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 61 章 “你回来了。”
那声“老公”如肌肉记忆一样, 发音熟稔,听在耳中也极其熟悉,连时伊自己也怔住了。
唇无声翕动了几下, 竟没再发出声音。
她终于知道, 为什么这地下一百米, 熟悉又陌生的安全屋,竟真的会给她一种奇妙的安全感, 好像在外流浪疲累多时后终于回到家一样,放松而惬意。
也明白为什么在看到路芜砚的身影时,甚至会短暂地冲淡了她刚刚竖起的警惕和戒备心。
因为至亲的人在,所有的刺都好似被抚平。
她竟真的和路芜砚在副本中做过十年夫妻。
定神花那边也完全凝固了, 静得连流水极轻的波澜声都能听得见。
还是路芜砚最先反应过来。
他轻声地道:“我没有生气。”
“我们在一起那么久……”少年嗓音轻哑, 道,“你知道我从来不会生你的气。”
他低低地解释:“我只是很想念你。”
她好像也很想念他。
因为那粉红色的、具有强腐蚀性的云烟完全没有伤害他的意思。
虽然将路芜砚缠起来狠狠摔向墙面, 但与其说是威胁, 不如说是许久没见的激动和喜悦——
只是她能力成长的速度过快,加上路芜砚好似早已习惯,完全没有任何反抗, 显得她的动作更加粗暴了。
现在那云烟甚至不受她控制地正往他衣领里面钻,有几缕甚至掀起他的衣服下摆往上滑了进去,毫无章法地在那薄而韧的肌肉上胡乱摸索一气。
路芜砚惯性地侧身,容它们放肆, 只是或许是许久未遭受过此等待遇似的, 青筋蔓延上额角, 耳根微微涨红,身体也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直到时伊反应过来。
她别过眼睛,轻咳一声, 迅速收回了那些云烟。
路芜砚慢慢呼出一口气,腿软得抵在墙边,那碧色的眸深了几分,定定地望着她,不发一言,不挪一步,不错一眼。
仿佛只要他一眨眼,或者试着动一下,哪怕只朝她的方向前进一步——
她就会如泡沫般,瞬间消散一样。
她离开的时间并不长,前后加起来不过一个月,但路芜砚好像被折磨得快要发疯了,整个人都憔悴苍白不少。有一片云烟探到他胸口的伤,干脆逆了她的命令,没有回来,而是散开来,柔柔地包裹住他的心口处。
画地为牢的丝线正牢牢地扯着他的心脏,上面无数紫红色的淤痕,让那朵玫瑰显得更加妖冶而艳丽。
那是路芜砚自己按压出的伤。
他竟然靠着那画地为牢,靠着她对他冷漠而不信任的桎梏,感受着她的存在。
时伊很少会感到愧疚。
因为她从来不喜欢让别人担心自己,也总是能够将自己的一切大小事务都处理得很好,如果别人出问题,那理所应当是别人的错误,和她毫无关系。
但很显然,她这次让路芜砚担心得够呛。
细细密密的酸涩泛上她的心口。
她并不想这样。
现在,如果让她有意识地选择,爱人也好,亲人也罢,她或许不会再轻易地发展任何一段这样的亲密关系——
任何一种需要将一部分自我交托出去的关系,都意味着给予了对方将自己彻底摧毁的权柄。
毕竟亲密关系,一定会带来那颗会牵挂、会疼痛、会患得患失,会因为失去而碎裂的心。
路芜砚和她都一样。
在初初来到进化者学院的时候,时伊也曾被短暂地蒙蔽,以为一切都欣欣向荣,生机勃勃,以为灰暗终将过去,光明永远高悬。
她太累了,也允许自己松懈下来,在不知不觉中,真的接受了云亦这个哥哥,以为会在这里拥有全新的生活。
而云亦的死亡给了她一个重重的耳光。
如今接触了真实世界的一角,她才知晓,这个世界早就烂掉,危险肆虐、欲望横流……比想象中更糟糕。
对现在的她而言,重新拥有一段亲密关系,就好像蓝星的无数年轻女孩,或许也都幻想过拥有自己的可爱宝宝——虽然向往,却在无数混乱的新闻事件之中不断地洗刷着自己的三观,再无数次地拷问自己:
世界是不是一定会变好?
我应不应该把她/他带到这个世界上?
我有没有能力和她/她建立一段健康的关系?
在很久远的未来,我是否可以完全地信任我的孩子、我的父母、我的伴侣?
每一个问题,都需要莫大的勇气来回答。
而勇气,恰恰是在经历过无数次失去后,最难汇聚的东西。
成霖那句“任何人都不值得信任”话音好似还萦绕在耳边,明明非常中肯,时伊也深以为然,但动作先过于大脑,她已经作出了她的决定。
截然相反。
云烟柔柔地将路芜砚勾来了她身边,她伸出手,拥抱了他。
“我回来了。”她说。
路芜砚浑身一震。
他试探着伸出手,起初很轻,很小心,像猫儿一样,慢慢确认她是真实的存在,然后才终于向她敞开柔软的皮毛,彻底拥紧了她。
“你回来了。”他嗓音很哑,弯下腰,脑袋埋在她肩膀,几乎要将她拥入自己的骨血之中,时伊被他步步逼退,两人紧紧相拥着,落在柔软的沙发之中。
时伊仰靠在那羽毛般的熟悉坐感之中,发现男人的身体正在她怀里微微地发着抖,于是顺着自己那记忆,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他的背脊,触摸着他柔软的发……然后闭上了眼睛。
俱疲的身心都好似在这纯粹的肌肤接触之中慢慢痊愈。
不需要过多的言语和鼓励,她觉得自己又重新拥有了勇气。
她也是人,也会累。
诡异的身份,无尽的谎言,可怕的腐烂的世界,让她拥有愤怒和斗志。
但孑然一人,踽踽独行,也同样让她感到疲惫和无力。
尤其是小水的离开。
那对她是极大的打击。
时伊本来以为,所有人或许都会离开,但黏土宝宝不会。它是她最忠诚的伙伴,一定会一直陪她战斗到最后一秒——
她难道连个玩偶都保护不了吗?
没想到事实便是如此。
小水就那样彻底地消失了,不留一点踪迹……
但时伊不想气馁。
更不想因为恐惧而止步不前。
毕竟她现在已经不是从前那样无力的自己。
她每天都在成长,一天更比一天强大。或许未来的某一天,她会有能力,亲手改变这个烂掉的世界,让其他所有人都能够期待明天的到来,拥有不惧不疑的勇气。
除了小水以外,路芜砚是陪伴她最久,也最了解她的人。
她仍然想要相信。
不应该因为曾经的失去而惩罚未来的自己,不是吗?
电视上播放着《群星盛宴》,时伊轻轻抚摸着路芜砚的背脊,突然感受到肩膀上的重量开始变得有些沉重起来。
路芜砚的呼吸变得轻浅而平缓。
时伊慢慢地松了一口气。
他竟然就这么拥抱着她……
睡着了。
或者说是昏过去也差不多。
其实他刚刚的模样看起来就有些恍惚不定。
她不知道他有多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或许根本整整一个月都几乎没有睡着过,整个人好似都清瘦了不少,眼下泛着淡淡的青。下颌骨更加锋利,脑袋耷在她颈侧,甚至有些硌,笔挺的鼻骨抵着她,长睫也抵着她,随着呼吸而颤动,掠过她的肌肤,有几分痒。
他明明已经完全陷入了沉眠之中,双手竟然仍牢牢地圈在她身后,时伊微微地挣脱了一下,想去拿遥控器,那平缓的呼吸便倏然顿住,睫毛颤颤,竟然是马上又要挣脱梦境强行醒来的模样,她连忙继续轻拍他的脊背,小声哄了句“睡吧”,他认得了她的声音,才慢慢又重新睡去。
云烟卷起遥控器,把电视声音调到了静音。
时伊一点也不困。
很神奇地,在成霖那里睡了十几天,又喝饱了水,经脉好像都通畅了似的,不断涌出无穷无尽的力量。
她一边在网络上搜索,一边继续看《群星盛宴》。
这是一场面向进化者学院直播的、极其火爆的顶流综艺。
这是为了促进文明交流、展现各族风采、角逐无上荣耀与资源的最高舞台。
魅力四射的歌星、战力无双的战士、智慧超群的学者、拥有稀有天赋的异能者……所有参与者都是来自各族的超级巨星、天才或顶尖强者。
谁会获得最终的优胜呢?
