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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翻涌 谢璟低头吻上了喻青的唇。……

谢璟说到做到, 真的把公主带给了她。

周遭的暗淡,刚好可以掩饰住身形的差异。

公主坐在床沿,裙摆委地, 裙面上的精绣花纹被灯映出了流光。丹唇润泽, 长眉入鬓,额上还有金色的花钿。

这张面容完全没有任何瑕疵, 还是那样明丽生辉, 本来就是一模一样。

无论是画中、梦中、还是想象中的清嘉, 都无法和真正的人相媲美。喻青这才发觉,原来梦中的景象都很模糊, 还原不了公主的风采。

“……我不好, ”喻青滞涩地说, “我……我来晚了。”

“没关系的,”公主柔声道, “如果是你的话, 等多久都可以。不过,以后不要让我这样难受, 好不好?”

喻青觉得心都被揪起来了, 一时无措,竟然真的感到了愧疚。

公主道:“离我再近一点吧。”

喻青又靠近了他,觉得自己仿佛被细密的丝网缠住,无法自拔。

她想起谢廷琛的话,觉得谢璟确实很邪性, 如妖魅如艳鬼, 看他一眼都要被蛊惑了神智。

她用尽毕生的心力,艰难地将目光从谢璟的脸上扯下来,仿佛这样才能稍稍喘上一口气。

但她很快又僵住了。

公主坐着, 她站着,公主轻轻地环抱住她的腰,依偎在她的怀中。他手臂的触感太过明显,额头也抵在喻青的身上。

喻青无处安放的手有些颤抖,最后只能轻轻搭在公主的脑后,掌心下还是如缎般的柔滑青丝,还有那冰凉的簪钗。

她哑声道:“殿下……”

公主说:“嗯。”

喻青太痛苦了,知道他是谁,可是完全抵抗不了。

“……你先松开我。别这样。”

公主顿了一下,仰起脸来,两侧的耳坠轻轻晃动。

“怎么了?”他问,“是我哪里不够好吗?”

是太好了。

好到让喻青觉得危险,再继续下去,连自己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她的喉咙动了动,说:“……能先用正常的声音说话吗?”

公主愣了,她柔美的神色逐渐变化,最后又凝成了不解和复杂的面目。

“为什么,”谢璟说,“你不喜欢吗?”

当他恢复嗓音的一瞬间,喻青却又觉得呼吸一窒,直白地感知到,面前的公主首先是个男人。

喻青道:“殿下这般,究竟是何意?”

谢璟蹙了蹙眉,道:“你不是说想要做驸马吗?我也想做你的公主。”

“……”

谢璟有些失落。方才喻青一直痴痴地看着他,可是现在,却恢复了往日冷峻而清明的眼神。他的心起起落落太多次,又隐隐作痛。

喻青看着似嗔似怨的公主,实在是难以招架。

但眼下情况是一点都不正常。一个穿着女装的假公主,和她……这个鬼迷心窍的假夫君,在王府阴暗的寝室里上演浓情蜜意的桥段,太诡异了。

“我的意思是……很怀念过去的那些时光,”喻青道,“但不是想让殿下这样做……”

“是吗?但你方才心跳得好快。”谢璟道。他是在喻青怀中听到的。

喻青咬紧牙关,先避开他直白的目光。

“怎么不看我?”谢璟不依不饶道,“世子,我怎样做才能让你满意呢?……你可怜可怜我吧,我真的很想让你开心。”

喻青先前觉得,面对男子的倾慕,谢璟会被吓到。

现在谢璟向自己表诉心意,她终于体会到了这种可怕的冲击。她回应不了也无可回应,现在有一种骑虎难下、进退维艰的感觉。

曾经面对清嘉的时候,纵然也是柔情似水,可是,远远不像现在这样晦暗难言。

她感觉身体中有某种沉寂已久的悸动复苏了,有生一来第一次涌入血液,把炽热传递到四肢百骸。

她很害怕自己会被这陌生的东西掌控住,拼命地修复理智。

“殿下,您清醒一些,”喻青道,“今日是臣逾越了,本不该来……殿下往后别再这样了,这并非儿戏。”

谢璟已经被这若即若离的态度逼疯了。

“我是认真的!”谢璟道,“我们本来不就是夫妻吗?我们可以继续做的呀。”

喻青还记得谢璟眼中自己是个男人,再让他纠缠下去,对她来说真的成死结了。

谢璟这幅模样,这般性情,仔细一想……喜欢男人也说得过去?

她后退两步,道:“你我两名男子,怎能以夫妻而论……臣倾慕公主不假,但对殿下没有非分之想,此前也不知道殿下有断袖之癖……无福消受殿下的情谊。”

她说完便觉得不能留了,转身想逃离着暗香浮动的寝室,而谢璟站起身来,再次拉住了她。

“我不是断袖的,”谢璟急道,“我对男人绝无半分兴趣。别人不清楚,世子你总该……总该明白的。我一直都……爱慕世子。”

“那你怎么不是——”喻青突然愣了。

她一刹那领悟到了什么,而后转过身来,直直地看向谢璟。

谢璟只是害怕再被误解,才这样急于澄清,眼看喻青要走,他哪能坐视不理?

但话一出口,顿觉自己是情急了,便惴惴不安地看着她。

喻青看懂了。

她的胸口起伏几次,谢璟轻声道:“我一直,没有同你讲过……”

唯一的灯在他背后。

他没有发觉,阴影中,喻青的手正按上腰间的剑柄。

谢璟话说一半,突然发现喻青的目光十分可怕。他见过的,上次紧盯猎物一箭毙命时,就是这种眼神。

他立刻脊背发凉。

下一瞬,喻青抬手,剑刃扫出一道雪亮的光,直抵谢璟的喉咙。

“!”

谢璟眼瞳骤缩,被惊得一晃身,怔怔地看着喻青和面前的剑。

“你是怎么知道的?”喻青问道。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的秘密会暴露于人前,方才还沸腾的血液瞬间就凝结成了冰。

这是她最大的逆鳞,最不可触碰的禁忌,她不允许自己和家人的未来和安危被任何人撼动,不论是谁。谁侵犯了秘密,谁就侵犯了她的底线。

之前的恼火都是小打小闹了。现在她是带着杀意的。

谢璟感受到了,他颤抖道:“你……你想杀我?”

喻青厉声道:“我问你怎么知道的?”

她的剑往前送了一分,谢璟颈间一凉,旋即是刺痛,已经被留下了一道血痕。

谢璟并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惊变,在凛冽的气势中不自觉地眼眶发热。

“……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是不小心才知道的。那一次,你是在宫里,被人用药所害昏沉不醒,我想照顾你,所以就……看到了你的衣裳里面……”

喻青脸色雪白,道:“够了。”

谢璟抿紧嘴唇,一声不敢再出。

喻青看着谢璟,难以置信。方才的所有旖旎,此刻都消散殆尽。

原来谢璟知道了,而且还是那么早的时候。他一直隐瞒着,一直在戏耍她?亦或者把这个当作把柄?

