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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来非常年轻,顶多十八九岁的模样。黑色的碎发有些凌乱,像是刚睡醒随手抓了几下,却奇异地衬出他轮廓分明的脸庞。眉骨清晰,眉毛浓黑,斜飞入鬓,带着一股天然的锐利。

男生似乎没料到客厅里有人,脚步顿了一下。视线扫过沙发上的余国梁和余仁舟,眼神平静无波,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哥,大伯。”

更重要的,是他满十八岁了。

余仁舟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一样,牢牢钉在这个突然出现的堂弟身上。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他脑中的混沌。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扭头看向自己的父亲。余国梁的视线也正从余宿身上收回,父子俩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没有言语,却瞬间读懂了彼此眼中一闪而过的算计。

余仁舟脸上迅速堆起一个笑容,那笑容刻意调整过,试图显得亲切自然,他朝余宿招了招手,声音也放得温和了许多:“余宿?过来坐。正好有事跟你聊聊。”

余宿端着水杯,眼皮懒懒地撩了一下,看向余仁舟,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他没有立刻走过去,而是不紧不慢地踱步到客厅另一侧,在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什么事?”

他的坐姿并不拘谨,甚至有些随意,透着一股与年龄不太相符的疏离感。

余仁舟脸上的笑容更盛了些,努力营造着兄友弟恭的氛围:“高考成绩快出来了吧?感觉考得怎么样?估分有信心吗?”他身体微微前倾,显得很关切。

“还行。正常发挥吧。”

“那你今年的生日是不是已经过了?”

话题转换的生硬,但余宿恍若未觉,放下水杯,他身体向后靠进柔软的沙发背里,双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直接问道,“哥,你和大伯想说什么?直说吧。”

他这副开门见山、毫不迂回的姿态,让余仁舟准备好的铺垫卡在了喉咙里,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一直沉默观察的余国梁适时地接过了话头,他脸上的表情调整得恰到好处,混合着长辈的慈祥、对往事的追忆,以及一丝恰到好处的感伤:“小宿啊,”他唤得很亲昵,“时间确实过得快。算算日子,你住到这个家里,也有……快七年了吧?”

余宿的目光转向余国梁,眼神平静,没有接话,像是在等待下文。

余国梁微微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饱含着岁月的重量和对命运无常的感慨:“当年,你爸妈走得突然。那场意外,唉,你那时候才多大?十一岁吧?懵懵懂懂的。你爸临走前,把你托付给我这个大哥……我答应过他们,一定会把你好好带大,当成自己的孩子。”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余宿脸上,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语气变得更加语重心长,“现在看到你长得这么好,这么精神,个子也高了,眼看就要上大学了……我这心里,总算对他们有个交代了。你爸妈在天上,也能安心了。”

余宿面上更加沉默,没说什么话,似乎被余国梁带进回忆里。

余国梁很满意这短暂的沉默,他认为这是情感被触动的表现。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上,声音压得更郑重:“有些事啊,你那时候年纪小,可能不知道。其实……你父亲在世的时候,很早就为你定下了一门亲事。”

余宿诧异抬头:“婚事?”

余国梁点点头,表情严肃而认真:“对,婚事。这是两家老太爷当年就定下的娃娃亲,你父亲也是点了头的。只是后来……”

他正准备按照预设的剧本,将“后来情况变化,你年幼不知情,现在需要你履行婚约”这套说辞娓娓道来。

然而,他的话头却被余宿突兀地打断了。

只见余宿脸上那份诧异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了然,甚至带着点玩味的表情。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很轻,却像细小的冰针,扎破了余国梁精心营造的温情氛围。

余宿看着余国梁,又看看脸色开始变化的余仁舟,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清晰,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大伯,您说的这门亲事……该不会就是谢构和我哥那份婚约吧?”

客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余国梁脸上的慈祥和感伤像是被骤然冻结的湖面,出现了一丝裂纹。余仁舟则直接变了脸色,刚才努力维持的温和荡然无存。

余宿仿佛没看到他们骤变的脸色,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交叉,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视:“可是,这不是我哥的未婚夫吗?怎么现在……哦,因为他出事了,成了植物人,你们觉得他配不上我哥了,所以……”他拖长了语调,“所以,就想到我这个寄人篱下、刚刚成年的侄子头上,想让我去顶这个包?是这个意思吗,大伯?哥?”

“余宿,你放肆。”余仁舟再也按捺不住,腾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脸涨得通红,手指几乎要戳到余宿脸上,“你什么意思,谁让你顶包了?谁给你脸在这里阴阳怪气!”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拔高,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余国梁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铅云。

他抬手制止了余仁舟进一步的爆发,那双精明的眼睛死死盯着余宿,里面是审视、惊疑,还有一丝被看穿后的恼怒。

他没想到,这个平日里看起来沉默寡言、甚至有些木讷的侄子,竟然能如此犀利、如此不留情面地撕开他们虚伪的面纱。

这绝不是他印象中那个可以轻易拿捏的少年。

余宿迎着余国梁锐利的目光,毫无惧色,他甚至微微歪了下头,笑道:“没什么,就是看你们把我当傻子,感觉挺好玩罢了。”

余宿是余国梁弟弟余国辉的儿子,当年余国辉意外死后,余国梁把余宿接回家,美曰其名照顾侄子,实则是想要贪图余国辉名下的股份,好在余国辉早立下遗嘱,死后的财产皆有专人打理直至余宿成年才可支取,否则余宿必然人人可欺。

先前余宿年纪小,被余国梁所笼络,但这个单纯的余宿早在三天前叛逃离开了这个世界,现在在这的,是任务者余宿。

“宿主啊,你的任务就是要主动提出可以由自己代嫁,帮你堂哥解决烦恼,再等任务对象苏醒后离婚就好啦~”3333声音愉悦。

他们这批系统的命都不错,带的第一个宿主就是成熟的大佬,所以3333公布完任务后就放心的看宿主操作。

余宿果然不出意外的主动开门和余国梁余仁舟他们搭话,顺利把话题引向婚约。

但是,宿主你怎么突然发威揭穿了他俩虚伪的面目啊,你不应该装作天真顺着他们的话答应下和任务对象的婚约吗。

3333险些尖叫出声。

余宿随意安抚着炸毛33系统:“放心,任务会做的。”

客厅里,气氛降到了冰点。余国梁的胸口微微起伏,显然在极力压制着怒火。

他盯着余宿看了足有十几秒,像是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脱胎换骨般的少年,最终,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被戳破后的冷静和商人式的直接:“余宿,明人不说暗话。这个婚约,余家不能毁,但仁舟也绝不能娶一个植物人进门。你既然看得这么清楚,”他顿了顿,目光如鹰隼般锁住余宿,“那么,你的条件是什么?”

余宿等的就是这句话。他脸上那种玩味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他坐直身体,目光毫不避闪地迎上余国梁:“我可以答应顶替余仁舟,履行和谢家的婚约。”

余国梁和余仁舟的眼中同时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被更深的疑虑取代。他们不相信余宿会如此轻易地妥协。

果然,余宿紧接着清晰地吐出下一句:“我要余氏集团百分之五的股份。”

“你疯了。”余仁舟失声尖叫,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百分之五,你知道那值多少钱吗?!你这是狮子大开口!”他感觉自己快要气疯了,这个平时像影子一样存在的堂弟,竟然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勒索!