让我们拭目以待——
节目还真的挺吸睛,不管是组队还是对抗都设置的很巧妙,又全都是俊男靓女,极为养眼,不知是不是受到那十年若若的影响,时伊也变得真的很喜欢看电视,一不小心就看了进去。
在一个火族的女孩用火烧了凌允镜的发尾的时候,她忍不住惊呼了一声:“哇哦!”
沉睡中的男人迷糊着抬起脸,轻声问她:“怎么?”
“看电视呢我。”时伊道,“没事。”
他熟稔地蹭了蹭她脸颊,便顷刻间又重新陷入沉眠。
这样的对话好似发生过无数次。
在那十年间,疲惫的严哥下班回到家,也经常这样子,先赖在若若身上睡一会儿,才有精力起来做饭,收拾家务。
而若若,会一边看着电视,一边幻想着自己是那综艺节目中的某个明星,或偶像剧中的某个女主角,朝观众挥挥手,笑一笑,便能带来无尽的安逸。
路芜砚没睡多久。
他完美地卡在进广告的时候醒来——时伊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她只是感到有一点点无聊,所以稍微动了一下下而已。
他起来便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厨房去,走了几步又拐回来拥抱她,和她十指相扣,眼神直勾勾的,迷迷糊糊的,也多少带着点儿逼视的意味。
时伊反应过来:“我跟你一起。”
他迟钝地点了下头,拉着她一起,走进去又反悔:“油烟……”
“我是云烟族的。”时伊一本正经,“技能是超级二手烟,包括油烟。”
……
有理有据。
路芜砚一边做饭一边醒了神。
时伊一边看一边咽口水。
她是真的饿了。
很想念极具蓝星味道的一餐饭。
那是久违的,家的味道。
她吃完,他看着她吃完,两人都感觉彼此活了过来。
“你瘦了。”路芜砚摩挲着她的手指,道,“发生了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时伊想了想,点点头。
毕竟那是他的哥哥姐姐,都是和路芜砚息息相关的事情。
安静的安全屋里,两人依偎在沙发之上,她开始缓慢地讲述自己的经历。
时伊不是擅长讲故事的人,基本是平铺直叙,捡要点说。
但路芜砚却能够从她平实甚至简单的文字之中听出那些危险的时刻,薄唇越抿越紧,几乎失去了血色。
时伊一口气讲到将紫禁山庄拔地而起,两人同时安静了几秒钟。
“对不起……”
“对不起。”
他们的声音同时响起。
时伊下意识地沉默,等路芜砚先开口。
“对不起。”他声音很低,“是我太弱了。”
路芜砚能够明显地感受到时伊的气息不同了。
和之前已经天差地别。
“我……”
他想说我会努力,又堪堪闭住了嘴。
努力又有什么用?
他没有天赋。
平平无奇,只靠着勤奋和努力,一步步地走到今天……但凭借他的能力和成长速度,根本不足以再当她的老师,甚至随着她的成长,或许未来他根本无法与她并肩而行。
而只是想一想那画面,路芜砚就觉得自己几乎要窒息。
他从小虽然不争不抢,但骨子里非常好胜,为此不知道被长老打了多少次,教导他要不骄不躁,踏踏实实,一步一个脚印,切不可好高骛远。
但路芜砚从来没有哪一刻如此地想要变强。
而这样的心绪一起,头就猛地开始阵痛。
这头痛的感觉从小伴随他长大,如今也不知怎么,越发厉害。路芜砚额角渗出冷汗,他指节抵住太阳穴,深深呼吸,试着平静那痛感。
时伊看见他那模样就知晓他头痛又犯,熟门熟路地帮他揉起太阳穴,就在这时,她猛然想起路如砂记忆中的那根针——
路如砂塞入路芜砚头里的那根,限制他力量的金针。
她试探着按住记忆中的那个位置:“……是这里痛吗?”
路芜砚“嗯”了一声,道:“没事。”
路芜硫和路芜砚是亲姐弟。
而在路如砂的记忆中,他也曾亲眼看到路芜砚身边掀起的风!
路芜砚的风之力,只是觉醒的比路芜硫晚,实力并不比路芜硫低。
路芜硫当年是因为力量太强而被设局陷害,路如砂不想路芜砚也落得和姐姐一样的境地,便擅作主张种下了那根金针。
他想要路芜砚在这样的保护下,度过平凡安稳的一生,却忘记问路芜砚愿不愿意。
路芜砚克制着等待那疼痛的劲过去,才问:“你刚刚想说什么?”
时伊正在思考该不该告诉他这个消息。
那针能拔得出来吗?
或许也需要问问凌允镜。
如果拔得出来,她决定还是要告诉路芜砚,连同他姐姐活着的消息。
如果拔不出来,那就干脆不说为妙。何必多嘴讲那一句“如果”,让人徒增烦恼?
“我想说,”时伊想着,道,“我从紫禁山庄出来,应该第一时间回到这里。”
定神花里传来凝结成冰般的一声冷笑。
很轻,却很突兀。
紧接着,成霖的气息彻底消失了,不知是定神花被丢了出去,还是他自己听不下去,离开了家。
……
时伊的思绪被打断一瞬,视线游弋到了电视机。然后不知看到了什么,电流一瞬间几乎蹿到脊椎上,头皮发麻,整个人都遍体生寒,眼睛一点点地瞪大——
“阿砚。”
时伊一眨不眨地望着电视节目,轻声问,“你看那个特邀嘉宾——是若若吗?”-
作者有话说:52红包包~
第62章 第 62 章 【恭喜您吃掉了进化者………
巨幕电视画面清晰。
“群星即将闪耀, 盛宴终将再启!”主持人朗声带笑,“现在,让我们来揭晓本次《群星盛宴》的特邀嘉宾——”
话音未落, 几个高光闪回的画面迅速切入, 每一帧都美得令人窒息。
先是女人赤脚踱步在云雾缭绕山野涧溪之中的背影, 白裙下摆沾着细碎的水花与草叶,轻盈得如同林间精灵;
镜头一转, 是她坐在复古钢琴前的侧影,指尖搭在黑白琴键上未动,夕阳落在她单薄光裸的肩;
再一转,画面切至红毯尽头, 无数闪光灯与尖叫声之中, 她提着裙摆徐徐走上台阶……
摄像机自始至终,追随着那一袭袅袅娉娉的吊带白裙。
入口处的奢华大门无声滑开。
少女颜色未改, 二十年过去, 竟一如当年和严哥第一次见面时的模样,娇美艳丽。
“大家好,”她浅浅地笑, 下巴仍然尖尖,巴掌大的脸上,那双楚楚可怜的眼眸微弯,笑时也好似带着几分哀愁, 声音动听, “我是若若。”
……
时伊缓慢地倒吸一口冷气, 路芜砚同时扣紧了她的手心。
竟然真的是她。
若若。
她连名字都没打算隐藏。
也是。毕竟在那无数个日日夜夜,在那昏暗的电视机前,她窝在沙发里抱着枕头, 咬着手指,在脑海中幻想着有朝一日能够火遍大江南北的便是“若若”这两个字。
在刚刚新婚时,若若偶尔会在失眠的深夜里推醒严哥,问他自己是不是真的有他说的那么漂亮,如果是的话,她是不是也可以当被好多人喜欢的明星?严哥说当然,说她是全世界最漂亮的大明星。
她便想,如果她真的能够成为明星,会是什么样子呢?总归不会再和他窝在这个小小的出租房里了吧?
她应该会见到更广阔的世界,生活也会有天翻地覆的改变。
确实是天翻地覆的改变。
二十年前平凡普通的蓝星人,怎么会容颜丝毫不老,摇身一变,竟成了进化者学院的超级巨星?
