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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52红包包~

第66章 第 66 章 若若

时伊悄悄松了一口气。

虽然凌允镜语气很不客气, 但她毫不在意,立即就坡下驴,诚恳道:“想求你为那些实验体做手术, 尽量将体内异种的记忆和情绪解离, 恢复他们原有的意识。”

她详细讲解了前因后果, 并将【记忆针管】和【黑心手术刀】悉数交由凌允镜。

他拿在手里把玩一阵,微微挑眉:“这道具倒是新奇, 竟然不是进化者学院出品。从哪里搞来的?”

时伊顿了顿:“……一个伟大的医生送我的。”

“送你?”他嗤了一声,“也真是暴殄天物了。”

说着,从他指尖放出无数金色的丝线,迅速缠绕在那刀刃和针尖之上, 散发出璀璨夺目的光。

管壁上逐渐浮现出浮雕般的凹槽, 分出无数个独立装载记忆的小小空间。

刀刃上出现了细密的金色纹路,被打磨得薄如蝉翼, 却泛着冷硬的光泽, 看起来比之前要坚固锐利数倍不止。

这是金系极特别的道具强化技能,由凌允镜用出来更是事半功倍。

其实时伊原想消化了凌允镜的力量后亲自操刀,但手术对她而言难度较大, 耗时长,失败率又高,再加上人数众多,一共百余名实验体, 她实在没有时间去一一处理。

凌允镜能够代劳就再好不过了, 他比她专业不少, 恰好柳白的技能特殊,可以在一旁监督,省去不少事。

“反正你本来也是要去调查《群星盛宴》的情况, 多我一个也是助力。”时伊道,“手术做完,你只当积德行善,我也立马放你出来……”

顺便把他这段记忆切割掉,让他以为是自己亲自参加的综艺就好。

绝对空间里目前五行循环,对进化者来说,像天然又强劲的炉鼎。

凌允镜的金系能量被厚重的土系承载,勃勃生长着,转化着,尽管修炼的过程很痛苦,但他自己也感受到了体内力量的奇妙增长。

这也是他没有第一时间想办法离开的主要原因。

想变强不难,但对他们这种强者来说,到了一定的瓶颈期,再想突破,难度极大。

凌允镜还是第一次感受到体内沉寂已久的力量又开始徐徐运转起来。

他不傻,时伊当然也不傻,两人都没有点破,实打实地谈起了生意。

“手术应该可以成功,”凌允镜慢悠悠道,“但我可不保证他们能够活下来。”

他们从进化者堕落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就算恢复意识,也随时有着失控的风险。先不论他们自己能不能接受,家人能不能接受,首先进化者学院就不会接受。

也不会放任他们就这样在外自由游荡。

前途未卜。

说不定很多人根本就不想活下去,就像阿银一样,觉得死亡才是解脱。

时伊沉默半晌,道:“没关系,你只要做完手术就好。”

先活下来。

其余的所有,都是她要考虑的事情,不关他们的事了-

时伊在凌允镜这里过了几天舒坦日子。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毒宝也跟着享福,吃香喝辣,成长值唰唰向上蹦,漆黑鳞片都流转着奇异的彩光。它越来越聪明,开始学会给时伊恰到好处地卷过来水和零食,时伊翻看凌允镜手写的那些毒理书时,它就趴在她腿上,懒洋洋地用尾巴帮她翻起书页。

有一次时伊半梦半醒时,甚至听到它吐着信子发出类似“嘶——伊”的声音,好像在叫她的名字一样。

可惜她没再听到过它说出上次那么清晰的话。

时伊装成凌允镜的模样,也开始熟悉有关凌允镜的一切,包括性格、穿衣风格、喜恶、饮食习惯等等细节,避免在他那些粉丝的逐帧细扒下露馅。

她同时配合他处理了几次手术,还将绝对空间分割出一个崭新的部分,安置那些手术后待苏醒的实验体——这是凌允镜提议设置的“苏醒期”,用幻境慢慢引导那些进化者的意识恢复,尽量给他们一个足够的缓冲期,让他们能够更好地接受现实。

柳白全程监督。

她甚至可以辨别出异种的谎言。在一次手术解离中,异种装作进化者的模样与凌允镜对话,诱骗他切割掉进化者的意识,演得极逼真,被柳白及时发现并制止了。

几次摸索下来,手术模式越来越成熟,时伊也越来越放心。

只是陆沉枫的人头亟待处置。互不信任的两人经过数次谈判后,时伊干脆在凌允镜的卧室里用他那些个人用品发动了【画地为牢】,设置了不少包括时限在内的条条框框,才终于将他放了出来。

男人浑身被缠满金色的丝线,只裹着一袭长袍,出来后面色极差,第一件事又是去洗澡。

然后换衣服,吹头发,喷香水……一系列流程结束后,才宝贝似的拎着那个人头去了实验室。

时伊刚开始全程跟着,忍着反胃的冲动想要学习他那些分析手段,但整个过程从器械到手法全部都是凌允镜亲自研发的独家秘籍,稀奇古怪,且血腥至极,听也跟听天书一样。

她觉得没必要折磨自己,反正有柳白在,不管凌允镜分析出来什么结果都要老实交代,于是便开始心安理得的休息,然后在凌允镜不受控制地被那丝线拽回来时,将他重新“吃下”。

凌允镜很不适应她“吃下”他的方式。

第一次是因为在假死状态无法反抗,第二次就极其激烈,挣扎着差点打了时伊一个耳光,口中连连怒喊“不要”“快滚”,时伊也恼了,丝线一紧,将他手腕都勒脱臼,按在墙上,狠狠咬了他嘴唇,就着那血腥气,阴沉沉地道:“你以为我想?”

她也很烦躁。

饕餮种基因自带的技能是吃,也演变在她身上。进化者既然是食材,就一定要“吃掉”,而不需要“吃”这个过程的,除了成霖,不作他想。

还是水好,只要握手就可以偷偷喝上几口,多么礼貌。

她现在经常会想念小水,有时会想念云亦,而想起温斯北的时间越来越少。

时间还真是奇妙。

凌允镜次次抵抗失败,依然坚持次次抵抗。时伊刚开始还生气,或者好脾气地劝解两句,后来都累了,干脆不闻不问,丝线把人扯过来“吧唧”一口,例行公事,和上班打卡一样。

好在他容貌极为养眼,气息也总带着股若有似无的香,时伊暂且不反感。但毒宝却对他很是反感,也好像是很馋他那些和毒有关的力量,每次看见他被丝线捞过来时,它脑袋都高高昂起,双眸冒着幽幽的绿光,一副想要生吞活剥他的模样。

而随着凌允镜在“炉鼎”中修炼的时间越来越长,他的五感好像也越来越敏锐,时常能够感受到毒宝的注视——甚至有一次直接隔空和毒宝对视了。时伊看着他慢慢地蹙起眉,然后嫌恶地道了声:“……什么鬼东西?”

他看不到的是,毒宝已经张开血盆大口冲了过来,若不是被时伊揪住尾巴,差点就要咬断他脖颈。

“搞什么,毒宝?”

时伊不喜欢它违抗自己的命令,更不喜欢那些因为管束不当而搞出的七七八八的意外事件,她把它拎起来狠狠地训斥一番,要它乖乖听指令,不许伤害凌允镜,它胡乱扭动一气,最后干脆身子一软装死,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来到了《群星盛宴》的录制环节。

路芜砚亲自来到凌允镜这里接她。

男人长相介于少年和男人之间,眸色清澈,却穿一身极有质感的西装,身材惹火,金发灿灿,在阳光下靠着辆豪车等待,模样极为打眼,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也是什么超级巨星。

“凌先生,您好。”他声音淡淡,朝她伸出手来,“我是您的新经纪人,之前和您通过话的,我叫路芜砚。”

“哦,”时伊装模作样地伸出手,高高抬起下巴,“你好,小路。”

两只手虚虚交握一下便松开。

但热度却久久未散。

两人有段时间没见,但碍于摄像机正在录制捕捉花絮,也不好表现什么。

路芜砚开车,时伊坐在副驾,体验有些新奇——她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路芜砚也会开车,明明土系拍下地面就可以空间转移了,他什么时候学的开车呢?