余宿倒是表情很淡:“与谢氏的合作所赚的利息相比起来,这么点股份也不算多吧。我的身份,就是你们维持和谢家关系、继续从中获利的唯一桥梁。这座桥,值不值百分之五?”

余国梁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死死地盯着余宿,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侄子。

没错,谢家现在的掌舵人谢盼山绝非善类,手段强硬,眼光毒辣。贸然退婚,不仅会彻底得罪谢家,失去所有合作机会,更可能被谢盼山视为落井下石的小人,引来不必要的麻烦。而维持婚约,让一个“心甘情愿”的余家人过去,就能堵住悠悠之口,向外界展示余家的“情义”,同时保住与谢家的联系。

余宿,这个他们以为可以掌控的棋子,此刻却成了执棋的人,精准地拿捏住了他的软肋。

他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钟,客厅里只剩下余仁舟粗重的喘息声。最终,余国梁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干涩地开口:“股份不是小事,需要走程序。而且…这事不是我们余家单方面说了算。谢家那边,必须同意换人,并且认可你才行。”他提出了关键点,试图保留一点主动权。

要问为什么不直接换人,笑话,当谢家人是傻子吗,虽说谢构成了植物人,但出山重新坐镇谢氏的谢盼山可不是好惹的。

这边要换人,势必要经过谢家才行。

余宿点点头,干脆利落:“明白。验匹配度是吧?现在就可以去医院。”

有钱能使鬼推磨,护士给余宿抽了管血,更新了他的数据库,很快,匹配结果就出来了。

加急的检测报告在两个小时后就被送到了余国梁手上。

他站在医院走廊明亮的灯光下,展开那份薄薄的报告纸。当他的目光扫到报告单末尾那个醒目的数字时,眼角控制不住地剧烈抽搐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再看向靠在墙边、神色淡漠地玩着手机的余宿时,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有震惊,有忌惮,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懊悔——他好像亲手放出了一头自己无法掌控的幼兽。

第二天,余国梁亲自备下了厚礼,带着那份匹配度报告,登门拜访了谢家。

谢家别墅位于半山,气派非凡,但气氛却透着一股沉重的压抑。

余国梁的拜访持续了近一个小时,书房厚重的门紧闭着,隔绝了里面所有的声音。

没人知道具体谈了什么,但从余国梁出来时的脸色看,过程绝不轻松。他像是打了一场硬仗,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回到余家别墅,余国梁直接将余宿叫到了书房。

“谢家那边同意了,至于你要的东西,”余国梁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咀嚼这几个字的份量,“我会尽快安排律师办理股权转让手续。百分之五,不会少你。”

他眼神复杂的看了余宿一眼,没在说什么,只当自己看走了眼,还以为能笼络这小子,顺利拿走他手上的股份,没成想现在还让他反割了一笔。

“下星期谢家会派人过来,你做好准备吧。”

余宿:“可以,我知道了。”

他转身离开书房,没有再看余国梁一眼。房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书房内沉重的空气。

回到自己那个布置简单、甚至显得有些空旷的客房,余宿反手锁上了门。

系统3333送了口气:“太好了宿主,你可以把自己送出去了。”

虽然实现方式出现了一些差别,结果还是完美的。

“你这话听着感觉我很恨嫁似的,”余宿不复在余国梁面前的冷漠,笑着和3333说话,“我只是要了点我该得的东西,接下来,”

“我要摆烂。”

第56章 3.2 “我愿意把我的‘清白’交给他……

余宿自在的过了一个星期, 直到一辆线条冷硬的黑色轿车停在余家别墅门口。

谢家司机穿着笔挺制服等在车门旁,余宿也没在余家多待,拿上一个行李施施然坐上了车。

车轮碾过平整的柏油路面, 发出低沉而规律的声响。

余宿靠在轿车后座深色的皮革座椅上,车窗外的风景匀速倒退, 从余家别墅区修剪整齐的绿植围墙, 逐渐过渡到开阔的城郊公路,最后融入城市边缘林立的高楼。

司机驾驶技术娴熟, 车辆行驶异常平稳。不到一个小时, 轿车在一栋外观简洁、通体灰白色调的建筑前停下。建筑不高,但占地颇广, 四周环绕着精心打理过的草坪和低矮灌木,显得格外肃静。

“余少爷, 到了。”

阳光有些晃眼。余宿眯了下眼睛,适应了光线,才弯腰下车,刚站定,一位穿着深色套裙、气质干练的中年女性快走几步走到他声旁:“余宿少爷,我是姚夫人的助理,姓陈。夫人已经在楼上等您了,请随我来。”她的目光扫了一眼司机刚提下来的那个行李箱,“行李待会会有人送到您的房间, 请不用担心。”

3232第一次见这种大场面,莫名兴奋。

余宿倒是礼貌一点头, 跟着陈助理进入谢家的私人医院。

电梯平稳上行,数字无声跳动,最终停在顶层。

电梯门滑开, 是一条异常安静的长廊,脚下是厚实的吸音地毯,两侧墙壁是柔和的米白色。

陈助理引着余宿走向最里面那间套房,轻轻敲了两下门。

等候几秒,里面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请进。”

推开门,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整面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修剪整齐的园林和更远处的城市轮廓线,阳光透过薄纱帘洒进来,在地毯上投下柔和的光斑。

房间布置得极其舒适,更像高级公寓的客厅,有沙发、茶几、书架,甚至角落还有一架小型三角钢琴。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淡了许多,被一种清雅的、类似雨后青草的香气覆盖。

窗边的单人沙发上,坐着一位妇人。

她看起来四十多岁,保养得极好,乌黑的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简洁的发髻,身上是一件质地柔软的米白色开衫,内搭同色系丝质长裙,腕上一只莹润的玉镯。

五官柔和,眉眼间带着一种天然的温婉,但眼神深处,却沉淀着一种不容错辨的沉静和审视。

“余宿?”她的声音和刚才在门内听到的一样,温和悦耳,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余宿点头示意:“姚夫人。”

“叫我阿姨就好,快坐吧。”姚白凤示意余宿在旁边的长沙发坐下,自己则坐回单人沙发,陈助理给余宿上了杯茶,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关上了房门。

姚白凤的目光落在余宿身上,从头到脚,很仔细,但并不让人感到冒犯。

“一路过来辛苦了。”她开口,语气带着长辈式的关怀,“看起来比照片里还要年轻些。十八岁,刚高中毕业,对吧?”