电视机上的画面已经落幕。
若若的出场,是下期预告里的内容。
《群星盛宴》是直播节目,每个环节之间会设置适当的休息期,给观众们讨论的空间,也给明星们休息和整理心情的时间。
节目才刚刚开始,时伊刚看的是第一期,叫作“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是各大明星互相见面的场景。
接下来将会有才艺展示、生存竞技、密室逃脱等精彩环节……
最后一个环节是决赛公演。
优胜者将得到神秘而宏大的宝藏,并被进化者学院授予“终身明星教授”的职位,同时不安排任何教学任务,可以自由自在地周游全宇宙,肆意尽情地过一生。
“网上的信息寥寥无几,但节目的选址、布景是由土系负责的,我可以从内部掌握他们下期的拍摄地。”路芜砚道,“我们去看看?”
时伊点了点头:“好。”
“我可以作为工作人员入场。”路芜砚思索着,“你……”
“我其实有一个计划。”时伊迟疑了下,终于还是问,“你能查到,凌允镜住在哪里吗?”-
傍晚的天空是朦胧的蓝调,透过落地窗,漫进浴室的大理石地面,也浸润了那巨大的圆形浴缸。
水汽氤氲之中,凌允镜侧过身,用几根手指擦去镜中薄雾,再撩起那紫色的发,细细打量——发尾处被烧焦后重新修剪过,明显短了一截。
镜中男人几近完美的漂亮脸庞倏然冷了下来。
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处断掉的发尾,视线落在浴缸边沿的嵌入式平板光幕上。
那里正无声播放着《群星盛宴》第一期的片段。
光幕上,弹幕和评论正以惊人的速度滚动刷新。焦点集中在那场意外——一个火系工作人员能力失控,爆裂的火焰燎过,不幸扫中了他垂落的一缕发尾,留下了毛躁的焦痕。
评论区的言论迅速变得不堪入目。
【这傻X是对家招来的吧?一看就是故意的!!!】
【还什么顶级造型师……就这点儿水平还上综艺?她什么背景啊?】
【火系就爱搞女权呗,别管能力怎么样,是女的就高人一等,情绪一失控就能胡乱点火,也是厉害,啧啧啧。】
【楼上说话注意点,一码归一码,这和男女有什么关系?】
【是啊,火系怎么你了?你什么高级系啊?】
【别吵了别吵了,别给我们镜喵喵招黑!看看看,被烧了头发还笑得那么温柔,还安慰人家工作人员,太美好了,谁懂呢……】
浴缸边的手机响起,凌允镜接通,打开免提。
经纪人正在汇报,平静的语气中,有着按捺不住的喜悦:“凌先生,我发给您的视频,您已经看到了吧?经过前期研判,我们适当投放了一些评论,目前有几个与您相关的词条已经成功上了热搜,效果比想象中还好,等舆论再发酵几天……”
这是《群星盛宴》给每位参与明星配赠的一对一服务。
会有专属的经纪人全程负责为明星控评、制造话题、争抢流量。而凌允镜作为人气超高的巨星,显然被分配了一位很有“上进心”,对舆论也很敏锐的资深经纪人。
该经纪人在娱乐圈内地位相当高,影响力也很大,手段颇多,凌允镜很有礼貌地安静倾听,经纪人仔细地为他讲解了这次事件预计带来的关注度,顺便捋了一遍综艺后续所有的安排部署,以及需要他配合的事项。
“唔,整个综艺期间的安排基本就是这样,您心里有数就好。爆点、话题点,我们会想办法在中间环节多多制造。”经纪人道,“那您这边还有什么疑问吗?”
“嗯,还有一个疑问。”凌允镜终于出了声,然后非常客气地向他发出了疑问——
“你是有病吗?”
语气高高在上,慢条斯理,好似正在和最低贱的仆人讲话一般,整个话筒那边都沉寂了下来,像是完全怔住了。
虽然该经纪人平日里对待艺人很礼貌客气,但实际上,他才是在背后翻云覆雨,操控艺人生死起落的那只手。
再顶流的明星也懂得这个道理。
他只有新人时期遭到过这样的谩骂,而当时骂他的人,早已在他扎根之后,被逐出娱乐圈三百六十线,被千人踩踏万人唾骂,过得猪狗不如了。
“凌先生,”他克制地问,“您刚刚说什么?”
“脑子不好使,耳朵也不好使吗?”凌允镜极其清晰地重复了一遍,一字一句,极为高傲,“我说——你是有病吗?”
经纪人怔怔:“……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凌允镜嗤笑一声:“不过是烧了些头发而已,以为就能有损我的美貌吗?而且,只凭借我的美貌,已经足够让所有人沉迷,还需要你在背后搞这些恶心人的小动作吗?”
几个“美貌”把经纪人砸得晕头转向,他迷茫又问:“……你知道你现在是在和谁说话吗?”
“啊,你的名字我还真的忘记了。”凌允镜道,“杂碎的名字我从来记不得,真是不好意思。”
他自顾自地说完,便径直伸手,好像是想要去挂电话。
但那条沾着水珠、形状优美的小臂,从水中伸了出来,就没有再伸回去。
被女人捉住了。
时伊的手很纤细,指节修长优美,看似只是弱不禁风地虚虚握着,却让他完全不能移动半分。
她另一只手极快速地在手机上点了一下,将电话挂断了。
“……老师,”时伊问,“您是想跑吗?”
凌允镜悬空的手指旁,有着一个泛着淡金色的、极不显眼的按钮。
……
只差一点就能碰到。
但却好像隔着千山万水般的距离,就像如今她和他的能力差距。
她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要干什么?警卫都去哪儿了?
她才翘课了多久,怎么会在如此短的时间成长成如今的模样?
无数的疑问盘踞在凌允镜心中,但他来不及细想。
因为她正释放出来的杀气汹涌澎湃,真刀实枪,如寒冰般渗入骨髓,正逼他跪下,逼他缴械,逼他放弃抵抗。
她是真的想要对他做点什么,就是现在,就在这里,完全不是开玩笑!
金系本来就不擅长作战。
而他的毒好似对她免疫——
为什么?
时伊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毒宝。
它正昂着头咂巴着嘴,恨不得凌允镜能再扔出来点纯度高的毒给它吃才好。
她有些好奇地问:“您怎么发现我的呢?”
不应该啊。
她可是有水之假面的。
到底哪里出了纰漏呢?
说来这个水之假面也很神奇——
明明在紫禁山庄时已经几乎快要用光,狼狈回到成霖那里时已经完全斑驳剥落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在成霖那里睡了一觉后,她的周身竟然都被水的力量围绕。
而那水之假面竟然好像从道具变成了技能一样,她不仅可以随心所欲地操控,甚至还能够在水汽多的地方,完全隐匿于其中了。
这还是她和路芜砚一起打闹着洗漱时发现的。
她一感受到那技能的出现,立刻当场玩了个突然消失,本来想看看是不是真的可以在有水汽的地方隐匿起来,顺便测测这技能的具体用法和限制,结果看到路芜砚的模样,她又瞬间显出了形,哄他说只是开个玩笑,做个游戏而已。
路芜砚过了好一阵儿才平静下来。
然后他很快主动提出,要时伊随机在他这里使用技能,并且一起帮她测试并完善了水之假面——效果虽然很好,但时伊后来稍微有些后悔,觉得实在不该让他帮忙。
因为中途她回云烟族报道了一圈,关心了关心云楚,又装模作样地巡视了一圈烟草种植基地,一不小心就比之前约定好回来的时间晚了几天。
尽管每天都有联系……尽管回来时,安全屋里一切如旧。尽管路芜砚表现很正常,完全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问题,但时伊还是敏锐地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洗浴间的淋浴好似刚关不久,水汽氤氲,湿润了整个房间。
淋浴不知道开了多久才会有这样的效果?
而且路芜砚是土系,他习惯干燥的空气,根本不需要故意加湿才对。
时伊这才猛然想明白,隐身其实是个挺伤人的技能。
隐身,会让人抱有幻想,好像那个想念的人一直在自己身边,从来没有离开过,只是她太坏了,无论你说什么,都故意不搭理你一样。
路芜砚明明什么也没表现出来,但时伊再也没有在他面前使用过这个技能。
这还是第一次在凌允镜这里正式尝试。
前面他明明完全没有发现的……是在哪里出了错呢?
