先呢。”然后才问,“皇额娘怎么会打你?”
她顿了顿,稍显艰难的问道:“可是…可是为了选秀之事?”
弘书将她微不可察的忐忑纠结看在眼里,伸手将人搂住:“知道了?”
岳湘靠在他怀里,心理放松了些:“你都说出那样的话了,哪还能不知道。”明明皇上说的理由全是国事,却偏偏有那起子脑子不好的人说皇上全是为了她,说她是妖后,更气人的是还有不少人相信,就连她身边的人,也有几个因此翘起尾巴的,全让她收拾了。
弘书卷着她的头发,安慰的拍拍:“额娘就是为了那句话才打我的,嫌我咒自己了。”
岳湘没忍住:“那额娘打得好,你确实不该说那样的话。”要是皇上二十岁就死了,那她怎么办?难道还能改嫁吗?她甚至都没个孩子。
弘书佯装生气的拍了拍她:“怎么敢这样跟朕说话。”
这段时间的相处,两人也算初步熟悉了彼此的脾性,因此岳湘轻哼了一声,没有起身搞什么认罪。
弘书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道:“这段时间听到不少流言蜚语吧?”
岳湘轻轻“嗯”了一声。
“有没有压力?”弘书继续问。
岳湘顿了顿,道:“有一点。”
弘书捏捏她的肩:“要做好准备,接下来压力会更大。”
岳湘起身,看着弘书道:“相公这话是什么意思?”
弘书用手指挑起她耳边的一缕头发,捋到她胸前:“我今日和阿玛额娘说,在皇后诞下两个嫡子前,不会选秀纳人。”
岳湘定定的看着他,弘书也笑吟吟的回看,那一缕头发在他的手指上绕了一圈又一圈。
岳湘呼出一口气,空气仿佛这才开始流动:“若臣妾一直生不出来呢。”
弘书佯装思考了下,道:“那就要看朕掌权程度如何了,若朕说一不二,那自然是朕说怎么样就怎么样。若朕仍旧需要妥协、制衡,朕也会给你十年时间,十年之后你仍是皇后,正一品的皇后。”
他自然没有打算广纳后宫,,任何时候都不会,这不是为了岳湘,而是为了他以后的图谋。不过即便是岳湘,弘书也不打算吐露自己的全盘打算,或许日后感情加深,在某个年老晒太阳的午后,他会跟岳湘完完整整说起他心中的那些宏图,但绝不是现在。
“日后若有机会……”弘书摇了摇头,那个可能太过微小,还是不说出来乱岳湘的心了。
岳湘不知道弘书未尽的话语是什么,但她明白不该追问。虽然对于弘书的话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心里却很清醒的知道,古往今来的帝王,能做到弘书承诺的这样,已经是凤毛麟角了,她不该奢求更多。
是她的幸运,遇上这么一位帝王。
规规矩矩的行礼:“臣妾多谢皇上。”
弘书将她拉起来,又恢复了怀抱的亲密姿势:“从明日起,朕会让叶桂在医学报上发布朕备孕的过程,你要锻炼的脸皮厚些,不要被婶婶、嫂子她们打趣的不敢见人。”
岳湘眼中是深深的疑惑:“备孕、过程?”
弘书笑了笑,捏她的脸颊:“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岳湘果然很快就知道了,弘书手下的报纸,新一期印出来自然是要第一时间送进宫里来的,岳湘每一篇都会看。
这期医学报的头版头条就是:“帝后备孕,叶院长亲定备孕计划。”
再一看内容,对她这个皇后要做什么寥寥几笔带过,剩下连篇累牍的都是皇上该做什么、该吃什么、该戒什么,比如滴酒不沾、日日锻炼、膳食不能高糖高油高盐、不能过度纵欲……以保证种子健康活跃,能够顺利让皇后怀上龙子。
岳湘看的脸颊发烫,而且她怎么看怎么感觉,以这篇文章里写的意思,即便她一直怀不上,也不是她的原因,而是皇上的原因呢?