余宿点点头:“是。”

“真是难为你了。”姚白凤面色更柔和些,轻轻叹了口气,“本来该是仁舟那孩子……但世事难料。小构出了这样的事,谢家不能失信,余家也有难处。你能同意过来,帮我们两家解了这个围,我很感激。”

余宿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小构的情况,想必余家那边已经跟你提过一些了。”她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放慢了些许,“但我还是想亲自跟你说明白,毕竟以后,是你和他朝夕相处。”

“他目前没有意识,对外界刺激几乎没有反应。”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投向套房内侧另一扇紧闭的房门,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但是,他的身体,尤其是omega的腺体和信息素系统,在昏迷后出现了异常剧烈的波动。医生称之为‘腺体异变’。这种异变会持续消耗他自身的能量,加速身体的衰竭。唯一的、暂时的抑制方法,就是需要高匹配度Alpha信息素的持续、近距离安抚,维持他腺体的基本稳定。”

“你知道你们两个的匹配度吧。”

余宿说:“是,89%。”

比余仁舟的67%高了不止一点,这也就是为什么谢家最终会同意由余宿代替余仁舟,履行这份婚约。

姚白凤的身体微微前倾,这个动作让她温和的面容带上了一种恳切的意味:“小宿,我希望你能理解这份责任的重要性。接下来的日子,你和小构多在一块相处相处,好吗?”

余宿的脸上浮现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很干净,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明朗和朝气,甚至露出一点洁白的牙齿,与他十八岁的年纪十分相称:“阿姨,你放心,我会的。”

任务接了,钱也收了,对他而言,不过是多了一个需要他释放信息素的“室友”,生活本身并无太多改变。

“好孩子。”姚白凤的目光变得有些复杂,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似乎在斟酌词句。“另外……有件事,我想提前说明白,希望你不要介意。”她放下杯子,直视余宿的眼睛,“小构这孩子,从小就有主见,性子也强。我知道他醒来后,对这婚约一定会有自己的想法……”

她轻轻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动作优雅。“你只需要提供信息素,日常的看护照料自有护工。不要做任何多余的事情。”她的声音依旧温和,但话语里的界限却划分得清晰无比,“这也是为了你好,避免将来产生不必要的麻烦和误会。你能明白阿姨的意思吗?”

余宿迎着她的目光,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点了点头。

姚白凤似乎松了口气,脸上重新浮现温和的笑意:“好孩子,谢谢你理解。让你一个刚成年的孩子承担这些,确实委屈你了。”

她站起身,走到靠墙的一个矮柜旁,拿起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看起来很厚的牛皮纸文件袋。

她走回来,将文件袋递给余宿:“这份是单独给你的补偿。算是谢家对你个人牺牲的一点心意。你收好,抽空可以看看细节。”

余宿接过文件袋,入手沉甸甸的。他没有立刻打开,只是随手放在了身边的沙发上。“谢谢阿姨。”

3333扫了一眼,惊讶道:“宿主,谢家真大方,给的可多啦。”

市中心几套房产的产权文件,还有一些谢氏集团旗下几家效益不错的子公司的分红基金。数额不算特别大,但足够余宿逍遥一生了。

余宿露出了一丝真切的笑:“这可是那你宿主的清白换的。”

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愉快,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3232撇嘴:“只需要宿主您的一点点信息素就可以了,又不用发生关系,哪里就扯上清白了。”

不过它也很清楚,若非是这种纯粹“交易”的性质,以宿主的性格,恐怕根本不会考虑接下这个任务。

“不用客气,这是你应得的。”姚白凤看着他平静接受的样子,眼神里多了几分真实的温和,“以后你就住在这里。外面是起居室,里面是小构的病房。”她指了指那扇紧闭的内门,“我已经让人把你的房间安置好了。护工王姐和小李会二十四小时轮班照顾小构,她们就住在隔壁的陪护间,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找她们,或者找陈助理也行。”

她看了看腕表:“时间不早了,我带你见见小构吧。”

姚白凤率先走向那扇门,握住把手推开。

一股更明显的气味混合体扑面而来。消毒水的味道比外间浓重了不少,混合着复杂的药味,还有一种极其微弱的、如同某种草本植物被碾碎后散逸出的清冽香气。

内室的空间比外面的起居室更大。

光线被厚厚的遮光帘挡去了大半,只开了几盏光线柔和的壁灯。

房间中央放置着一张巨大的、科技感十足的医疗床,床的四周连接着数台闪烁着不同数据和图形的监护仪器,发出规律而低沉的嗡鸣。

输液泵、呼吸机等设备静静地立在一旁,几根透明的软管从设备延伸出来,连接到床上。

余宿的目光,跟随着姚白凤的步伐,最终落在了那张医疗床上,随即一滞。

谢构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

他身上覆盖着一条质地极好的浅灰色薄被,只露出了肩膀以上的部分,深栗色的头发柔软地贴在枕头上,几缕发丝垂落在光洁的额前,衬得他的脸色呈现出一种久不见阳光、毫无血色的苍白。

他的眉骨很高,鼻梁挺直,线条清晰。双眼紧紧闭合着,嘴唇的颜色很淡,是那种失去血色的淡色,微微抿着,唇线显得有些干。

他的脸颊因为长时间的卧床和依靠营养液维生,显得有些消瘦,颧骨的线条微微凸起,但这无损他精致,反而增添了一种易碎的、近乎非尘世的脆弱感,呼吸又浅,胸膛在薄被下的起伏几乎微不可察,全靠旁边呼吸机屏幕上稳定的波形显示着他生命的存在。

“……”余宿说,“33。”

“怎么了宿主?”3232的电子回应立刻响起。

余宿收回目光,但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沉默了几秒,意识里才再次响起声音:“我要收回前言。”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

“我愿意把我的‘清白’交给他。”

第57章 3.3 “……” ……

“……”

听到余宿瞬间转变的清白论, 听到余宿那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清白论,3333无语凝滞:“宿主你是颜控啊变这么快,你这、你这不就是标准的见色起意吗, 还能不能有点原则了?”

余宿承认坦荡得令人发指,嘴角甚至还噙着一丝理直气壮的愉悦弧度:“是啊, 我就是色迷心窍。”

3333感觉自己的核心代码都要因为宿主这无耻的坦然而过热紊乱了, 险些具象化出手来捂住余宿那张毫无遮拦的嘴。

它慌张道:“低声些,难道是什么很光彩的事吗, 况且。”3333深吸一口气, 决定给这个被美色冲昏头脑的宿主泼上一桶来自现实的冷水,“任务对象不喜欢你, 醒来后是要和你离婚的。”

这就是系统狭隘了,余宿想, 离婚又不是世界末日,末日尚且还有拯救的法子,复婚还不简单。

不过这些念头只是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他现在对谢构,充其量就是被颜值瞬间击中的惊艳,远没到那种非他不可、要死要活的地步。

见3333一副快要数据崩溃的模样,余宿识趣地收住了话头,没再继续发表他那套歪理邪说,只是目光依旧胶着在病床上那张沉睡的容颜上,带着纯粹的欣赏。

姚白凤眼底带着浓得化不开的心疼, 坐谢构旁边低声和他说了会话,谢构依旧沉沉睡着, 姚白凤没有流露出明显的悲伤,只是眨眼的频率快上不少,声音更加放缓。

收拾好情绪, 姚白凤转向一直安静站在稍远处的王姐,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尾音却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王姐,麻烦你带小宿熟悉一下环境和需要注意的事项。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晚些时候再过来看看小构。”

王姐说:“好的夫人。”

姚白凤又转向余宿:“小宿,你先跟着王姐了解一下。有什么需要,或者哪里不习惯,尽管跟王姐说,别拘束。”

“好的,阿姨您慢走。”余宿点头应下,语气礼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爽。

姚白凤走后,王姐尽职尽责地开始为余宿介绍这个他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将要生活的空间。她推开一扇与谢构主病房相连的房门:“余少爷,这是您的房间。考虑到您需要随时留意谢先生的情况,所以安排在了这里。放心,隔音和隐私都做了处理。”

余宿走了进去。

房间不大,但布置得简洁清爽。一张软床靠墙摆放,铺着浅灰色的素雅床单和被套,看起来柔软干净。

与谢构那张被各种仪器包围、如同小型生命维持系统的医疗床相比,这张床显得格外简单朴素,像临时加塞进来的访客位置。

旁边是一个简单的原木色床头柜,上面空无一物。靠墙还有一个同色系的衣柜。

“另外,为了维持谢先生腺体的稳定,医生每个月会抽取您腺体分泌的信息素原液,直接注射进谢先生的腺体区域,完成临时标记,第一次注射时间定在下午三点,您看可以吗?”