她怎么能这样疏忽,竟然把自己的弱点送到别人手里?此刻她已经不敢想象谢璟到底是什么意图了。

剑尖有些许偏移,谢璟颈侧的伤口更长,血也染上了刃边。

喻青真的想杀他。谢璟闭了闭眼,哀恸道:“因为我知道你是女子,所以要……”

喻青道:“住口。你无耻!”

原来自己又做错了一件事,谢璟想。可是他……当时的确并非有意。而且事后也没有再碰过她身体任何一次。他只是默默地守在心里而已。

已经知道的事情,又怎能补救呢?

“……我是无耻,”谢璟绝望道,泪光把视线遮得一片模糊,“对不起,我确实早就知道了,一直处心积虑接近你。”

“除了你之外还有谁知道?你母妃?你皇兄?”

谢璟道:“我谁都没告诉。”

再往前,剑就真的要扎进喉管了,见他咬死不认,喻青再一次扼住了他的脖颈。

“别以为是皇子我就不敢动你,”喻青冷冷道,“不管你透露给谁,我会一个一个清理掉。如果你要威胁我,也是痴心妄想。”

她突然感到手背一片温热,谢璟的眼泪如珠滚落,他表情痛苦,在他盈满水光的眼睛中,喻青又看到了自己陌生而严厉的面容。

她好似被泪水烫到了,惊怒也被冲刷掉了许多。

喻青松开手,指尖还沾了些血痕。她也有些迟疑,这无疑是谢璟的血。

谢璟的血?她的剑上、手上,竟然会沾上谢璟的血?公主的血?

她有一阵晕眩,缓缓地收敛了情绪,意识到自己方才失控了。因为从来没有人得知过,她就像刺猬一样绽开了尖刺,想要保护自己。

谢璟现在还是清嘉的装扮,满眼都是委屈和难过。

“我真的谁也没告诉,我母亲和皇兄完全不知情,他们只知道我心悦于你,”谢璟道,“所有人都以为我是断袖,我从来都没解释过……这件事我怎么可能乱说。我知道有多重要,因为我以前和你一样,我都清楚!”

他上前一步,喻青惊疑未定,下意识地又用剑抵了上去。

谢璟只觉得无从辩解,无从诉说,恨不能把心剖出来。

如果喻青真想动手,那就能轻而易举地取走自己的性命。

到了这个地步,反正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那他还有最后一个心愿。

“我也从没想过威胁你……算了,你杀了我吧。”

他带着必死的决心倾身而去,喻青一惊,连忙撤剑,怕谢璟撞上。

然后,她整个人被谢璟拥住。

谢璟低头吻上了喻青的唇。

……还以为她的唇也是冷的,竟然很温热和柔软。

他忘了刚才的许多酸楚,只觉得如在云端,片刻后才想,没觉得痛,剑呢?

喻青浑身僵硬,竟然没能推开谢璟。

她最先感受到的,不是谢璟炽热的气息,而是他细微的颤抖。

他的脆弱,他的惶恐,都很清晰,一瞬间让她无法再伤害。

他就像一层柔软的绵密的丝绒,把她的锋芒全都包裹住了,挣不开斩不断。她只能一动不动,任凭汹涌的潮水席卷而来。

第82章 引诱 “答应我吧,”他唤道,“夫君。……

喻青此生第一次和人如此亲密。

和她有肢体接触的人都不多, 遑论是抱作一团、气息交融。

谢璟的吻其实也没有深入,但仅仅是触碰着紧贴着,感受就如此强烈、深刻。

她身上凡是和谢璟接触的地方, 都不太对劲, 皮肤下的血肉又烧灼了起来。

同时她也在极力克制——谢璟整个人都有一种诱人的味道。并不是那层草木药材的清香,而是一种十分复杂、奇特的东西。

引得人想要沉浸其中, 想要得到更多。

谢璟想这么做很久很久了, 此前也没料到自己竟大胆至此, 敢强吻世子,勇气在世间称得上万里挑一。

他空寂许久的心终于充盈起来, 情伤也好、病痛也好、剑伤也好, 仅为了这一刻的欢愉, 做什么都值得。

他松开了喻青,缓缓分开, 然后垂下眼来看着她。

两人的呼吸心跳都还很急促。

喻青觉得自己脸上也在隐隐发烫, 此刻满心复杂,不知如何面对谢璟。

但谢璟脸上泪痕潸然, 长长的眼睫还是湿润的。

方才那种固执且不顾一切的炽热褪去后, 他又变得怯生生的,喻青心想刚才连剑都撞的是谁?

“信我一次吧,求求你了,”谢璟小声道,“我不会再骗你。”

他小心地握住喻青那只正执剑的手, 覆在她手背上的还是曾经熟悉的微凉触感。

然后, 他拉起喻青的手,把已经垂落的剑又重新举起来,再轻轻地把自己的侧脸搭在剑上, 让剑刃再次贴上自己的颈侧。

谢璟道:“你还想杀了我吗?要是你还想的话……”

他眼中又聚起了水汽。

看他这架势,俨然一不小心就要再哭一场。喻青哪里能杀得了,眼下连狠话都不敢再说了。

堂堂禁卫统领,手一时发软,要不是被谢璟带着,她根本举不起来剑。

谢璟站起来比她高出不少,明显不能再同公主混为一谈,可那张脸依然是属于妻子的脸,看着他离剑这么近,喻青都有点害怕了。

“……我不动你,”喻青哑声道,“你先……你先擦擦眼泪。”

谢璟的表情一瞬间明亮了。

他没有松开,反而又把她给搂住,还抵在她的肩上,低声道:“你真好。”

喻青真的要受不了了。谢璟怎么……怎么这样?

她本来是该提防谢璟、怀疑谢璟的,毕竟他向来不诚实,谎话都数不过来,身份又非同小可。可他又怎么能这样可怜、这样婉转?