还是单手开车。

另一只手就随意地放在旁边,修长漂亮的手指微张,好似在邀请她握上来一样……是吗?

时伊乜他一眼。

毕竟路芜砚知道她“吃掉”了凌允镜。

也知道凌允镜现在就在她的绝对空间内,和她的思维紧密连接。

但他面色倒是很沉稳,完全看不出什么情绪来。

时伊才不经意地瞥去几眼,凌允镜已经阴恻恻在绝对空间里提醒:“乱看什么呢?注意点形象,我的视线才不会这样飘来飘去!”

她自知理亏,刚收回视线,便听到路芜砚的声音:“凌先生会开车吗?”

凌允镜没答话,于是时伊秒懂,懒洋洋地道:“我不感兴趣。”

“想也是,”他平和地道,“我有幸在蓝星生活过……一段时间。学了不少蓝星人的技能,做饭、开车之类,如果您不嫌弃的话,后面可以尝尝我的手艺。”

时伊眼眸一亮,克制几秒,才道:“行啊。”

《群星盛宴》的拍摄地点是由土系和木系共同人工建造的一个空中岛屿,名叫“琉璃珠”,因为远看像一颗缀满绿植的琉璃珠。

明星们个人习惯不同,住所也是单独打造的,分散在岛屿各地,绕成了零零散散的圈。而岛屿的最中心,便是主舞台,是由巨型藤蔓缠绕而成的环形结构,上面有着无数花叶般的屏幕,能够实时映出影像,并在各地直播。

因为担心私生粉太疯狂,这里戒备极为森严,关卡重重,需要层层审批,核实身份后才能进入——但时伊完全没有下车接受检查。

旁边的路芜砚很淡定:“您的身份不需要。”

时伊忍不住又多看他一眼。

听听,这是一向循规守矩的土系说出的话吗?

不过这严密的审查也让时伊放了一些心——给陈烬下的那毒是有时间限制的,眼看着时间快到了,凭借那战斗疯子的劲儿,时伊很担心他会一路追着她打到这琉璃岛来。

时伊到时已是黄昏。

远处,云海在脚下翻涌,落日将云层染成瑰丽的金红色,为这场盛宴铺开了瑰丽壮美的背景。

曼妙音乐徐徐播放着,到场的明星嘉宾们已在前期的见面会上有过寒暄,此刻正三三两两地坐在由鲜花藤蔓编织而成的嘉宾席上,言笑晏晏,气氛融洽。

大家见他来,纷纷主动打招呼,态度都极尽礼貌客气,又很是敬而远之,正合时伊的心意。她礼貌地点点头,寻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坐下。

视线四处寻觅,未果,便继续等待。

期间路芜砚送来了些甜点,一看就是亲手制作,她矜持地吃完,终于看到远处被簇拥而来的白裙女孩——

若若。

时伊和身边路芜砚的呼吸同时一滞。

真的是她。

比从电视屏幕上看到还要有冲击力。

她款款走来,面对身边人殷勤谄媚的讨好显得游刃有余,时而轻柔的颔首,时而给面子的轻笑,时而滴水不漏的回应,偶尔还主动几句玩笑,尺度掌握得宜,周围气氛极为融洽。

和之前那个一点就着、说翻脸就翻脸、什么情绪都摆在脸上的若若……很不一样。

她正说着话,好似感受到了什么似的,视线远远望了过来——

和时伊四目相对。

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如浪潮般,瞬间席卷而上。

那是在无数个清晨或夜晚,时伊曾在镜子中看到的、自己的模样。

日月星辰倒转,此时此刻,正如照镜子般。

她和她互相礼貌地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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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 67 章 遇见不一样的自己

万众瞩目之中, 若若轻巧落座嘉宾席的最中央。

主持人也随之登台。脚下的发光藤蔓亮起,将他托升至半空,画面传遍整个进化者学院, 声音透过扩音水晶, 慷慨激昂:

“欢迎各位进化者们收看由‘美丽新世界’冠名播出的《群星盛宴》!今夜, 我们齐聚于此,悬浮于云海之上, 群星之间,共同见证巨星的冉冉升起……”

他依次介绍了参赛明星,在一片掌声和叫好声中,摄像头最后才摇到了若若那张带着淡淡笑意的脸上。

“而最后, 请允许我隆重介绍我们今晚的压轴嘉宾, ”主持人的声音拔高,带着近乎于狂热的赞叹之意, “万众倾慕的终极偶像, 荧幕缪斯——若若!”

若若面对着镜头,微微颔首示意。

她脸上完全未施粉黛,显得有些苍白消瘦, 那双眸略带悲伤,却潋滟,目光流转间,仿佛有无形的涟漪, 随着巨型屏幕缓缓荡开。

奇妙的是, 世界仿若就在此刻全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仿佛都被屏幕上的她吸引, 双眼一眨不眨,丢了魂似的,连呼吸好像都忘记了, 几秒之后,才响起爆炸般的欢呼声。

时伊甚至听到柳白在绝对空间里轻轻呢喃。

“好、好漂亮……”

就连凌允镜,刚刚的呼吸也停滞了一拍。

他虽然没有和大家一同欢呼叫好,但好像也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因为若若,是“理所当然”的大明星。

她从出现在荧幕前时便是大明星,仿佛生来如此,无需努力,也无人质疑。

只是因为是她,便能够得到无上认可和追捧,哪怕她没有成名曲,没有知名影视作品,没有成长经历,没有任何八卦……也没有任何差评。

时伊和路芜砚跟着鼓掌,间隙隐晦地对视了一眼。

什么样的明星,会没有任何差评?

假明星。

若若的能力应该不是精神控制类的,而是比精神控制更高级、更诡异的能力。

而那荧幕,便是她能力的放大器。

通过荧幕,她能够更轻易地蛊惑人心,让本来完全不成立的事情成立。而只有真正知晓她身份的人,比如时伊和路芜砚,才能逃脱那规则的定式,触摸到真相的一角。

场面过了很久才安静下来。

主持人扬声道:“下面,让我们一起进入第一轮——才艺展示环节!”

登场的明星让时伊眼花缭乱。

有木系的少女乐师,带一支翠绿的精致短笛,笛声所到之处,竟无端生出簇簇鲜花,顺着旋律时而绽放,时而收合,从浅粉的花苞,到欢快的嫩黄、靛蓝、淡紫……最后在收尾的长音里,所有花朵同时舒展,深深浅浅,动人心弦,所有人的心神都被治愈,疲惫都被抚平;

有火系的帅气舞者,一个响指,便迸发出耀眼的火星,每一个踏步、每一次挥臂、每一个旋转,都带起汹涌的烈焰,时而如鞭子般抽裂空气,时而如护盾般环绕周身,在谢幕时上衣被燃尽,火焰化作巨大的爱心,冲向高空后炸开成绚丽的烟花……

展示各有千秋,或炫目,或新奇,现场气氛不断升温。

而时伊,也迎来了她的第一次登台演出。

她刚走到舞台中间,便听到凌允镜的威胁:“不许唱歌,不许跳舞,不要用我的脸和身体做傻事。就按照之前我和你说的,展示一下我制的毒,随便扔出来一个就……”

“我要展示的才艺,”时伊打断了他,抬眸望向场下的人们,道,“叫《镜中花》。”