正常来说,临时标记需要alpha用牙刺破omega的腺体注入,但随着医疗发展,也可以直接从腺体抽取注射,很适合有特殊需求的ao夫妇。

余宿没有犹豫:“可以,我没问题。”

3333觉得之前认为余宿十分靠谱的自己简直就是傻瓜,尤其在它敏感察觉到余宿遗憾的情绪,深为他的无耻感到丢脸。

它彻底放弃了挣扎,长长地“唉”了一声,像一滩融化的数据流,摆烂地瘫倒在自己的系统空间里,选择暂时性装死。算了,眼不见为净。

余宿把送上来的行李安置好,躺床上安心小睡了一觉,醒来后跟着王姐来到一间房中,医生和护士已经在里边等着了。

“余少爷,坐这吧,可以把抑制贴撕了。”

余宿手摸到脖子后边,一撕,一股不淡的百香果味瞬间弥漫开来。

余宿对自己的信息素颇为满意,闻久了也不会觉得厌烦。

房间里其他人都是Beta,对这诱人的Alpha信息素毫无感知,依旧专注于手头的工作,动作麻利而有序。

医生仔细检查了下余宿的腺体状态,指腹带着微凉的触感轻轻按压周围的皮肤,确认完毕后对护士点了下头,护士用棉签蘸药涂抹两圈消毒,然后拿出一截细细针管扎进腺体中。

细微的疼痛从后颈传来,一股微妙的抗拒生起,余宿拧了下眉,把alpha暴躁的天性压下。

没几秒,信息素提取完毕,一行人再次安静地移步到谢构的病床边。余宿没有靠得太近,自觉地站在稍远一点的位置,看着医生和护士在谢构床边忙碌。

他的目光落在谢构苍白脆弱的脖颈上,那里刚被撕开的抑制贴边缘还留着一点胶痕,一小块皮肤暴露在空气中。

医生动作极其轻缓,一手扶着谢构的侧脸,另一只手小心地拨开他的发丝,让后颈的腺体区域完全显露出来。

护士早已准备好一支新的、更细的针管,里面是刚刚从余宿腺体里抽取的、带着他独特百香果气息的信息素原液。

空气中那股浅淡的草木气,在失去了抑制贴的阻隔后,变得清晰了一些,丝丝缕缕地逸散开来,与空气中残留的消毒水味、药味混合在一起。

余宿呼吸,偏头仔细判断了下,是紫藤木啊。

医生接过针管,俯身,用蘸了消毒药水的棉签在谢构后颈那块微微凸起的皮肤上仔细擦拭了两圈,屏息凝神,动作稳定而精准,将那细小的针尖缓缓刺入谢构后颈的腺体区域。

几乎在同一瞬间,空气中那股原本浅淡的紫藤花木香骤然变得浓郁起来,仿佛无形的花苞被猛地催开,那清冽的甜意瞬间充盈了整个空间,原本隐隐的微酸感似乎也被激发得更明显了些,形成一种奇特的、极具辨识度的复合气息。

就在这香气爆发开来的刹那,一直如同精致人偶般毫无动静的谢构,那覆盖在眼睑上的浓密睫毛,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颤动了一下。

动作极其微小,快得如同错觉。

但一直专注观察的年轻护士捕捉到了。

她下意识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发出了一声短促而压抑的惊呼:“啊!”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王姐立刻紧张地凑近一步,目光紧紧锁住床上的人。余宿站在原地,视线却牢牢钉在那两片微微颤动的睫毛上。

明知现在不是谢构醒来的时间,余宿却莫名期待谢构睁开眼后的模样。

然而,那颤动只持续了不到一秒,便彻底归于平静。

谢构的呼吸依旧浅薄,监护仪屏幕上的波形和数值没有任何异常波动,维持着之前的平稳状态,仿佛刚才那微乎其微的动静,真的只是光影造成的错觉,或者仅仅是神经末梢一次无意义的微弱放电。

针管里的液体已经全部注入。医生利落地拔出针头,护士立刻用一块无菌棉球按压住针眼。

仔细检查着谢构的状态,又抬头看向监护屏幕,确认一切数据稳定。

王姐紧张地低声问:“李医生,刚才……”

李医生直起身,摇了摇头:“没有观察到明显的意识反应。这种深度的昏迷状态下,偶尔出现极其微小的、无意识的肌肉抽动或神经反射,是可能的生理现象,不代表意识层面的恢复。”

他看了一眼余宿,又补充道,“不过,信息素注入后,他的腺体活性确实有显著提升,信息素浓度变化非常明显。这对维持稳定是有利的。”

护士将按压的棉球移开,确认没有渗血,然后动作麻利地在谢构的后颈贴上新的无菌抑制贴,遮住了那处脆弱的区域。

空气中愈发浓郁的紫藤花香,随着抑制贴的覆盖,渐渐又回落下去,恢复了之前的浅淡状态。

王姐松了口气,脸上紧张的神色褪去,但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忧虑,她看向余宿,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稳:“余少爷,注射很顺利,少爷第一次临时标记,可能会不适应,所以医生会多过来检查几次。”

余宿的目光从谢构恢复平静的脸上移开,点了点头。

他后颈腺体被抽取后的轻微不适感还在,带着一种微妙的空虚和肿胀感,以及被强行压下的Alpha天性里对被侵入的本能暴躁。

他抬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脖子后面刚贴好的新抑制贴。

李医生和护士收拾好器械,向余宿和王姐点头示意后,安静地退出了病房。

厚重的遮光帘依旧严实地遮挡着外面的光线,室内只有几盏壁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王姐走到床边,仔细地替谢构掖了掖被角,动作轻柔。她抬头看向余宿:“余少爷,您休息会儿吧。晚餐时间我会送过来。”

“没事。”余宿简单地应了一声,“我想和他多呆一会。”

王姐说:“也好,那您坐这吧。”

她离开了房间。

余宿坐到了谢构旁边的椅子上,手脚规矩摆着,叫了一声:“谢构。”

想了想,余宿又说:“我今年才十八,比你小了八岁,”他笑了下,语气带着点单方面的熟稔,“真是老牛吃嫩草啊,叫你谢构不合适,谢少爷太生疏,那我叫你谢哥怎么样?你不说话就当你默认了。”

“阿姨说我俩的结婚证明天就能送到,这还是我第一次结婚,”余宿带着点怅惘与感慨,“和我想象中的太不一样了。”

“但是……也还不赖,以后一段日子好好相处吧,谢哥。”

第58章 3.4 傍晚时分,王姐准时送来了……

傍晚时分, 王姐准时送来了晚餐。精致的餐盘放在小餐桌上,色香味俱全,显然是精心准备的。

“余少爷, 用餐了。”

余宿放下手机,走到小桌旁坐下。他吃饭速度不慢, 但动作并不粗鲁, 反而有种利落的好看。

吃到一半,他状似无意地问:“王姐, 谢哥……出事前, 是个什么样的人?”