谢璟道:“你是不是也喜欢我呢?不然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喜欢。

喻青一直很疑惑,一个人怎么能长出这样一张脸来,是男是女都漂亮。性格又这么……惹人怜爱,又会撒娇又会示好。笑起来好看,哭起来好像更好看,简直就叫人肝肠寸断。

她早就发现谢璟不一般了。只要他在场,她的视线就不自觉地偏过去,甚至连说话都会无意识地听,所以从前谢璟在北宸司时,她做事比现在慢了好几分。

这种吸引力太可怕,别人也会这样,还是就她自己?喻青不知道。

“……你先让开,我收剑。”

谢璟在这挡着她的手,她都没法归剑入鞘。等她将剑收好,谢璟还是一眨不眨,好像期待着她的答案。

“……”喻青叹道,“我喜欢。但是——”

“但是”才一出口,谢璟的脸色就从喜悦飞速变成了失落,喻青一阵无奈。

“但是你先让我冷静一下,”她说,“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

她也不知如何回答。

她喜欢的是清嘉公主,公主其实就是谢璟。

但她所习惯的是生活在自家宅院中那个柔弱、沉静的清嘉,面对她喻青什么都不用顾忌。可谢璟毕竟是个王爷,万一他兄长以后真的继承大统,那他必定更加显赫。

两人这样的身份,如何相处?如何维系?哪里还能像曾经一样误打误撞结为连理?她给不了谢璟什么承诺的。

喻青需要好好权衡轻重,但谢璟在这,她总觉得心绪更乱。

而且,她也很难接受自己女子身份被发现的事,现在看起来平静,其实她还在默默消化。

除了最亲近的家人外,其他人一概不知,她从来也没有展现过作为女子的形貌。让自己最本真、最诚实的样子被另外的人看到,对她来说是不可能的,起码现在做不到。

“……谢璟,”喻青缓缓道,“我是没办法像你一样恢复原身的。注定不会像其他女子一样陪在你的身边。你首先要知道这个事实。我们不可能重新成为夫妻的。”

谢璟道:“我知道。我从来都没那么想过。你什么都不用做的!我不会妨碍你的。”

喻青顿了一下。

谢璟听到她开口说一句喜欢,心就已经化成了水,觉得这就是美梦成真。

自从和喻青决裂之后,他好像就没真正地开怀过,总是在伤心,总是很难受。

现在他感觉自己终于抓到了生机,只要能得到她的心,他什么都无所谓。

喻青不需要有任何改变。只要是喻青喜欢的,谢璟可以为她做到。

“……要是你觉得会有影响,那我们就私下里在一起,不让任何人看到,表面上我们可以毫无关系,”谢璟道,“对于你的身份,我也绝不会往外透露一个字,我可以发誓!”

谢璟举起了手:“如果我对外说了,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喻青一怔。

其实她无心迫使谢璟做什么事,但谢璟这么热切、坚决,让她连拒绝都有些犹豫。

谢璟想了想,觉得这个誓言太轻。毕竟一模一样的说法都不知被多少人说过了,而撕毁誓言的不知凡几,都不算数了。

他于是重新发了个狠毒的:“如果违背誓言,我宁愿毁容。”

喻青:“……”

这还真是一个极致的誓言。

别说是谢璟了,她自己都觉得不至于。

“……不要乱说,”喻青冷静道,“这种话别拿来发誓。”

谢璟:“……”

喻青觉得就算谢璟背叛自己,这张脸也得留着,不然岂不对她是双重损失?

谢璟乖乖道:“那我再换一个。如果违背,就让我被蛇咬,身上爬满虫子。”

他自己说完,被自己瘆得寒毛直竖,简直不敢细想。

喻青:“……”

她叹道:“好了,我知道了,我相信了。”

“我也知道你喜欢公主,”谢璟道,“我可以就用公主的样子来见你呀。我也喜欢公主和驸马,我觉得很好。”

喻青沉默了,感觉谢璟又有点疯,他的意思难道是就像今日一般?

“……这样吧,以后我们就在这里见面,我还做你的妻子,我们就在这里做夫妻。你觉得怎么样?”

喻青:“……”

她刚想说荒唐,可是略一思索,又觉得……挺吸引人的,话没出口,心开始乱跳起来。

谢璟的提议有点可怕。这地方就像一个秘密的存在,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只有他们两个,然后他们就像从前那样,继续在一起如胶似漆,做一对恩爱眷侣吗?

这能长久吗?

喻青的理智和冲动又打起了架。

每天有个公主在等自己,谁能拒绝?想起今日公主的柔声细语,还有……那个吻,感觉就有点气血翻涌。

“……答应我吧,”见喻青犹豫,谢璟继续道,“你想见我的话,随时都来,提前告诉我,我就准备好。你多来看看我,可以吗?我们在外面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在这里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事……”

他柔声道:“驸马。你说呢?”

他变换了一下声线,喻青一瞬间浑身发麻。

谢璟轻轻柔柔地搂住了喻青,然后蹭着她的肩,她的脸。

“答应我吧,”他唤道,“夫君。”

喻青:“……”

“你不怜惜我了吗?”公主说,“我每天都想你想得好辛苦,你就心疼我一下吧。”

喻青喘不过气了,她说:“……好。”

谢璟笑了。

“其实去侯府也行,我也好想我的院子呢,”公主道,“可是你府上家兵家将好多,我又没法溜进去找你,被人抓起来就不好了……”

喻青艰难地想,这到底是干什么呢,偷情么……

她真是被撩拨得心旌摇曳。谢璟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苍天派来考验她的妖精吗?

“那……就在王府吧。”喻青说。

谢璟捧起她的脸,在她脸上亲了一口:“那咱们说好了哦。”

喻青一阵恍惚。

这妻子真是……太黏人了。

谢璟说:“现在好晚了,我去收拾一下。”

他来到一旁的桌前,拆卸发髻和饰品,喻青看着他取下那对晃动的耳坠,便想起他耳垂上小小的孔痕,一时又有股难以形容的感觉……她想亲手去摘一下耳坠。

谢璟洗净了脸,虽然没有妆饰,但也毫不陌生、违和,看起来依旧没太大区别,他吹熄了镜前的灯,又回到床边。

“你要在我这留下来吗?”他轻声细语地问,“回你府上,还有好远呢。来回折腾,多累啊。”

就在这时,床前的灯忽地暗了。已经燃了好久,终于自行熄灭。

喻青:“……”

她在一片黑暗中竟然有点心慌,一时想立刻起身离开,然而谢璟又小声道:“你在这里睡,我去别的地方。”

喻青心想,罢了。

她道:“你过来吧。大晚上别乱走了。”

王府的床自然也宽敞得很,她感到谢璟就在旁边,不过两人几乎挨不到。喻青松了口气,但是又隐隐有些空落。

喻青闭了闭眼,却没有睡意,满心都是今晚发生的一切,还有身边的人。

谢璟突然道:“不对,明日……今日有朝会。”

喻青:“……”

谢璟:“……”

两个人在黑暗中面面相觑。根本没人想到朝会这件事。眼见都四更天了,没过多久天就亮了。

喻青心想自己看来还得回侯府,这没有朝服。但谢璟听起来更加不安:“不行,今天万一问户部的事呢?我没有进度,怎么办?”