与此同时,舞台中央迅速凝聚成一面巨大的、微微扭曲的朦胧之镜,镜面泛着冷冽而神秘的光。

镜面波纹荡漾,映照出台下嘉宾和观众好奇的面孔。

“凡尘万象,皆系一念。我们所处的此刻,不过是无限时间长河里凝固的一瞬。而在每一个瞬间之外,都存在着因不同选择而裂解出的、亿万种可能的自我。”

“那么,欢迎你们在镜中,”时伊的声音在舞台上荡出空灵的回响,“遇见不一样的自己。”

话音落下,奇迹发生。

镜中的影像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依旧是每个人的脸,但细微之处开始悄然蜕变。

刚刚吹笛的清秀少女,在镜中却身穿由坚硬根须制成的铠甲,手握荆棘权杖,眼神锐利,唇角带着高傲的冷笑;

刚刚热舞的火系型男,在镜中却戴着学士眼镜,眼神沉静睿智,专注地翻阅着手中那本厚重晦涩的典籍……

镜中花,水中月。

这面镜子映照出的,并非虚幻的假象,而是人生的无限可能,是每一个选择背后通往的不同彼岸,是沉睡在灵魂深处未被唤醒的另一个“自我”。

镜面如同不断投入石子的水面,涟漪层层散开,每个涟漪中心都绽放出一个截然不同的人生剪影。

有人站在顶端,成为传奇;有人驰骋战场,浴血奋战;也有人平凡终老,儿孙绕膝……

亿万种可能在镜中生生灭灭,交织成一片令人目眩神迷的命运图景,却不评判好与坏,只是平静地展示着那些无数个“如果”。

观众席上不时传来压抑的惊呼、恍惚的低喃或释然的叹息,所有人都在那面巨大的魔镜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也被迫直面内心最深处的渴望,面对曾经被自己忽视或遗忘的可能性。

只有若若的脸色毫无变化。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表情几乎可以称之为冷淡,仿佛在审视一件与己无关的物品。

镜中的她,没有变成任何其他模样,还是穿着那条纯白的、有些陈旧的吊带裙。

窗外是再寻常不过的夕阳,蓝星的家是一样的小,她窝在沙发上看电视,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坐在她身旁的地毯上,仰着头叽叽喳喳地说着些什么,男人笑着从厨房钻了出来,跟着钻出来的,还有扑鼻的饭菜香气。

镜中的若若站起身,映出了她的模样。

不够紧致的脸颊和身材,走向餐桌时被脚下绕着圈跑的女儿绊了个趔趄,却浮现出一个松弛而柔和的笑。

很漂亮。

餐桌旁有一束盛开着的鲜花,旁边放着小小的音箱,音乐缓缓流淌。

对面的男人微笑着对她举杯。

这是最平凡的一天啊。

你也想念吗?

她的镜像当然也被其他人看到了。

气氛也因此有了不到0.1秒的、突兀的、短暂的凝滞。

大家的脸上同时浮现出了一瞬间的茫然和疑惑,好似突然不认识若若是谁了一样。

站在最前方的主持人甚至下意识抬头看了看若若,又转头看了看镜面,有些奇怪——

怎么回事……?

好像有某一个瞬间,她竟然觉得台下的超级巨星若若,看起来好像也只是很普通的样子呢?

与此同时,路芜砚也正一瞬不眨地望着镜中的自己。

呼吸不受控制地急促了些。

因为镜中的他,正孤身立于旷野之巅。

狂暴的龙卷风在他指尖温顺地凝聚,漫天黄沙听他号令,挥手间,气流奔涌,天地为之变色——

怎么会这样?

难道……他和姐姐一样,也拥有风的力量吗?

时伊收起镜子,完美谢幕,赢得了疯狂的掌声。

连若若也为她鼓掌。

平和的目光中多了一丝晦暗不明的意味。

而时伊毫不吝啬地冲她报以微笑。

她保持着凌允镜那骄矜模样昂首走下台,和路芜砚的视线撞上,差点滑了一跤。

糟糕。

这“镜中花”纯粹是假冒伪劣产品,是她利用凌允镜的精神力量制造的幻境,只有若若的镜像是专门量身特制的,其他人都是结合路芜砚收集的信息随机生成的……

但路芜砚并没有给过她,有关于风系能力的任何信息。

是她大意了。

金发少年坐在台下,长腿交叉,修长手指在膝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一双猫眼正微微眯起来望着她。

时伊略显僵硬地坐在他身边,听到他问。

“你已经见过我姐姐了?”-

“她已经见过我姐姐了?”

陈烬嗓音提高了八度,面露紧张:“然后呢?”

“那属下就不知道了。”

下属一脸严肃,双手交叉站在一旁。

陈烬有些气急败坏。

时伊神龙见首不见尾,云烟族那个叫云楚的小子又对他非常不满,完全没有给他通风报信的意思,他也不好直接叫下属盯梢,导致每次知道她的行踪再赶去时都见不着人……

她怕不是早就把他都忘记了吧?

他可是没有一秒忘记过她。

他和下属嚷嚷:“你早怎么不说?”

下属眼观鼻,鼻观心,不敢看陈烬那狼狈的模样——

您这不是刚回来吗?

不是,这到底是去哪儿跑马拉松了?

什么狗也不敢这么遛啊?

陈烬一刻也不停息,狂奔几天也毫无疲意,他飞身起来,火焰在双脚下灼灼转成风火轮的模样,整个人飘浮在半空中。

他四处扫视一圈,没有发现陈晚灯的身影,转身便朝进化者学院的教务处飞去。

森严庄重的教务处大楼里。

陈晚灯正朝那圣火燃烧的神龛朝拜。

“陆明檀刚送来消息,”她声音很轻,“说已经有人认出了他脖颈上的伤口来自你的风刃,在他的引导下,正在彻查当年背后之事,静等对方露出马脚……”

话还没说完,陈晚灯耳朵微动,唇角一抽:“我弟来了。”

果然,陈烬中气十足的声音很快从门外响起:“陈晚——”

陈晚灯转过身,微微眯起眼睛:“嗯?”

“灯——”陈烬继续喊,声音越来越小,“姐姐——”

人急急刹车,停在陈晚灯对面:“你见到时伊了吗?她怎么说的?”

“我邀请人家来家里吃饭,她同意了……”陈晚灯蹙起眉,“你去泥地里打滚儿了?狗吗?怎么搞成这幅模样?”

“她来、来我们家里吃饭吗?”陈烬有些结结巴巴,“你确定她同意了?你怎么说的?她怎么说的?你在哪儿见到她的?什么时候来?你真确定吗?”

“你再多问一个字我就不确定了。”陈晚灯治陈烬很有一套,她满意地看着他立刻噤声,又道,“等我忙完这段时间就约她……哎,我让你给凌允镜送的东西送去了没?”

“……凌允镜,”陈烬回过神来,牙都有些发痒,说话时咬得咯咯作响,“小爷我非杀了他不可——那家伙在哪儿?哦,我刚问了,他是去逃去参加那个什么《星光晚餐》了是吧?以为我进不去吗?”

“胡说八道什么呢?”陈晚灯实在无语,“天天张口就是打打杀杀!一副白痴样子!快滚。”

陈烬才不滚。

得到了确切消息,他喜不自胜,也终于感受到有点累了,陈晚灯作为教务处主任,办公室虽然算不上奢华,但一应俱全。他迈开长腿在沙发上一坐,顺手打开电视看起来。

陈晚灯想催他,远远望了眼壁龛,又闭上了嘴。

她犹豫了下,坐在旁边的办公桌上,顺便翻阅起文件来。

电视响着直播的场景,沙发后面壁龛中的火焰灼灼燃烧,灰烬慢慢地聚集,在空中浮出了女人的形状。

跟着一起看了起来。

“……哎呦,凌允镜这家伙,经纪人竟然是我体能课的老师啊。”陈烬道,“这是找了个保镖吗?”