王姐正在整理谢构床边柜上的物品,闻言动作一顿, 脸上浮现出追忆和感慨混杂的神情:“少爷他,能力很强。老爷很早就把很多重要的事务交给他打理了。那时候他才多大?二十出头吧, 比好些在商场打滚几十年的老狐狸都看得透,手段也硬。”

王姐原本就是谢家的人,照顾谢构不少年了:“性子是有些冷,要求也高,但对手下人其实很公正,只要你把事情做好了,他从不亏待,该给奖金的给奖金、该升职的升职就是太拼了,常常忙得忘了吃饭睡觉……”

她叹了口气:“出事前那阵子, 好像是为了一个特别大的项目,连着熬了好几个通宵, 又急着赶回来开会……唉。”

谢构的车祸是单纯的意外,在他昏迷成为植物人的漫长三个多月里,谢父谢盼山不得不重新出山, 力挽狂澜,勉强稳住了局面。

但谢氏集团未来的掌舵人成了植物人的消息,还是在内部和市场上掀起了不小的波澜,一些蛰伏已久的势力蠢蠢欲动,暗流涌动。

就在人心浮动、风雨飘摇的关键时刻,谢构奇迹般地苏醒了。

他以雷霆万钧之势回归,手段比出事前更为凌厉果决,快刀斩乱麻地将公司上下的异动肃清一空,不仅稳住了局面,更在之后几年里,带领谢氏集团攀上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新高度。

“嗯。”余宿应了一声,扒拉了一口饭,没再追问。强势、工作狂、责任心重——和他从余国梁父子只言片语中拼凑出的形象基本吻合,但正是这样近乎冷酷的强悍和掌控力,才让身为omega的谢构,在alpha占据绝对主导的商界丛林里,牢牢压制住了所有虎视眈眈的目光和蠢蠢欲动的手腕。

余宿的目光再次投向病床,那具被薄被覆盖的身体,此刻显得脆弱而安静,与王姐口中那个雷厉风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形象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吃完饭,王姐收拾好餐具,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病房重新陷入寂静。余宿没有立刻起身,他靠坐在椅子上,拿出手机,上网搜了下谢构的名字。

很优秀漂亮的履历,百科词条排在最前面,然后是铺天盖地的财经新闻链接,标题大多冠以溢美之词。

他点开一个财经论坛年度峰会的链接,视频里的人坐在前排的位置,一身剪裁完美的深色西装,衬得肩宽腰窄。

唇角微微上扬,一双眼睛挡在金丝镜框后,却仍旧能看清他那黑色的瞳孔,微微一瞥,就带上几分克制礼貌的笑。

屏幕里人很多,谢构是最年轻夺目的那个,比怏怏躺在床上的模样生动的多。

谢构一共躺了三个多月,余宿算了下日子,在暑假结束前,谢构就会醒来,他就能见到视频里那般鲜活的人了。

挺好。

又看了两个视频,余宿起身出门。

这层楼配置齐全,余宿到小厨房给自己调了杯百香果茶,想起什么,他又拿出一个干净的杯子,舀了两勺琥珀色的、质地浓稠的蜂蜜,用温水缓缓冲开,搅拌均匀。

果茶放桌上,余宿从床头柜的抽屉里取出一包无菌棉签,抽出一根,蘸了些温热的蜂蜜水,细致涂到谢构的些许干燥的唇上。

温热的蜂蜜水带着淡淡的甜香在空气中散开,被水浸润后的唇瓣颜色果然变得鲜润了一些,呈现近乎蔷薇花瓣的色泽。

余宿满意地点点头,随手将用过的棉签扔进床边的医疗垃圾桶。

他的目光顺着谢构的手臂移动,落在那只正在输液的手上。

透明的营养液正通过细细的输液管,一滴一滴,缓慢而持续地注入他淡青色的静脉,旁边是另外的还未闭合的针孔。

余宿犹豫了一瞬,伸出手偷偷摸了下他的指尖。

冰冰凉凉的,和炎热的夏天格格不入。

“快些醒来就不用输营养液了,谢哥。”余宿调慢了点滴的流速,这般说。

*

第二天,余宿半靠在沙发上刷新闻,姚白凤送来了两人的结婚证,亲手将一个小红本递到了余宿手上。

“小宿,这是你和谢构的结婚证。”姚白凤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虽然情况特殊,但该有的手续谢家不会委屈你。从法律意义上讲,你现在就是小构的合法配偶了。”

余宿接过,翻开看了看,指尖划过配偶栏上并排的名字,一种奇异的感觉掠过心头,很新奇的体验……

照片上的两个人自然的肩靠肩并排站着,穿着同款白衬衫,一青春俊俏,一清冷矜贵,竟意外地有种相得益彰的般配感。

余宿看着照片里那人紧抿的唇线,手指无意识地在那轮廓上摩挲了一下,抬头,露出一个带着点新奇和羞涩的笑容:“谢谢阿姨。我会保管好的。”

听王姐说了谢构昨天的情况,姚白凤语气更温和了些:“小构昨天注射完信息素后,王姐说他的脸色似乎比平时好了一点,虽然医生说是正常反应,但总归是好的迹象。”她看着余宿帅气明朗的脸,说,“小宿啊,看来小构也喜欢你呢。”

余宿知道这句话水分有多大,眉眼弯弯笑着说:“医生说谢哥的情况在往好的方向发展,谢哥一定会醒过来的。”

开了剧本的余宿说出的话满含少年人特有的真诚和笃定,十分具有可信度。

姚白凤被他的坚定感染,连日来积压在心底的阴霾似乎也散去了一些,脸上露出了这些天少有的、带着真切希冀的笑意:“好孩子,借你吉言了。”

姚白凤又叮嘱了几句,才带着一丝宽慰离开了病房。

余宿拿着那本崭新的结婚证,走到谢构的床边坐下。他翻开红本,将印着两人婚照的那一页,轻轻放在谢构枕边。

“谢哥,你看,”余宿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点促狭的笑意,“新鲜出炉的,合法了。以后你可得对我负责啊。”

床上的人依旧沉睡,呼吸浅淡悠长,只有旁边监护仪规律的低鸣是唯一的回应。余宿却不觉得无趣,逗完人,他收好结婚证,目光再次落回谢构脸上。

“33,”余宿在意识里唤了一声。

“在呢,宿主。”3333的声音带着点懒洋洋的无奈。

“你说,他醒着的时候,这嘴唇是不是颜色会更好看一点?笑起来会是什么样?”