喻青:“……”

自从去了户部,谢璟就不能像从前一样在朝会上也当花瓶了,折子也得写,问的话也要对答如流,然而他这两天为了喻青茶饭不思的,现在才想起来还有事没做。

喻青心想这主要还是上朝上得少,习惯了就不用准备了,慢慢地会发现也有不少人上朝就跟梦游似的,充个数而已。再说现在皇帝五天听一次,没准上次听了下次就忘了。

她想安慰一下,但谢璟很快道:“别去了,咱们都告假吧。我不想那么早起……”

喻青:“……行吧。”

景王殿下出去,跟院外值夜的侍卫说了一声,一会儿去宫里替他告假,顺便替宣北侯世子也告假,并表示天亮了也不要来叫他。

然后他又回来,终于平稳地又躺下了。

喻青一时啼笑皆非,这么一打岔,好像也没有那么紧绷了。

她这一整天下来,魂不守舍,晚上又熬了快一夜,最后就迷迷蒙蒙地睡了过去,沉浸能让她安神的香料中。

第83章 猜忌 她竟然跟谢璟同床共枕?……

一个多时辰后, 皇宫。

百官已经列队站齐,等待圣驾。

瑞王身着朝服,自偏殿进入大殿, 正欲行至首位, 抬头一瞥,发现谢璟不在——平时他往那一站, 鹤立鸡群, 一眼就能看见了。

“景王人呢?”他首先向身侧的御前太监问了句。

“景王殿下今日身体抱恙, 告假了。”

谢璟的身子好像总好不利索似的,自从上次旧状发作, 谢廷昭也担心, 留了太医在王府照看。现在也不知他又有哪不舒服, 心想得了空去王府问问。

结果往远处一望,另一侧列队上首处亦有个明晃晃的空位。

谢廷昭隐隐感觉不妙。

他缓缓转头, 旁边太监察言观色, 不等他问,便道:“大统领今日也告假了。”

瑞王:“……”

他咬了咬牙。很难相信这是巧合。

两人不是断绝关系了吗?这转眼就又勾搭上了?

据说喻青有意同他划清界限, 且终于想开了不再排斥续弦。这喻青的心志也不坚定啊!

从朝会上下来, 他去细细盘问一番,从宫人那得知,确认今早是景王府的人过来一趟,一起给两人告假的。

瑞王听了,深沉地端起茶盏, 喝了一口。

旁边的太监忙道:“哎呦殿下, 这茶还没来得及给您倒上呐。”

瑞王:“……”

·

由于昼夜颠倒的缘故,喻青也睡不了太久,约莫两个时辰多就转醒了, 隐约感到天光,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不在熟悉的房间。

她猛地坐起身,定了定神,这才想起昨夜种种。

她竟然跟谢璟同床共枕?

虽然之前也陪伴公主就寝过,但那不一样。她想不到,自己怎么就到一个王爷的府上,跟他在他的寝居睡了一夜,还能睡着。

谢璟说不定是给她下蛊了。她都不知道昨晚是怎么答应的。

她方才的动作有些大,旁边的人动了动,把头埋得低了一点,喻青看着他披散的长发,心情相当怪异。

昨夜两人也没换寝衣,匆忙歇息,她穿的还是正常的衣装,和衣而卧。

而谢璟,身上还是昨晚公主的衣裙,露出来的那只手,袖口上还有镂花的纹饰。

她醒来时,发觉身边有个活物,都惊了一下。结果谢璟好似完全不设防一般,依旧在安睡。

喻青若有异心,无声无息地就可以对他动手。

难道认定了自己不会害他吗?

谢璟眼睛动了动,蹙起眉来,方才应当没睡实,现在还是醒了。

喻青立刻避开视线。

谢璟抬起头,看到她,道:“什么时辰了?”

喻青道:“我也不知,刚醒。”

日光从窗外透进来,屋内宽敞明亮,和昨晚的晦暗、隐秘截然不同。

这种毫无遮掩的感觉,反而让喻青觉得不太自在,她道:“我先回府了。”

谢璟其实没有睡够,也没有和喻青待够,他撑起身来,道:“这么早吗,你要用早膳吗?”

喻青心想,现在都日上三竿了。

她也不准备用早膳,除了谢璟之外谁也不想见——夜闯景王府,第二天从王爷的卧房里出来,实在是很不光彩。

谢璟眨眨眼睛,敏锐地察觉到喻青的意思。

晚上是晚上,平日是平日,天黑了关起门来可以是公主和驸马,但是白天她和谢璟还是没什么关系。

他稍微有一点小失落,不过,并没有表现出来。毕竟现在这样,也是他千方百计争取到的,已经十分满足了。

喻青原本可能是喜欢女人的,现在都愿意接受他,说明他在喻青心里还是有地位的。

这么一想,他就看开了,觉得只要时日长了,感情深了,有朝一日兴许就能得到名分了呢?

“那好吧……我送你。”谢璟道。

喻青道:“你还是接着睡吧。”

主要是谢璟现在还穿着不大寻常的衣服,哪能光天化日地出门。

她瞥到谢璟颈侧的那道伤口,现在已经结痂,在白皙的皮肤上很明显。

喻青多嘴问了一句:“你的伤,还疼吗?”

谢璟闻言,连连点头。

喻青:“……”

最多也就是擦破了皮,正常人不应该说早就好了、不痛了么?

但是谢璟说痛,喻青只得道:“回头找个大夫,给你上些药……别沾水,该留疤了。”

谢璟道:“嗯,我这有太医呢。”

喻青突然想起,段知睿提过,谢璟风寒之后,太医一直常驻景王府。

她道:“前段时日你的病是怎么回事?似乎拖了很久,有两次朝会都没去。”

谢璟一怔,心想喻青还记得他哪次朝会不在。

当时喻青也没有探过病,也没有传过话,冬漓和段知睿先后去问,都没成功把宣北侯世子打动,他还挺难过的。

后来又听说喻青跟新公主在北宸司,更是心急火燎。

其实喻青不仅跟公主没关系,而且还有在关心他。

就算是随口一提,那他的心情也顿时舒畅了。

“哦,没什么事,”谢璟道,“上次其实也是折子没写完。”

喻青:“……”

她也不知如何评价。说他不上心,他还非得把折子写得精彩绝伦,事情理得井井有条;说他上心,他要是没办好,干脆连去都不去了。

知道他没什么事就行。上次在北宸司那副大病初愈的模样也是很逼真了。

不过,落个水而已,想严重都难,兴许真是碰瓷谢廷琛吧。

她亦隐约察觉到了瑞王的动向。

当初谢廷琛往她这里推荐的几个人,就是出身于拥护他的世家,他们近来都不大安稳,恐怕是家族中有些风声。瑞王大概已经开始下手了。

世家根深蒂固,彼此攀附,想一口气治理并不容易,还要提防这些人结盟反扑。

党争之事,喻青心知也不好向谢璟多问,便没再提。

她起身,临走时却有些纠结——像昨夜那样翻墙出去,总觉得太偷偷摸摸,真成偷情了。而且这青天白日的,也不似晚上那样掩人耳目。

她回头问了问谢璟:“……你们王府有没有人少的门?”