“时伊。”凌允镜咬了牙,微微眯起那双深邃的紫眸,重新打量面前的女人,声音寒如冰霜,“敢擅闯金系,你嫌自己命长吗?”
而时伊完全没有看向他的意思。
虽然扣着他湿漉漉的手臂,但她只站在一旁,完全避开了浴缸水下他影影绰绰的漂亮身体,视线很有礼貌地低垂着,望向地板的方向。
但云烟和藤蔓却一点都不礼貌。
从水中蔓延出无数细丝般的绳索,将他牢牢捆住,随着他的挣扎,缚入他的骨血之中,浴缸中被血珠尽浸染成了浅淡的红色。
而话语就更不礼貌了。
“我很惜命的,老师。”她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所以就算你按那个按钮也没用,所有人都被我放倒啦。”
“出卖自己的灵魂得到力量,扭转自然规律,你以为你真的可以全身而退?”凌允镜呵斥,“反动派的走狗!亏我当时真的把你当个好苗子培养!”
……什么反动派?凌允镜培养她什么了?
时伊莫名其妙地望了他一眼,然后迅速地收回了视线。
哎呀,不小心看到不该看的地方。
凌允镜的身材竟然也蛮好,是精心设计的菜谱、科学规划的健身,是用金钱娇养出来的,那种模范生般的漂亮。
大明星是不太一样。
尤其是金系的大明星。
被人反手绑在浴缸里,竟也是一副骄矜高傲的模样,一看就是纸醉金迷的地界儿富养出的公子哥,从来没吃过一点苦……
她可能是他人生中吃到的第一点苦了。
没办法。
绝对空间里的实验者们需要他,成霖的伤要痊愈需要他,她的五行循环相生需要他,混进《群星盛宴》中找到若若也需要他。
本来想偷偷摸摸地吃掉,偷偷摸摸地溜走,谁知道又这么不巧,不知怎么回事,被他抓了个正着。
她收回视线,凌允镜更是气急败坏,整个人缩回水中,连话都说不清楚了:“你……唔,你再看一眼……试试!”
……
搞得好像她是故意来看他洗澡一样!
她才没有那么变态!
路芜砚的身材也非常好!
时伊有些烦躁,有些想解释,但这一切本来就很难解释,她的能力又远远强过于他……
就更让她懒得解释了。
先吃了再说吧。
时伊叹口气,视线飘移了几秒,终于下定决心望过去——然后脸色陡变!
她此时才真正定睛看向他,没想到他竟伪装得这么好!
他沉在水下,那双紫眸晦暗不定,却已经渐渐失焦,鲜血正不断地从他口中溢出,和浴缸中的鲜血混在一起,而他的气息竟然控制的非常稳定,让她刚刚完全没有发觉!
这人——
一言不合竟然直接咬舌自尽!
凌允镜慢慢地失去力气,软软地滑落在浴缸底,竟然还用尽最后力气,对她露出个高高在上的、嘲讽的笑。
时伊什么也顾不上了,藤蔓迅速捞起男人软滑无力的腰,他光裸漂亮的上半身从水中被粗暴拽起,完全后仰过来,倒着朝向她。明明已经失去意识,但那唇舌竟然还咬得死死的,完全不给自己留一点活路!
时伊强硬地掰开他紧闭的唇,吻了上去——
唇齿之间,全部都是鲜血的味道。
【恭喜您吃掉了进化者凌允镜,食材等级S级。是否开启消化系统?】-
作者有话说:52红包包~
第63章 第 63 章 小爷硬闯了
男人身体湿滑, 沉重,藤蔓顺着他优美的肌肉线条将他缚紧,白皙的肌肤被热水蒸腾着, 泛着奇异的粉色。
人被倒吊着, 长睫被迫盛了小小一捧水, 眼眸没有完全闭合,无意识地露出了一截如玉的眼白。
极富光泽的、灰紫色的漂亮发丝被她狠狠拽起, 随着这个长驱直入的吻,在她指尖颤抖了一下,随后消失在空气中。
一切发生得也太过于突然。
虽然凌允镜脾气是臭了点儿,但从来没有伤害过时伊, 在之前的毒理课上也给过她好评, 甚至还扔过些小项目给她做……
时伊只是想吃掉他,并没想过杀了他。
更没想到他竟然会如此突兀, 也如此决然地自尽在她面前。
刚刚的某一瞬间, 时伊很确信,凌允镜已经完全失去了呼吸和心跳,她差点以为【给我尝尝】会发动不成功。
幸好……
幸好只是咬舌自尽, 还有抢救的时间。
时伊的额上已经沁出了汗珠。
而唇上沾染的,全部都是鲜血。
……不对。
不仅仅是单纯的血腥味。
弥漫开的,是某种锐利而冰冷的矿物质感,还杂着浅淡清苦的复杂药香。这是凌允镜的味道。
紧接着, 泛起某股诡异的甜腻。
时伊的瞳孔骤然缩紧——
是毒。
剧毒!
果然——凌允镜才不是心甘情愿赴死的人!
在他咬舌的那瞬间, 不知同步发动了什么技能, 让他的整个身体,包括血液,全部都变成了一种诡异的、无解的剧毒。
接触即致命。
咬舌自尽本就不会立即死亡, 期间会有5到15分钟营救的时间。
在这期间他完全没有自主意识,会进入一种假死状态,失去呼吸和心跳,就如诱饵一般,欺骗那些想要营救他……或者说,想要利用他的人靠近。
待对方毒发身亡,他解除技能,估计转瞬就能把自己的伤口医治好,连伤疤都不会留下。
好一招金蝉脱壳。
应该是独属于金系的技能。
也是,几根头发烧焦了都那么心疼的人,怎么可能会就这么轻易地就死掉?
时伊简直有种想笑的冲动。
但她已经笑不出来了。
意识迅速地模糊,像吸入了麻药一般。
大脑和身体同时被麻痹,生命力在无知无觉中极为迅速地流逝,体温降至冰点,毫无招架之力。
镜中,时伊的唇瞬间沉成了绛紫色,脸色也跟着灰败下去。她身子一摇,无力瘫坐在地,指尖颤抖着想要抬起,却又失败,重重垂落在地上。
而腰间的毒宝高高地昂起头,“嘶嘶”地吐着信子,仿佛在寻找什么东西。
时伊模糊视线中的最后一个画面,是毒宝兴奋摇曳着的尾巴尖,“呲溜”一下,消失在她手心里——
它迫不及待地钻入了她的绝对空间中,开始大开吃戒。
真是聪明的好宝宝。
时伊放心地闭上了眼睛。
在她体内流窜的毒素纯度极高,许是凌允镜研究出的新款,下料扎实,功效狠辣,配方复杂,实乃毒界典范。
而对毒宝来说,这是它短短蛇生中第一次遇到的,口味绝佳、量大管饱的一顿饕餮盛宴。
毒宝从来没有如此凶猛过,它的馋也完全随了时伊,在绝对空间中风卷残云,四处留情,游走过的地方绝不留下一丁点儿毒素,速度比打架都要快。
它的体形在迅速膨胀,系统跟着不断播报着它的成长进度,震得时伊耳膜嗡嗡作响,连带着被麻痹的意识也逐渐缓慢地被唤醒。
力气一点点地,重新回到了身体里。
真是感谢了,凌老师。
时伊艰难地喘息着,轻柔地扯了扯唇角——
浴缸旁就是镜子,她知道她现在的一切动作,凌允镜都能够看得到。
因为绝对空间里,火苗已经“呼”地簇拥上男人的酮体,奇异的金系力量正源源不绝地涌入时伊体内,她和凌允镜的思想在此刻同频。
时伊终于明白。
原来,凌允镜之所以能发现她的存在,也是镜子的原因。
来的时候她就觉得奇怪。
虽然知道凌允镜此人比较自恋,但他家中的镜子也未免太多了,到处都光可鉴人,就连浴缸旁也摆着镜子,难道边洗澡也要边照着镜子才行吗?