陈晚灯头也不抬:“谁?”

“路芜砚啊。”陈烬道,“你不是专门让我去报他的体能课吗?其实我的体能也很强的好不好!他也就是比我发力和动作更精准一点儿而已……”

“路芜砚?”陈晚灯猛地抬起头,“他怎么去当经纪人啦?不是当老师吗?”

视线悄悄地望向后面那壁龛。

“哎呀,经纪人也蛮好……”

“肯定就是保镖!土系哪有干经纪人的?”陈烬道,“啧,找多厉害的保镖也没用,看小爷我不打爆他们的狗头……”

“看我不打爆你的狗头!”陈晚灯一声呵斥,耐心到此为止,“快滚!哪个警卫员放你进来的?你威胁人家了是不是?以后没事儿少来我办公室转悠!”

陈烬灰溜溜地滚了。滚时还强调:“有什么事情我能帮上忙的及时找我,我为你分担,记得尽快约她啊姐姐——”

他人一走,办公室重回静谧。

直到壁龛处发出几声清脆的笑声。

“你弟弟真的好可爱。”

陈晚灯叹息:“你看男人的眼光真的好诡异。”

早想赶陈烬走了。

要不是阿硫之前说过很喜欢她这傻瓜弟弟,看到心情很好,她绝不会容许他进来丢人现眼。

“我喜欢简单纯粹的人……不要太复杂,那样很累。”路芜硫道,“你弟弟就很好。你可要把人家的终身大事放在心上哦。”

路芜硫看起来不再是一个完整的人形,更像是一尊不断剥落、又不断自行凝聚的沙塑。她说着话,身体的某些部分却突然溃散成一捧细沙,紧接着眉心处微微亮起,这些沙土便再次重新徐徐吸附上来,塑出原有的轮廓。

幸好有火生土,灼灼火焰燃烧着,不断给予她重生的力量。

“放在心上呢。就是不知道人家看不看得上他,”陈晚灯叹气,“哎,天天就知道打架,真让人发愁。”

“你弟弟战力和当年的我有一拼了,我才为我弟弟发愁呢。你看……”路芜硫眨巴眨巴眼睛,道,“我弟弟……我弟弟看起来好像看上了凌允镜?凌允镜还是我的同学呢!这什么综艺啊?恋综?星光晚餐?”

“……”陈晚灯这才定睛看那电视,“是《群星盛宴》。”-

“是《群星盛宴》。”

无面的水纹在空气中波动,勾勒出了人的形状。

“……饕餮种目前所在的地方,是拍摄《群星盛宴》的琉璃珠。”

成霖几不可见地点头,水纹瞬间消散在空气中。

他深吸一口气起身。

绕过树木,越过溪流,小鱼缓缓游动,绽放着的定神花中,传来时伊清脆的声音。

那是她之前的留言。

每天一条,不多不少,他从来没回复过,也不影响她继续和他联系。

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是她的风格。

指尖拨动了下那花瓣。

“喂,白毛鬼。”

“要不要重新合作?上次合作很愉快,我现在也已经今非昔比——”

“水族真的挺空的。你一个人不寂寞吗?”

“忘了说,我可以治好你。”-

作者有话说:52红包包~

第68章 第 68 章 白毛鬼来了

“你见过我姐姐了吗?”

路芜砚靠过来, 气息离她极近,虽然是疑问句,但语气已经带着些笃定, “我和姐姐一样, 也有风的力量, 是吗?”

时伊心里咯噔一声。

完了。

她其实是个挺会撒谎的人,但在路芜砚面前却有些捉襟见肘。

他太聪明了, 也太过于了解她了。

应该是瞒不住了……

“时伊?”迟疑了几秒,路芜砚再次出声。

时伊跟着抬头,看到他一如既往的平静模样。那双透彻的碧眸正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她,像是要从中确认什么:“……是吗?”

啊……

他好像并不是那么确定呢。

时伊已经和凌允镜确认过, 那根遏制风系力量的金针是在路芜砚幼时插入脑中的, 随着他的成长,已经和他整个人的神经脉络缠绕在了一起, 再也无法分离。

按照凌允镜的话来说, 若是强行取出,那么在金针离体的那一刻,他的生命也基本走到了尽头。

但面前男人还在等待着她的回答。

他长长的睫毛难以抑制地轻颤了下, 柔软至极,却如细细密密的针尖般,尖锐地拂过了她的心脏。

“……你也有吗?”时伊望着他,有些惊讶, 转而笑道, “我是见过你姐姐, 在路如砂的记忆里,她好厉害……”

话还没说完,时伊整个人猛地瑟缩了下。

奇异的触感突兀地掠过她的背脊, 像温热的指尖拨动花瓣,又像沁凉的泉水冲刷肌肤,带来令人战栗的电流。

……是定神花。

她微微喘息着。

成霖那家伙,终于解冻了她的定神花,听了她的留言。

还莫名其妙地摸了下花瓣。

她也没想到定神花的共感力居然如此之强,轻飘飘的触摸,竟仿若那面色冷淡的银发男人亲自俯下身拥住了她似的,甚至能够听到他的呼吸声,时轻时重,好似在思索什么事情——

哦,他打算和她说话。

时伊的唇角微微弯了弯。

毕竟是小水的本体,果然脾气也和小水一样,看起来很不好惹,但禁不住磨。

没白天天骚扰他。

“小水?”她笑道,“消气了?”

定神花的花瓣舒张开来,传过去的声音很轻巧,语气很熟稔,而对面呼吸一滞,没有回答。

时伊在那沉默之中如梦初醒。

……小水已经不在了。

他和成霖,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她不该混淆的。

她抿住唇,没再说话,身旁路芜砚却敏锐地感知到了什么,有些担心地问她:“怎么了?”

仿若刚刚的话题已经被轻巧地翻了过去。

时伊知晓,路芜砚一定也在心中问过自己千万次,为什么自己和姐姐是那么地不一样,为什么他不能和姐姐一样,掌握风的力量……

但无论是多么巨大的哀伤、疑惑、失望,都能够被他压抑在岩石之下,掩藏紧密,不露出一丝端倪。

方才带着希冀的问题,好像从来没有问出口一样。

“阿砚。”

她突然喊了他的名字,语气很认真。

定神花那边的男人才刚刚启唇,还未发出声音,便被打断得彻底。

“我想说的是,你姐姐好厉害……但你也一样。”

毫无征兆地,时伊就这么拥抱了路芜砚,鼻尖轻擦过他高挺的鼻梁,像两只依偎在一起的小猫,声音轻轻,“你也很厉害,是我最重要的、最离不开的人。我们就这样,不是很好吗?”

路芜砚还是第一次被她主动抱住,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整个人都有些僵住。

凌允镜完全崩溃,几乎喊了出来:“你是不是疯了?喂!用我的模样在镜头前干嘛呢?要上热搜了——!”

时伊笑了笑,突然觉得有些释然。

原来将自己心里的想法变成语言,再说出口,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情啊。

怕什么呢?有什么丢脸的呢?

被对方知道又如何呢?

被全世界人知道又如何呢?

明明是一件好事啊。

每个当下的人都太珍贵,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消失,之后再想说,对方也听不到了。

能说出口的时候,就要立刻说出口才对。

不要隐忍,不要瞻前顾后,不要总觉得还会有无数个明天。

时伊有些后悔以前没有常常对温斯北说“爱他”。

定神花中寂静一片。

而就在此刻,天空中,绝美的夕阳被厚重云层迅速吞噬,风暴凝起,狂风呼号,下起了豆大般的雨。

这雨来的突然,凶猛又诡异,节目组完全没有防范,所有人都被瞬间淋成了落汤鸡。

“啊呀——”主持人是肉眼可见的慌张,专业素质让她堪堪保持住了体面,在电闪雷鸣声中拔高了音量,声线微微颤抖,“真是热情的‘洗礼’!天降甘霖,为我们接下来的环节助兴!”