这自然不是她的错觉,弘书让叶桂以自己名义发这篇文章的时候,耿直如叶桂也连连拒绝,叶桂心想他又不是不要命了,怎么敢公开发文章内涵皇上不行?就算是皇上让他发的也不行,万一皇上以后不认账以此为借口找他麻烦呢?那他九族不完蛋了?
最后还是弘书给了他一道圣旨才解决。
叶桂都如此,可想而知其他人会怎么想了。先前散播皇后是妖后谣言的人开始怀疑皇上之所以拒绝选秀,是不是因为不行?所以装成情种样子,实则将压力转到皇后身上?让叶院长搞这个备孕计划是为了暗示大家皇后身体不行?但是叶院长为人正直,阳奉阴违,偷偷暗示咱们其实是皇上不行。
叶院长真男人也!
弘书没想到还能有这种走向,他本来是想向民众宣传一些备孕的知识点,顺便潜移默化的影响一下生不了孩子就怪女人的思想,不过这样也不错,起码岳湘那里压力小多了。
至于说他不行,哼,只有真的不行的人才会在乎别人说。
这一场风波过去,劝他选秀的人没多少了,但偷偷给他送礼的人一下子多了。
什么羊鞭、虎鞭、各种壮阳秘方、甚至还有人给他送五石散的……弘书统统收下,然后反手一道禁止食用五石散、非危机时刻主动猎杀野生动物的禁令发下去。
虽然这道禁令起到的作用可能微乎其微,但有时候即便明知道没有效果也要去做,先占一个名义,日后才能循序渐进,后代子孙才能“自古以来”。
……
福惠这几日见到弘书就一副挤眉弄眼的表情,每次非要让弘书给他一下才能收敛表情好好说话。
今日也是如此。
弘书没好气地道:“又有什么事?”
福惠露出谄媚的笑:“六哥,我能不能不从日字旁,咱们快一百堂兄弟了,日字旁的好字都用完了,您给我起个别的好听的名字,行不?”
这话说到弘书心坎里了,康熙实在太能生了,他的儿子们也能生,弘书登基后招了宗人令了解宗室情况,才知道他的堂兄弟已经有一百多了,而且还在持续增加中,毕竟像允禧允祜允祁允祕这些才刚刚进入生孩子的壮年期。
不过,弘书奇怪:“好好的怎么想起来改名字了,不想叫福惠了?”
“啊?”福惠才奇怪他问这个问题,“不是要避讳六哥你的名字改字吗?”
弘书更奇怪:“我什么时候说过要你们避讳了?再说就算要避讳,你也不用吧?”
“嗯?”福惠挠挠头,“可是礼部不是已经选了好几个备选字呈上来了吗?”然后笑,“虽然我没有什么能避讳的,但我想着都要重修玉牒,不如顺便改个名字,看着和六哥你们更像兄弟一点,福惠就当小名了。”
小八都从日叫弘曕了,就他一个叫福惠,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总觉得自己孤零零一个。
“礼部上折子了?”
弘书惊讶,然后一顿翻腾,最后在被分为不紧急且不重要的那一堆奏折里翻了出来。
一看,递上来已经有三天了。
他当时一看是礼部递的,想都没想就放到了最后那一类去了,因为除了科举,弘书还真不觉得礼部负责的其他事情有什么紧急性和重要性,而今年殿试已经圆满完成……
弘书心虚的咳了一声,不知道跟谁解释:“忙忘了。”
不过这事他早有打算,所以只大概看了一眼,就开始批红:“朕之名,为常用字,若要避讳,天下所有书籍恐都要重编。为朕一人动此干戈,不妥,着诏令天下,即日起,无论何时何地,即便是科举殿试答卷,朕之名所用字都无需避讳,亦不许各地官员以此为由为难任何人,朕之兄弟亦无需改名。”
写完弘书松了一口气,开始埋怨:“这礼部也真是的,我又没有吩咐,自作主张干什么,当重修玉牒不要钱吗?”还是他那一百多个堂兄弟一起重修。
福惠凑在旁边看完,听完这话哭笑不得,想了想还是劝道:“六哥你就算不想重修玉牒,只下旨恩典我们兄弟继续用弘字便是,直接让天下都不用避讳……这不太妥当吧?”