现在她消化了他的能力才知道,金系擅毒和道具,而凌允镜的常用道具,就是圆镜。
时伊在水汽中隐匿的是很完美,但周身的水汽密度毕竟和自然水汽有着极其细微的差别。这种差别会导致光线的折射率发生微小变化,在她移动到某个角度时,镜面上出现了纳米级的凹陷——
而就这么极小的一点点异常,任何人几乎都发现不了,却很不巧地被凌允镜发现,且他迅速判断出自己不是时伊的对手,还极为自然地试图在挂电话时按下求救按钮,发现不成功后又马上发动了【金蝉脱壳】,想直接置她于死地。
手段极为狠辣,不留一丝余地。
因为凌允镜不知道为什么,坚信不疑她就是那个什么反动派的走狗,是来杀他的。
好吧……时伊也承认,她确实不太会收敛自己的杀气。
这些气息的运用,需要长时间的锻炼才可以。想要做到成霖那样收放自如,达到收时如正常人,放时让人瞬间腿软的效果,她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时伊扶着墙,有些郁闷地站起身,深一脚浅一脚,摇摇晃晃地往浴室旁边的房间走去。
虽然她的战力在短时间内得到了重大提升,但她的实战经验确实还是不足。凌允镜的实力在如今的她面前不值一提,但如果她今天没有毒宝的话,也会在这里栽个跟头……
【但你有我啊。】
【因为有我,才会放纵的,不是吗?】
陌生的念头突然浮现,时伊吓得几乎栽个跟头。
“谁——谁在说话——”
“……毒宝?”
毒宝摇头摆尾,正忙着大吃特吃,摇晃的尾巴好像在示意她:没错,那念头就是它传递给她的。 !!!
成长了之后的毒宝,竟然可以和她交谈吗?
时伊眼睛都亮了。她“毒宝”“毒宝”地连续喊了它几声,它尾巴摇得更欢了,巨大的蛇身扭来扭去,扭成个麻花,可惜也没再蹦出半个字儿来。
好像现阶段交谈的难度也很大……
还需要再吃掉更多的毒才可以。
但有这么两句话就已经足够了。
时伊已经明白了它的意思。
确实,正是因为有毒宝在,她才完全不惧怕凌允镜,有些大意地放纵了自己的好奇心,才差点栽了跟头——
但如果没有毒宝,她对凌允镜的毒没有抗力,一定会更加小心谨慎,绝不会容许这样的事件发生。
虚浮的脚步越来越坚定,时伊走入浴室旁的衣帽间里,顺手拿了件长袍,然后按上自己的腹部——
进入了绝对空间中。
自从小水消失后,绝对空间里便沉入了永恒的死寂和黑暗,时伊也没有再进入过这里。
没有人需要亮光,也没有一个黏土宝宝会迈着小短腿,慢吞吞地去点亮那盏灯,广袤无垠的地面吞噬了一切光线和声息,仿佛凝固的宇宙。
就算火焰正如饥似渴地在凌允镜的身体上燃烧着,也只是照亮了他周身的方寸之地,远处的漆黑显得更加浓稠,令人窒息。
时伊站在他面前,目不斜视,将那银色丝绸的长袍披在凌允镜光裸的身体上,还在他腰间打了一个蝴蝶结。
她知道,凌允镜的**虽然进入假死状态,但他的意识自始至终都清醒。
他明确地感受到时伊吻了他,也眼睁睁地看到了毒宝在绝对空间中现形。
而如今的凌允镜正费力地喘息着,看向面前的女人和毒蛇——
她消化着他的力量,而那蠢蛇正吞吃着他的毒。
他已经是她的囊中之物,他完全不明白她为什么还要笨手笨脚地给他穿件衣服,然后还很是礼貌地向他道了歉。
“抱歉,”她道,“我们谈谈好吗?”
“滚……”凌允镜舌头剧痛,他含含糊糊地骂,第一句竟是嫌她系的蝴蝶结丑,“难看死了,什么品味——唔!”
火焰就在这时猛地蹿高。
从凌允镜身上渗出些金色的微光,落在脚下广袤无垠的地面之中,变成了几缕耀眼的金线。
那金线顺着某种古老的纹路奔腾游走,延展开来,顷刻间勾勒出一个庞大到望不见尽头的巨大图案!
那是五行相生的图案!
木、水、火、土四行的轮廓原本隐在黑暗里,只有模糊的线条能勉强辨认,此刻却被金线牵引着,逐一被唤醒,被点燃——
光芒顺着图案的纹路流淌,在绝对空间的漆黑里铺开,首尾相连,相生流转,构成一个完美而浩瀚的璀璨循环,徐徐运转起来。
被此景震撼,两人同时在此刻失去了言语。
“……就像你看到的这样……”时伊半晌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这是我的特殊能力……嗯,很难解释,但是我需要你的帮助——他们也需要。”
凌允镜顺着她的指尖看去,瞳孔骤然猛缩。
脊椎发凉,背上泛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
那是被她“打包”回来的,紫禁山庄的整整一层监狱。
无数奇形怪状的实验体们隔着监狱的栅栏,朝他们露出无数张惨白的脸,正阴阴森森、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她和他。
此刻绝对空间的光芒亮如白昼,凌允镜可以清晰地看到那些实验体的模样——
有的已经完全异种化,长满毛的脸,正吐出些叽里咕噜完全听不懂的嚎叫;
有的还在和异种的精神力抗衡,时而变成进化者的模样,转眼又融化成一滩烂泥,一会儿又突兀地冒出几个头来……
这……这些都是什么东西?
凌允镜听到时伊的声音。
她站在他旁边,声音很轻地道:“如你所见,进化者学院正陷入史无前例的危机。这些都是曾经在任务中失踪的进化者,他们被捉去作为了实验体,和异种融合,变成了如今的这种模样。”
“我有一些道具,可以帮助他们克制异种的那部分……但道具需要强化,而且我使用起来非常艰难,需要你的帮助。”
柳白斜斜抱臂站在一旁,眉眼间是难掩的疲惫之意。
她看一眼凌允镜,问时伊:“他可以吗?”
“当然。”时伊毫不迟疑地道,“他可是我的老师呢。”
而凌允镜只想不顾形象地翻个白眼——
还知道他是她的老师!
有哪个学生敢这样对待自己的老师?
时伊只对他笑一笑。
她语气相当坚定:“我想,如果是老师你的话,一定可以帮助他们,唤醒他们——给他们重生的机会,死掉也好,活着也罢,让他们拥有选择的权利,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
时伊吃掉了凌允镜,对他的能力有了全面的了解和掌握,知晓自己选对了人。凌允镜的话,一定可以胜任这项工作——至于他是主动的还是被迫的,目前完全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能沟通成功主动最好,如果他不愿意,她也有的是办法达成自己的目标。
但凌允镜没有回答她。
他怔怔地望着那些实验者们,缓慢地瞪大眼睛——
竟然、他竟然真的在其中……看到了一些他曾经相识、被学院报为失踪的族人!
心跳就在此时突兀地加快。
他的视线迅速地在实验体中搜索——没有,没有,没有!
“……你有没有看到一个金系的男孩?”凌允镜没注意到自己的声音正在微微地发着颤,“我弟弟,和我有些像的,也是紫发紫眸。他常用的道具是蝎尾一样的银针,下毒的时候会有紫色的烟雾……”
金系。紫发。蝎尾。紫色的烟雾……
时伊一怔,立刻想到了生死擂台上那个23号的少年。
“……”她沉默了一会儿,终于道,“我杀了他。”
凌允镜猛地一震,他几乎赤红的双眼紧紧望住她,几乎是无意识地重复:“你杀了他?”
“对。他……”时伊想解释,但最终闭了嘴,道,“对不起。”
凌允镜还未来得及作出任何反应,时伊整个人突然一凛,她道声“等下”,便从绝对空间中迅速抽离了出去-
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
陈烬冷冷地抱着双臂,面色难看地站在凌允镜的家门口。
陈晚灯那家伙,自己的事情不自己做,天天就知道使唤他!
火系和金系本来就不和,她自己不想和金系的人对接,就派他来干这恶心人的差事,还给他画大饼说一定会帮他去提亲,想方设法促成他的婚事——提个鬼的亲,满嘴跑火车,根本就不该相信她的鬼话!