“……宿主,你的关注点能不能稍微健康一点?”3333感觉自己像个操碎了心的老妈子。

“想想又不犯法。”余宿理直气壮。

“……”3333选择再次进入装死状态:“您开心就好,我下线维护了。”

余宿笑了笑,不再逗弄系统。他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拉开了一点厚重的遮光帘。

上午的阳光并不刺眼,带着暖意斜斜地洒进来一小片,正好落在谢构盖着薄被的胸口附近,给他苍白的面容镀上了一层极淡的近乎虚幻的金色光晕。

光影的细微变化,似乎让沉睡的人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反应。眼睫在眼睑下投出的小片阴影,似乎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余宿捕捉到了,凑近了些,屏住呼吸仔细看着。可惜,那颤动没有再出现。

他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随即又释然。来日方长。

他坐回椅子,拿起手机,想了想,又放下。

逛了一圈,余宿在书架上翻出一本崭新的、硬壳封面的书。

余宿清了清嗓子,翻开书页,开始朗读起来。他的声音不高,带着少年特有的清朗质感,在安静的病房里缓缓流淌。

“我们发现自己处于令人困惑的世界中。我们要理解周围所看到的一切的含义,并且想知道:宇宙的本质是什么?我们在其中的位置如何,以及宇宙和我们从何而来?为何它是这个样子……”

他的语速不快,吐字清晰。内容对于昏迷的病人来说无疑是深奥而毫无意义的。

他一页一页地读着,偶尔会因为某个拗口的物理名词而微微停顿,读完一章,余宿合上了这本厚重的书,将它随手放在旁边的小几上。

“这么无聊,谢哥你听了不就更困了,我换个东西读吧。”

余宿把《时间简史》换成了今天的财经新闻。

日子就在这种奇特的平静中流淌过去。

余宿彻底适应了病房的生活。他高考成绩出来后,他选了一所本市顶尖的大学,专业随意填了个听起来不错、据说就业前景也尚可的。

录取通知书寄到了余家,余国梁让人转送了过来,附带了一张数额不小的支票,算是“贺礼”,余宿随手把通知书和支票一起塞进了装结婚证的文件袋里。

说实话,余国梁也没有刻意虐待余宿过,维持着大伯的体面,余宿对他也没有很多的恶感,没有交流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他的日常变得极其规律:起床,洗漱,吃早餐,然后坐到谢构床边,或看书,或打游戏,或用平板处理点自己的事,偶尔低声和沉睡的谢构说几句话。

午饭后,他会小睡一会儿,接着做些运动维持好身材,有时候跑外边钓一小时鱼,晚饭就让厨房把战利品做了吃。

如此过了一个月,余宿再次间接给了谢构一个临时标记。

第59章 3.5 易感期

余宿按住后颈的棉花, 隐隐暴躁,他舔了下牙齿,没去陪谢构, 回房间拆快递。

几件衣服,一个马克杯, 几本书, 还有一罐磨牙棒。

余宿拆开磨牙棒的包装,叼一根在嘴里。

麦香的, 余宿挑了最硬的那款, 磨了两下,牙齿根部的痒意消减了些许。

但身体躁动依旧, 余宿皱眉,讨厌这种不受控的冲动。

3333慢吞吞解释道:“alpha十八岁后开始有易感期, 宿主你现在的状况很符合易感期前期,最好提前准备药剂。”

alpha的第一次易感期时间不定,通常在十八到十九岁之间,一次过后时间会就会变得稳定。

距离余宿十八岁生日已有三个多月,来易感期也是正常现象。

余宿磨牙:“具体是什么时候?”

这3333可算不出来,它只能让余宿尽早准备。

余宿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伸手把空调往下调了两度。

冷空气从空调口往外飞,余宿缓缓吐出一口气,凉快了点。

第二天, 余宿趁日头初升,询问了医生几个问题。

回到病房, 余宿把谢构抱到轮椅上,带他到外边晒太阳。

早上的太阳暖洋洋的,没有正午的炽热, 撒在谢构身上,给他苍白的面孔添了几分气色。

“会觉得晒吗,谢哥?”余宿坐在草坪上,旁边的绿植打理的极好,树叶斜斜歪处形成荫蔽,余宿挪动轮椅,让谢构的眼睛不那么刺眼。

“这样好些,是不。”

微风理了理谢构的发丝,似是喜欢,携带着一缕向上。

余宿在手边摘了一朵夏堇,紫色的小花,和紫藤一个颜色,没紫藤香。

余宿笑了下,牵住谢构的手翻转,让他掌心朝上,轻巧把花放他掌心。

手指勾住上翘的头发,往下压了压:“头发长长了好多,都可以扎起来了。”

余宿揶揄道:“给谢哥扎个小辫?”

说做就做,余宿五指梳理栗色发丝,松松垮垮挽了,显得人十分温柔。

余宿无意一瞥,看见谢构雪白的脖颈。

那一小块被四四方方的抑制贴捂的严实,微微鼓起一个弧度。

余宿的牙又开始作痒,手一抖,没有发绳固定的发型松散开,重新盖住了那块地方。

“还是算了,你醒来要生气了,如果同意,我再给你编。”

谢构放着花的右手手指突然蜷曲了点,转瞬复原,没让余宿看见。

余宿带谢构回病房,自己去找医生说了情况。

李医生听余宿一说,仔细检查他的状态:“你的激素水平比正常区间高上不少,强力抑制剂已经备在你的房间,我再给你开些口服液和胶囊。”

顿了下,李医生问:“需要给你开止咬器吗?”

第一次易感期通常来势汹汹,大多数alpha意识模糊,遇到个人就想咬,止咬器可以完全阻止这种情况发生,保障他人安全。

“……”余宿相信自己的克制能力。

“开吧。”

“行。”李医生键盘多打两下,处方加上一行。

余宿拿起手机看了眼今天的日期,7月25日,“谢哥最近情况怎么样?”

“好上不少,信息素维持在正常水平,不过,”李医生推推眼镜,继续说,“或许是之前谢少爷一直压抑着发情期的缘故,对临时标记的反应格外大,这是好事,说明他醒来的概率大上不少。”

余宿心里有了大概的判断:“需要增加标记次数吗?”

“暂时不用,现在这种频率刚好,不会过度刺激他。”

余宿点点头,取了药和器具放到床头的柜子里。

吃了午饭,他照旧往嘴里放了根磨牙棒。

打了两局消除类型的小游戏消食,余宿看了眼时间,换了身睡衣躺到床上。

午后的阳光透不过质量良好的窗帘,空调持续运转,房间内昏暗又凉爽,十分合适午睡。

余宿却睡的不安稳。

身体深处那股难以言喻的躁动并未因午睡而平息,反而像被闷在罐子里的火星,在黑暗中酝酿着更炽热的燃烧。

他翻了个身,试图寻找一个更舒适的姿势,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意识在清醒与混沌的边缘沉浮。梦境像被打翻的调色盘,光怪陆离,色彩浓烈得近乎失真。

他梦见自己站在一片无垠的紫藤花瀑之下。那紫色浓郁得化不开,沉甸甸地垂落,带着一种近乎窒息的甜香。

这股甜香余宿闻了一个多月,嗅觉早已适应,花瀑深处,隐约有一个单薄的身影侧对着他,垂眸看着花瀑。

是谁?