进化者学院很久没下过雨了。

如此大的雨,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是那位白毛鬼动了气。

尽管土系的工作人员正在启用紧急预案,迅速升起岩壁天花板,但场上仍然人心惶惶,交头接耳,说着“白毛鬼来了”之类的话,不少人甚至干脆直接起身离场。

主持人也觉得腿软,又只能咬牙继续坚持下去:“那么,我们即将揭晓本次才艺展示的最终胜者!他就是金系偶像——凌允镜!他的《镜中花》,让我们在无限可能中,遇见了不一样的自己!”

“现在有请本次《群星盛宴》的冠名方——‘美丽新世界’的主理人诺亚,为冠军凌允镜颁奖!”

耳机中好似放着什么,底下也有工作人员在打着手势,主持人迅速反应过来,尴尬笑道:“诺亚先生今日身体不适,无法出席……那么——有请我们万众瞩目的若若小姐,代表‘美丽新世界’,为我们的冠军颁奖!”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嘉宾席中央。

若若缓缓走上台。

一把巨大的、材质奇特的纯白色绸伞撑在她头顶,执伞的是一位沉默的、穿着“美丽新世界”制服的工作人员,他不知何时出现,如同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精准地将伞维持在最佳角度,确保没有任何一滴雨水有机会僭越雷池。

她走到时伊面前,在那顶白伞的庇护下站定,像一个精致而疏离的幻影。

“恭喜你,‘凌允镜’先生。”她的声音透过哗哗的雨声传来,依旧甜美动人,却像是一段精心录制好的音频,听不出任何真实的情绪起伏,“《镜中花》……真是令人难忘。”

奖杯朝时伊递出。

时伊望着若若。

在众人的狼狈之中,她昂贵的礼服纤尘不染,精心打理的发型一丝不乱,甚至连睫毛上都未曾沾上一丝水汽。

明明岩壁天花板已经升了起来,却仍然坚持举着这把伞。

就像是……

害怕这场雨一样。

“谢谢你,若若小姐。”

时伊说着,去接住奖杯,不经意地触碰过她的手指——时伊的水之力量凝聚在自己指尖上,但对方只微微地蹙了眉。

若若不害怕时伊的水。

时伊反应极快,她握住奖杯,也握住若若的手,将她往自己的方向一拉——而就在此时,路芜砚指尖微动,上方为若若挡雨的天花板,极其短暂地、微妙地掀开了一角!

一滴雨水,落在若若的手指上。

“嗤——”

一声极轻微却令人牙酸的声响传出。

那滴雨水接触她皮肤的瞬间,竟如同滴在烧红的烙铁上,猛地蒸腾起一缕扭曲的白色雾气!而那玉般的手指,竟在刹那间变得干瘪、皱缩,如同真正的耄耋老人一样!

面前的若若慢慢地睁大了双眼。

她不可置信地望着那指尖,带着一种突然从漫长噩梦中惊醒,不知身在何处的迷惘,然后猛地抬起头来,唇形微动,无声地朝时伊道:“是你……”

话语戛然而止。那变化仅持续了一瞬,苍老的痕迹便如幻觉般迅速消退,皮肤恢复了原状,而若若也跟着,恢复了那精致冰冷的模样。

她眼底深处带着些冰冷的杀意,轻飘飘地瞥了时伊一眼,款款走下了台,藏在那把伞下,迅速消失在了雨幕之中。

主持人的声音再次透过雨幕响起:“真是激动人心的时刻!再次恭喜凌允镜先生!那么,接下来,即将进入的是我们《群星盛宴》最令人期待的环节——‘蓝星游乐园’组队挑战赛!”

“我们守护的蓝星,也是我们人类赖以生存的家园。在蓝星,节目组设置了神秘而危险的主题游乐园,让进化者体验蓝星人童年各种经典的游乐设施,当然,我们也对设备进行了‘特殊加工’,保证每一秒都是意想不到的冒险!”

“各位嘉宾请注意,本次游戏是积分制,你们将有三天的自由时间进行沟通与组队!三天后,未能成功组队的选手将由系统随机匹配!届时,全新的挑战舞台将为您开启,敬请期待!”

“今日的直播到此结束,感谢各位的热情参与!请各位有序离场!”

暴雨还在下。

雨声如鼓,远处的天空黑云翻涌,雷暴滚动。

“白毛鬼”确实来到了这里。

而且正在进行一场极为激烈的战斗。

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时伊都能感受到那风暴中心传来的、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而他的对手……

路芜砚的声音通过无线耳机传来。

“我已经和节目组核实过,”他道,“‘美丽新世界’的主理人诺亚,失踪了。”

时伊“嗯”了一声。

她的脚步亦步亦趋,遥遥地跟在若若身后。

云烟拧成极细的绳索,正在蓄势待发中-

作者有话说:52红包包~

不好意思这周太忙啦!!疯狂加班,周五才有空写一会儿,周六早上又要加班啊啊啊,更得有点慢实在抱歉!但肯定会完结的!!!(下本我一定要存稿10w字再开)

第69章 第 69 章 “喜欢吃,是吗?”……

成霖的雨水好像有着所谓“净化”的功能。

时伊在考虑是否要就趁着这场雨, 扯掉若若身上那一层诡异而僵硬的“少女感”,和真实的她硬碰硬。

但她不想打草惊蛇。

若若背后一定还有大人物。她打算先跟着若若,看她到底要去哪里, 去见谁, 再作出决定。

雨幕滂沱, 能见度极低。

她和若若的距离至少隔着百来米,中间有喧嚣的暴雨, 还有匆忙收整的人群。

只一道极淡的云烟,弯弯绕绕,轻飘地搭在若若的裙摆上。

远处雷声轰鸣,战斗进行到了白热化, 成霖的力量波动让时伊的水之假面都开始不稳定, 摇摇晃晃之中,炽白如昼的闪电“唰”地落下, 她的视野空白了一瞬——

而就在这一瞬, 若若的气息就这么突兀地消失了!

就像是信号被直接掐断似的,没有任何征兆,连云烟也茫然漂浮在了原地。

时伊微微蹙起眉。

若若……竟然也会空间转移?

明明时伊在她身上完全没有感受到任何进化能力的气息。

云烟在雨中四处摸索着, 正在寻找端倪,便听见路芜砚的声音——

整个“琉璃珠”大地的每个角落,都在之前被他认真仔细地走过一遍,他的土系力量丝丝渗入, 不漏掉任何一个缝隙, 是最敏锐的触角。

“……先消失的, ”路芜砚的声音清晰地传递过来,“是那个‘美丽新世界’的工作人员。”

时伊猛地反应过来:“那个工作人员也是进化者吗?土系?”

“是的,”路芜砚道, “土系。”

原来如此!

若若在触碰他的瞬间,吞噬掉了他,并发动了空间转移!

时伊感觉自己的心在怦怦乱跳。

若若竟然也有吞噬的能力!

“轰隆——”

比雷鸣更加沉闷的巨响从遥远的苍穹之上炸开!

整个天空都仿佛剧烈地抖动了一下,漫天暴雨仿佛为之停滞一息,随即倾泻而下——

水之假面几乎快要撑不住了。

时伊咬紧了牙。

成霖的伤势到底有多严重,大概只有他和她知道。

他现在的状态,连正常出招怕都已是强弩之末……

她都说了先给他治疗了,这人,怎么根本听不进去?

如果他的对手也有吞噬的能力呢?

如果他的对手先于她……吃掉了成霖呢?