“凌允镜!”陈烬在凌允镜门口恶狠狠地喊一声,“有没有人啊?再不来开门小爷硬闯了——”
话音还没落下,指尖就已经转出了个火球来。
在火球即将扔到那门上炸开的前一秒,门被打开了。
凌允镜站在他面前。
“你来干什么?”他穿一身家居服,松松抱着臂,眉目间都是嫌恶,语气尖锐,“吵吵闹闹的,有病吗?”
陈烬比他态度还恶劣:“你以为我想来?来你们这狗屎地方一次小爷都要吐瘦了!接着!这是陈晚灯给你的东西!X的,送个东西还要小爷我亲自来跑一趟!”
他直接把那包裹扔在凌允镜脚边的地上,还骂了句“怎么还不如狗?狗都知道扔过来的东西要接着”,然后扭头毫不犹豫地就走了!
凌允镜在背后破口大骂:“给我滚——!”
陈烬留给他一个背影,和一个中指。
水之假面牢牢地在时伊身上附着着。
她完美地表演完毕,没有露出半丝破绽。
但在那门即将合上的前一秒,陈烬却突然转过身来,慢慢眯起眼睛。
“……你不是凌允镜。”他邪邪地勾起一个笑,上挑的眼尾露出兴味,有种“终于有架可打”的兴奋,连那红发都竖起来了,“你比那弱狗强多了。嘿,你他X的是谁啊?跟我打一架吧?”-
作者有话说:52红包包~
第64章 第 64 章 真是好乖的狗狗
陈烬的疑问句根本没有半点疑问的意思。
话音还没落, 拳头带着火焰,“唰——”地撕裂了空气,瞬间送到了时伊鼻尖之下。
热度滚烫, 气温瞬间上升, 时伊侧身闪过, 水之假面都被灼得微微漾开。
她简直想要叹气。
狗鼻子就是灵。
陈烬虽然识破了她的伪装,但并不是出于对凌允镜的了解, 或是对周边环境什么细节差异的捕捉——他完全没有注意到那些,也根本不在乎那些细枝末节。
他全程依靠的,只有他野兽般的,对战斗天然的直觉。
无数细节汇聚凝结而成的潜意识, 让他敏锐地感知到了时伊与众不同的力量。
明明肉眼没有看出她与凌允镜有任何差别, 汗毛却率先莫名竖了起来,被那种神秘的力量勾引着, 血液开始战栗, 鼓噪,嘶吼起来,提醒他不远处的面前, 就站着一个活生生的强者。
就像小狗嗅气味一样,有着极为独特的辨认方式。
导致时伊精心整理的装扮也好,迅速让柳白帮她出演凌允镜的模样也好,运用金系的精神力量控制凌允镜家中的那些仆人也好……
时伊现在这么一琢磨, 感觉陈烬估计连凌允镜具体长什么样儿都没有细细打量过。她那逻辑周密、面面俱到、堪称完美的表演, 纯粹是抛媚眼给瞎子看。
陈烬只认力量。
但力量, 毕竟是个能提升的东西。
谁说“凌允镜”一定打不过他呢?
这家伙毒抗性那么低……
“说谁弱狗呢?”她心随念转,仍保持着凌允镜那高高在上的表情,冷笑了声, “你现在根本不是我的对手,小兔崽子。”
“那你还躲什么?”陈烬舌尖舔过略显干燥的唇,周身腾起半米高的火墙,声音都兴奋得发颤,“有本事别用毒,和我老老实实打一架啊——”
时伊唇角一抽。
原来真是在诈她!
……不,好像也不是……
陈烬好像并不关心真的凌允镜去哪儿了,还活着没有,也不关心她是谁,又是如何巧妙地装扮成凌允镜的模样……甚至好像根本不关心她到底是不是凌允镜,真是服了。
是也好,不是也罢,他只关心她可不可以好好和他打一架,缠着人讨架打的模样跟牛皮糖差不多……
诶?怎么这么熟悉?
面前的画面,唤醒了时伊很久远之前的记忆。
之前也发生过类似的场景。
应该是在毒理课上。
当时陈烬中了凌允镜的“狂心烬”,一口一个“少主大人”,缠着的人是……陆明檀。
奇怪。时伊微微蹙了眉。
陈烬根本不是恃强凌弱的类型。
他只会对他所认可的强者挑衅才对。
但陈烬当时是S级,现在都已经是2S级了吧……?
陆明檀不是A级的吗?
甚至还是不擅战斗的木系。
陈烬竟然会把陆明檀当作值得一战的对手吗?
时伊一边跑神思索,一边左闪右避着,遛狗似的,把他引向宽阔之地——陈烬的招数爆炸力极强,刚刚虽然一招未中,但掀起的火焰已经将凌允镜那精致华丽的玄关镜轰成了乌黑发焦的废墟。
她的心不在焉很快被陈烬发现,他脸色一沉,冷声威胁道:“逗谁玩儿呢?想死吗?”
火焰猛地烧起来!
紫红色的火焰球高速旋转着,噼里啪啦闪着如白昼般的电光,铺天盖地朝时伊袭来,完全不留一点死角!
时伊咬牙道:“你知道我家这些藏品值多少钱吗?”
之前都是她自由发挥在演,但此时此刻,时伊完全只是在鹦鹉学舌——因为这是绝对空间里凌允镜沉怒的真实声音。
时伊来时也已经发现,凌允镜家中各类珍稀道具、毒药众多,其中有些是他收集的珍贵藏品,但更多的都是他自己琢磨的新鲜玩意儿,用途诡异,效果狠辣——也正是因此,时伊在这里蛰伏了好一阵子,一直等到凌允镜赤裸入浴、浑身空无一物的时候才敢下手。
那些道具和毒药都未面世,极为珍稀,有价无市。
但陈烬才不在乎。
“都什么破烂玩意儿,”陈烬笑得肆无忌惮,下巴一扬,纨绔子弟模样尽显,道,“小爷赔你啊。”
金系富得流油,火系也不遑多让,两家因为打架斗殴而打官司扯皮的事情更是多了去了,凌允镜珍稀的宝贝多,陈烬也不少——还从来没有他陈烬赔不起的架呢。
而言语间,电流与火焰交织,无数超高速的压缩火球,带着毁天灭地之势,已从四面八方向时伊袭来!
躲不过去了。
此事因她而起,时伊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凌允镜家被他肆无忌惮地烧成废墟。
但她也不打算在陈烬面前展现自己五行相合的真实力量。
【老师,】时伊道,【配合我一下!】
凌允镜:【给我宰了这小子——!】
金系力量瞬间蒸腾起来,如熔化的热金属般,充盈她的四肢百骸——
四周好像突然暗了下来,只有那无数的镜子被感知到,在此刻亮起了星星点点的光芒。
时伊抬起手,周身所有的镜子全部消失,所有的星星点点全部汇聚在她身旁,结合在一起,越来越明亮,形成一圈巨大的、扭曲的金属镜盾!
火球旋转着冲向镜盾,镜面如同液态水银般波动,随着火球的冲击,猛地出现数个凸起,表面被烧得赤红,但却没有碎裂,硬生生扛住了那无数火球的冲击!
在地面的嗡鸣作响之中,镜面徐徐打开,倒映出无数个赤红的盾牌和无数个惊诧的陈烬,和无数个喘息的凌允镜。
“……哇,”陈烬扬起眉,声音渐渐沉下来,他收敛了笑意,面色认真几分,“有趣,真是有趣。我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有遇到过对手了,陪我好好玩一回,嗯?”
在他身后,火焰高度凝聚,形成一条具象化的、咆哮的火焰巨龙,散发出堪称恐怖的热浪——
而那一整圈赤红镜盾迅速压缩成极小的一片,如同一个灼热的、流淌着熔金的徽章,稳稳悬浮在时伊的掌心之中。
“行啊,”她望着陈烬,勾起一个极恶劣的笑,“你乖一点,我就陪你玩。”
在那巨龙朝她俯冲而来之时,镜面稍稍倾斜,射出一个精准、凝练到近乎纯金之色的火球——与其说是火球,不如说是被高度提纯,又融合了尖锐金属的能量炮——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撕裂空气,直射陈烬胸膛!