余宿撩开头顶的花朵想要看清。

那身影缓缓转过身望过来,双眸相对,带着某种令人心悸的诱惑。

余宿感到自己的呼吸骤然急促。

他想走过去,身体却像被无形的藤蔓缠绕,动弹不得。

那浓郁的紫藤花香铺天盖地地涌来,不再是单纯的甜香,而是裹挟着一种原始的、极具侵略性的信号,疯狂地刺激着他的感官神经,点燃血液里属于Alpha的本能。

他看见谢构向他伸手,那只骨节分明、曾在财经新闻照片上签署过亿万合同的手,此刻指尖似乎带着微光。

“余宿?”谢构的声音好听而清晰,带着疑惑。

就在余宿感觉自己快要挣脱束缚,触碰到那只手的瞬间——

“咔嚓!”

一声脆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浓烈的百花果香在房间内爆炸开,余宿猛地从睡梦中惊醒,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撞破肋骨跳出来。

口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味和麦粉的混合气息。他下意识地舔了舔牙,才发现牙齿上下咬合地太过用力,渗出了点血。

冷汗浸透了睡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寒意,可身体内部却像有岩浆在奔流,燥热难当。

一股难以形容的暴戾冲动在四肢百骸乱窜,让他只想破坏点什么,或者……咬住什么。

余宿低咒一声,撑着坐起身抹了把脸上的汗。

梦境里谢构的眼神和那浓烈到窒息的信息素味道,如同烙印般刻在脑海里,挥之不去。这感觉太陌生,也太糟糕了。

他掀开被子下床,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向卫生间。冰冷的水扑在脸上,带来短暂的清醒,却丝毫无法浇灭体内翻腾的火焰。他抬起头,看向镜中的自己。

镜中的少年头发凌乱,眼白布满了血丝,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凶狠和……渴望,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他的理智。后颈的腺体突突直跳,散发着滚烫的温度,仿佛一个即将喷发的火山口。

就在这时,一股极其细微、却异常清晰的甜香,丝丝缕缕地穿透了门缝,钻入他的鼻腔。

是谢构的信息素。

虽然隔着抑制贴,虽然被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稀释了无数倍,但对于此刻正处于易感期感官被无限放大的余宿来说,这缕微弱的紫藤花香无异于在干柴上投下了一颗火星。

余宿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所有的理智、克制、清醒都在瞬间被这股熟悉又致命的清香冲垮。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变得灼热,身体完全被本能驱使,循着那缕缥缈却无比诱人的香气,跌跌撞撞地走了出去。

厚重的病房门被推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3333警铃大作,尖叫着阻止,但余宿充耳不闻。

病房内光线充足,余宿被窗外的天光刺了下眼。

谢构依旧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薄被勾勒出他略显单薄的身体轮廓,脸色在昏暗中更显苍白脆弱。空气中,那股淡雅的紫藤花香似乎因为他的闯入而微微浓郁了一丝,如同无声的邀请。

余宿的眼睛锁定在病床上的人身上。梦境与现实在这一刻诡异地重叠。

他一步步靠近,目光逡巡着谢构暴露在外的脖颈。

好想咬下去……

用尖牙刺破那层薄薄的皮肤,将自己的信息素狠狠注入进去,彻底标记这个Omega,让他染上自己的味道……

这个念头如同毒藤般疯狂滋长,瞬间攫取了余宿全部的思维。

他喉结剧烈地滚动着,口腔里的唾液不受控制地分泌,牙齿根部传来一阵阵尖锐难耐的痒意和胀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百倍。

他俯下身,双手撑在病床两侧,将沉睡的谢构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滚烫的、带着强烈Alpha侵略性的气息喷吐在谢构的颈侧和脸颊。

距离越来越近。他几乎能看清谢构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能感受到对方微弱的、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下颌。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犬齿不受控制地探出,闪烁着危险的光泽。目标正是那块小小的、鼓起的抑制贴。

就在余宿的牙齿即将触碰到那层薄薄的织物边缘之际,他重重喘了口气,把脸埋深深谢构颈窝。

几秒后,余宿猛然抽离,跑回房间反锁,抖着手吃了药,也不就水,干吞,而后一把抓起那个冰冷的、皮革与金属混合的止咬器。

这玩意儿结构并不复杂,像一个覆盖住口鼻和下颌的笼状面具,内衬是柔软的硅胶,外侧是坚固的金属条,他颤抖着手,将皮带绕过脑后,用力扣紧搭扣。

“咔哒”一声轻响,冰冷的金属和皮革紧紧贴合住他的下半张脸。犬齿被坚硬的内衬阻挡,再无法探出伤人。

以防万一,钥匙直接扔进下水道里冲走。

紧接着,他抓起一支预充式强效抑制剂,拔掉针帽,对准自己上臂三角肌的位置,狠狠地将针头扎了进去。

做完一切,余宿瘫倒在地,剧烈的喘息。

第60章 3.6 “隔壁……是谁?”

3333焦虑地看完一切, 一边庆幸宿主没完全成为变态,一边担忧起余宿的状况。

检测到什么,3333在他的意识里焦急地打转:“宿主, 你的信息素浓度太高了,已经溢出房间, 任务对象那边……”

药效逐渐发挥, 余宿此刻意识昏沉,根本听不清系统在说什么, 只觉得那声音像蚊子叫, 烦躁得很。

他抓起一个枕头狠狠捂在自己戴着止咬器的脸上,试图隔绝一切。

尽管病房的密封性良好, 但微弱的空气交换始终存在,那浓烈的、极具侵略性的百香果信息素, 随着时间推移丝丝缕缕、无孔不入地渗透进隔壁病房,渐渐弥漫了整个空间,覆盖了原本那若有若无的紫藤花香-

谢构的世界,是一片混沌的、粘稠的黑暗。

在这片黑暗里,时间失去了刻度,空间失去了边界,他的意识像沉在深海最底部的微尘,模糊又飘忽,对自我的认知都几乎消散。

偶尔有一些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信号, 如同遥远星系的微弱电波,偶尔能穿透这厚重的帷幕, 抵达他那近乎停滞的感知。

但那些感知都太模糊、太短暂了,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激起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瞬间就被无边的黑暗吞没。

他无法思考,无法回应,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片永恒的虚无。

直到最近。

一股陌生的、强大的、带着不容置疑侵略性的气息,开始持续地侵入这片黑暗。

每一次侵入都很微弱,像风吹动花瓣轻巧飘落到睡眠,带来无法忽视的悸动。

而后是颈后被刺破的微痛,一股灼热的、充满生机的力量强行注入,像酸甜可口的果汁,却霸道地不断冲刷他麻木的四肢百骸。

沉重的黑暗被撕开一道裂口,让他的意识碎片被强行拼凑起来一瞬,随即又在力量退去后陷入更深的疲惫和沉寂。

不知过了多久,又是一次刺痛。

而此刻,刺痛过后没多久,与短暂的注入截然不同,一股更混乱更原始的流水正从四面八方,无孔不入地包裹着他。

这是全方位的淹没和渗透。

它不再仅仅是温暖和生机,更充斥着一种令灵魂都为之颤抖的狂暴、焦灼、痛苦和赤裸裸的欲望。

犹如实质,带着Alpha易感期特有的失去理智的疯狂信号,霸道地钻入他的鼻腔,渗入他的皮肤,侵入他沉寂已久的血液和每一个细胞。

“呃……”