后果不堪设想。

时伊迅速调转了步伐-

在《群星盛宴》这琉璃球的上方,有一艘悬浮的方舟,上面印着“美丽新世界”的斜体字标识。

这是诺亚的私人领域。

上一届的诺亚已死去,崭新的诺亚终于爬上了主理人的位置,年纪轻轻便拥有了这艘方舟,可以通过透明的巨幕玻璃,俯瞰整个岛屿,放大所有影像,近距离观看所有综艺名场面。

好不容易的休闲时刻,耳机里的声音却啰啰嗦嗦,带着机械的运转声音,响个不停。

“诺亚,食材的活性数据要立刻上传,记得亲自核实,不允许有任何偏差,会影响口味。”

“诺亚,催熟程序完成后,你一定要亲自采收,送往厨房前,要剔除不合格的残次品。”

年轻的诺亚眯着眼睛,摇晃着酒杯,只装听不到——

他可是被新生代的实验体们推举上来的领袖,背后是无数科研能力顶尖的实验体,代表着实验派的荣誉。那些老家伙们,也该习惯他的工作方式了,当他是什么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奴隶?

他啜饮着泛着金光的酒,慢吞吞地欣赏着节目,直到天气突变,下起暴雨。

豆大的雨点砸在方舟的透明穹顶上,发出密集的声响,迅速模糊了视线。

“以上收到。”他微微眯起眼睛,懒洋洋地向通讯器回应,“报告,下雨了。”

通讯器那边的所有声音,就在此刻诡异地全部暂停。

“收到。”对方几乎是温柔地道,“辛苦了,诺亚。”

诺亚轻哼一声。

也算是说了句人话。

他们反复强调,下雨时要迅速报告,下雨时要迅速报告,说得像什么咒语一样,新诺亚再左耳进右耳出,也禁不住反复重复,终于听了进去——

没记错的话,上一届老诺亚死去的时候,好像也下起了雨?

呵。

老诺亚就是这样,自然派的遗孤,不支持实验派的繁殖计划,脑子里还装着那些可笑的血脉纯净论,做什么事情都喜欢独来独往。

人都死了,尸体没找到,死亡原因现在都没查清。真是活该。

饕餮种繁衍如此困难,靠自身繁衍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只能靠科技!

我们渴望壮大,渴望让饕餮种的荣光播撒到更广阔的宇宙,这有什么错?那些低等的人类和进化者,能成为我们基因的容器,成为新世界的基石,是他们的荣幸!

老诺亚死在那场雨里,真是再适合不过了——

自然派嘛,死法倒是很“自然”。

新诺亚目不转睛地望着那综艺画面。

哎呀,主持人终于CUE到他,要上场了。

他还是第一次在进化者学院露脸呢,要给大家留个好印象才是啊。

新诺亚对着屏幕的反光打理了下发型,又整理了下领带,然后懒懒地朝一旁伸出手,准备空间转移——

旁边空无一人。

咦?人呢?

土系的小零食跑去了哪里?

真是不乖啊。

他不悦地蹙眉,刚转过身——

“砰!!”

一声巨响,方舟侧面的高强度复合玻璃窗应声粉碎!

狂暴的雨水和冰冷的飓风瞬间灌入温暖舒适的内舱,吹得诺亚一个踉跄,酒杯脱手飞出,金色的酒泼洒在昂贵的地毯上,泛出金属般的冷光。

那是很珍贵的、用特殊金系进化者酿造的烈酒,诺亚也是才第一次喝到。

他带着怒火抬头,一个银发的身影裹挟着无尽的风雨与杀意,如同死神降临般,落在了他的面前。

对方根本没有给他任何反应或说话的机会。

“海枯。”

冰冷的两个字如同最终审判。

整个方舟内部仿佛被一场无形的海啸冲刷而过。

所有守卫瞬间崩溃、瓦解,如同被抽空的躯壳般成片倒下,彻底失去生命迹象。

诺亚感觉周遭的一切水分——空气、肌肤、甚至血液——都随着这海啸被抽走!他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扼住咽喉,抽干呼吸,眼球因内部压力而剧烈胀痛,视野迅速漆黑,变得血红!

身上的高级防护服应激亮起能量屏障,勉强抵挡住了这致命的抽取,但屏障的光芒急剧闪烁,发出过载的哀鸣!

“什么人!”诺亚嘶吼一声,双手猛地向前一推,“护盾!”

他前方空气瞬间扭曲,无数细微的、闪烁着各色光泽的金属颗粒从他皮肤渗出,瞬间凝聚成一面半透明的、流转着土黄、暗金、赤红三色能量的护盾!

这护盾融合了多种进化者的基因能力,坚固无比,还带有强力的能量抗性,是诺亚得意的作品之一。

但此刻诺亚无心欣赏。

他狠狠地咬住牙。

方舟、方舟的智能防御系统……竟然毫无反应!

那些老家伙们竟然切断了方舟和他们的联系,连带着断掉了方舟的安全系统!

他们想他死在这里!

哪有那么简单的事情?

思绪只一闪而过,诺亚反应奇快,五指张开,对准成霖,掌心皮肉裂开,露出一个漆黑的孔洞——

咻!咻!咻!

数道极其凝聚的、呈现幽紫色的能量射线疾射而出!

这射线并非纯粹能量,其中蕴含着高度浓缩的神经毒素和火系的爆炸力,是实验派结合了多种异能研究出的杀招,速度快得惊人!

但成霖甚至没有躲闪。

通过“雨网”,那几道射线的轨迹在他感知中清晰无比。

不仅如此,整艘方舟的结构、能量流动、所有隐藏的武器端口、甚至诺亚惊慌失措的心跳,都在他感知中清晰无比。

他无视了从装饰壁画后和地板下伸出的、试图缠绕他的镣铐、麻醉针、各种设置奇诡的陷阱。

抬手,直指诺亚。

“冰落。”

目标不仅是诺亚本人,更是那面已经看起来无比坚固、融合了火系、金系和土系至纯能量的复合护盾!

“咔嚓——!”

在内外双重力量的碾压下,那面看起来坚不可摧的护盾竟然轰然碎裂,变成无数失去光泽的碎屑!诺亚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带着冰碴的鲜血,踉跄后退。

高级防护服完全被毁掉,淡蓝色的冰纹迅速爬满他的肌肤,让他的身体看起来像一尊即将破碎的冰雕。

诺亚的身体如冰般崩裂开来,而那张被冰封的脸上,却勾起了一个极度诡异、疯狂的笑。

“咔嚓、咔嚓——”

碎裂声不断响起,他的身体在崩解,而与此同时,覆盖在他体表的寒冰正在被一股从内部涌出的、更加诡异的力量吞噬!

“砰!!!”

诺亚原本被冰封的上半身、连同脑袋的冰层猛地炸开,一起摇晃着从中间绽放,转眼间,竟然化作了一朵巨大无比、色彩艳丽的食人花!

空荡的胸腔里没有器官,只有森森的白牙,朝地上滴落着腥臭的、强腐蚀性的酸液——

更诡异的是,以这怪物为中心,形成了一个绝对的干燥领域。不仅周围落下的雨水全部被它贪婪地吮吸吞噬,就连空气中残存的水分也被掠夺一空!

“嗬……嗬……好纯正的能量……”诺亚一半的脸狂妄地笑,另一半的脸谨慎地眯着眼睛,“原来你就是最后那个水系的族人啊……”

成霖的眼神更冷。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释放出的水系能量正在被对方疯狂地吞噬、吸收,转化为支撑那怪物形态的养料。

那被吞噬掉的感觉……

甚至有些熟悉。

成霖感觉身体里好似搅动着一股无名的火,愈烧愈烈。火焰托着他,时而被高高抛起,时而又重重坠下,时而亲近,时而分离,分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情绪,到了最后,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怪物……这丑陋的怪物……怎么敢用这样的模样,吃掉他的能量?