谢璟本想说从哪走都行,都是自己人,但转念一想,对喻青来说,确实不够安心,于是他道:“让段知睿带你走吧,可以从偏门出去。”

“……”喻青,“算了。你告诉我路线就行。”

段知睿和她也算同僚,她的脸面并没有厚到这个地步。

她出门前,谢璟坐在床上,突然问了一句,小声道:“你今晚还会来吗?”

喻青心想这还能天天来?多少让她也睡个好觉吧。

她道:“不来了。”

谢璟的眼睛垂了下来,又道:“那你……下次过来,要告诉我啊。”

喻青道:“……嗯。”

谢璟心想,下次他要抓住晚上的机会,好好发挥一下,还是那时候说话管用,一求喻青就会听。

喻青刚离开,他就已经想她了。

喻青在时,他就欣喜,喻青不在,他就寂寞。他希望喻青永远都这样心软,愿意为了他留下来。

·

昨夜谢璟没有在院中留人,眼下也是空荡的,喻青出了院落,还没抄小径离去,迎面就撞上了段知睿。

喻青:“……”

段知睿初见她,大惊失色,随即意识到什么,竟然露出了一个恍然的笑容,还抬手对她打了个招呼:“世子,您来了。”

喻青:“……段将军好。”

她也不知道段知睿为何笑容如此灿烂,自顾自地一阵心虚,一刻不停地出了王府,几乎施展出了幻影般的轻功。

回到自己家,喻青一口气还没彻底舒出来,推门一看,绮影在她的屋里,幽幽地抬起了头。

喻青:“……”

她意识到,自己昨晚确实没带脑子。被谢璟迷得七荤八素,这就是对她的惩罚。

下次她绝对当晚就走,不能留到白天。

……她怎么好像已经默认有下次了?

“……清早看你没动静,怕你误了朝,就进来叫一叫,谁知你人也不在,朝服也没穿走,”绮影道,“我记得你昨晚早早就睡了呀。”

喻青尴尬地摸摸鼻子,她说:“昨夜我临时有点事。”

绮影道:“你在哪睡的?”

喻青偏移了视线,顾左右而言他,道:“朝会我已经告过假了。”

绮影叹道:“是啊。我担心被圣上怪罪,特地让家仆赶在朝会前去说一声,结果人家宫人回我,先前已有人替世子请过了。”

喻青扶额。

她一步错步步错。不仅被谢璟留下来,还听他的一起缺席,怎么否认都是欲盖弥彰。

绮影低声道:“你……是不是跟那位殿下在一起呢?”

她先前从没跟喻青谈过谢璟的事,知道喻青心里不好受,一直回避着。

但是,一旦涉及到和九殿下相关的事,喻青的表现就很明显。

昨晚她一直心不在焉,坐立不安,绮影就隐隐觉出了不对。但她万万没想到,一早过来喻青人影都不见了!

当初还记得公主半夜来叫人,喻青当晚就陪人家睡在了雯华苑,第二天也是把她吓了一跳。

还真是……如出一辙。

喻青败下阵来,道:“先别说了……都是意外。”

她自己说完都觉得脸红——意思是她意外地从家里出去,一不小心就到了景王府,阴差阳错地进了人家的闺房……卧房,然后又莫名其妙地过了一夜?

“唉,”绮影叹道,“罢了,下次至少跟我说一声。”

她心想也不怪喻青。

怪那景王手段太多,青儿只是犯了全天下女人都会犯的错……不过她相信喻青心里有数的。

这么多年喻青没有别人,自从“公主”走后,难见笑颜。只要喻青开心些,陪他玩玩也未尝不可。不过,那到底不是一般人,往后还须提醒喻青多加小心。

喻青从未体会到这种类似被捉奸见双的羞愧,差点就想说,没有下次了。

然而等绮影走了,她也没能开口,昨晚她……确实答应了谢璟。

没办法,他穿着公主的衣服,化着公主的妆容,还戴了耳坠,还哭了。

喻青一想到昨晚那般情形再现,就觉得胆战心惊,心惊完了,又是心痒。

想起他颈侧的伤疤,想起他婉转的低语,想起他今天早上沉静的睡相。

其实喻青不见到他的话,倒是能够堪堪保持清醒。但是在他那幽暗的房中,灯火摇曳,她就像被控制了心神一般。

现在想来,也觉得很不安。

甚至,他还知道了自己的秘密,而喻青没有进一步拷问他什么。她心里没底,也没告诉绮影这件事。

谢璟真的不曾向别人说过?瑞王和容妃一度对自己过分关注,很奇怪。今天还有段知睿的微笑,越想越觉得意味深长。

喻青神色阴晴不定,最终把脸埋在掌心,皱眉叹了一口气。

就这么相信他了吗?

脑海中谢璟含笑的目光,变得幽深而不可捉摸。那是一株带毒的花,越艳丽就越致命。

第84章 幽会 色授魂与,心猿意马。

当日晚些时候, 段知睿去了趟观澜殿,面见瑞王。

瑞王欲言又止,段知睿心领神会, 道:“和好了, 和好了。今日臣亲眼瞧见世子从房间里出来的,错不了。”

“……”瑞王怒道, “没问你这个!”

段知睿摸了摸头。

瑞王额角青筋直跳, 摆摆手, 问起最近暗卫眼线收集到的世家动向。等段知睿汇报完,即将告退, 瑞王又把他叫住了。

“今日, 你是什么时辰看到喻青出来的?”瑞王冷静道。

段知睿犹豫一下, 心道,真说了您又不乐意。

但瑞王眯着眼睛看他, 段知睿只好如实相告:“这个, 也快晌午了吧……”

谢廷昭脸色一青。

这到底是厮混了多久?

·

户部院署。

闻旭道:“殿下?”

谢璟看着文书,没有反应。

闻旭又叫了一遍, 谢璟惊觉, 抬头朝尚书大人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闻旭硬是被他闪了一下。

“上回说的草案,可写完了?”

谢璟微笑道:“还没有。等写完就拿给大人看。”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从前这王爷在户部就没怎么笑过。

平时都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看公文写策论时都是愁眉不展,偶尔闲暇也仿佛在伤春悲秋。今日整个人的面貌竟然焕然一新, 直叫人啧啧称奇。

闻旭心想, 难道是终于打通了关窍,开始触类旁通举一反三、写起折子下笔如有神了?

过会儿谢璟起身离开,他过去瞟了一眼, 一时无言。

景王的纸面上还是空空如也。

但是旁边的草纸上好几首小诗,什么“得成比目何辞死,只羡鸳鸯不羡仙”云云。看笔迹,写得时候心情还十分愉悦。

“……”

闻尚书心道,还真是年轻啊。

·

谢璟昨晚和喻青共度一夜,简直是一扫往日阴霾,就像久旱逢甘霖,蔫了许久的花又水灵灵地绽开起来。

虽然有半宿都是他独守空房,后来还被剑划了一道口子,今日喻青也早早走了。但这都不重要。反正喻青心里有他。

下次还可以吻她吗?他心想。

喻青说过今晚不会来,谢璟既已知道了,当日也没有很焦灼。

他从第二日开始等喻青的消息,然而直到晚上,也没有收到只言片语。第三日,亦是如此。

到了第四日,谢璟着急了,心想喻青是不是不知道怎么来找他?