一声沙哑到几乎听不到的呻吟,从谢构干涸的喉咙深处艰难地挤了出来。

这股持续不断的信息素,如同最强烈的催化剂,在沉睡的躯体内部疯狂刺激着那些属于余宿的临时标记信息素。

两者同频共振,产生了惊人的反应。

原本只是附着在腺体内部缓慢融入血液的临时标记信息素,此刻像是被投入了滚烫的油锅,瞬间被点燃、沸腾、爆炸性地扩散开来。

它们不再满足于浅层的结合,而是以百倍千倍的活性和侵略性,横冲直撞,疯狂地冲刷着他的全身,强行唤醒每一个沉睡的细胞。

仿佛有一道无声的惊雷在谢构混沌的意识深处炸响。

那片粘稠的永恒的黑暗被这股由内而外爆发的力量,彻底裂缝。

无数模糊的感知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冲破束缚,汹涌地涌入他刚刚恢复一丝清明的意识。

眼皮沉重得像压着千钧巨石,他调动起全身残存的所有力量,对抗着那沉重的束缚,竭力睁开了眼睛。

一丝微弱的光线,透过眼帘的缝隙,刺入了他久未接触光明的瞳孔。

模糊……晃动……色彩和形状都扭曲成一团。

他艰难地维持着这道缝隙,眼球在干涩的眼眶中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

光线开始艰难地聚焦。

“天啊!少爷!”

门口处,王姐手中的水盆哐当一声巨响砸在光洁的地板上,温水泼溅开来,迅速漫延开一片深色的水迹,打湿了她的裤脚和鞋子,她却浑然不觉。

下一秒,她如同被惊醒般,踉跄着扑到床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病床上,那个沉睡了两个多月的人,此刻缓缓睁开了眼。

“医生,李医生,快来人啊,少爷醒了,少爷醒了!”

王姐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和震惊而变调,她一边颤抖着手去按床头的紧急呼叫铃,一边语无伦次地对着门外大喊。

不到两分钟,病房门被猛地推开,李医生穿着白大褂,神色凝重而急切,第一个冲了进来,脚步快得几乎带风,他身后跟着几名同样训练有素的护士,推着载满各种监测仪器的小车,轮子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滚动声。

“让开,快。”李医生声音急促但沉稳,示意王姐退到一边,王姐这才如梦初醒,连忙松开抓着床栏的手,踉跄着退后几步。

她双手紧紧捂住了嘴,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想起什么,抖着手摸出手机开始发消息。

李医生冲到床边,强压着内心的震撼和职业性的激动,俯下身,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谢少爷,能听到我说话吗?”

病床上的人,那双眼睛闭合,在适应了光线后再次睁开,缓缓转动了一下。

谢构眼神茫然,艰难而又缓慢扫过围在床边那一张张陌生的脸孔,最后,落在了李医生胸前的名牌上。

他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动了动,似乎想发出声音,但喉咙干涸得像被砂纸磨过,只逸出一丝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气音。

“水……”

但这微弱的音节,却如同惊雷般在众人耳边炸响。

“水,快,温开水,棉签。”李医生立刻指挥护士,同时动作极其轻柔地检查谢构的瞳孔反应和生命体征,“不要急,慢慢来,你刚醒来,身体非常虚弱。能认出我是谁吗?”

谢构的视线再次聚焦在李医生脸上,这一次,茫然褪去了一些,他幅度微小地点了下头。

意识,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从混沌的深渊中艰难上浮。

身体的感知如同潮水般汹涌回归,带着迟来的钝痛和难以言喻的沉重,肌肉僵硬酸痛,每一个关节都像是生了锈,喉咙的干渴如同火烧。

他试图回想,但脑海深处一片混乱,只有一些模糊的、如同隔着重纱的片段

——刺耳的刹车声、剧烈的撞击感、铺天盖地的黑暗……

护士用沾湿的棉签,极其小心地润湿他干裂的嘴唇,又用特制的吸管杯,小心翼翼地喂了他一点点温水。

清凉的水滑过灼痛的喉咙,带来一丝微弱的慰藉,也让他混乱的思维清晰了一瞬。

他转动眼珠,目光扫过这间宽敞得不像病房的房间。

这里是谢家的私人医院。

他最后的记忆碎片,似乎是赶回总部开一个至关重要的会议,然后……车祸。

这两个字如同冰冷的钢针,瞬间刺破了他刚刚凝聚起的一点清明,他猛地想坐起来。

“别动。”李医生眼疾手快,轻轻按住他虚弱的肩膀,“你昏迷了两个月,身体机能都有一定程度的退化,需要慢慢恢复,现在不能用力。”

两个月?!

谢构的动作被制止,大脑却在瞬间高速运转起来。

两个月,那他爸妈怎么样了,还有公司,后续的合作,股价……

谢构喘息着,强迫自己压下翻腾的心绪。

现在,他的身体是最重要的。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尝试发声:“好。”这次清晰了一些,虽然依旧嘶哑,却带着冷静,“继续检查吧。”

李医生和护士们交换了一个眼神,一系列精密的检查有条不紊地进行。

听诊器冰冷的探头贴上他单薄的胸膛,护士小心抽取着血样,谢构极其配合,尽管每一次移动都让他眉头蹙起,冷汗涔涔,但他始终紧抿着唇,一声不吭。

王姐在一旁看着,心疼得直抹眼泪,但更多的是巨大的欣慰和激动,她忍不住上前一步:“少爷,您可算醒了,我已经给夫人老爷发去消息了,他们已经在路上了,很快就到。”

她语速很快,像是要把积攒了两个月的担忧一口气倒出来,“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想不想吃点东西,您以前最爱喝我熬的燕窝粥了……”

“王姐。”

“是我是我。”王姐连忙点头,“您还记得我,太好了,您别操心别的,先顾好自己,想吃什么喝什么只管说……”

谢构微微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目光再次投向李医生,无声地询问检查结果。

李医生看着初步数据,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又带着欣喜的笑容:“不可思议……谢少爷,除了长时间的卧床导致的虚弱、肌肉萎缩和轻微的营养不良指标,您的所有关键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

谢构紧绷的神经似乎因为这个结论而放松了些许。

他再次闭上眼睛,积蓄着那点可怜的体力。

然而,就在他试图整理混乱的思绪时,另一种不容忽视的感觉,如同潮汐般,一波又一波地冲刷着他刚刚恢复一丝清明的感官。

是信息素。

极其浓烈,带着强烈存在感的Alpha信息素。

这股味道……是百香果?酸涩中带着奇异的甜,无处不在,充斥着整个房间的空气,强势地侵入他的鼻腔,甚至透过皮肤,渗入他的血液。

这股信息素太陌生了,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熟悉感,以至于他没能第一时间发现。

谢构的眉头紧紧蹙起,他的私人病房,怎么会有如此浓烈、如此失控的Alpha信息素?

他猛然看向通往隔壁的那扇紧闭的房门。

“谁?”谢构的声音嘶哑却带着迫人的压力,他看向李医生和王姐,“隔壁……是谁?”