“喜欢吃,是吗?”

他沉声问。

就在这时,周身的暴雨骤然停滞,仿佛时间凝固。

紧接着,比之前磅礴百倍、精纯百倍的水系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流,主动地、疯狂地朝着那食人花的巨口奔涌而去!

诺亚大张着口吞噬着,却像是一个贪嘴的乞丐,突然被塞进了整整一座冰山!

它拼命想吸收,但身体已经无法容纳,经脉被撑得寸寸断裂,表皮开始透出危险的蓝光!

“……不,等等……”

那半张人脸上露出了惊恐万状的神色,试图闭合花口,但已经完全来不及,“不要——”

“轰——!!!!”

在一声绝望的、撕裂般的哀鸣中,诺亚化身的食人花再也无法承受,被他纯净的水系能力彻底撑爆!

剧烈的爆炸席卷了整个空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碎肉、粘液、花瓣碎片和未被吸收的纯净能量混合在一起,向四周溅射开来。

成霖周身环绕着高速旋转的水流,帮他……和他身边刚刚出现的女人,挡开了所有的污秽。

“喜欢吃的话,”他嗓音凉凉,“就吃个够吧。”

时伊望着那碎裂一地的食人花,微微打了个哆嗦。

吓唬谁呢?

“我说……”她在方舟里左看右看,慢吞吞地抱怨,“干嘛杀得这么干脆……?也不刑讯逼供一下。”

她的声音很轻柔,像落入深潭的羽毛,但却让整个深潭都随之摇晃起来,带来一阵剧烈的眩晕。

成霖的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他下意识地伸手,似乎想扶住什么,但身边只有冰冷的、破碎的舱壁。

“喂——还好吧?”

时伊下意识地托住了他的手臂。

他极轻微地借了下力,很快收回。

视野边缘开始发黑,耳鸣声尖锐地响起,几乎要盖过暴雨的声音。

他轻轻闭上眼睛忍耐。

但声音仍然冰冷,平稳。

“他只是个弃子罢了,什么都不知道,问也白问。”他问,“你来做什么?”

弃子也要杀得这么暴力吗?

好像在发泄什么怒气一样。

时伊有些好奇地打量他。

男人那双冰蓝的眸阖着,削弱了他迫人的锐意,长而密的睫毛如同被雨水打湿的蝶翼,微微颤动着。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毫无血色,有一种易碎而惊心的漂亮。

凭借她现在的能力,能够感受到他那伤势的深重,像是寸寸撕裂的冰层。就连刚刚接触着的手臂,都没有之前那样汹涌而澎湃的水之能力了。

机不可失。

失不再来。

什么时候才能撞上白毛鬼如此脆弱的样子呢?

动作比想法还要快。

云烟瞬间飞出,卷上他腰身——

男人就在此时睁开那双漂亮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52红包包~

第70章 第 70 章 “跟我走吧?”

“……想干什么?”

成霖的声音很轻, 几乎揉碎在雨声里。

他一动未动,甚至眼帘也未曾完全抬起,视线垂落在雨幕之中, 好似完全没有挣脱的打算。

但明明是如此虚弱的状态, 如此轻的一句问话, 铺天盖地的冰冷杀意却随之无声地弥漫开来,触碰着他的云烟, 也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冰晶。

好像下一秒就会碎裂成齑粉,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就像地上那株“食人花”,已经被彻底凝结成最洁净的冰,再化作齑粉, 随暴雨全然消散无踪。

时伊的手指蜷了蜷。

她刚刚才意识到, 整个方舟内除了被毁坏的仪器、家具残骸之外,没有任何其他人存在过的痕迹。

所有血肉、战斗带来的脏污全都消失不见, 诺亚此人就像从未出现在这世间一样, 就连他的那些“小零食”——由各系进化者制作的无数实验体,也全部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被抹杀得残忍而干脆,连空气都清新到冰冷的程度, 不留一丝血腥气。

实在是令人心惊。

毕竟是让整个进化者学院都闻风丧胆的白毛鬼。

她今天才第一次见识到。

男人那双冰蓝色的眸慢慢找到焦点,落在时伊脸上,眸光幽幽,带着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时伊毫不怀疑, 他刚刚能撑死那株“食人花”, 现在当然也能够在一瞬间撑爆她的身体。

“我能干什么?”她反应极快, 贼喊捉贼,道,“给你疗伤啊。”

云烟托着他的身体, 盈润绿意的木之力量冉冉升起,混杂着冷硬的金属之力,穿透水之假面,带着些她的不满情绪,恶劣地直抵最深、最重的伤口处,狠狠穿了过去——

如同第二次重创他的身体,却迅速帮他止住了那正在不断泄出的能量。

男人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下,没有出声。

这种治疗虽然极为高效,但非常痛苦。

应当是足以让常人昏厥的剧痛。

时伊当然也可以极尽温柔地缓慢为他疗伤,就像曾经对待小水那样。

但那需要更多的时间和耐心,她觉得没有必要。

毕竟他们只是合作关系。

而且小水和成霖是不同的。

如果因为小水而改变对成霖的态度,对已经离开的人,是不是一种背叛和不公平?

金属恣意地撑开,冰冷地抵住那无数深洞,再缓慢地沁出细密露珠,滋润着早已血肉模糊的伤口。

疗伤远比受伤要更折磨。

时伊甚至能够感受到伤口深处,那水波的颤动。

但男人并没什么反应,连呼吸都没有沉重半分,好像早已习惯痛感的侵蚀。

也不知是真的累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竟也显出几丝罕见的懒怠之意,任自己的大部分重量彻底坠托在那云烟之上,声音也懒散:“走了。”

两个字音刚落,以他脚下为中心,极致的寒意猛然爆发,淡蓝色的冰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开来,视线所及的一切,都在刹那间被覆盖上一层厚厚的、晶莹剔透的坚冰!

整个方舟仿佛变成了天空中一座沉寂的冰川。

下一秒便将被他彻底摧毁。

如同从未存在过。

“等等!”

时伊猛然反应过来,磅礴的云烟从她周身涌出,凝成了无数道坚韧无比的粉紫色锁链,迅疾无比地卷向那被冰封的巨大方舟,如同给这座冰川套上了一张巨大的网。

她问:“系统全部都被你切断了,追踪装置也已经毁掉了,是吗?”

成霖的动作一顿。

他竟在瞬间洞悉她的意图,微微挑起眉:“……你想要这艘破船?”

“废物利用嘛,”时伊道,无数云烟锁链缠绕、包裹着那冰川般的方舟,她抬眸望他,“方便的话……?”

这里有数据芯片、实验记录、稀有材料、武器、药品、专供于实验体的养料、培养皿……

全部都是针对实验体的珍贵资料。

方舟既然可以容纳诺亚那无数“小零食”的实验体,自然也可以容纳紫禁山庄那陷入沉睡的百来名实验体。

他们或许可以先在这方舟之中过渡一下,再慢慢地回归真实世界当中去。

凌允镜也在绝对空间里喊了半天,要时伊把这些数据都抢救出来,他想要带回去研究。

只是不知道白毛鬼会不会同意?

他的习惯应该是彻底毁尸灭迹,不喜欢留下任何线索……时伊也完全理解这样才是最安全的方式。

她还没想好要怎么劝说,成霖冷淡的声音已经响起。

“随便你。”

她一怔,看到银发男人的身影影影绰绰,站在冰封世界的中心,开始变得模糊、透明。

“谢谢,”她飞速道,“白……成霖,我晚点去你家找你。”

成霖没有回话,他的身影彻底消散,融入了周遭无尽的雨幕之中,化作万千雨滴之一。

……

就这么走了。

也好。

“起!”