“有什么不妥当的。”弘书不以为然,“书有多常见你难道不知道?要天下都避讳,那一天不用干别的事儿了,光检查避讳去吧。”
这话也有道理,福惠想了想,建议:“那不然六哥你改个名字吧,我早就想说,书字太普通了,怎么能配得上六哥您,您就该配个威武霸气的字当名字!”
“不,我就要叫弘书。”弘书拒绝。
跟了他两辈子的名字,他才不要改呢。
第244章
避讳的事情不算大事,弘书决定免去避讳的圣旨一出,赢得了不少仁君之名。
当然也有觉得不妥的,不过这部分人也没死硬着非要天下避讳,只和福惠一样,劝弘书给自己改个名字。
弘书自然是都驳回了,这事也便罢了。
没过几天,钦天监上了折子,看看时间,弘书以为是明年的黄历,结果一看,不是,是算出来寓意比较好、比较适合他的年号。
按照惯例,他今年年中登基,剩下半年时间改元没有必要,但明年必是要改元的,改元后,明年就是他的年号元年。
弘书仔细一看,钦天监罗列出来的年号头一个就是:乾隆……
什么晦气东西!
弘书算是看出来了,这钦天监上下是真一点玄学不沾,否则绝不会把这个年号呈上来。就知道,钦天监号称的算过适合他的,绝对是只看这词寓意好不好,但凡他们真懂哪怕一点算命,也不会把这个年号呈上来。
弘书更坚定了他自己的打算。
叫来张若霭拟圣旨:“……朕纵览史书,时常为一事深感困扰,便是年号之乱。太平盛世尚好,即便是如唐高宗、武周女帝等喜爱频繁更换年号者,也都有明确记载,不至于令人混乱。但若是乱世,如晋末五胡十六国、五代十国之时,一年之间同时存在多个国家多个年号,乃至一人一年换三个年号……种种年号让人目不暇接,常常对时间感到混乱,难以将这一时段的历史了解通透……又感小民多不识字,偏僻之地对年号更迭鲜能及时知晓,致使许多小民都不知自己究竟哪年哪月所生,更不知自己年岁几何……因以上种种,朕了解西历之算法后,颇感便捷,易于小民记忆……朕以为,我中华之威,当从始皇一统天下始,令礼部与翰林院、钦天监等通力合作,以秦始皇一统六国为华夏历元年,乃至一年二年、百年千年,推至今朝……明岁起,废除年号,今后之帝王,不再私设年号,统一使用华夏历,对外与诸国有所交往时,亦用华夏历……诏告天下!”
这并不是一道需要保密的圣旨,故而张若霭回家后,便和父亲张廷玉提起这事,叹道:“皇上说这样易于记忆和记录,我想了想,却感觉很不习惯。”
张廷玉老而弥坚,一针见血:“那是因为你潜意识里抵触,所以才感觉不习惯。”
张若霭急忙否认:“皇上主张之事,儿子怎会抵触,是真的不习惯。”
张廷玉冷笑:“你只是不敢表现出抵触,却不是真心认为这是个好改变,真心认为这是有利于天下之事。”
张若霭脸庞涨红:“父亲认为改成华夏历有利于天下吗?”
张廷玉看向虚空,像是看到了遥远的未来:“从古至今,没有千年不易之国,从今往后,却有万年不易之历法。皇上的名字,会和华夏历一起永垂不朽。”
张若霭惊讶,没想到父亲的评价会这么高:“这个新历法真这么重要?”