这一击太快,太刁钻!
陈烬瞳孔一缩,险险避开——而巨龙也因为他心神恍惚而颤动了千分之一秒!
面前的圆盾重新张开,但好像和之前的模样不太一样,陈烬眉目一凛,还没来得及仔细看清其中端倪,突然感觉脚下一滑,周遭景象微微扭曲了下,身体的重心仿佛被一个无形的钩子猛地一拽,竟瞬间失去了方向!
光球正从他身后飞向无边无际的天空,而他整个人像是自己把自己“扔”了出去一般,竟然毫不受控地朝那光球飞远的方向弹了出去——
这陌生又熟悉的感觉让陈烬立刻反应过来——真行,他又中毒了!
“没品的家伙,只会玩点下三滥的阴损招!”他咬着牙,扬声高骂,身体却不受控制地跑远,“小爷不会放过你的——”
这次是什么稀奇古怪的毒——奇怪,陈烬觉得自己快疯了!他好像现在眼里只能看到那个遥远的光球一样!人也完全不受控制,正拼尽全力地朝光球的方向奔跑,跳跃,试图追赶那光球——什么情况——!!!
“啊,真是好乖的狗狗。”
越来越模糊的听觉中,陈烬竟然觉得身后的男人好像发出了类似女人的动听声音。
他费力地转过头,但神经被毒素麻痹,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
“去吧,”她笑着,唇瓣一张一合,“把球叼回来给我哦——这算是陪你玩儿了吧?”
……
眼看着陈烬的身影远去,时伊终于渐渐松了一口气。
面前的镜盾露出了真实的、五光十色的模样,流转着如梦似幻的光晕,如绸缎一般在她身前舒展开。
那是五行相合之后形成的镜盾,镜面甚至附着了整整一层水,也就是水克火,不然时伊真的接不下来陈烬那些攻击力极强的攻击。
那条“火龙”就更不用说了,几乎用掉她全部的力气——火系果然是攻击力最强的族系,尽管五行相合,但刚刚若不是陈烬中了毒,心思缥缈,时伊估计很难“吃下”这条咆哮着的巨龙。
啧,更让人吃惊的是,小少爷的毒抗性也好似有了些进步。
在他转过来的第一秒时伊就释放了毒气……那毒还是混合着凌允镜的金系力量生成的,没想到一直到现在才终于生效。
【你到底是什么人?】凌允镜的声音响起,他沉声问,【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时伊正在琢磨怎么回答的时候,有仆人走过来,轻声道:“少爷,您刚刚有电话来。”
手机被递了过来。
这些仆人被时伊下了“自动忽视所有非正常事件,正常工作”的精神控制指令,他们巧妙地避开了这场打斗,并在打斗结束后,已经熟门熟路地开始收拾房间,打扫卫生,修缮被破坏的地方了。
时伊踱步进了客厅,刚坐在柔软宽敞的沙发上,就有仆人尊敬地递过来了一杯冒着香气的手磨咖啡,还配上了各种各样的时令鲜水果,和精巧漂亮的甜点,接连铺满了她手旁的整整一个圆桌,才小心翼翼的退下。
时伊来进化者学院这么久,还是第一次体验这样的富人生活。
她呼出一口气,半靠在沙发上休息,回拨了那个电话。
“您好,”那边是极为熟悉的、平稳而动听的少年音,“凌先生。”
“您好,”时伊装模作样,“哪位?”
那边顿了一顿,好似轻轻地叹了口气似的,继续稳声道:“我是《群星盛宴》的高级负责人,路芜砚。非常抱歉,由于我们的失职,让不成熟的经纪人给您带来了非常不适的体验。请问您是否还愿意继续参加《群星盛宴》的节目录制呢?如果参加的话,我们将重新为您更换经纪人,并且对您的精神损失致以相应的赔偿。”
“更换什么样的经纪人呢?”时伊捻起颗樱桃,慢吞吞地咬下,“不要太老太油滑的,我要年轻的,但是也要稳重的,性格要平和,长相和身材也要足够养眼才行。嗯……你推荐自己是吗?有照片吗?发来看看。”
一个电话打了快半个小时,将接下来参加节目的时间、流程、细节,一切都对得清清楚楚,也吃掉了几乎整整一桌甜点和水果后,时伊终于慢吞吞地挂掉,仰躺在沙发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凌允镜鲜有耐心地等待她,但没过几分钟,她呼吸竟然慢慢平稳——就这么陷入了浅眠的休息中。
吞吃掉凌允镜后,五行的能量循环着,也同时消耗着她的体力。
而和陈烬过招,是她第一次试着启用五行力量,磕磕绊绊,滞涩颇多,还不够纯熟,又正好对上火系几乎攻击力顶尖的高手,属实有些过耗。
凌允镜沉默了会儿,终于出了声:“喂。”
“你不是来享受我的生活,然后冒充我当大明星的吧?”
“我倒是很想。”时伊打了个哈欠,哑着嗓子道,“你有什么才艺,快和我讲一讲,我临阵抱佛脚,综艺上才不至于丢你的人啊。”
“不过什么决赛公演、什么最终优胜……我倒是也不考虑。”她慢吞吞地道,“毕竟《星光盛宴》的前几任获胜者,都已经死于非命了。你应该也已经猜到了吧?”-
作者有话说:52红包包~
每周会保证更新2w字左右,绝不可能弃坑,就是写的有点慢,感谢大家支持~
第65章 第 65 章 今日只哀悼
能够成为明星, 除了容貌才能之类的天赋外,必定热爱着荧幕,向往着掌声, 期待着观众, 有着难以克制的表现欲。
而能够在《群星盛宴》这样的全民性综艺中摘取桂冠的人, 还一定拥有着无穷无尽的野心。
这样的人,从骨子里流淌的就是对聚光灯的渴望, 对万众瞩目的向往——尽管官方给出的“优胜”待遇方案极为优厚,足够他们获得绝对隐私的自由,抵达远离纷扰的世外桃源,但凌允镜不相信他们会心甘情愿地就这么销声匿迹。
再加上上次陈晚灯送来的那只死去的、融合了金木火土四系能力的诡异异种……
进化者学院的反动派们, 或许比他掌握到的情况更疯狂。
时伊拎起来了陈烬帮陈晚灯送来的包裹, 沉甸甸的,问凌允镜:“我能拆开看看吗?”
问也就是客气一下。
她根本不可能把他放出来, 显然凌允镜也知道, 他根本没搭话,于是时伊只当默认。
层层严密的包装被撕开,露出了琉璃方盒的一角, 上面印着鲜花的图案,像什么高级礼物的包装。她顿了顿,担心是什么隐私相关的东西,又问:“是什么好东西?我方便看吗?”
凌允镜这才“嗯”了一声, 像高高在上的太上皇批复一样。时伊放心了, 她径直撕开, 然后在视线和方盒相接的瞬间,大脑“嗡”地一声,整个人后背过电般的发麻, 手一抖,差点把那盒子扔了出去!
那个琉璃方盒里——
装的竟然是陆沉枫的头颅!!!
高高在上的木系家主,如今双目圆睁,嘴唇微张,好像正在说着什么,却被人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一样……如果忽视颈部鲜血淋漓的切口,时伊甚至觉得陆沉枫的声音下一秒就会在她身旁响起。
但他已经毫无疑问、确确实实地死亡了。
并且在死后被人毫不避讳地砍下了头颅,装在了这个由花瓣铺底的琉璃方盒之中。
这可是陆明檀的父亲!
难道是陈晚灯杀的吗?不可能吧?
时伊倒抽一口冷气,浑身都发毛,将这烫手山芋往旁边圆桌上一放,听到凌允镜很恶劣的声音:“是好东西吧?”