时伊低喝一声,无数云烟锁链骤然绷紧,被冰封的方舟,在她的牵引下缓缓摇动,在云层的遮掩下,往一个方向驶去。

而一片无形的雨雾,自始至终萦绕在方舟之侧。

所过之处,暴雨更加密集,水汽弥漫,完美地掩盖了方舟被拖行时产生的巨大能量波动和痕迹,仿佛一场自然的暴雨,正在移动一片乌云-

欣欣是在方舟里醒来的。

她有些茫然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是惨白的灯光,而是柔和的光线,触感舒适的薄被,还有……

深邃、幽蓝的海水。

光线不知从何处透入水底,化作摇曳晃动的光斑,投射在房间内壁上,如梦似幻。

一群闪烁着银鳞的小鱼正好奇地游过,撞在透明的舷窗上,又摇摇摆摆地游走。更远处,墨绿色的水草缓缓摇曳,随波荡漾。

一个紫发的男人不知道从哪里出现,突兀地占据了她整个视野,正居高临下地打量她。

他容貌昳丽,语气慵懒,又高高在上:“呦。还记得你的名字吗?”

欣欣怔然望去,发现他手腕和脚踝处,隐约可见几道极细的、如同光影构成的粉紫色的云烟锁链,仿佛也是被人束缚、囚禁着。

记忆如同碎片般涌入脑海——被捕获、改造、无尽的痛苦、黑暗……

然后呢?

然后……

柳白出现了!

“柳白……”欣欣嗓音干哑,却带了几分威胁之意,冷声道,“你们把柳白弄到哪里去了?”

“就在这里啊!”柳白嗓子也哑,她忍不住笑,低声道,“白痴。”

她正握着她的手呢。

凌允镜乍然听到“柳白”的名字,一瞬间几乎以为是自己哪个环节的实验出了纰漏,才让这女孩出现了认知错乱。如今听到两姐妹开始絮絮讲述这些天来的经历,他才轻哼一声,转身便走。

“凌医生!”柳白的声音带着真诚的感激,从身后传来,“……谢谢你。”

“不必。”

凌允镜头也没回,懒洋洋道,“我只是被胁迫的而已。”

方舟被停在距离水系地界不远的地方。

整个船体稳稳地沉入冰冷的湖水之中,只露出一部分上层结构,如同一座傲然矗立的冰山,与周围的环境奇异地融合在一起,无比隐蔽。

整个内部的结构都还在,但冰冷的金属墙壁上爬满了生机勃勃的翠绿藤蔓,开着不知名的小花,木系力量散发出盈润的光晕,提供了照明。

土系之力被她运用得淋漓尽致。原本空旷的舱室被岩石分隔成一个个小的居住单元,方舟被破坏的区域,被她用岩石重新加固了一遍。

稳定跃动的火系能量凝聚成暖色的光团,提供着恰到好处的温暖,驱散水底的阴寒,与窗外湖底透来的幽蓝光芒交织,营造出一种梦幻迷离的氛围。

一些醒来的实验体,正三三两两地聚在“广场”边缘,无声地望着窗外静谧而庞大的水下世界,脸上带着相似的茫然与震撼。

“美丽新世界”的方舟,此刻竟真的变得有几分“美丽新世界”的样子了。

从冰冷的巨兽,到如今充满生机的空间。

那个女人……

仅仅用了不到三天的时间。

那么多复杂甚至相克的力量,在她手中不仅被熟练运用,更是被巧妙地融合、编织,达到了功能与形式的和谐统一。

她好像并非只有蛮力。

凌允镜慢悠悠地走过走廊,推开彩色贝壳和鹅卵石镶嵌出的门,心想。

……好像还有几分审美。

一路走到男厕所,凌允镜终于忍不住,朝身后的金发碧眸的男人狠狠翻了个白眼。

可惜对方不为所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身姿笔挺,他向前一步,对方就跟着向前一步,一副被那女人下了蛊,坚如磐石的样子。

云烟锁链束缚着他就算了,竟然还派了个小崽子专程在这里看着他!

“有毛病啊?上厕所也跟着是吧?”凌允镜忍无可忍,“当我是什么?十恶不赦的杀人犯?”

路芜砚微微挑眉,停顿一刻,才道:“你误会了。她给我的指令,是不惜一切代价保护你。”

凌允镜步伐一顿。

“实验体的状态还不稳定,可能随时会异种化,暴起伤人……”路芜砚面色依旧平稳,声音也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你的能力至关重要。后续解救出来的实验体,可能都需要依靠你的手术……我本来该是保护她的。”

最后一句话咬得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路芜砚仿佛觉得自己也不该说出来这种没什么意义的话,但说都说了,干脆耸耸肩,靠在一旁。

“……利用就利用,什么保护,”凌允镜轻嗤一声,恶声恶气,“我用得着你保护?当年我叱咤风云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确实。凌医生,我小时候听我姐姐提到过你。”路芜砚抬起眸,那双碧眸不再像平时那样温和沉稳,而是清晰地、带着某种探究,直直地看向凌允镜,“路芜硫,你还记得吗?”

他顿了一顿:“或者……你记得路如砂吗?”

凌允镜转过身来,那双深邃的紫眸第一次望向了他。

走廊里只剩下方舟外部湖水流动的微弱嗡鸣。

半晌,路芜砚才再次开口,像是在这凝滞的空气里投下了一颗石子。

“我最近头很痛。”

他抬起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目光不避不让,直直迎上凌允镜审视的视线,“凌医生……或许知道原因?”-

距离《群星盛宴》的下期录制只有几个小时了。

时伊这三天几乎都没怎么睡觉,全身心沉浸式地布置那艘方舟,比当年和温斯北一起装修蓝星那间小房子都费劲——

那时她光动动嘴皮子,具体操心预算、和工人扯皮、跑遍建材市场的……都只有温斯北一人而已。

他一点一滴实现了她想要的全部效果,但两个人根本都还没来得及搬进去,新房还在散着气味,就遇上了这档子事。现在再想起来,如同恍若隔世,她连那房子多大都想不起来了。

这次她骤然得了一艘方舟,又要安置这么多人,无人帮助,只好亲自装修。好在她不管是想法,还是能力,都和从前全然不同。

所有自然界的力量,金木水火土……都随着她的一呼一吸为之所用。意念所至,藤蔓生长,岩石塑形,暖光自成。

风格比当年她设计的要狂放自由得多,她一沉浸,几乎是压着最后的时间点,紧赶慢赶才来到了水系。

当时说的可是“晚点找你”。

成霖那伤估计忍一秒都要命,结果她一晚就是三天,时伊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

水系没有什么变化。

瀑布楼宇仍然浩瀚,贝壳海滩依旧洁白,水生花园色彩斑斓,教室的潮汐窗按时变化……却也仍旧无人欣赏。

成霖就站在这空寂而华丽的世界中央。

他独自一人,站在一朵巨大的、盛开着的水莲雕塑旁。

水莲栩栩如生,每一片花瓣都饱满晶莹,周边的水随着他的心意浸润着根系,沾湿那花瓣,让那雕塑显得愈发纯净无瑕。

但时伊敏锐地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那雕塑外……被裹了一层精致的水之假面。

她凝聚心神,看到假面之下,触目惊心的真相。

那巨大的水莲本体早已枯萎、衰败、凋零。花瓣干瘪卷曲,呈现出死寂的灰褐色,莲蓬破败不堪,布满了裂纹。

唯有最中心的一片花瓣,仍然闪烁着微光。

……这应该是象征水系族人生命的莲花。

成霖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脸色依旧是那种惯常的冷白,身姿挺拔,仿佛那伤势根本不在他自己身上。

他早已感受到了女人的气息。

她慢慢走到他身边,长长、无声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轻声道。

“跟我走吧?”-

作者有话说:52红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