·

喻青足有两三日都在自我反思。

白日她觉得,还是同谢璟斩断关系为妙。想起谢璟手里握着她的死穴,又深觉忌惮。

结果每每到了睡前,她就开始……想念公主了。

王府里会有个人等她,只要她想去,就可以去,只要她想见,就可以见,这无疑是个天大的诱惑。

像一个无底洞一样,那么幽深,但一旦知道里面满是珍宝,就算冒险也想去一探究竟。

很隐秘,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小世界,做的一切都不会被别人知道。她可以做他的驸马……他还说过可以对他做任何事。

任何事……都有什么事?

脑子里满是谢璟的花言巧语,喻青心想,镇定一点。

事实是,镇定不了一点。

她没有再同谢璟碰过面,但是在北宸司当值时,思绪又常常飘到王府。

有一日晚上,她跟着换班的禁卫,来到玄武大街,看着那座华丽的府邸,又有一种想要进去的冲动。

谢璟把选择权交到她手上,对她来说分明是种折磨。

不开口就见不了面,想见面就要主动开口。

她要怎么提呢?派人去一趟王府,跟他传个话?还是当面去找他,说想见公主?

无论怎样,都显得她……很主动。而且,如果真的说了,谢璟就一定能为她准备吗?如果他因事回绝,那岂不更难为情?

喻青觉得,约定一个口令或者暗语会好些。

不对,其实就不该随意碰面,应当固定下来,如朝会一般几日一见,那不就省去了许多麻烦么?

喻青在谢璟那,莫名有种受制于人的感觉,动也动不得他,还总被他牵着走,想必谢璟也发现了。

就算喻青睡在他枕侧,他都毫不担心。

喻青觉得自己越按捺不住,越会助长谢璟的气焰,于是她就强忍了几日。

忍来忍去又觉得,到底为什么要如此小心翼翼?从前她对谢璟都很随性的,现在怎么反而怕了他了?直接去找他,告诉他晚上好好等着,不行么?

正思索着,外面人报:“景王殿下来了。”

喻青手下笔尖一顿,她不动声色地抬起头,只见谢璟走了进来。

谢璟以前在北宸司留了那么多字画器具,还真是大有用处,每次过来,只带走一件,几个月都未必能搬空。

上次喻青想着让他一次全带走,干净利索,现在却也不欲催他了。

谢璟随便指了件器具,让侍卫去拿,却一直朝喻青的方向瞥。

他那侍卫麻利地搬上东西,一刻不多留,转身便走,顺便还把门给关上了。

喻青:“……”真是训练有素。

谢璟立刻过来,喻青轻咳一声,道:“殿下还有事?”

谢璟道:“嗯……我带了点心给你。”

喻青道:“放那吧。”

“上次你都没有尝到,”谢璟道,“这次的也不错,你多少尝尝吧。”

其实喻青吃了一块,不过她没有否认,就是淡淡地点头:“行。”

谢璟却没有要走的意思,他还是站在对面,直直地盯着她。

喻青受不了那犹如实质的目光,差一点就要开口了,然而谢璟却先小声道:“为什么你一直都没来找我?”

喻青松了一口气。

她道:“这几日事多。”

谢璟道:“那,统领何时有空呢?”

喻青道:“……明日吧。”

谢璟想了想,又商量道:“可是若明日晚上你来,隔天就又赶上朝会了,多不方便。要不……今晚如何?”

喻青佯装思索,道:“也可。”

谢璟笑意盈盈:“好。”

喻青被他笑得有点耳根发热,两人这一来一回的,别人若听见大概很迷惑……谁能想到一个统领和一个王爷,讨论的事宜其实是幽会呢?

·

她比上回到王府早了许多,也更加轻车熟路。

站在门口,她自认为已经做了充分的准备,因为这几天没少想谢璟那晚的模样,所以应当已经习惯了,起码基本的定力是有的,不至于和上次一样见了他就丢了魂似的。

但她一开门见到谢璟,发现自己错了。

谢璟怎么可能连续两次都做相似的打扮,他必然是换着花样来的。

上一次明艳动人,这次他就穿着恬淡的衣装,长发挽着,斜插着玉簪,清丽婉约,整个人犹如一朵出水的小白莲。

喻青:“……”

等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和公主近在咫尺了。

公主柔情似水地对她笑了笑,道:“你想我吗?”

喻青道:“想。”

她说完后,觉得后悔,又被谢璟给拿捏住了。

其次,如果说“不想”的话,公主会不会含嗔带怨地看着她呢?那样也……挺好的。

公主道:“我也想驸马。”

容貌明明没变化,谢璟偏偏能做出完全不同的风格和气质。

他这次其实也没有太多妆饰,单看脸,和平时很相似,喻青看着他,一会儿觉得是谢璟,一会儿又觉得是温温柔柔的清嘉,完全混淆了边界。

从前在侯府里,清嘉日常也常做类似的打扮,喻青不知有多怀念。

“今夜你来得比上次早,”公主道,“我们可以在一起很久呢。你想听琴吗?我弹给你听吧。”

公主这次还准备了琴。喻青当然也拒绝不了。

谢璟弹琴十分拿手,应当从小由宫廷乐师教习的,和名家相比都不落下风。只消轻轻拨动几下弦,便能听出绝非俗流。

琴音悦耳,面容静美,喻青不仅听得如痴如醉,也看得如痴如醉。

她想,这样好的技法,在这昏暗的屋中弹奏未免太可惜,就算他在金銮殿上弹都不过分。转念又觉得,这是独属于自己的,不想分享给任何人。

到了尾声,公主却不看琴了,反而抬起头来,看着她。

直到这首曲子谈完,公主幽幽道:“驸马,你有在听么?”

喻青怔了怔,道:“在听啊。”

“是吗?”公主道,“可你好像一直在看我,你听得一定不认真。”

喻青哑口无言。她确实没有全神贯注地听曲就是了。

“我弹得如何?”公主又问道。

喻青道:“无人能及。”

她以为这么说,公主会笑,然而公主却不大满意,道:“可是,上次我还听你夸别人呢。你说,从未听过那么好的曲子。”

喻青茫然,完全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心想这是他在随性发挥么?

公主提醒道:“南月。”

“……”喻青心道,人家吹的不是笙吗?跟他这也不是一件东西啊,这怎么能怪她说错话?