张廷玉哼了一声,嫌弃的看了他一眼:“老夫早就说过,皇上腹有乾坤,让你只管听话,你是一点儿没听进去。”
张若霭脸上才消散一点的红晕又加深了,无力的辩解道:“兼听则明,偏听则暗,儿子只是想多听听其他人的看法。”
张廷玉对儿子的辩解嗤之以鼻,懒得再教训他,只道:“若新历法定下,皇上定会重修各朝各代之史书,你注意点,到时候向皇上讨个恩典去修书。”说完自言自语道,“本来还想让你过两年外放去地方做几年父母官,如今看你这脑子,还是算了,没得给我自己找麻烦。”
被骂了,张若霭也不敢反驳,不过说实话,他入了翰林院后,也感觉自己的性格不太适应官场那一套,去修书也好,既清贵又没有那么多勾心斗角。
能看出新历法之影响和重要性的只是少数,大多数人对于这件事并没有太过明确的概念,在他们看来,这和改元也没什么区别,左不过就是皇上不喜欢钦天监呈上去的年号,自己起了华夏的年号,至于什么从秦始皇一统六国开始算元年……额,秦始皇距今多少年了?快两千年了吧?可能皇上就是喜欢年号后面跟的数字大些,让以后的帝王都用他的年号,以此寓意他会统治大清江山千年?
算了,管他寓意什么,不过就是个新花样的年号罢了,他们又不是记不住。
当然,这天下就没有会被百分之百同意的事,无论什么事情都会有那么一些反对之人,新历法亦然,一些老学究就上书劝谏,年号乃是祖宗之法,岂可轻易更改?西历乃蛮夷之物,粗陋不堪,不配登大雅之堂。
这些反对之人弘书没听也没管,只琢磨着这些人如此坚持祖宗之法,日后得把他们放到更适合的位置上去,比如去研究训诂、考古什么的,既能发挥余热,也不至于在当前的岗位上成为阻碍时代前进的绊脚石。
有些人活着让人觉得他是绊脚石,有些人死了却让人觉得可惜。
九月,先是礼部尚书杨名时去世,接着便是大学士朱轼病重,这是胤禛重用的老臣,弘书便代不方便行动的阿玛亲自前往视疾,可惜他的看望并不是什么灵丹妙药,没过两天,朱轼还是溘然长逝。才给朱轼定了谥号,已经致仕的前太子太傅陈元龙的家人代为上奏,陈元龙已在朱轼之前去世。
一月之间,连闻三位老臣去世,胤禛顿时就有些不得劲,连带着对身体都有了些影响,叶桂等人每日为了调整方子,都快把头发挠秃了。
弘书怎么劝都不管用,一狠心,干脆直接下狠药:“阿玛,您好好想想,您要是现在闹情绪把自己闹没了,那我这么孝顺,是不是得给你守孝三年?是不是守孝这三年不能和皇后同房?不能同房,皇后是不是就不能生孩子?您想想,您好好想想,为了这一时的情绪,导致我孩子晚来好几年,由此引发朝局不稳,值不值当?您到时候在地下,会不会挨爱新觉罗祖宗们的打?”
胤禛要不是中风了,此时真是要垂死病中惊坐起了。
这个不孝子竟是我儿子?
“滚!”胤禛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害怕真把老父亲气出个好歹,弘书赶紧麻溜的滚了,叶桂等人赶紧进去号脉。
好在胤禛不是真的非常生气,他只是有些气自己不能亲手抽臭小子,让别人代抽总感觉没有自己上手带劲。
叶桂等人确定他没问题退下了,胤禛忍不住吩咐苏培盛:“去敬事房,把皇帝、的册子、拿来,朕倒要、看看,他究竟、有没有、好好给朕、生孙子!”