……
时伊还没来得及说话,恰好仆人走进来。
精神控制还在生效中,仆人完全无视那颗头颅,将电视打开,又将新的水果和甜点在那头颅旁摆了一圈,旁边还放了杯奶茶,道声:“少爷,请慢用。”
时伊登时觉得更反胃了。
也不知道琉璃是什么珍稀材质,这头颅竟然完全保持在“新鲜”状态,没有一丁点儿灰败的趋势,面部的表情也完全定格,那张向来威严肃穆的脸,如今被卸下防备,露出无数交织着的复杂情绪:震惊、愤怒、恐惧、疑惑……好似还夹杂着一些伤心。
琉璃方盒旁还有一张印着火焰纹章的卡片。
时伊深深呼吸,平复心情,两指将那卡片捻了起来。
上面有两行锋锐的字,一看便知出自于陈晚灯之手。
【陆明檀送来的。】
【他爸的人头,你研究一下。】
在看到文字的瞬间,时伊指尖突然溢出一丝来自于凌允镜的力量,如同金线般迅速攀爬上去,卡片在手中燃烧成一团金色的火焰,就这么消散在空气中,不留下半点灰烬。
就像从来没有这张卡片一样。
时伊怀疑自己眼花,她声音喃喃:“……陆明檀……陆明檀送来的?”
“呦。”凌允镜道,“我就知道这小子不简单,扮猪吃老虎有一套。”
被打开的电视播放着进化者学院今日新闻,时伊怔怔地抬头望。
【据悉,昨夜发生在木系家族宅邸的惨案已有初步结论。木系家主陆沉枫不幸遇害,现场迹象表明,其头颅被歹徒残忍切下带走。学院安全部门已全力介入,誓将凶手缉拿归案……】
镜头中是模糊处理过的案发现场远景。
满屏幕的刺眼血迹,昭示着此处经历过一场极为惨烈的战斗。
紧接着,画面一转。
陆明檀出现在了屏幕中央。
他穿着一身熨帖的黑色西装,衬得脸色愈发苍白。年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是悲伤,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空白的冷硬。他怀里,紧紧抱着一幅巨大的黑白遗照,照片上正是陆沉枫肃穆的面庞。
镜头推近,试图捕捉他眼底的任何一丝情绪波动,但他低垂着黑眸,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隔绝了所有窥探。
记者的话筒几乎要戳到他下颌,嘈杂而急切的问题一股脑涌来:
“明檀先生,请问您对凶手的暴行有何看法?”
“作为木系新任家主,也是历史上木系最年轻的家主,您将如何稳定局面?”
“外界传言此事与内部权力斗争有关,您是否认可呢?”
有一个记者竟然硬挤到他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急急道:“您觉得您父亲陆沉枫是个怎样的人呢?听说当年在您母亲的葬礼上,您曾经和陆沉枫产生过非常激烈的争执——”
话音未落,仿佛一股无形的寒流瞬间席卷了周遭的空气。
陆明檀的脚步停下了。
他慢慢地、慢慢地抬起那双黑眸。
镜头瞬间捕捉到了他的正脸。依旧是那副清俊温润的样貌,甚至嘴角那抹惯有的、略显疲惫的柔和弧度都还未完全消失。但那双看向提问记者的眼睛,却漆黑如深夜,里面没有一丝光,也映不出任何人的影子。
时间仿佛凝固了数秒。
那记者被他看得发毛,举着话筒的手都微微僵住,后续更冒犯的问题卡在喉咙里,竟然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然后,陆明檀极其轻微地偏了一下头,像是终于确认了声音的来源。他温润的声线响起,甚至比平时更加柔和几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抱歉,今日只哀悼,不议私事。”
话音落下,他重新垂下眸来。
年轻的家主没有再抬眼看向任何一名记者,他一步步穿过人群,最后的画面定格在他略显单薄却挺直的背影,消失在木系宅邸那扇沉重的大门之后。
……
她和陆明檀才分别了多少天?
他怎么好像完全换了一个人一样?
还是说,她根本……从来就没有了解过真正的他呢?
时伊突然觉得嗓子发干。
她伸手去拿那杯奶茶,不小心和陆沉枫的“视线”对上,惊得手一抖,一点儿胃口也没了。
“这小子……真够两面三刀的。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平时在他爸面前要多恭敬有多恭敬,割下他头的时候也丝毫不见手软啊。”说着,凌允镜竟然愉悦地笑了声,“和我弟弟性格很像。阿银如果还活着的话,现在或许也和他差不多吧?”
话音落下,两人一时都无话。
凌允镜漂浮在绝对空间之中,慢慢地将身上的衣袍裹得紧了些,出神般地望着远方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实验体们,过了许久,轻声问:“阿银当时……也是他们其中的一员吗?”
时伊顿了顿,声音有些艰涩:“……是的。”
命运最爱捉弄人。
如果时伊当时没有在生死擂台上杀了23号,那么23号活下来,或许也能够等到成霖的人抵达,等到紫禁山庄重见天日的那天。
但那偏偏是生死擂台。
23号活的话,只能她去死。
而如果没有她,这些实验体都将按照成霖的指示被悉数抹杀,不留下一丝活口……
因和果这些,讲来讲去太复杂,时伊不想辩解,她确实杀了他的弟弟,还“吃掉”了他,所以现在也只能够说些没用的话:“……对不起。我不奢望征得你的原谅,只是……”
“我想看看。”
凌允镜突然道,“你能感受到我的能力,我当然也能够感受到你的。你消化了我的精神力,明明可以和我链接,重现那场景不是吗?为什么不干脆给我看看?只在这里干巴巴地道歉?”
“……呵,你是以为我是什么纸糊的人?”他话越说越带刺,“本来阿银在我心中也不过是死了。再见一面又何妨?对我来说完全没有任何区别。”
时伊沉默着,他便更加恼怒:“给我看!那是我的弟弟——我有知情的权利!”
她终于叹了口气。
指尖按住自己眉心,绝对空间里弥漫起淡淡的云烟,如水般柔和,泛着淡淡的粉紫色光晕。
“你确实有知情权……”她低声道,“只是我个人感觉,他好像并不愿意让你知情。”
凌允镜轻嗤一声,还未来得及说话,眼前的画面已经骤变。
震耳欲聋的喧嚣瞬间炸开!
刺眼的聚光灯打在擂台上,尘埃在光柱中疯狂飞舞。疯狂的呐喊、下注的嘶吼、金属的摩擦声浪般涌来。
凌允镜发现自己仿佛站在擂台边,成了一个无声的旁观者。他看到时伊站在光芒中心,而对面的那个身影——
面上戴着镶着獠牙的恶鬼面具,全身骨骼金属化,右臂是狰狞的、布满倒刺的金属蝎尾。23号异种。
“这确定是他吗?”凌允镜突然开了口,道,“不是吧?他不喜欢戴面具的。他可喜欢他那张脸了,每天都在镜子面前照……”
蝎尾猛地甩向空中,“哗——”地一声,妖异的紫色磷光如粉尘般散开,凌允镜抬起头,微微眯起眼睛。
“他小时候管这叫‘天女散花’。无语。怎么到了现在还是这一套?”
23号沙哑着嗓子嘶吼出来“幻阵”两个字时,凌允镜蹙了蹙眉——“好难听的声音!真的是他吗?他以前的声音和我很像,怎么会发出这样的声音?”
凌允镜的点评越来越少。
他安静地看到了最后,亲眼看着23号躺在地上,直直地捣烂了自己的脸,道了声“这样也好”。
云烟散去,绝对空间的寂静再度回归,静得能听到彼此心跳的声音。
凌允镜低低地笑,慢慢抚上自己脸颊。
那里濡湿一片。
他嗓音轻而哑,和23号死前的声音确实很像。
“我弟弟小时候说过,最喜欢和我这张一样的脸。”
“那时我很讨厌他,天天像个跟屁虫一样,表面甜言蜜语,‘哥哥’‘哥哥’喊个不停,偶尔一犯错误,又装成我的模样,两面三刀。啊,就和陆明檀一样。”
“我当时警告他,不要用和我一样的脸做奇奇怪怪的事情,不要用和我很像的声音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不要在外面丢我的人……他就竟然真的戴上面具,在那里哑着嗓子装腔作势……死的时候还记得把脸捣烂了啊。不是很喜欢这张脸的吗?这家伙……以前从来没有那么听话……”
时间安静了很久。
久到时伊以为凌允镜不会再出声。
“告诉我,是谁让他变成这幅模样?”他问,语气仍然高高在上,“还有,你想求我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