“反正你是我的驸马,”公主道,“你不要去夸别的公主,我会伤心的。你答应我。”

这就和清嘉不一样了,清嘉以前根本没有这么无理取闹。

喻青只得道:“……好,我不夸别人了。”

公主轻轻地笑了,招了招手,喻青走过去,公主抬起手来,摸了摸她的脸。

“我在同你开玩笑呢,你怎么真的信了?”公主柔声道,“我知道你最喜欢我了,你以前说过,你此生只有我一个妻子,绝无他心,我都记得。”

喻青:“……”

她的心跳又快了许多,一时不知如何作答,最终只能握住了他的手,然后从自己的侧脸上放下来。

公主又轻轻地勾了一下她的腰带,喻青呼吸一滞,然而公主去拿的却是她腰间的香囊。

“你怎么不戴我给你的?”

喻青没有说出实情,公主的遗物太宝贵,自己并不舍得佩戴。她道:“以前的旧了。”

公主:“好吧,那我送你一个新的,好不好?”

每当他这么问,喻青的答案除了好,就没别的。

他真的变出了一枚小香囊,把原本的解了下来,然后认认真真地给喻青系上了新的。

喻青看着他修长白皙的手,和低垂的眼睫,此刻突然感到一阵罪恶。

……确实不一样了。

从前她对公主,是欣赏,是爱护,满心坦荡,所有的心声都不惧让对方听到。

但现在,面对谢璟,同样是这么一张脸,却有幽微的心绪慢慢攀升。

她刚才其实一直在盯着他的嘴唇看,自己都没意识到看了那么久,她脑海里都是上次那个亲吻,她想要再尝一次令人沉醉的味道。

她对谢璟是存在欲望的。喻青无比清晰地感知到了。

谢璟上次说什么了?说,想对他做什么都可以?是真的么……

谢璟系好了香囊,抬眼时也不由得一愣,喉咙动了动。

喻青正直直地看着他,从前喻青固然也总是看着他,他习惯并且享受那时时围绕在身边的目光,但原本那目光都是清澈的、明亮的,现在竟然……有些幽深。

谢璟意识到了什么,微微睁大眼睛,下一刻喻青伸手抚上他的脸。

然后,摸上了他的耳垂。

谢璟脑子里轰隆一声,几乎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全是喻青指尖的触感。

“殿下今天没有带耳饰么?”喻青道。

谢璟道:“……没有。在桌下的盒子里……”

幸好现在不做公主了,首饰没有之前那么多。不然喻青还真不好挑,从前公主那些东西她就总看得眼花缭乱。

她找了一对耳坠,回来时,谢璟要接过来,喻青没有给。

“我帮殿下戴吧,”她说,“殿下又看不到。”

谢璟:“……”

喻青从前也没有给旁人戴过的经验,所以她格外小心,怕这尖锐的东西不小心刺到他,她也看不太清他耳上的孔痕,可能是灯光不够明朗,或者是她有些目眩。总之她花了许久,才缓缓地穿了进去。

本就是敏感的地方,又被人细细揉捏半晌,谢璟甚至有些发抖,不仅面色凝固,连呼吸都急促可闻。

喻青转而去摸他另一侧的耳垂时,谢璟忍不住,骤然握住了她的手腕。

“……等等,”谢璟的声音也变了,然后他艰难地说,“……不,你快一点。”

好像是在隐忍着什么,这种神色让喻青的喉咙一阵干涩,好像也烧起了火。

来都来了,她心想。

来之前纠结了那么久,走一趟的路程也不近,总不能白费。在这里被他勾得神魂颠倒好几次,上次还让绮影知道了,反正她也没什么颜面可言了。

干脆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她一只手扳过谢璟的脸,然后直接吻了上去,那枚未来得及戴上的小小耳坠,也掉在了柔软的地毯上。

她一直想吻的是清嘉的额头,现在,吻的却也不是那里。

色授魂与,心猿意马。这种滋味她尝到了。

心跳杂乱,分不清谁是谁的。

再好的酒都没有这样沁人心脾,喻青此刻几乎有了醉意。

她搭在谢璟肩上的手越来越紧,谢璟感觉到痛,发不出声音,这次的吻是深入的,于是也只能紧紧地握着对方的手腕。

第85章 渴求 英雄难过美人关。

等到分开, 两个人都脸色潮红。

喻青定了定神,还没说什么,谢璟已经双手掩面, 剧烈地喘息起来。

谢璟艰难道:“……你也, 太……”

他不知道该怎么描述,都快被喻青的直接给折磨疯了, 所以都忘了喘气, 到最后眼前直发黑。

“你也太用力了。”最后他说。

喻青:“……”

一瞬间她心想, 还真是够娇气的。

“殿下不是说,臣对你做什么都行吗?”喻青轻声道。

谢璟好不容易平缓过来的气息又乱了, 他闭了闭眼, 攀住喻青的手臂, 又吻了过来。

喻青搂着他,又渐渐地抚上他的后脑, 去摸他那柔顺的发丝, 然后把他往自己这边压。

……英雄难过美人关,这话说得不错。

上一次是浅触即止的吻, 这一次就吻得这么深这么久, 到了下一次会发生什么呢?喻青也不知道。

她总是在伪装,在压抑,几乎成了一种习惯。和谢璟相拥的时候,仿佛短暂地抛却了重重枷锁,得到了片刻的自由。

从前喻青也会向往寻常夫妻那种相知相伴的温情, 不过她并不理解世上为何会有那么多痴男怨女, 现在她理解了,如果都面对的是这种动人心扉的诱惑,那确实会为情而疯魔。

她自己之前还是太傲慢了些, 非要自己体验过,才能够懂得。

一次不够,想要更多次;一刻太短暂,想要永无尽头。

不过,夜晚毕竟总要过去,天很快就会亮。

正因如此,见面时就会不由自主地感到急切、紧迫,不想浪费这可贵的机会。

谢璟这个提议还真是不一般,他懂得如何利用人心的贪婪,让人欲罢不能。

喻青加入了这场戏局,不知道怎么收场,不知道何时结束,这种悬而未决、超出控制的事情一向是她排斥的,但是她又无法摆脱。

每次会面都惊心动魄,那么幽深那么美好。

但是当她离开景王府,又觉得一切是场无痕的梦。

心中满溢的情绪,流失得那么快,想填都填不满。之前越是厚重,现在就越是亏空。

比起满足、喜悦,她感到更多的反而是怅然若失。

其实……她真正想要的,和谢璟还是不太相同。

一时的刺激,一时的享乐,固然也精彩。

她不能否认,自己的确很贪恋他的面容、声音、气息,和他相触时的感受令人陶醉。

可是,这些还是太浅薄了。如果可以,她想要交换。

谢璟可以不用每次都施展出那些婉转迷人的手段,甚至也不必刻意去装点。她一直以来说的想见公主,本意并不是想要这些温存和缠绵。

她最大的期盼,其实是和公主静静地坐在一处,喻青能够牵着他的手。然后她想向公主倾诉,自己许多年来的矛盾和孤单,还有失去公主之后有多么心酸和痛苦。她想告诉公主自己的秘密,还有从小到大的许多经历。

清嘉死后,她总在后悔没能早些说出口。

公主温柔,包容,善解人意,无论是什么话,都会认真聆听,从前喻青的许多顾虑,到了公主那里都会被轻盈地消解。公主可以理解她,或许还会柔声细语地安慰她。

喻青一直想要的,不过这样的一个心安的瞬间。

除此之外,她也很想问公主,无踪无迹的两年你究竟身在何处,过得怎么样?为什么没有尽快回来,让我知道?还有,你到底如何看待我,直到今日,还会把我当作唯一的依靠吗?