苏培盛晓的太上皇这是又要跟皇上赌气了,只能无奈的去拿了过来,一页页翻给胤禛看。
胤禛看的怀疑:“三天、一次?这么规律?”他不信,又不是没有当过毛头小子,还能不知道刚开荤是什么样子,“……臭小子、不会、真不行吧?去、把叶桂、叫来,朕要、好好问问。”
苏培盛被这话吓的瞳孔都放大了,连忙阻止:“回皇上,敬事房总管说、说皇上同房的时候不让人在旁伺候,也不让他们在旁记录,只在第二日派人去告知他,让他记上,所以这个、这个记录才这么……规律。”
胤禛一听更气了:“这种事、也是他、能随便改、的吗?”他现在不怀疑儿子不知节制了,他怀疑儿子是不是真不行,所以才不让人伺候记录,免得泄露,看似三天一同房,实则根本没同过房。
臭小子,还敢假装拿孙子来压他!
“叫、叶桂来。”
叶桂来了,对太上皇的问题感到迷茫:“太上皇您是问,皇上…是不是…不行?”
胤禛特别认真的点头。
叶桂哭笑不得:“这……别的臣不敢说,皇上的身体,臣敢打包票,比牛犊都健壮。”
胤禛扬扬下巴,苏培盛立刻会意,代主子问道:“那为何敬事房这册子上,皇上只让记三天一次?”
叶桂还真没看过敬事房的册子,但三天一次这个,他能帮着解释两句:“这是皇上让臣做的备孕计划,经过一些研究,皇上和臣等都认为,在备孕期间,同房次数不可过于频繁,以两天或三天一次为佳。皇上年岁还小,身体还未彻底长成,仍在发育,不可过多损失精血,因此定为三天一次。”
胤禛仍旧目露怀疑:“他真能、严格执行?”
叶桂苦笑:“这……臣就不知道了。”他又不能趴到皇上床头去盯着。
胤禛哼道:“他要、真能、忍住,这天下、没他干不、成的事了。”
叶桂深以为然,苏培盛虽然从没体验过那方面的欲望,但见多了男人的他,亦深以为然。
皇上若真有这等自制力和毅力,那这天下真没有什么他干不成的事了。
这一场小对话,叶桂随后还是委婉地透露给了弘书,惹的弘书哭笑不得,他哪里是自制力好,他只是对于有个好身体更在乎,身体好他才能活得长,活得长他才有更多时间去实现心中的计划。
实现心中计划的爽感比男女之间的欲望更让他沉醉。
不过,他也由此看到了阿玛的着急,想来额娘也是一样,不过额娘不好开口问罢了。
唉,弘书叹气,若不是阿玛额娘身体不好,他是真不想如此早的生孩子。过了年,他实岁也才十八岁,岳湘倒是大些,满了二十,生也能生,就是总感觉这个年纪生孩子的,都是高中没毕业……他着实不想有这样的印象。
算了,要真这么算,他连个幼儿园毕业证都没有呢。
毕竟大清也没有幼儿园。
……
礼部、翰林院、钦天监埋头一阵苦干,终于赶在十一月将新历法确定了下来,以秦始皇一统天下为华夏历元年,推算至雍正十四年,便是1957年。
明年,弘书登基的元年,便是1958年,西历是1737年。
1958年啊,弘书算了算,他再活个六十多年,这数字就能撵上他上辈子重新投胎那一年了。
可以可以,就算只是数字相同,时间实际差了200多年,弘书也顿时感觉日子莫名的有盼头了。
第245章
华夏历1958年,世宗第六子登临帝位元年,至此,年号成为只在故纸堆里出现的过去式,华夏大地正式开始使用华夏历。
“为什么不是华夏元年,而是华夏1958?这个1958啥意思?”
“头版头条不是写了吗,这个1958是数字,意思就是一千九百八十五年。”
“啊?今年不是皇上登基的第一年吗?为啥是一千九百八十五年?”
“报纸上说是从秦始皇开始算的,算到现在就是一千九百八十五年。”
“秦始皇是谁?为什么要从他开始算?”
“我也不知道……”
街头巷尾的茶铺,聚满了不识字的百姓,他们围着唯一那个识字的人,听他念今日新鲜出炉的《京城周报》,然后七嘴八舌的询问听不明白的部分。
可惜识字的那个也只是堪堪认识些常用字而已,对于什么历史、什么历法、什么秦始皇也是十窍通了九窍——一窍不通。
不过他倒是已经通过报纸学会了这个什么阿拉伯数字:“这数字真好用嘿,写起来也不占地方,用来记账也方便。”
有人不同意:“不行不行,我听人说,这个数、数字是吧,容易做假账,有银铺用就这个数字记账,被账房偷偷改了还看不出来,贪了好多钱跑了,现在还没抓到人呢。”
“真的吗?我自己用来记自己的工钱也不行吗,应该没谁没事干来改我这个吧?”
“那就不知道了……”
“大家快去啊!惠民书局推出报纸版的黄历了,一张就印完了一年的,只要一文钱!”
一听这话,百姓们顿时轰动了,以往惠民书局也是他们闲谈话题中的顶流,但他们却从来只是谈论,并不靠近——书局在他们的眼里,天然就是高贵的,里面的书就是再便宜,也不是他们这些泥腿子能肖想的。
但现在,黄历!
黄历可是每家每户都想拥有的东西,即便不识字、或者实在家穷买不起,也会咬咬牙掏出一部分钱,和亲戚族人一起几家合买一份,日常有什么事,就会请识字的人看看黄历,有的甚至像供奉神佛一样供奉黄历,求黄历保佑这一年都风调雨顺。
以往的黄历都是厚厚一本,就算用的纸再粗劣,也便宜不到哪里去。
但现在,一文!
生活京城脚下的百姓们发出金土豆的声音:一文钱是什么钱?买了!全款拿下!
不过买下后。
“这个黄历……是不是和以前买的黄历不一样?”
这样的疑问在增多,惠民书局立刻派出伙计在门前循环喊话:“……报纸黄历版面有限,是简化版,省略了很多内容,只有简单的节气和宜忌,买完不想要的可以退……报纸黄历版面有限……”
“……退不退?”有人犹豫。
“……算了吧,也就一文钱,就算省了很多,有节气和宜忌也够平常用了,再不行就当买回去给孩子识字吧,这上面这么多字呢,这么多字要印成书不得卖个好几百文?”
“说的也是。”
退的人极少,大多都拿回家去小心收起来了,若哪日碰上有好心人在街头巷尾拿着报纸版黄历讲的,就赶紧让自家孩子拿上自家的黄历,边听人家讲,边自学认字。
小孩子忘性大,几次下来,正经汉字没记住几个,十个数字倒是都认全了,据此还能自行找到哪月哪日是在黄历的哪一处,喜的这些孩子的爹娘自觉生了个文曲星,不少父母咬牙决定送孩子去学堂念书,倒叫不少孩子就此有了不同的命运。
民间适应新的历法或许要好几年,朝廷官员却是立刻执行了下去,再上奏时,涉及到前事的,除了当年的年号,还会再写上对应的华夏历年数。
反倒是弘书自己还不甚熟练,有几次都说成了西历。
——上辈子的习惯还是太肌肉记忆了,弘书决定,这辈子一定要让华夏历成为全世界习惯的通用历法!