这些都太沉重了。

喻青没有办法把心全部拿出来的,谢璟接不住的话,一掉在地上就碎了。

或许,也可以不讲那么深。

就像从前一样,一起在傍晚的园中漫步,聊一聊今日都发生了什么,是否有开心的事。然后看看接下来是继续赏月,还是回到房中看书下棋,公主会让人备好点心。

谢璟也许会觉得很无趣吧。要是真同他说下次想这样做,他想必会很迷惑……虽然,这些都是她的梦想。

·

喻统领和景王殿下这次总算没耽误朝会,补上了上回的两个空位。

谢廷昭这些时日在同世家拉锯,如今皇帝已不是最大的威胁,朝中的异己才是迟迟没有收敛的风险。原本是徐徐图之,自从谢璟出事之后,他察觉到了端倪,同时皇帝的身体也每况愈下,不容多等,他便也开始加快步伐。

谢璟现在的身份是移花接木过来的,尽管有心人能有所察觉,瑞王和景王实为盟友,但明面上到底不是真的兄弟。

现在局势尚不安定,为了避免多生事端,两人不好交往甚密,大多是提前传信私下碰面,要么就是借着公事等传召。

近来繁忙,虽然谢廷昭有心,但是一直没来得及单独去找谢璟。

以致于这次上朝看到他,瑞王都觉得有点匪夷所思了。

前段时日,谢璟可谓是阴雨连绵,不光是他看着不对,就连母亲都没少操心。

结果今日一见,谢璟整个人容光焕发的,未语也有三分笑,怎么瞧都是一副……春心荡漾的样子。

这也有点太明显了。

他免不了想起那日段知睿说的,喻世子在他那里过夜,第二次晌午才走……

谢廷昭难以想象。

就有这么……管用?整个人都滋润了?

作为一个正常的男人,说实话他一直很难接受谢璟的私事。怎么也拦不住,怎么劝也不听,瑞王也不知为此生了多少白发。

主要是,喻青那也不是一般的男人,十几岁时威名就能从京城一路传到边关去,和他相比谢璟就是只任人拿捏的小绵羊……瑞王一想就觉得头晕耳鸣。

现在做什么都晚了,瑞王的心态很悲观,认为谢璟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扳不回来了。

散朝之后,他正想留谢璟一下,结果才耽误了片刻,转眼就看谢璟朝着喻青而去。

瑞王:“……”

他咬牙切齿道:“叫景王来一趟观澜殿。”

·

谢璟上朝时尽量克制、目不斜视,不能表现得太过分。

但是,喻青穿朝服时,真的分外惹眼、分外利落,他忍不住,还是跟到了她那里。

喻青也感知到了身后的脚步和视线。

“……统领?”谢璟道。

喻青顿了一下,冷静地回头。

“你等下要去何处?”

喻青道:“北宸司。”

“咱们刚好顺路呢,”谢璟微笑道,“不然本王送统领一程吧。”

喻青心想,户部和北宸司隔了好几条街,顺的是什么路?

“不必,”喻青道,“臣有马车。”

谢璟见她不答应,虽没继续坚持,可视线还一直黏着她。喻青心想,不是说了平时就保持原本的距离,不要过分亲近么?这眉来眼去的,让人想无视都难。

附近有不少同僚,喻青不想离他太近。

虽然从前景王初入朝时,是在跟她共事,是以两人关系近些、能聊几句,也属正常。

不过,喻青自己还是有些心虚,只怕一不小心露出什么破绽来。

谢璟站在她面前,嘴唇一张一合的,没亲过还好,现在看见他喻青就免不了多想。

“好吧,”谢璟道,“那……下次休沐时统领可有空?来本王府上做客吧。王府新得了些好茶。”

喻青:“……”

她低声道:“大庭广众,不要谈这些。”

谢璟委屈小声道:“我也没有很……”

“景王殿下!”身后内侍叫道。

两人齐齐站定,谢璟转身,那内侍叫他去观澜殿,说今日户部的折子,瑞王要同他商议一二。

谢璟只好先跟着内侍往回走,颇为依依不舍地看了喻青一眼。

喻青抿了抿唇,道:“……臣下次休沐有空。”

谢璟闻言,眼睛又是一亮。

直到喻青到了马车上,还在想,怎么能笑得那般好看?

·

谢璟又成功地邀请了一次,到了皇兄那,差点都没压下来嘴角。

谢廷昭心绪复杂,感觉谢璟十分不值钱。

“……你的事我是不管了,”瑞王隐晦道,“但你们多少也节制点。不要搞到第二天连朝都上不了。”

谢璟:“……”

谢璟一口气没喘上来,被这石破天惊的一句话呛得咳嗽半天。

被看作断袖,他认了,为了喻青没什么的。

但是瑞王怎么每次都能自顾自地想一大堆有的没的?全是无中生有。他本人的进展还不如他皇兄脑子里想得快。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谢璟道。

他目光一凛:“你不会又去母妃面前造谣了?”

瑞王心想,这怎么能是造谣,难不成你跟喻青共处一室日上三竿才起,头天晚上就是躺在床上盖着被子一起聊诗词歌赋么?

他丢给谢璟一个盒子,道:“母亲给你的。”

谢璟道:“这是何物?”

谢廷昭道:“拿回去自己看。”

他都不好意思说。

谢璟出宫坐在马车上,打开那精致的盒子,里面是个彩釉瓷瓶,乍一看像是宫廷中专制的物件,还有股香气,他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打开一看,他整个人都不好了。差点把那东西摔碎。

……到底怎么才能让那两人明白,自己真的用不上这种东西?

他打算直接扔掉,临到头来,又犹豫了一下。

他想起喻青幽深的目光,还有她按着自己的力道,往自己耳上穿入的耳坠。

一时间又有几本乱七八糟的话本情节涌入脑海,谢璟面色几变,神思一震,心想……应该用不上吧?之前确实也没有仔细考虑过。不过他跟喻青说过,做什么都可以。

他托腮沉思,到了户部还有点眼神飘忽。想来想去,觉得……罢了。只要能嫁入侯府,这些不重要。

当晚,段知睿来向他告假,明日换了旁人轮值。

看他的样子,谢璟就能猜出来所为何事,道:“和人家约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