豪言壮语放完,弘书还是得埋头批阅奏折,一打开就看到李卫的名字。
作为前世因为电视剧而家喻户晓的人物,弘书自然是好好了解过一番的,因为他不畏权贵的标签太过深入人心,也曾想过要不要把他调回来任刑部尚书,但在深入了解后,就发现李卫是一个能干实事的人,却不是一个能适应官场规则的人。在京城这个地方,一个尚书的位置不算什么,大家拼的是背后盘根错节的人脉和出身,李卫既没有显赫的身世,也不是清贵的科举出身,回了京城,他哪一边都靠不上,或许凭借能力能做出一番事,但肯定没有他在地方上能发挥的作用大。
因此弘书只是稍稍考虑后,就放弃了召他回来的想法,让他继续在地方上发光发热。
这次也不知道他对地方上的事务又有什么建议。
弘书细细一看,发现李卫这次竟不是提建议,而是弹劾诚郡王府的护卫嘱讬在安州与民争地。
诚郡王府其实在诚郡王去世时就不应存在了,胤祉死后,因他的爵位不是世袭罔替的爵位,所以袭爵的弘景只袭了固山贝子的爵位。但就像《红楼梦里》贾代善死了、而贾母还在,就还能称一句国公府一样,董鄂氏还在,她还是诚郡王福晋,诚郡王府就还能挂着这块牌子,对外自称一声郡王府。
想起《红楼梦》,弘书就想起至今还对他的身份一无所知的笔友曹霑。曹霑如今已经二十有三,早已娶妻,从写给弘书的信中可以看出,他已经褪去了年少时的天真,开始挑起家庭重担,接过家里的应酬,由此认识了一些政商名流和文坛前辈,这里面就有弘书特意安排的蒲沅洲,还有去年春闱终于考中进士的郑板桥,在这些人的影响下,曹霑已经有了想要著书立说的想法。
很快,他就能看到完整版的《红楼梦》了吧,弘书畅想着,然后又想着郑板桥嘿嘿一顿乐,这位历经他不断书信鼓动,终于肯进京参加春闱和殿试的语文书名人,终于进入他的囊中,附送的还有他那一大串名声同样不小的好友。
这么多历史留名的人物,总能有一个把他写进诗里吧。
越想越开心,弘书愉悦的在李卫弹劾的奏折上批阅:着刑部彻查,若为实,嘱讬按律严惩,固山贝子弘景驭下不严,降为奉恩镇国公。
这道旨意一下,虽然刑部还没开始查,但弘景已经预见到了自己必会被降爵的命运,四处找人求情,试图让皇上网开一面。
允裪给他出主意,让他去走一走皇后娘家的门路。
弘景前脚去,礼都没送出去,第二天就有人弹劾岳钟琪倚仗皇后势,私联宗室,收受贿赂,卖官鬻爵。
这一下整的,岳钟琪还没赶到圆明园请罪呢,岳湘就先来了,哐当就在九州清晏的前殿门外跪下请罪。
弘书出来将人扶起,道:“朕才看到折子,都还没来得及下令刑部查,怎么就请罪了,这么迫不及待将罪名往身上背?”
岳湘严肃道:“不论如何,有人弹劾,定是臣妾娘家有做的不到之处,只为这,臣妾也该来请罪。”
“行。”弘书无奈,“罪也请完了,先回去吧。回去记的用热水泡泡脚,这大冷的天,也不知道进屋里去,哐当就在外面这地上跪,也亏得这块雪一早扫了,不然你这年纪轻轻就得落下老寒腿的毛病。”
弘书这般絮叨,岳湘因为弹劾而紧绷的情绪也放松下来,注意到周围的侍卫,迟来的有些羞涩:“好,臣妾遵旨。外面冷,皇上快进屋吧,臣妾先回去了。”
岳湘走没多长时间,岳钟琪就来接棒了,弘书将人叫进来,问道:“你昨儿见了弘景?”
岳钟琪不敢隐瞒:“是,弘景贝子突然到访,臣也不能将人拒之门外,便请到花厅喝了一杯茶。”
这是一点儿都没敢多留啊,只让人喝了一杯茶就端茶送客了,这般失礼可见岳钟琪有多怕沾上这些。
可惜,他躲没用,人家总有办法蹭上去。
“弘景说什么了?”弘书虽然心中有数,却也要问。
岳钟琪道:“弘景贝子请臣帮忙求情,请皇上网开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